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瑶一只手抓住韩桐,只许他摸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抓起一小撮发丝,别有兴致的去挠韩桐的下巴,说道:“给南山科技20%的管理股太低了,我拿20%就足够了。”
“别。你别跟我让来让去的,我是真不太在乎这些钱,这次拿股份也是不叫朱昉他们多想,要在纸面上让大家看到我们强绑定关系,”韩桐说道,“还有就是我拿少一点,等将来乐居网有机会在海外上市,我就能第一时间减持套现做别的事情。控股股东有维持......
钟哲峰话音刚落,居酒屋雅室里就静了半拍。窗外青年路街灯昏黄,映在推拉门纸格上晃出细碎光影,屋里炭火炉子烧得正旺,铁架上烤着的银鳕鱼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炭火,腾起一缕焦香白烟——可这香气压不住空气里骤然绷紧的弦。
曾鸿聪没动筷,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矮桌边缘,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他抬眼,目光不疾不徐扫过薛嵩涨红的脸、吕文慧微扬的下颌、刘致滨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最后落在钟哲峰脸上,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钟少,你这话问得巧。我前天下午在南山路店转了四十三分钟,买了两杯鲜榨橙汁、一盒饭团、三包海苔脆片,又坐在靠窗第三张卡座,看店员给三十七位顾客结账、处理两起退换货、调度一次冷链补货……”
他顿了顿,用竹筷夹起一块鱼腹最嫩的肉,吹了吹热气:“秦总不在店,但整个流程像钟表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她走后,谁来拧紧这颗螺丝?孙宸?我听说他上个月在苏州店搞‘满百返二十’促销,把毛利压到不足六个点,还是靠乐佳的鲜食贴补才没亏钱。”
薛嵩喉结滚动一下,想开口,被吕文慧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再说了,”曾鸿聪放下筷子,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擦手指,“西营胡同今天签入驻协议,乐居网同步跟进——这可不是秦雨瑶一个人的决定。韩桐早上十点跟小蔡飞刀通电话,中午方案写完,下午三点秦雨瑶就带着服务器配置单进科技园谈机柜上架。她辞职?那三栋楼今晚就得空着,等新CEO来拜码头?”
他语气平和,字字却像冰珠砸在青砖地上:“周董,德信控股刚买下炜盛十亿港债,海阳体育会展中心的地桩还没打完。这时候跟韩桐掰手腕,您说我们是在跟一个网站较劲,还是在跟未来三个月能调用五千万现金流、随时能上线百万用户级社交游戏的平台较劲?”
周志良一直没说话。他端起清酒杯,拇指摩挲着杯沿细密的冰裂纹,忽然道:“哲峰,你记不记得去年十月,我们在栖霞区工业园看那块地?当时韩桐站在围挡外头,指着对面正在打地基的南都软件园,说‘十年后那里会趴着三条龙’——一条是做云服务的,一条是做AI芯片的,一条是做社交数据中台的。我们都笑他疯。”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上下一滚:“结果呢?他转身就把金牛商业的生鲜配送系统,拆成七个API接口,全免费开放给西营胡同的版主用。上个月,‘记者之家’版主老陈用其中三个接口,做了个疫情谣言溯源地图,二十四小时点击破八十万。现在南方网刚发通稿,西营胡同已经挂出‘广州非典实时动态’专题页,底下挂着十六个地市的志愿者联络群二维码。”
雅室里炭火噼啪一声爆响。
沈伟恒终于按捺不住,插话道:“周公子,您说得对。但问题是——韩桐凭什么敢赌?他哪来的底气同时撬动地产、游戏、生鲜三条线?西营胡同去年营收才一百二十万,连服务器带宽带费用就吃掉六十八万!”
“因为他在赌监管松动的时间窗。”刘致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侧目,“春节前,广电总局内部文件《关于规范互联网增值服务内容管理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流出,要求BBS社区必须建立‘实名制+关键词过滤+人工审核’三级风控体系。但正式发文拖到三月十五号——中间这四十天,就是他的真空期。”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链接,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上是一份盖着“内部传阅”红章的扫描件,末尾有手写批注:“建议对已备案社区平台试点‘社交信用分’机制,优先支持同城熟人圈建设”。落款日期:二月十一日,星期日。
“这是今早七点,从省网信办内网爬出来的。”刘致滨指尖点了点批注处,“批注人姓徐,现任省网信办副主任。他年前在南都软件园调研时,韩桐亲自陪了他三小时,聊的全是‘如何用虚拟宠物养成游戏引导青少年实名注册、积累真实社交关系链’。”
薛嵩脸色变了。他猛地想起昨天下午,自己还嘲笑韩桐“养电子狗能当饭吃”,结果此刻桌上这张薄薄的纸,正把“电子狗”变成撬动省级监管资源的支点。
钟哲峰盯着那行手写批注看了足足十秒,突然伸手按住手机屏幕,指腹用力擦过“同城熟人圈”五个字,仿佛要抹掉某种屈辱。他声音哑下去:“所以……秦雨瑶不能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能现在动。”吕文慧忽然倾身向前,金丝边眼镜滑下半寸,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她手里那四个点,现在是压舱石。韩桐拿西营胡同当跳板,想试水社交金融——你们猜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她指尖蘸了点清酒,在桧木桌面上画了个圆:“乐居网的房产交易信息流,175游戏网的充值支付通道,西营胡同的实名用户数据库……三股水汇到一起,够不够撑起一家持牌网络小贷公司?”
