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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频成功,你的仙君即将抵达》 正文 第1章 沈辞并不想搭理他,但想到现在的烂摊子是自己弄出来的,还是礼貌的回了一句,“没见过。” “土包子。” “......”,沈辞觉得,再次见面,这个人比上次更惹人烦了。 唐妙妙悄悄白了江也一眼,手脚麻利地将散落在四处的纸张归拢过来,她眼睛快速的扫过手上的资料,按照类别大致分开放到江也脚边,江也蹲下来,挽着衬衫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快速将唐妙妙分类的资料在进行细化整理...... 沈辞看着忙碌的两人,心中暗自叹气,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穿越,是从得到这枚戒指开始的,但是他研究了许久,除了知道这枚戒指已经认他为主以外,查不到其他任何信息,更不知道如何触发这跨越时空之术...... 上次也是在这间屋子,那时他从妖兽制造的幻境中离开,突然又到了这里,他以为这是另一个幻境,于是他取下无音注入法力,直接将屋子里叫“玻璃”的东西全部震碎,更糟糕的是,他将明显被吓到的江也冻在椅子上,一张镇邪符拍在了江也的眉心...... 江也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辞,他受到的冲击一点都不比王梦雅的少,特别是第一次,沈辞突然出现,然后在他重塑世界观被迫收留沈辞之后的第二天,沈辞又在他面前直接消失了,于是江也直接去找了自己的老师,还去做了整套的脑部检查...... “也哥,这张好像被冻脆了,我感觉一碰就会碎,怎么弄?”唐妙妙小心翼翼的声音将两人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江也瞪了沈辞一眼,没好气地说:“那就别碰了,等冰化了再看能不能用,总不能把它复原吧?” 沈辞闻言,微微一动,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寒气溢出,精准地萦绕在地上被冻脆化的纸张上,白雾升起,纸张上的白霜迅速褪去。 “!!!”,唐妙妙瞪大眼睛,伸手拿起地上的纸张,“也哥,软了,纸软了。” “哟,小仙君终于找到能帮忙的活了。”江也抬头看向裂开的桌子和显示屏,“这么能耐,这些能复原吗?” 沈辞看了江也一眼,“不能。” 江也笑容一收,“所以你除了搞破坏,还有什么用?” 沈辞:“......” “你修行的术法,连自己弄的烂摊子都收拾不了。” “......”,算了,毕竟是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沈辞决定保持沉默,他转过头,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看向沙发边上的几册书,江也抱着整理好的资料起身,“想看就看吧,反正你也看不懂。” 唐妙妙悄悄看了沈辞一眼,仙人就是仙人,面对也哥这么欠的嘴,还能面不改色。 江也漫不经心的扫过沈辞如冰绡一般的脸,那紧抿的唇线,极其细微地抽东了一下,江也轻轻一笑,继续手上的工作。 “也哥,这份已经看不清了。” “没事,那是给秦骁的侧写,我记得,待会再补一份。” “也哥,这个U盘好像没事,只是外壳有点裂开了。” “你去试一下。” ...... 黄昏彻底退场,夜晚正式接管了这座城市,唐妙妙起身伸了个懒腰,“啊,累死了我了。” 江也动了一下脖子,“就到这吧,剩下的明天找家政来处理。” “抱歉。”沈辞的声音传来,唐妙妙立刻摆手道:“没事的,仙师,你也不是有心的,再说问题也不大,你别看也哥不靠谱,他可厉害了,这些他脑子里都有,能复原的。” 江也卷起资料对着唐妙妙的头就是一下,“我复原不花时间吗?他害你加班,你还安慰上了,怎么不见你安慰我。” 唐妙妙看着沈辞,又转头看向江也,“也哥,我对你升不起一点怜悯之心。” “哦。”江也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那你就怜悯你接下来的工资吧。” 唐妙妙立刻走到江也身边,“也哥,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感同身受,忙了这么久了,想吃什么,我请客。”她掏初手机递到江也面前,“随便点。” 江也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堆炒虾炒蟹,唐妙妙肉疼的接回手机,看向沈辞,“沈仙师,你上次来去匆匆,好像都没吃东西,你要不要试一下我们凡尘的食物?” 江也眉头一挑,“人家修仙辟谷,吸的是日月精华,喝的是玉液琼浆,你给他吃这些,坏了他的仙体怎么办?” 沈辞懒得理他,对着唐妙妙轻轻点头,“那多谢唐姑娘。”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唐妙妙笑着打开手机,怕沈辞吃不惯辣,又给沈辞选了几样清淡的粥品,想了想,又选了几样甜品。 她满意的收起手机,抬过头对上江也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江也挑眉,“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也哥,沈仙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唐妙妙说完,赶在江也变脸之前跑出咨询室,“也哥,我去给你冲杯咖啡。” 江也抬手扯掉领带,接着手指灵活的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小半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和脖颈,他动了动肩膀,带着一种慵懒又隐含力量的疲惫感,陷进沈辞对面的沙发里,双腿随意的向前伸展。 