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仕书屋 > 都市小说 > 1980潮起潮落免费阅读 > 正文 第101章 用上小技巧(加更)
    供销社里那点喧闹余波还没散尽,林织雨站在钟表柜台前,手指悬在玻璃罩上方半寸,没落下去,也没收回。她盯着那只上海牌A581——表盘是哑光白,细如发丝的蓝钢指针正不疾不徐地走着,秒针每跳一下,都像轻轻叩在她耳膜上。表壳边缘一圈细密的滚花,在斜射进来的冬阳里泛着微哑的银光,不刺眼,却沉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海潮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没说话,只是把两只手插进棉袄口袋,拇指悄悄抠着裤缝,目光从她绷直的后颈滑到微微翘起的发尾,再落到她停在玻璃上的指尖。那指尖泛着一点淡粉,指甲盖圆润干净,边缘还有一点被海风舔过的薄薄茧子——是去年夏天跟着他翻盐田、捡望潮时留下的。

    “这款……”林织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机芯是哪个厂的?”

    大赵立刻凑近,笑容比刚才自然多了,甚至带了点讨好:“上海手表厂自己产的,全钢防震,日差不超过三十秒。同志您眼光真毒,这可是咱们柜台卖得最好的,上个月供销社系统统配才来了八只,前天刚补了四只。”

    “多少钱?”

    “七十八块五,工业票要十二张。”

    林织雨没眨眼,只轻轻“哦”了一声,像听了个寻常菜价。可陈海潮分明看见她喉结极轻地上下滑了一下,睫毛也垂了一瞬——那是她心里真正盘算的信号。他忽然就明白了:她不是想买,是替他盘算。替他盘算怎么把那二百零一块九毛四,掰成更厚实的砖,一块垫在脚下,一块压在枕下,一块塞进未来某个必须撑得起门面的日子。

    他往前半步,肩膀几乎蹭到她棉袄袖口,低声说:“先别急。我兜里只有两张工业票,剩下的……得等开春队里分新票。再说,表带太宽,你手腕细,戴着松垮。”

    林织雨侧过脸看他,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谁说我要买?我看它走得准。”

    陈海潮一愣,随即笑出声,眼角堆起细纹:“对,走得准。比队长家那只老座钟准多了,那钟一天慢三刻,敲六下时,实际才五点半。”

    两人相视而笑,那点被售货员搅出来的火气,倒被这句玩笑悄悄吹散了。大赵在旁赔着笑,不敢插话,只把柜台擦得更亮了些。

    “那……手电筒和电池买好了?”林织雨问,语气已完全恢复平常的清亮。

    “好了。”陈海潮拍拍鼓囊囊的口袋,“两把手电,四节一号电池,都试过,亮得很。”

    “走吧,去找思甜。”

    出了供销社,冬阳正爬上中天,把青石板路照得泛出微黄的暖意。陈海潮重新推起板车,林织雨依旧推着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又踏实的“咯吱”声。镇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追着纸风车跑过,笑声脆生生的;两个剃头匠挑着担子晃悠悠经过,剃刀在竹竿上叮当轻响;街角国营饭店门口蒸笼掀开,白雾裹着肉香扑面而来,烫得人眯眼。

    “你真不饿?”陈海潮偏头问,手里捏着油纸包里最后一个肉包子,递过去。

    林织雨摇摇头,嘴角却弯着:“饱了。那点热气钻进胃里,比吃饱还舒服。”

    陈海潮没再劝,自己咬了一口,肉汁在齿间迸开,咸鲜微甜,带着点姜末的辛香。他嚼得慢,眼睛却一直扫着路边——镇东头那排灰墙黑瓦的老屋,是渔具厂家属院,思甜就在第三栋二楼西边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后。

    他们拐进小巷时,巷口晒着几床厚棉被,阳光把棉花晒得蓬松发亮,几个老太太坐在小凳上剥蒜,蒜皮像雪片似的落在青砖地上。见了他们,一个戴蓝头巾的老婆婆抬头笑道:“哟,织雨丫头来啦?今儿穿得利索,跟咱海潮站一块,像俩刚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林织雨笑着应:“王奶奶好,思甜在家吗?”

