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似乎只像是走个形式,毕竟每个人都能准确预测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果。诊室内一片寂静,只偶尔有医生敲键盘的声音,以及和田淑英之间一来一回充满生趣的对话:
“医生,我为什么老是大小便控制不住啊?”
“你生病啦,老人家。”
“我生什么病啊?”
“痴呆啦老人家,活到这岁数你过得太累了,身体不受控制了,但这辈子发生的坏事情以后慢慢地也就都不记得啦。”
坏事情理应很多,田淑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下意识说:“我孙子很懂事,没让我受累呢!”
医生继续哄孩子一般回答她:“那就是你儿子不听话,以后要让你儿子多多偿还你。老人家,哪个孩子欠你得多,你就有事多找他,知道了不?”
“老伴死的早,儿子忙呀,我孙子上学去了不在家,我都一个人过呢。”
“再忙都得管你呀老人家,你都多大岁数啦!哪还能让你一个人过呢?”
眼皮层层叠叠地拢下来,田淑英的眼睛就剩下一道模糊不清的小缝,她被一大家子人围着坐在椅子上,却只是叹了口气。
安抚完老太太,医生转过头对那一大家子人说:“可以再住院2-3天看看情况,看有没有尿路感染,也可以把老人家接回家观察。”
回家?田淑英该回哪个家呢?陈劭珣刚想开口,时尔却抢先一步道:“再住两天院吧。”
于是无家可归的田淑英再次被遣送回了病房,同样被遣返的还有争执无果的时广文。男人劝说不下,张燕紧跟着又找了陈劭珣一回,只是没过五分钟女人就梗着脖子带着孩子离开了。
今晚也是他们陪床。陈劭珣连续三天都没睡下超过四小时,病房变得消停之后困意止不住地涌上来。可他心里的事情却始终惦记不下,为什么时尔还不开口?为什么还不说要把奶奶带回家? 明明他都准备好了回答,时尔却说再住两天院,看起来又是另有打算。
他是怎么想的呢?
陈劭珣趴在担架床上痴痴地看着他,等时尔简单洗漱完回来就看到他眼皮子直达架,偏偏陈劭珣却还以为自己很清醒,一个劲眨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奶奶早早睡下,时尔坐在床边,用手指摸着他的额头:“还不睡等什么呢?”
陈劭珣一只眼睛站岗一只放哨:“担心你呢。”
“生病的又不是我。”
“所以才最担心你。”
几个无形的字从时尔嘴边溜过,他张了张口却没有抓住,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陈劭珣和触发底层代码了一样不假思索:“喜欢和你在一起。”
陈劭珣几岁了都还是那个没心眼的傻瓜,他是想问:你喜欢遇见我之前的生活吗?时尔用手指在他额头打着转,“我是问,你喜欢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上学的时候总说讨厌念书,结果现在读上博了累不累?当时是怎么想到去学化学能源工程的?”
“哦,我妈上学的时候就学这方面的。她说我姐家里和公司的管大方向,我不能只享姐姐的福,也得为家里做点事。能考上就念下去了,能不能毕业另说啦,我硕士都延毕了。”
“被家里安排会反感吗?”
“还好啦,其实做研发也挺好玩的。”陈劭珣闭着眼睛傻笑:“只要不要写论文都挺好玩的......”
他枕着时尔的掌心睡着了,时尔一直等到指尖失去知觉才把手臂抽回。像少年时期自己住院一样,他没和陈劭珣挤在一起,而是往床头搬了一张凳子,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很多事情从他眼前闪过。手中的戒指即使是在黑暗里也能看的很清楚,时尔轻轻转动那枚被自己耽误很久的戒指,想不清楚是命运无常抑或其他,为什么总在他即将感觉到幸福之前又要将这种预感收回?
有没有他,陈劭珣都已经能够过上足够满意且幸福的生活。时尔慢慢将戒指往指尖抽离,又在骨节住停住。
突然间他听到一声模糊的呼喊,还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