沈辞微微皱眉,他坐在江也对面,脊背笔直,双肩平稳打开,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广袖垂落,纹丝不动。 “怎么,看不惯?”江也舒服的往后靠了靠,“你这样不累吗?” 沈辞实在不适应这种插科打诨的交流方式,尤其是对着一个......如此衣衫不整、坐没坐相的人,放眼整个九域,也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他索性闭上眼,懒得和江也计较。 江也笑着看着他,这人还真是他见过的最能忍的,“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辞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可能是时空裂缝,空间不稳。” “呵。”江也坐直身子,“时空裂缝?你们修真界搞拆迁破坏力这么大吗,时空都能挖出裂缝,敢情这缝就夹在你和我中间,才让你每次都往我这砸?” 沈辞皱眉低头,此事的确怪异,他也是回去在衍经阁查阅了许久,才查到时空和异世界的概念,但是具体是什么,却没有明确的说明,不过,这里应该就是时空所连接的异世界。 江也看着面色凝重的沈辞,打趣道:“这裂缝怎么就你经常掉来掉去的,不会是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沈辞睁眼,眼神凌厉的看向江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被冒犯的矜持,“我如果走火入魔,上次你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哦,脾气还蛮大的。”江也挑眉,非但没被呵斥住,反而更来了兴致,他身体又往下滑了一点,找了个更舒服的瘫姿,“那既然我还活着,咱们就把该算的账算了,比如......上次的玻璃,再比如......”江也朝着屋子中间那堆废品抬了一下下巴,“再比如,它们。” 沈辞闻言,搭在膝上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异世界”的问题,过了一会,他取下腰间的玉牌,就在江也以为他要用这枚玉牌抵债的时候,沈辞手中的玉牌快速的闪了一下,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瞬间铺满沙发中间的茶几...... 唐妙妙一手拖着茶盘,一手提着好几个袋子,“也哥,咖啡好了,外卖也到了。”她兴冲冲的走进屋子走到沙发边上,“......也哥,我放哪?” 第3章 你这是碰词吧 沈辞看了一眼唐妙妙手上的东西,手指微微一抬,桌上的东西全部悬空,围在江也周围,“唐姑娘,就放这吧。” 江也眉头一皱,迅速起身拉上窗帘,“你要是还不知道收敛,我不介意把你送到研究院去。”他转身看向唐妙妙,“门关了没?” 唐妙妙点头,“关了。” 江也站到沈辞对面,“我说沈仙君,你能不能长点记性,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几次麻烦了吗?” 江也的咨询室在宜居新城,是位于润安市核心区边缘的一处高档别墅区,主打环境和服务,除了贼贵没有任何毛病,小区有一向很私密的设计,来这里的访客,除了临时到访的,其他的,只需要提前找业主拿到临时通行令,无需登记便可进入小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区里有不少私人会所。 上次沈辞从江也的诊室出来,因为不熟找不到方向,他便直接跳到了江也别墅的屋顶,还当着巡逻保安的面,从一栋别墅的屋顶,跳到了另一栋别墅的屋顶。 保安吓了一跳,立刻通知值班室,好在在小区的保安全部围过来之前,沈辞发现有人在追着自己跑,出于礼貌,他贴心的一下跳到了那位保安面前,夜黑风高,差点没把人当场吓晕。 被拦下来的沈辞看着明显惊吓过度的保安,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但他对这个世界不熟,不懂如何应付,于是,他学着从唐妙妙那听到的称呼,说自己是从也哥那出来的,幸好江也名气够大,于是,保安就联系了江也。 江也赶过去了以后,缓过来的保安不可置信的给江也描述自己看到的场景,最后,江也凭着自己良好的信誉,让保安相信他自己有病,江也再免费给保安做了几次心理疏导。 “我觉得你要赔的,不应该只有玻璃钱。”江也面无表情的看着沈辞,沈辞眉头微皱,起身朝着江也行了一礼,“抱歉,给阁下添麻烦了,沈某会注意的。” 唐妙妙把东西放到桌上,看着悬在空中的法器,“仙师,这些都是仙器吗?” “不是,这些都是我自己炼的法器,并非仙品。”沈辞看向唐妙妙,“唐姑娘也看看,可有喜欢的?” “真的?”唐妙妙眼睛一亮。 沈辞点头,他抬起手,一条手串落在他的手心,“唐姑娘,这条檀木手串是护身法器,还能辟邪,你们没有灵力,选护身法器更为合适。” “好漂亮。”唐妙妙笑着接过来,江也低头看过去,“是好看,小叶紫檀,这一串要二十几万吧。” 唐妙妙手一抖,差点没拿住,她把手串递到沈辞面前,“这,还是算了吧。” 沈辞摇头,“这于我并不值钱,就当是给唐姑娘的见面礼,唐姑娘帮了我不少忙,就不要推脱了。” “那多谢沈仙师。”唐妙妙开心的把手串带上,转头对着江也,“也哥,沈仙师的赔偿,我来付。” 沈辞皱眉,“唐姑娘,这......” “沈仙师,你也别推脱了。”唐妙妙摸着圆润的珠子,“而且,是我赚了。” 沈辞轻轻一笑,“好。” 江也一巴掌拍在唐妙妙的头上,“就你大方。”他坐下来,拆开包装,“快点吃吧。” 沈辞看了江也一眼,“你不选?” “选什么?不是有人赔了。”江也打开核子撕凯一次性手套,“收起来吧。”他刚才随意看了一下,沈辞拿出来的东西,那串手串搞不好是最便宜的。 正文 第2章 沈辞看着江也,抬手一挥,所有的东西收进玉牌,“刚才那位夫人,身染晦暗之气,近期恐有血光之虞,是......人祸。” “我也猜到了。”江也把一次性手套和筷子丢到沈辞面前,“现在是科学社会,哪里会有......”,说着他抬头看着沈辞,又骂了一句脏话。 