错觉，直到借着月光看到田淑英在对他招手。这一幕真像恐怖片，薄凉的月光像延长的白色纱帘，将田淑英大半个身盖过去。但时尔不知道，半夜坐在床头不睡觉的男人和半夜忽然招魂似地从白布下挥手的老太太比起来到底哪个吓人。
时尔定了定神，蹑手蹑脚地过去俯下身，问她：
“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空气中传来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时尔感觉到田淑英摇了摇头，她用沙哑的嗓音说：“不想住院啦。”
像被小针扎到，时尔呼吸顿了顿：“再等两天，我带你回家。”
“送我去养老院吧。”
时尔脸上的表情被用力捶刻在那一刻。黑暗里一张惨白色的惊恐面具，这场吓人游戏明显是他更胜一筹。
但是田淑英不仅没被吓到，好像还忘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摸索着、抓住了时尔的手背，用了力气，所以感受到皮肉之下清刻的白骨，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道：
“不要发愁啊，时尔。”
“你要好好上学，好好念书，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不要担心奶奶。”
“你好好的，好好的做自己事情，那奶奶就放心了，有护工呢，不要担心奶奶啊，不要担心奶奶。”
一连在医院住了三天，陈劭珣实在有些熬不下去，虽然晚上也有简单擦拭过，冬天也没味儿，但陈劭珣精神上觉得自己必须得洗个澡。
还得把时尔这只脏兮兮的小狗捡回家用被子裹上强制休眠一会。
他临时请了个护工照看田淑英，赶快开彻把时尔带回家。短暂的春节假期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搅合流逝得飞快，年初七已经到了返工时间，手机消息一天到晚嘚啵个没完。陈劭珣那边倒是没大碍，陈劭霈肯定是让他处理好再回去，时尔却只能一天天请着年假。
杜京洲嘱咐过，要让时尔的生活回到原来的步调，越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越是要好好吃饭睡觉，这样才能集中精力快速通过，不至于长时间陷入无法改变的泥泞里。但陈劭珣寸步不离地陪在时尔身边，不用问也知道时尔不愿意。
慢性病就是跑马拉松，田淑英不是小感冒，不说短期，可能长时间都没法看到希望，但他们不可能，也做不到永远把一切暂停在这个时间点里。
几天没回家桌上都落了一层尘，陈劭珣打开窗户透气，正苦恼着怎么和他开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要把奶奶接回来，还是要继续请年假在医院里陪护下去？时尔却先一步说：
“我想把奶奶接过来。反正现在对她来说那几个人也就和陌生人一样，我也不想让奶奶再和他们一起住了。”
原来还要考虑田淑英的意愿，二选一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阴差阳错地没了选择的困扰。陈劭珣倒是没往这方面想，他松了一口气，想时尔原来是为了照顾田淑英的感情才迟迟没有做决定：
“好啊宝宝，”事情按照预想的走下去，陈劭珣也拿出了设想好的答案：“刚好我下班比你早，要是有情况请假也比你容易，咱姐肯定会批。白天我们请个保姆阿姨照看奶奶，带她做做干预。等周末我们就带奶奶多出去走走。哎呀，我本来就打算每年多给你们打点钱，那时候想这样你们还能每年出去玩玩.......说不定还能来看看我。”
时尔看着陈劭珣突然嘴撅成蚊子吸盘，支支吾吾的，双颊飞红，把小心思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无论何时他都这样，哪怕是家里要多出一个不知何时就要无法自理的老人也是如此。那些不方便，腌臜，压力，崩溃和负担似乎通通没有考虑过，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三个人的生活，天真得不假思索。
你真的有想过未来过得是什么生活吗？如果以后田淑英的情况变得严重了怎么办？如果她精神失常了变得离不开人怎么办？如果她将你精心布置的家搅得地覆天翻怎么办？时尔咬着指节，坐在床边控制不住地呼吸渐渐急促。
你会责怪我毁掉了你的生活吗？
时尔知道他兴许不应该提这个，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