    “在呢在呢!”老婆婆朝楼上扬声喊,“思甜——你织雨妹妹来看你喽——”

    话音未落,二楼窗户“哗啦”一声推开,陈思甜那张圆润红润的脸探了出来,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织雨姐!海潮哥!快上来快上来——我刚画完一张图,你们帮我看看像不像!”

    陈海潮仰头喊:“画啥?画螃蟹?还是画你那个小胖子?”

    “呸!”思甜作势往下扔铅笔,却被林织雨笑着拦住,“别扔,留着画你那‘理想’呢!”

    三楼另一扇窗里探出个男人脑袋,叼着烟卷,声音粗嘎:“思甜!别在窗台蹦跶!你那小胖墩儿今儿早上送了鸡蛋糕来,我瞅见了!”

    思甜脸“腾”地红透,转身就缩回屋里,砰地关上窗。楼下几个老太太顿时哄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都在抖。林织雨和陈海潮对视一眼,忍俊不禁。陈海潮推着板车往楼梯口走,边走边嘀咕:“这小胖子……还真有毅力。”

    上了二楼,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思甜已经开了门,手里还捏着那张画纸,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快进来!快进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清爽。一张旧书桌靠窗放着,上面摊着几张素描纸,铅笔削得尖尖的,旁边是个搪瓷缸,泡着几根蔫了的菊花。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人民画报》剪报,全是拖拉机、水库、麦浪的图景。最醒目的,是书桌上方用图钉钉着的一张硬纸板,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四个大字:**技术革新**,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看!”思甜把画纸往林织雨面前一递,“我设计的——渔网自动收线器!”

    林织雨接过来细看。纸上画着一个带手摇柄的金属轮轴,下方连着几根细线,线头延伸出去,末端画着几只简笔虾和望潮。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利用杠杆原理”“省力三倍”“单人可操作”“材质:废铁皮+渔船旧缆绳”。

    陈海潮凑近,啧啧两声:“这轮子画得圆啊,比你上次画的螃蟹腿顺溜多了。”

    思甜瞪他一眼,又转头期待地看着林织雨。

    林织雨没急着夸,手指沿着图上轮轴的弧度缓缓划过,指尖停在那行“单人可操作”上,抬眼问:“思甜,你试过吗?”

    “还没……”思甜声音低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图纸刚画完,材料……得去厂里找师傅帮忙轧铁皮,还得缠缆绳,我一个人弄不动。”

    “缺什么?”林织雨问得干脆。

    思甜掰着手指:“一斤二号铁皮,半斤铜丝,三米粗麻绳……还有,得有个能固定轮轴的木架子,得结实。”

    林织雨点点头,从自己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和一支短铅笔,刷刷记下:“铁皮和铜丝,明天我跟我爸去县机械厂问问,他们车床废料堆里常有边角料;麻绳……我家仓库还有半捆新搓的;木架子——海潮,你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去年砍的枝桠还堆着吧?选一段直的,刨平就行。”

    陈海潮立刻拍胸脯:“包我身上!刨子、墨斗、尺子,全齐!”

    思甜眼圈一下子红了,鼻子抽了抽,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画纸,声音闷闷的:“你们……你们咋对我这么好?”

    林织雨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动作轻柔:“傻话。你画的是帮大家省力气的东西,不是帮你自己。以后渔网队大姐们收网,手不肿了,腰不疼了,孩子也能多抱一会儿——这好,比啥都强。”

    思甜猛地抬头,眼里水光一闪,用力点头:“嗯!我一定把它做出来!”

    正说着,楼下又传来王奶奶的声音:“思甜——你那小胖墩儿又来了!手里提着个蓝布包,看着沉甸甸的!”