沈辞眉头微微一皱,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次性手套,学着江也的样子拆开,接着他拿起一只蟹,仔细看了看,壳已经开了,蟹钳和蟹盖上有明显的裂痕,他拿过一旁的筷子和碗,认真的拆了起来。 江也一口咬住蟹钳,饶有兴致的看着沈辞硬是将大排档吃出了高档餐厅的感觉。沈辞拆完蟹抬头,江也咧嘴一笑,一口将蟹壳吐到手上的碗中。 沈辞面不改色的尝了一口蟹肉,唐妙妙激动的凑过去,“沈仙师,好吃吗?我特地给你点的盐焗蟹。” 沈辞放下碗筷对着唐妙妙温柔一笑,“好吃,唐姑娘有心了。” 唐妙妙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江也,江也丢掉手套,重新拆开一个带上,“干嘛?” “我找找凡人的感觉。”唐妙妙打量了一下江也,“也哥,你真的很浪费你这副皮囊。” “等你多跟着秦骁办几个案子,连轴转上几天再来评判我。”江也道。 唐妙妙想了一下,“也是,秦队更粗糙。”她换上一副新的手套,剥了一个麻辣小龙虾放到一个干净的碗中,再推到沈辞面前,“沈仙师,试试这个,能吃吗?” 沈辞试着尝了一口,“有些辣,但是能接受。” 江也看了沈辞一眼,“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去?还是三天?” “不知道。”沈辞接过唐妙妙递过来的海鲜粥,“我还能住你这吗?” 江也停下动作,挑眉看着他,沈辞认真道:“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和我有什么关系?”江也笑道。 沈辞顿了顿,“我对这里不熟,出去应该还会惹麻烦。” “所以呢?”江也好笑的看着他,沈辞面不改色道:“出了麻烦,我还是会说,我是你的人。” “我操。”江也站起身,沈辞继续道:“而且我不主动离开,你也赶不走我。” “......靠!”江也指着沈辞,“你这是碰词吧,还赖上我了。” “算吧。”沈辞慢慢地喝了一口粥,“我不知道会在这边待多久,也不知道回去了还会不会再来,我得把这件事查清楚,可能还会惹麻烦,抱歉了。” “你道歉个屁。”江也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辞,“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我有答应要帮你吗?” “多谢!” “......” 唐妙妙咬着筷子,“也哥,快点吃吧,给秦队的侧写,你今晚得赶出来。” “......” 第二天一早,沈辞坐在餐桌边上,看着江也抓过桌上的包子和豆浆,一边穿外套,一边打着电话骂骂咧咧的走出门。 门刚要关上,江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辞,“不许出去闯祸。” 沈辞点头,“咚”的一声,门关上了,屋里也清净了。 唐妙妙把豆浆放到沈辞面前,“也哥是在和秦队打电话,他和其他人打电话都会很装。”唐妙妙笑了笑,“装斯文。” “沈仙师,你别看也哥这样,他很心善的。”唐妙妙坐到沈辞对面,“我就是靠他的资助读完大学,然后当的他的助理。” “能看出来。”沈辞轻轻一笑,“你们的气场很干净。” “真的?”唐妙妙拿出手机递给沈辞,“沈仙师,这个人在追我,你能帮我看看吗?” 沈辞垂眸看了看,“我对面相识人术并不精通,而且看图并不精确,不过,我对他感觉不好。” “那我就断了。”唐妙妙打开微信,“正好他今天约我,我直接回绝了。” “不需要我看看本人?”沈辞问。 “不用。”唐妙妙干净利落的回绝了对方,“也哥见过,不喜欢他。”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唐妙妙手上的手机,唐妙妙笑着把手机放在桌上,正要说话,一旁的座机响了起来,唐妙妙起身,“沈仙师,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 “江医生,救我,我看到那个影子了,它一直追我,它在屋外。”王梦雅的声音颤抖着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唐妙妙神情一变,“王总,我马上联系老师过来,不管发生什么,请你保持冷静,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开门,我和老师一定会来的。” “好,我等,啊......敲门声,敲门声。” “王总?王梦雅?”唐妙妙放下电话,赶紧拿过手机联系江也,没人接!“糟了,也哥可能和秦队在忙。” “唐姑娘,我陪你过去吧。”沈辞站起身。 唐妙妙垂眸思考了一会,“好,沈仙师,不过我要先带你去也哥的房间,你换身衣服。” ......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个急刹停在麓山别苑17栋门口,江也和秦骁推开彻门跳下车,刚好看到救护车关上门,载着昏迷的王梦雅驶离现场。 “也哥,秦队。”唐妙妙挥了挥手,江也朝着人群边缘的两人看了过去,眉头立刻控制不住的狠狠一跳。 沈辞身上穿的,是一件极其轻薄的、泛着珍珠贝母般光泽的Y国顶级品牌的丝质衬衫,下身是一条同品牌、垂感极佳的黑色丝绒长裤。那股子昂贵的、低调的奢华感,被他与生俱来的清冷孤高气质无限放大,硬生生将救护现场变成露天的个人秀场。 这身衣服......他妈的是他放在咨询室那边唯一一套为重要场合准备的高定。 第4章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君 秦骁用手肘撞了一下江也,“那是不是你的衣服,什么情况。” 江也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也没有。”他快步走到唐妙妙面前,“怎么样了?” 唐妙妙看了一眼跟在江也身后的秦骁,娇憨一笑,“秦队,你不去看看现场吗?” 秦骁凑近看着唐妙妙,“江大医生,这猫崽有些心虚,犯事了?” 唐妙妙一惊,江也冷着脸看着秦骁,“我看着也心虚,要不你把她带回去严刑拷打?” “也哥?”