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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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超跑平稳滑行在深夜的城市道路上,车窗外的灯火流水般向后褪去,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微弱的引擎低鸣縈绕在耳边。
张振宇单手搭著方向盘,目光淡然落在前方空旷的路面上,慢悠悠开口。
「欧文现在应该正在四处找人打听消息。」他语气平淡,像在隨口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没用的,这种层级的內幕,他问谁都得不到半句真话。」
耳麦里传来安德烈带著轻笑的声音:「他心里肯定还存著侥倖。」
欧文这种人最难立刻做决定。
他会怕,会胡思乱想,会反覆权衡利弊,在得失之间不停內耗。
他会自我安慰,今晚的刺杀或许只是某个底层下属擅自行动,算不上上层的真正授意。
他会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自己找到真正掌权的人,好好沟通、好好解释,就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和性命。
人心向来如此,只要还有一丝退路的幻想,就绝不会轻易认输。
可越是抱著这种侥倖拖延观望,处境就会越发危险。
犹豫和等待从来不是缓冲,而是一步步把自己推向绝境。
另一边。
事故现场重新安静下来。
梅莉婭站在路边,没有急著上车离开。
她低头扫过路面,地面还残留著几辆车剧烈碰撞的细碎痕跡,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红色小跑车。
车尾明显凹陷变形,后保险槓歪了一块,车头也蹭出了清晰的撞击印记,看著狼狈不堪。
但这款高端定制跑车的安全性能足够扎实,外层壳体受损,核心的动力系统、悬浮稳定装置全都完好无损,內部的缓冲框架也最大程度卸掉了撞击的力道,完全不影响正常行驶。
確认完车况,她才抬手拉开驾驶位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副驾驶上的欧文,脸色比刚才对峙时还要惨白。
车厢里死寂一片,没有人说话,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梅莉婭启动车辆,车载系统立刻弹出一连串故障提示,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弹出的全息光幕。
她目光快速扫过,熟练地关掉所有非必要的警报弹窗,只保留了核心安全监测。
红色跑车低低震动了一下,重新悬浮起来,缓缓驶出事故点。
起步的瞬间车身微微偏摆,不过车载智能系统反应极快,一秒不到就修正了姿態,行驶重新变得平稳顺滑。梅莉婭没有开得太快。 (10,0);
欧文坐在旁边,一直沉默。
他低著头,手指紧紧握著终端,指节有些发白。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留下的通讯编码已经被他保
存下来,但他没有打开,也没有刪除。
他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你上面的人要让你消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往深处钻。
他想起今晚在西山別墅区见过的人。
想起离开前那些模糊的態度。
「欧文主任。」
梅莉婭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
欧文猛地回神,眼神还有些恍惚:「怎么了?」
「你还要回家吗?」
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却让欧文瞬间语塞。
他下意识迟疑了。
家,真的安全吗?
他的住址、作息、行程轨跡,对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对方既然敢在深夜的公路上制造意外灭口,就不可能放过他的住所。
可是他还能去哪里?