    思甜“啊”地一声,脸更红了,手忙脚乱把画纸往抽屉里塞。陈海潮却一把按住抽屉:“别藏!我看看他今天带啥宝贝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笃、笃、笃,很有分寸。

    陈海潮拉开门。门外站着个敦实小伙,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脖子上还围着条蓝格子毛巾,手里果然拎着个蓝布包,额头沁着细汗。

    “海潮哥,织雨姐。”小伙憨厚地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思甜在吗?”

    “在。”陈海潮侧身让开,“进来吧,别杵门口。”

    小伙踏进屋子,目光先在思甜脸上停了一秒,迅速又移开,落在桌上那张被半掩的图纸上,眼睛一亮:“咦?这是……收线器?”

    思甜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小伙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在厂里修过绞盘。这图……思路对!就是这个轮轴,要是加个卡簧,收线时自动锁死,就更省事了。”

    林织雨和陈海潮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织雨笑了:“原来是个行家?”

    “不敢不敢,就瞎琢磨。”小伙赶紧摆手,把蓝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四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还有一小罐蜂蜜。

    “今儿早上蒸的豆沙包,我妈说,思甜爱吃甜的。”他顿了顿,又指着那罐蜂蜜,“山里采的野蜂糖,清肺润嗓子,思甜画画费神,喝点好。”

    思甜低头盯着豆沙包,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林织雨瞧见了,悄悄碰了碰陈海潮的手肘。陈海潮心领神会,咳嗽一声:“小胖……啊不,李卫国,你这包里,除了吃的,是不是还有别的?”

    李卫国一怔,随即涨红了脸,手忙脚乱从工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思甜面前:“思甜,这个……这个是我托人从市里捎来的《机械制图基础》,书页有点卷,你别嫌弃……还有,这是我画的……画的几个小改进,你看看,要是有用,我……我帮你做出来!”

    思甜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笨拙却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又看看桌上那本边角磨损的旧书,再看看自己抽屉里那张尚未成型的图纸……她忽然不紧张了,嘴角一点点向上弯,最后绽开一个极其明亮、毫无保留的笑容,像初春第一缕照进盐田的阳光。

    “谢谢。”她接过信封,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带着薄茧,“我……我下午就看。”

    李卫国像是被那笑容烫到了,猛地缩回手,嘿嘿傻笑,搓着粗粝的手掌,声音嗡嗡的:“那……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说话。”

    他转身要走,林织雨叫住他:“卫国,等等。”

    李卫国慌忙回头。

    林织雨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去:“这是我们队里新订的《渔业技术手册》第一期,讲的就是小型渔具改良,里面有张图,跟你刚才说的卡簧位置,差不多。你拿去参考。”

    李卫国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圣物,郑重道:“谢……谢谢织雨姐!”

    等他咚咚咚跑下楼,思甜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在门框上,脸上笑意还没褪:“他每次来,我都怕自己喘不过气。”

    “怕啥?”陈海潮咧嘴,“怕他给你摘星星?”

    思甜摇摇头,望着窗外澄澈的蓝天,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怕我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这份心。”

    林织雨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拿起思甜桌上那个搪瓷缸,里面的菊花已经泡开,金灿灿的,在阳光里舒展着细瓣。她端起缸,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花瓣,然后递给思甜:“喝吧。菊花清肝明目,心静了,手就稳,画出来的图,自然就准。”

    思甜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眼眶又有点发热。

    三人一时无言,只有冬阳无声流淌,把窗台上积的薄霜照得晶莹剔透,把书桌上那张稚嫩却充满力量的图纸,照得纤毫毕现。

    陈海潮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哟!差点忘了正事!”他从棉袄里层口袋掏出那叠崭新的钱,数出二十块,递给思甜,“喏,你的分红!昨天捞的虾,你出力最大,该拿这份!”

    思甜推拒:“不行不行!我啥都没干,就跟着跑了两趟!”

    “跑了两趟就是最大的功!”陈海潮不由分说把钱塞进她手心,“拿着!买了糖,分给厂里姐妹们吃!就说——海贝生产小队,今年要丰收了!”