唐妙妙震惊的看向江也,秦骁往唐妙妙肩上一拍,“别听他的,大清早亡了,我们现在都是科学审讯,以德服人。”说着他看向沈辞,“这位是?” 沈辞身上这身衣服,他见江也穿过,江也自己穿时,这衬衫会恰到好处的贴合他锻炼良好的胸肌和肩线,勾勒出一种精干而富有魅力的轮廓,是属于现代精英的杏感与不羁。 但眼前的人,身量虽与江也差不多,但身形更清瘦颀长,肩线比江也窄薄几分,呈现出一种松弛而优雅的垂坠感,自带一种沉静的古意,清冷而疏离。 “我的新助理,沈辞,负责后勤。”江也朝人群指了指,“秦队,你的主场在那边。” 秦骁耸耸肩,“行吧,我过会来找你,还有他们俩,我让陈宇过来做笔录。” 唐妙妙看着秦骁离开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江也看了她一眼,“别挑战他的敏锐,有事就说,别东张西望的。” 沈辞抬起手,他指尖的冰霜尚未褪去,江也眉头一皱,“有多少人看见了?” 沈辞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当时周围没人。” 江也抬头四处看了一下,有两个摄像头刚好可以照到这里,不过...... 唐妙妙压低声音,“也哥,这也不能怪沈仙师,我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王梦雅从她家三楼的阳台摔下来......” 沈辞看着江也皱着的眉头,“抱歉,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江也看向沈辞,此刻,沈辞那双过于好看的眼睛低垂着,许是靠得近,他清晰看到了掩在长长的睫毛下歉意的情绪,但眸中那种空茫的疏离依然丝毫未减。 “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给你摆平,功德记得分我一半。” 沈辞点头,“好。” 江也挑眉,这还真能分? 沈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难得耐心的解释,“这段因果里面,本就有你在,自然,也有你的功德。” “沈仙师,那我是不是也有?”唐妙妙问。 沈辞点头,“当然。” 江也抬手对着唐妙妙的脑袋就是一下,“仙师仙师,给我改口,免得人家以为我们搞封建迷信。”他看了沈辞一眼,“还有你这个封建迷信,注意你的举止,少说话。” 他凑近两人,“我想办法去听一下他们的目击证词。” “不用。”沈辞拦住他,“我能听到。” 江也挑眉一笑,“不错,总算有用了,你们俩就照着他们的说。”他转过身,“我过去看看。” “老大,三楼书房有挣扎的痕迹,初步看是意外坠楼,但是......”,陈宇顿了顿,“这个痕迹,她好像在躲什么东西,还有几个目击者说,看到她摔下来的时候,身下......凭空出现了一股不正常的冷气,像有雾托着她一样,秦队,难道真的有鬼?” “有啊,怎么没有。”秦骁抢过陈宇手上的本子,低头翻看起来,“搞不好你在现场被看上了,它今天就改缠着你了。” “啊?”陈宇一愣,秦骁把本子丢给他,“别怕,我之前也遇到过,我给你讲个办法,回去把唯物主义理论和科学发展观抄个几万遍,你就会圣光附体,任何鬼怪近不得你的身。” “如果我是你,就直接写一封举报信。”江也站到陈宇身后,“举报他宣传封建迷信。”他抬头看了看监控的位置,“监控查了吗?” 陈宇点头,“查了,但小区监控那会正好维修。” 果然,江也又看向三楼的阳台,“这种家里一般还有监控,看了吗?” “看了,书房刚好有,但对着阳台,只拍到王梦雅掉下来的画面。” 秦骁挑眉看向江也,“是我办案还是你办案?” “只是核实一下我的猜想。”江也把晃了晃手机,“她家的情况我发到你手机了。” 秦骁眉头一皱,“我警告过你几次了,别私下去查这些。” “知道啊,所以我只发给你了。”江也耸耸肩,“把这些信息的来源合理化,我相信你能办到。” “还有,你最好让技术科的人来一趟,把这座房子好好检查检查,越快越好。” ...... 做完笔录,江也黑着脸把穿着自己昂贵高定的沈辞和强作镇定的唐妙妙塞进车里,“有什么好怕的,你这样,出去别说是我带的。” 唐妙妙歉意的低下头,“也哥,这是我第一次对警察说谎。” 江也白了她一眼,“你这道心太差了,你看看,咱们道貌岸然的沈仙师,说起谎那叫一个信手拈来,简直让在下刮目相看。”他打量了一下沈辞,“我说,还有你,你看看你穿的,你不觉得自己鹤立鸡群吗?我那么多衣服,你就不能选套日常一点的?” 正文 第3章 沈辞回想了一下,“其他的,面料没有这套好。” “......”,江也眉头一挑,就算不是高定,自己也没买便宜货好吧,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挑。 沈辞看了看窗外,“你不管了?” “不是我不管,是不归我管。”江也坐上彻,“我是心理医生,负责精神治疗,心灵慰藉,安抚灵魂,追查凶手探究真相是警察的事。” 沈辞没有接话,江也关上彻门,车里瞬间闷热起来,他赶紧打开窗户和空调,“怎么,有意见?” 沈辞抬头,“既然帮不了,那你就不应该承诺帮她。” 江也眉头一皱,回头看着他,“你觉得的帮忙是什么,像你们那一样,一个人冲上去把事情解决完,然后一剑劈了背后搞事的人?” 沈辞一脸冷意的看着他,江也冷哼一声,转头专心开彻,唐妙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辞,“沈老师,你误会也哥了,他昨晚就让人调查了王梦雅家的情况,我们这和你们那不一样,就是吧,做人做事,得在自己的拥有的权利范围内,而且必须合法合规,也哥昨晚擅自调查王梦雅家的信息,其实不对的。” “而且这种级别的案子,一般都是派出所出面,到不到秦队这,秦队应该也是也哥喊来的。”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掌权者,他怎么会懂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苦,你和他啰嗦个屁。”江也看了一眼前面的黄灯,把车停在左转道上,唐妙妙歪头,“也哥,我们不回去?” “不回,去趟医院。” 