酒店?如果有人要杀自己,那里安排一起正常意外事故死亡会更加方便。
短暂的挣扎过后,欧文还是低声说道:「回家。」
梅莉婭点了点头,继续开车。
红色跑车驶入別墅区內部道路。
这里的路灯更柔和,绿化更密,私人安保摄像头隱藏在树影和墙角之间。每一栋住宅之间都隔著不短距离,建筑外观低调,但安防等级都很高。
欧文的住处位於一条內环道路尽头。
梅莉婭把车停在他家外的路边。
车內仍旧安静。
欧文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梅莉婭看著前方,忽然想起自己原本今晚还有一件事。
她差点忘了。
或者说,刚才发生的一切,让那件事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下中控台下方一个隱藏开关。
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没有打开。
打开的是座椅侧后方一个更隱蔽的小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个不大的黑色小盒子。 (10,0);
盒子表面没有標记,材质像磨砂金属,边角处理得很细。它不算重,但里面的东西显然经过特殊封装。
梅莉婭伸手將盒子取出来,侧身递到欧文面前。
欧文愣了愣,视线落在黑色盒子上,几秒后才彻底回过神来。
这就是今晚这场商务对接的核心。
之前在酒吧的商谈、冗长的项目对接、繁杂的分包授权和合作细则,全都是摆在台面上的铺垫和掩护。
真正需要私下交付、见不得光的东西,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黑盒。
按照行业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里面装的应该是星盟金卡,是这场利益合作的「首付款」。
如果没有半路突发的追杀,他本该在车里稳妥收下东西,再和梅莉婭敲定后续的合作细节,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体面隱秘。
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想这些。
欧文伸手接过盒子。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盒子入手后,他下意识看了梅莉婭一眼。
「这是之前说好的东西。」梅莉婭的语气平淡无波,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欧文轻轻点头,没有道谢,也没有多余的问话。他隨手將盒子揣进上衣內侧的贴身口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
欧文站在路边,身形有些僵硬。
他关上车门,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像是想回头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梅莉婭坐在车里,看著他。
她能看出来,欧文已经乱了。
但她没时间共情別人,眼下的自己,同样深陷麻烦之中。
欧文还在犹豫、还在自我欺骗,还在奢望事情有转机。可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刀尖舔血的职业本能,让梅莉婭始终保持著绝对的警觉。
她向来信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生死面前,所有侥倖都是致命的陷阱。
欧文走到门前,身份识別系统亮起。
大门缓缓打开。
他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红色跑车。
梅莉婭没有降下车窗,只是隔著挡风玻璃,安静地注视著他,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欧文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仍旧没有开口。
大门在他身后关闭。 (10,0);
梅莉婭收回目光,抬手关掉车载导航,直接清空了所有导航记录。
原本合作公司早已为她安排好了入住酒店,但她直接放弃了既定行程。
她太清楚这类灰色公关工作的规则。
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交易,正规公司永远只会远程统筹,绝不会亲身入局。
一旦事情败露、出现意外,公司会第一时间切割所有关联,撇清所有关係,不会给从业者提供半点庇护。
今晚事態彻底失控,她已然捲入核心风波,再顺著既定路线走,只会自投罗网。
梅莉婭切换成手动驾驶模式,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她一脚油门,红色跑车瞬间提速,稳稳驶离了欧文的住宅门口,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点停顿,很快消失在夜色的道路转角。
欧文走进家门时,屋子里很安静。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白光从墙面下方铺开,照出一条干净的走廊。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锁芯发出一声轻响。这个声音平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可今晚听起来却格外清楚。
欧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面上沾著一点路边的灰尘。刚才那场事故虽然没有真正波及到他,但他仍旧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灾难里走出来,身上带著某种看不见的狼狈。
他脱下外套,掛在玄关旁的衣架上。
手指碰到上衣內侧口袋时,摸到了那个黑色小盒子。
他把盒子掏出来,隨手丟在了吧台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落地窗外远处的庭院灯透进来一点光。
妻子和儿子应该都已经睡了。
二楼没有任何声音。
欧文放轻脚步走进客厅,先在沙发边坐下。
他没有打开主灯,只打开了茶几旁一盏低亮度的壁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杯子和酒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了几秒,才伸手拿起酒柜上的威士忌。
欧文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落进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端著杯子,却没有立刻喝。