    林织雨也从自己包里摸出两块糖,是供销社买的水果硬糖,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她剥开一颗,放进思甜手心:“甜的,尝尝。”

    思甜捏着那两颗糖,一颗是透明的橘色,一颗是浅绿的苹果味,糖纸在她掌心映出细碎的光斑。她低头看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被托举着的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熨帖得让人想哭。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人高亢的哭喊和男人粗暴的呵斥。

    “……还钱!今天不还,我就把你家那口腌酸菜的缸砸了!”

    “……我没借!那是我男人打鱼摔断腿时,你们硬塞给我的‘救命钱’!利息都翻三倍了!”

    陈海潮脸色一沉:“是陈阿标家!”

    林织雨立刻抓起帆布包:“走!”

    三人冲下楼。巷子里已围了一小圈人。陈阿标家那扇掉漆的木门半开着,一个穿黑棉袄的瘦高男人正叉着腰堵在门口,手里晃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面相凶悍的年轻人,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围观者。

    门内,陈阿标的妻子——一个枯瘦的女人,正死死抱着门框,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吓得直哆嗦。

    “阿标呢?让他出来!”黑棉袄男人啐了一口,“躲 inside 是男人?”

    “他……他在医院……腿还没拆石膏……”女人声音嘶哑。

    “医院?昨儿我还见他在码头扛麻包!”男人狞笑,“装!继续装!今天不还清一百五十块,我让你家闺女连酸菜汤都喝不上!”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又是高利贷……上个月借五十,这月利滚利就变成一百五……”

    “嘘!小点声!那是镇上‘三只手’的堂弟,惹不起……”

    林织雨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女人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女人惊惶地看向她,眼神空洞。

    “嫂子,别怕。”林织雨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海潮,去趟镇派出所,找王所长,就说——海贝生产小队陈海潮,有紧急情况汇报。”

    陈海潮一点头,转身就要走。

    黑棉袄男人却横跨一步拦住:“站住!哪来的毛头小子?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

    陈海潮没看他,只盯着他晃动的纸,平静道:“你手里的欠条,写的是月息三分,对吧?”

    男人一愣:“对!怎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陈海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民间借贷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在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是百分之四点三五,四倍,是百分之十七点四。你这三分月息,换算成年息是百分之三十六——高出国家法定保护上限一倍还多。这张纸,法院不会认。”

    四周瞬间安静。连哭声都止住了。所有人,包括那三个债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愕然地看着这个穿着旧棉袄、脸上还沾着点虾壳碎屑的少年。

    黑棉袄男人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胡扯!啥……啥率?”

    “不信?”陈海潮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政策法规汇编》,啪地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印着的红字条款,直接怼到男人眼前,“白纸黑字,红头文件,盖着国务院的章。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男人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铅字和鲜红的印章,眼神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他身后两个年轻人也互相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织雨这时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位,这钱,你们不该来要。阿标嫂子的男人,是为公家船队抢修渔网,才摔断的腿。镇上发的慰问金,够还你们一半了。剩下的,海贝生产小队,愿意帮阿标嫂子筹。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请你们,离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黑棉袄男人脸上:“另外,建议你们回去好好读读这本小册子。下次,再来的时候,带上合法的凭证。”

    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他狠狠剜了陈海潮一眼,猛地将那张欠条撕成两半,狠狠摔在地上,转身挤出人群。另两人也灰溜溜跟上。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王奶奶用力拍着大腿:“好!织雨丫头,海潮小子,真给咱渔民长脸!”

    陈阿标妻子瘫坐在门槛上,抱着女儿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是长久以来被压弯的脊梁,终于被一双手,轻轻托了起来。

    林织雨蹲下,默默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陈海潮则脱下自己那件厚实的旧棉袄,披在女人肩上。

    冬阳慷慨地倾泻下来,把巷子里每一张仰起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光芒里,有劫后余生的泪水,有无声的感激,更有某种沉甸甸的、刚刚被重新擦亮的东西——它不叫运气,不叫潮水,它就叫人心里那口气,那点光,那点不肯熄灭的、名为尊严的火焰。

    陈海潮忽然觉得口袋里的两把手电筒,沉甸甸的,像揣着两小团尚未点燃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