车辆排队驶进润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江也停好车,沈辞认真看着车门上奇奇怪怪的按钮,抬手对着一处按了下去,车窗缓缓放下,正对上江也一张笑得灿烂无比的脸,沈辞眉头微微皱起,江也上前打开彻门,对着沈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仙君下车。” 沈辞冷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从车上走下来,唐妙妙微微摇了摇头,也哥真欠。 三人到了病房门口,医生还在给王梦雅做检查,江也三人便等在一旁,等里面的医生出来,江也一把将人拉到一边,“怎么样,老刘,她情况如何?” 刘松吓了一跳,看到江也立刻来了八卦的心情,“你又协助办案?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是不是,王氏我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豪门恩怨。” “没有。”江也道:“她是我的病人。” “看个病也能看出案子。”刘松推开他,“基础检查做了,没什么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江也问。 “什么问题都没有,这才是问题好吧。”刘松眉头蹙起,“三楼阳台,将近九米,居然只有轻微的擦伤。” 江也面色一沉,表情严肃,“怎么不可能,万一她掉下来的时候,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托住了......” “你这是开始研究医学的尽头了?”刘松白了江也一眼,“我可没你这么闲,走了。” 江也走到门边,给秦骁打了个电话,再把电话递给门口的警察,然后他笑着打开门,“怎么,你们两个当助理的,还要我这个老板来请?” “我们哪敢啊,沈老师,我们走吧。”唐妙妙笑着看着沈辞,沈辞略微点头,跟着唐妙妙走了过去。 王梦雅看到江也三人,立刻激动的坐了起来,“江医生,我昨天看到了,是个黑色的影子,他的速度很快......” 江也坐到王梦雅身边,眼神平静的看着她,声音轻柔,“王总,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世上,并不存在什么鬼怪。” 王梦雅微微一顿,“你昨天不是说相信我。” “我说我相信你说的话。”江也继续道:“王总,现在的科技很发达,M国几年前就有利用全息投影将鬼影投在屋内过万圣节的报道,但是这类技术是有限制的。” 王梦雅沉默下来,她低着头,将自己遇到的所有怪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原来,你让我不要独自回家,是这个意思。” “抱歉,我当时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我原本是想调查之后,再找秦队帮忙,但我没想到,你今早就出事了。”江也看着她,“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联系我就赶回去了?” 第5章 这戒指还挺好看的 王梦雅低下头,避开江也的视线,江也看着她,“我问过保安,保安对你印象很深,当时还没到六点,他在打盹,小区趁着清晨没人在对监控和自动系统维护,所以,系统没有识别到你的车牌,你按了喇叭,保安说你很急,而且,脸色很差。” “你不联系我,并不是忘了,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想外扬,并且这件事情,让你的愤怒大过恐惧。”江也垂眸看着王梦雅捏紧的拳头,“你心里有事,睡得不沉,很早就醒了,闲来无事,你打开了家里的监控,想看看有没有异常,却不小心看到了你丈夫和某人偷晴的画面。” 王梦雅身体一僵,沈辞抬眸看向江也,唐妙妙凑近沈辞,悄声道:“沈老师,我们也哥厉害吧。” 这是沈辞第一次看江也工作,完全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坐得笔直,神情认真,专注...... 是挺厉害的! 王梦雅手抓着自己的衣摆,她缓缓闭眼,再抬头看向江也,“果然,只要江医生想,就没人能在你面前藏住秘密。”她叹了口气,“我回到家里,却发现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和我眼前所见到的不一样,我意识到不对,想往外跑,门却打不开了。” “接着,地下室楼道的灯就闪了几下,周围的温度开始降低,我很怕,一边往房间跑一边打电话,当我跑到二楼,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我便转身往三楼跑......” 说完,王梦雅又沉默了,江也起身,“看来,你心里有答案了。” “不是有答案。”王梦雅苦笑了一下,“是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真的是他吗?” “不知道。”江也摇头,“接下来,就是秦队他们的事了,我的任务暂时结束了,如果王总后面需要找人聊天,我那随时欢迎。” 王梦雅努力露出一个算是得体的笑容,“多谢江医生。” 江也点头,正准备离开,沈辞突然上前,“夫人,冒昧问一下,你脖子上戴的是护身符吗?” 王梦雅一愣,将护身符扯了出来,“这是我爸给我求的,今天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能安然无恙,说不定,也是他在护着我。” 沈辞没说话,他冷着眼睛看着护身符上散出的淡淡黑气,这股邪气,和他之前追捕的妖兽身上散发的邪气,是一样的。 为什么两个世界,会有同样一股邪气。 沈辞上前,对着王梦雅道:“夫人,护身符方便给我看一下吗?” “啊,哦,可以。”王梦雅把护身符取下来,放到沈辞手上,沈辞另一只手指抚过护身符,将那缕极淡的邪气夹在指尖,他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双指用力,黑色的邪气挣扎了几下,直接消散于天地。 