终端弹窗还悬在他面前。
从回来的路上开始,他就一直在联系几个人。
有的是同派系里关係不错的中层官员,有的是项目委员会里平时和他有利益往来的人,还有一个,是他过去在韦斯特办公室外围认识的联络人。 (10,0);
他的措辞都很谨慎。
没有直接问今晚是不是有人要杀他。
他只是旁敲侧击地提起莱蒙的事,提起安全局介入,提起西山別墅区那边是否有什么新的安
排,也隱晦地问了一句最近是不是有人对他有意见。
得到的回答都很客气,也很空。
「暂时没听说。」
「你先稳住,不要乱想。」
「最近风声紧,你少露面。」
「具体我不清楚,你可以明天再问。」
「这种时候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每一句话都像有用。
但每一句话都没有真正回答问题。
欧文看著这些聊天记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打听其实有点自欺欺人。
不知道的人,自然没什么可告诉他。
知道的人,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他。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
平时一张桌子上喝酒,彼此称兄道弟,说什么有事一定帮忙。可真正到了要命的时候,每个人
都会先衡量自己会不会被拖下水。
换成他自己,也会这样。
如果今晚出事的是別人,如果有人半夜联系他,试探性地问自己是不是被上面放弃了,他多半也会回几句模稜两可的话,然后马上切断联系。
他不会帮。
甚至可能会把这条消息转给更上面的人,用来证明自己的立场。
欧文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杯子里的酒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一口。
威士忌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明显的灼烧感。
这股灼烧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头看向通往二楼臥室的楼梯。
楼梯尽头很暗。
妻子和儿子的臥室都在二楼。
欧文看著那片黑暗,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更深的寒意。
政治斗爭不殃及家人。
这是派系內部默认的潜规则。
因为所有人都有家人。
所有人都怕有一天轮到自己。
所以只要不是彻底撕破脸,大多数时候,斗爭只会落在本人身上。家属可以被监控、可以被限制、可以被用来施压,但通常不会直接清除。 (10,0);
这条潜规则存在的意义,不是因为大家还有良心。
而是为了让派系里的其他人安心。
如果斗爭一旦变成灭门,那所有人都会失控。
可是今晚的情况不一样。
他们不是公开办他。
他们是想让他死於一场意外。
一场交通事故引发的冲突。
如果为了让这场意外更真实,妻子和儿子恰好也在车上呢?
如果他们安排一场家庭安防系统故障、夜间火灾呢?
只要最终被定性为事故,上面付出一些人情和资源,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欧文的手微微发抖。
他又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喝得急了些,酒液呛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他立刻抬头看向楼梯。
二楼仍旧没有动静。
欧文慢慢放下杯子。
他忽然明白,家里不能待了。
朋友家?
这种时候把別人拖进来,不但未必安全,还会让对方第一时间把他出卖。
欧文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偷偷摸摸就能躲过追查。
他虽然不知道上面具体有什么手段,但他们找人的能力,应该不输给星盟安全局。
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安全局还要方便。
安全局办事有流程,有审批,有记录。
而这些人不需要。
他们只要一个结果。
欧文靠在沙发背上,轻轻闭上双眼,满心疲惫。
从返程到现在,他在心里推演了无数条逃生的出路,每一条都反覆权衡、仔细盘算。可推演到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一难逃一死。
区別不过是早一点,或是晚一点。
他缓缓睁开眼,指尖点开终端,调出了那个中年男人留下的那串临时通讯编码。
那串号码没有姓名。
没有暱称,没有头像,没有所属机构,没有任何身份標识,干干净净的一串代码。
欧文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手里或许有一些资料,有一些交易记录,有一些不该存在的证据。
可这些东西能不能成为保命符,他现在不敢確定。 (10,0);
如果对方已经决定清理他,那就说明对方至少评估过这些风险。
他们或许有办法消除。
或许有办法否认。
也或许根本不在乎。
因为只要他死了,很多话就永远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那个半路出手救了他、身份神秘的中年男人,反而成了他绝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欧文的手指停在拨号按钮上。
他迟迟没有按下。
一旦打过去,就意味著他承认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也意味著他要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手里。
这让他很不舒服。
欧文这些年习惯了掌控局面。
习惯了別人来求他,习惯了坐在办公室里决定项目、批覆、名额和利益流向。
可现在,他不得不求一个陌生人。
这种落差让他感到羞辱。
但羞辱和死亡相比,又不值一提。
他再次看了一眼二楼。
那里住著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潜规则会保护他们。
但今晚那条路上的一切已经证明,规则只在需要遵守的人眼里存在。
当上面的人不想遵守时,规则就是一张废纸。
欧文深吸一口气。
终於按下了通讯键。
终端弹窗微微闪烁。
第一声提示音响起。
欧文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第二声提示音还没完全落下,通讯便被接通。
全息弹窗里没有出现画面。
只有一个声音传来。
张振宇的声音。
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欧文主任,这是想通了?」
(还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