寂静。只有炭火在炉中低鸣。
曾鸿聪忽然轻笑出声:“吕总,您比我还快一步想到这儿。不过您漏了一笔——新乐佳商业刚拿到的央行支付牌照预审函,就在韩桐保险柜里。他没打算自己做小贷,他想搭个台子,让星速、德信、裕信三家一起唱戏。秦雨瑶的股份,就是第一张入场券。”
他端起酒壶,给每个人杯中续上清酒,琥珀色液体在杯底荡开涟漪:“所以钟少,与其琢磨怎么赶她走,不如想想——她手上那四个点,咱们该用什么价码买?”
话音未落,吕文慧的手机震了起来。她瞥了眼屏幕,眉梢一挑:“秦雨瑶。”
没人接话。薛嵩捏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凸起,刘致滨垂眸盯着自己倒映在酒液里的脸,周志良慢慢转动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反光映着墙上浮世绘美人忧郁的眼。
吕文慧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很轻的背景音,像是深夜办公室空调的嗡鸣。秦雨瑶的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波澜:“吕总,钟少,各位都在吧?我刚收到韩桐消息,西营胡同的宠物养成游戏明天凌晨上线测试版,首期开放五十万用户资格。所有注册用户必须完成三重验证:手机号实名、支付宝绑定、上传手持身份证照片。第一批用户里,会定向邀请五百位南都本地高校教师、社区居委会主任、三甲医院医生作为‘信任种子’。”
她停顿两秒,声音更沉了些:“另外,乐居网技术部刚刚确认,明天上午十点起,所有南都二手房挂牌信息,将同步接入西营胡同‘同城生活’版块,并嵌入虚拟宠物喂养进度条——每促成一笔实地看房,主人的电子猫就能多长一根胡须;每完成一次网签,电子狗就能解锁一个新品种。韩桐说,这是‘把流量转化率可视化’。”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清脆如雨打芭蕉。
“最后,”秦雨瑶语速放缓,像在宣读一份最终裁决,“我已向友惠商业董事会提交辞呈,但附带三项条件:第一,辞呈生效日定为三月十五日,即《指导意见》正式施行当日;第二,我名下四点股份,不接受任何现金收购,只接受以新成立的‘南都同城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置换;第三……”
她顿了顿,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根据我与韩桐、胡匪、小蔡飞刀共同签署的备忘录,乐居网、西营胡同、175游戏网三方技术团队,将于三月一日起联合组建‘熟人社交中台’。该中台所有底层代码开源,但运营权由新公司独家持有。我的股份,将作为中台首期建设资金的对价。”
电话挂断。
雅室里只剩炭火燃烧的微响。
薛嵩一口灌下整杯清酒,喉结剧烈起伏:“她这是把股份卖给了……空气?”
“不。”曾鸿聪拿起餐巾擦嘴,起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她卖给了时间。三月十五日前,所有想在这盘棋里落子的人,都得先承认——她的四点股份,已经是新规则的铸币权。”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纸门上,回头一笑:“诸位,明早九点,东城科技园三号楼一楼大厅,韩桐设了茶席。他说要请各位亲眼看看,什么叫‘用电子猫的胡须,丈量一座城市的信任半径’。”
门拉开,夜风裹挟着初春料峭涌进来,吹得矮桌上烛火剧烈摇晃。烛光里,吕文慧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她擦得很慢,仿佛在打磨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钟哲峰盯着烛火映在酒杯里的倒影,忽然发现那晃动的光斑,竟真像一只猫须微微颤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劈开血肉的刃,而是悄无声息篡改规则的墨。
窗外,青年路霓虹次第熄灭。远处南都软件园方向,几栋尚未封顶的大楼轮廓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像三尊蓄势待发的青铜巨兽。它们脚下的土地正悄然松动,裂缝里钻出嫩绿的新芽,细弱,却执拗地顶开冻土。
同一时刻,西营胡同服务器机房。
胡匪蹲在机柜前,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瀑布般刷过绿色代码。小蔡飞刀抱着一箱红牛蹲在他身边,撕开一罐猛灌一口,泡沫顺着下巴淌到衬衫领口。唐龙则站在窗边,用红外测温仪扫描机柜散热口,嘴里念念有词:“主板温度二十九度三,电源模块三十二度一……还扛得住。”
机房角落,秦雨瑶静静站着。她面前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印着褪色的“友惠商业2000年度战略规划”。她用铅笔在页脚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三月一日,电子猫睁眼;
三月十五日,信任开始生长;
三月三十日,南都第一条社交信用链将穿过长江隧道。”
铅笔尖停顿片刻,又添上最后一句:
“而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谁握着刀柄——而是谁在重新定义,何为刀锋。”
她合上本子,转身走向机柜。经过胡匪身边时,顺手拧开一罐红牛递过去。胡匪接过,仰头灌下大半,喉结滚动着,忽然咧嘴一笑:“秦总,您说韩桐那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非典这把火,能把所有旧规则烧成灰?”
秦雨瑶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机柜表面微微发热的金属外壳。那里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韩桐潦草的字迹:
【致所有愿意相信明天的人:
当现实崩塌时,我们至少还能养活一只电子猫。
——它不会死,但它会提醒你:
你还有值得守护的真实世界。】
窗外,南都初春的夜风正掠过东城科技园新栽的梧桐树梢。枝头嫩芽在风里轻轻颤抖,像无数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怯生生,却又无比固执地,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