江也认真观察着沈辞的动作,如果不是王梦雅在,他非常想绕到沈辞身后看看,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这位老师,有什么问题吗?”王梦雅问。 “没有。”沈辞轻轻一笑,将护身符还给王梦雅,“我只是觉得这个装符纸的布袋有些独特,想看一下。” 江也嘴角一抽,独特个屁,各大寺庙都是这样的,这不是全国统一标配吗? 江也拉过沈辞,“王总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唐妙妙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两人,快速的和王梦雅打了个招呼,转身追了出去,“也哥,沈老师,等我。” 停车场,唐妙妙率先打开彻门坐了上去,沈辞路过江也身边时脚步微顿,“抱歉。” 江也侧头看着他,随即反应过来,沈辞是为之前说他不负责的事情道歉,他靠近沈辞,“什么,声音太小,听不见。” 沈辞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耳朵没用的话,我可以帮你封住。” “多谢,不用。”江也坐上彻,通过后视镜看向沈辞,“那个护身符有问题?” 沈辞皱眉,“那上面,有一抹邪气?” 唐妙妙眼睛睁大,诧异的看着沈辞,“所以,王总看到的真的是鬼!” “不是。”沈辞摇头,“她身上并没有沾染邪祟的气息,而且,你们这个世界很干净。”他抬头看向江也,“应该就是你说的次序,你们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世界也在利用规则很好的保护着你们,你们周围,并没有太多邪祟。” 没有太多,那就是也有的意思吧,她朝着四周看了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也转过头,身子往后凑,对着面色凝重认真打量窗外的唐妙妙突然叫了一声,“哇!” “啊!”唐妙妙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她哀怨的看着江也,“也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江也抬手往她头上一敲,“谁让你搞封建迷信了,要相信科学,知道吗?”说着他看向沈辞,“然后呢,那股邪气有什么问题?” 唐妙妙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要相信科学吗? 沈辞抬起左手,“两个月前,云溪村出现了一只妖兽,一夜屠了半个村的百姓,我下山调查此事,发现害人的,只是一只梦妖。” 他顿了顿,给两人解释道:“梦妖,是通过吸十人做噩梦时产生的各种负面情绪为生的一类妖,它们会用幻术,让人做噩梦,但是,它们妖力有限,不可能通过吸食梦境让人死去。” “但是半个云溪村的人,都是死在梦境之中。” 唐妙妙小心翼翼的问道:“沈老师,他们不会都是被自己的梦吓死的吧。” “是的,死在了噩梦中。” 唐妙妙忍不住一哆嗦,江也低头思索了一阵,“你是想说,这股邪气,让本来威胁不大的妖变得凶残,你今天在王梦雅护身符上看到的,也是这股邪气?” 沈辞点头,“是,但是很少,这位夫人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心性很稳定,若换做其他意志薄弱之人......” 江也垂眸,这正是他觉得不对的点,全息技术的确可以呈现鬼影效果,声音,灯光,温度也可以通过智能化家居实现,但效果有限,王梦雅的描述过于真实,她的恐惧,更像是由外而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系统地、高效地瓦解她的理性。 他原本以为,王梦雅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了什么药物,加速了她精神的崩溃...... 沈辞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摊在手心,“我在追踪这股邪气的时候,捡到了这个,也是在捡到它之后,才出现了你们说的穿越之事。” 江也仔细的看着沈辞手心的戒指,总觉得有些眼熟,突然,他转身发动车,唐妙妙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也哥,你怎么了?” 正文 第4章 “想确认一件东西。”江也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沈仙君,我可能知道你掉到我那的原因了。” ...... 江也推门进到咨询室,走到半截办公椅旁,抽出第一层的抽屉,抽屉中躺着的是一枚土黄色的戒指,还好,还在! 他把戒指拿起来递给沈辞,“我有一个定期找我聊天的客户,这是上次他来的时候留在我这的,他说这枚戒指有些诡异,会在某一瞬间透出一股寒意,最后离开的时候,他让我帮他丢了,我就随手丢在抽屉里了。” “你看看是不是你那枚。” 沈辞接过戒指,“是的,这是法器,尘封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他抬手一挥,窗帘一下全部拉上,屋里的灯随即打开,江也四下看了看,“你这还挺方便的。” 沈辞掌心轻轻往上一托,戒指缓缓浮在空中,他指尖聚灵,蓝色的灵力慢慢将戒指包裹,冻结成冰,接着,沈辞抬手一指,包裹着戒指的冰随之炸开,戒指表面那尘土黄色的东西慢慢掉落,露出里面的秘银...... 戒指缓缓落回沈辞掌心,唐妙妙凑过去看了看,戒指似乎是银的,但并非纯银的亮白,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内敛的冷灰色调,细看之下,内里仿佛有星辰碎屑在缓慢流转。 戒指的造型极尽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看清其表面铭刻着一圈极其精细、繁复的符文。 唐妙妙眨眨眼,“也哥,你是怎么看出来他和沈老师的戒指是一对的,这,我完全看不出它是原来那枚。” 江也拍了拍她的头,“厉害吧,学着点。” “因为符文,这种符文,在你们这,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沈辞把自己那枚取下来,将两枚戒指放在一起,过了一会,他眉头皱起,怎么会没有反应?刚才他施法解封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这两只戒指是有联系的。 江也凑过去,这戒指还挺好看的,简单又精致,挺酷的。 沈辞将两枚戒指碰在一起,注入灵力,又一起戴在自己手上,江也挑眉看着他,“你这是在折腾什么?” 沈辞皱眉,有灵气的法器是会自己择主的,莫非是戒指待在江也身边太久,要感知到江也的气息才会有反应,想着,沈辞抬头看向江也,“江医生,可否借你的手一用。” 江也正要答话,手机先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另一只手对着沈辞摊开,接着对着电话那端不耐烦道:“秦队长,我是按分钟收费的。” 沈辞将戒指放到江也手上,再拿着自己的这枚戒指靠近,没反应,他将自己这枚也放在江也手心,还是没反应。 江也挑眉看着沈辞,对着秦骁道:“行行行,我欠你的,明天我来,行了吧,挂了。” 沈辞认真的看着两枚戒指,思索一阵,他将自己的这枚戴回无名指,接着,他拿起江也手心的那枚,将江也的手翻了过来。 “不是,沈仙师,我说你......”,江也收起手机,看着沈辞抓着他的手。 “别动。”沈辞托着江也的手,在江也诧异和唐妙妙异常兴奋的目光中,将那枚江也觉得很酷的戒指,戴在了江也左手的无名指上...... 第6章 我看的书和你看的不一样 “咔嚓——” 江也回过神,冷着眼睛看向一旁的唐妙妙,“你在干嘛?” “抱歉,也哥,忘了关相机的声音了。”她点开设置,一顿操作之后又重新拿起手机,对着江也和沈辞的手拍了一张,“这下没声音了。” 江也咬牙切齿的看着她,“这是声音的问题吗?” “又没拍脸,这有什么关系。”唐妙妙笑着往后一躲,再快速把手机收起。 沈辞疑惑的看着他俩,“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江也那双本就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瞬间染上更深的笑意,他重复着沈辞的话,又故意拖长了语调,嗓音里浸满了玩味,“沈仙君这是知道给我添的麻烦太多了,无以回报,打算以身相许了?” 沈辞面露愠色,厉声呵斥,“休得胡言!” 江也挑眉,用眼神示意沈辞看他的手,“在我们这,把戒指戴在这个手指上,可是有特殊含义的。” 沈辞垂眸,“什么含义?” 江也倾身向前,逼近沈辞,“结亲。” 沈辞微微一顿,他猛地松开江也的手,转头看向唐妙妙,唐妙妙认真且慎重的点了一下头。 沈辞瞳孔微微放大,江也晃了晃自己被“套牢”的手,无名指上的秘银戒指银光一闪,“怎么,研究了半天的法器,终于研究到想对我负责了?这是......聘礼?” 沈辞身体猛地一僵,平日的冷静瞬间被击得粉碎,他往后退了几步,朝着江也行了一个大礼,“江公子,玉衡冒失,不知此界规矩,我......” 江也一声冷笑,“哟,托词这么多,是不想负责了?” “并非托词,玉衡......”沈辞抬眸,微闪的眼眸对上江也那双明显写满了“我在逗你但你真好玩”的眼睛,瞬间明白自己又被这江也捉弄了,一股混合着羞恼的热意“轰”地一下涌上耳尖。 江也头一歪,“小仙君,你耳朵红了。” 下一瞬,咨询室的门被打开,沈辞身影如鬼魅般倏然闪至楼梯拐角处,只留下一道残影和满屋的寒意。 “噗,哈哈哈哈。”江也毫无形象的笑了起来,唐妙妙皱眉看着他,“也哥,你干嘛老惹沈老师。” 江也看着站在楼梯拐角的人,“你不觉得他很好玩吗,我就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人,嘶~不过这寒气也太冻脚了。”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啊。”唐妙妙和江也同时低下头,看着江也那双穿着手工制定皮鞋的脚,被一层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的坚冰牢牢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胡言乱语,本君罚你静立思过!”沈辞习惯性的手往后一甩,单手负在身后,抬脚走上台阶。 江也低头看着自己被“封印”的双脚,又抬头看了看楼梯上那位羞愤离场的仙君,再次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乐不可支的大笑,“哈哈哈哈,不行,逗死我了。” 唐妙妙摇头,也哥这纯粹是自找的,有病! ...... 市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秦骁抱着手臂,盯着里面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李斌,王梦雅的丈夫,是王氏的赘婿,更是,要杀王梦雅的人。 “他说他长期活在妻子的阴影之下,岳父也瞧不上他,说他眼界短,胆子小,于是就精心策划了这场利用高科技恐吓、意图制造意外死亡的谋杀。” 秦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我按照你的提示,让技术队查了他的电脑和手机,还有他家的智能系统,发现了他入侵智能家居系统和购买微型投影设备的线索,但是......” “江也,我觉得,太顺了,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像有人把答案喂到了我们嘴边。” 江也透过玻璃,目光锐利的打量着里面低着头的男人,“他没说谎,不管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手法。” “你的意思是,是我多心了?”秦骁问。 “非也。”沈辞上前,“他身上确有污秽之气,贪婪、怯懦、杀意交织、浑浊不堪,此乃自生之秽,源于其本心,但......” 江也凑近沈辞,轻声道:“如何,有吗?” 沈辞摇头,秦骁皱眉看着二人,“你们在说什么?” 江也转头看向他,“说专业问题。” 秦骁眼睛微眯,“你们俩一共说了不超过五个字,连那些拗口病名都不够,能说什么专业问题。” “能啊?”江也站到沈辞身侧,“我问他,如何,看出什么了吗?他摇头,表示没有,看吧,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他做后勤,因为他专业能力很差,脾气却大,除了我没人会要他。” “......”,秦骁看着面色不改的依旧一脸认真的沈辞,这也太能忍了吧。 江也收起脸上的笑意,重新认真看向审讯室里的人,“让技术队再看看他的电脑,还有手机。” 秦骁立刻追问,“证据被人动过手脚?” “嗯,查有没有线索被删除后又恢复的痕迹,还有,有没有搜索高科技犯案之类的词条。”江也盯着审讯室里的人,用眼神将李斌一层一层的剖解,“他有些慌张,在故作镇定,他确实有杀人的念头,但凭他的胆量和智商,现在应该只会停留在幻想阶段,是有人,放大了他的恶念,提供了作案思路,推动他将想法变成了行动。” 秦骁倒吸一口凉气,“靠!这么说,老子忙了半天抓了个傀儡?背后其实还有一个教唆犯加技术指导?” 江也目光再次投向李斌,“他知道李斌的弱点,知道王家的内部矛盾,这个人,应该就藏在李斌的社交圈里,但是,平日并没有用真实身份与李斌碰面。” “李斌这种人,自卑,但是好面子,对现实生活中接触的人,他展现的都是优越感,他泄愤和诉苦的地方......” “网友!”秦骁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门边开门走了出去,“你们自便啊,等我忙完找你约饭。” 江也看向沈辞,“我们走吧。” 沈辞刚要张口,江也拦住他,低声道:“回车上再说。” 停车场,江也打开副驾的门,回头看着站着不动的沈辞,“怎么,还要我说公主请上彻?” 沈辞冷着脸坐到副驾,江也笑着关上彻门,拉过安全带扣上,“把安全带系上,会吗?要不要我再演示一遍?” “不必。”沈辞拉过一旁的安全带看了看,学着江也的动作将安全带扣好,“李斌身上,没有那股邪气的气息,不过,邪气在这边很淡,我不能确定背后的人身上有没有。” “简单,等老秦抓到人,我申请做个侧写,到时候带你一起。”江也发动车,“想什么呢,这么凝重?” 沈辞微微一顿,“我的面色很凝重?” “不,你的面色很平静。”江也目光扫过沈辞清冷的侧脸,“不过,我很厉害,我能看到你的情绪,内心想法。” “那你为何还要问我在想什么?”沈辞声音冷淡。 “原来你会怼人啊。”江也唇角一勾,语气轻松,“别太迷恋哥了,我就是个凡夫俗子。当人肚子里的蛔虫这种事,我有心无力。” 沈辞垂下眼帘,“我追查的这股邪气,它会放大生灵的恶念,推动生灵行恶,残害其他生灵......” “你是担心,这股邪气是跟着你过来的?”江也按下启动按钮,沈辞摇头,“不是担心,邪气里,有我们那边的气息,它就是来自九域。” 江也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没有邪气的影响,李斌也变成了这样。” “天生万物,万物生万象,善与恶本就出自生灵。”江也看了一下后面的车,“王家对李斌其实不差,王梦雅也是真的喜欢他,他们大学相爱,王梦雅还为了他闹离家出走,一开始他也是意气风发,想着要出人头地,好好对王梦雅,但是后来,他发现有些圈子,不是努力就能进得去的,而且,他也差天赋。” 正文 第5章 “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王梦雅对他是施舍和怜悯,觉得王家压根看不起他,觉得王梦雅在打压他的尊严,所以,就算没有人引导,李斌最后,也会搞事。”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总有人,即使被邪气侵蚀也能保持自我,也有人,沐浴阳光下也能滋生阴暗,所谓道法自然,每个人有自己的缘法,仙君不用忧虑太多。” 沈辞诧异的看着江也,“你也懂道法?” “不懂,但是我看修真玄幻小说。”江也看着前面的红灯,踩下刹车,“你们修的,不也是道。” 沈辞点头,“可否借我一观?” “可以啊。”江也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上的倒计时,“待会发你,哦,你没有手机,不过妙妙那有实体书,我去给你要两本。” “如此,多谢!” ...... 正在看灵异故事的唐妙妙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她起身走到门边,“谁啊?” “还能有谁?”江也反问。 “也哥?你们回来了?”唐妙妙打开门,“你不会又喊我加班吧,我现在都怀疑,你让我住在这里,是为了让我随时加班了。” “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为了不让你有心里负担,我可以收租,反正你现在有工资了。”江也看了看,“方便进去吗?” 唐妙妙正要答话,江也又说:“不进去也行,把你看的修真小说,拿两本给我。” “啊!”唐妙妙一愣,立刻拒绝,“不行,我看的书和你看的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江也不耐烦的摊开手,“快,只要是修道修仙的,随便挑两本就行。” “......”,唐妙妙硬着头皮转身,看着书架上的书名努力回忆书里的剧情,然后选了两本她觉得,比较好接受的递给江也,江也看也没看,拿着书关门下楼,“谢了。” 唐妙妙嘴角抽了抽,对着紧闭的屋门轻轻说了一声,“不客气。”说完她快速上前把门反锁,关灯上床。 江也拿着书,敲响二楼客房的门,沈辞打开门,白日里被他竖起的长发这会又散了下来,用一根简易的发簪半束着,让他整个人清冷之意更甚,“还有事?” “给你的。”江也把书递给沈辞。 沈辞微愣,差点忘了这件事,“多谢。” 他低下头正准备接书,正好看到了书名,这个世界的字和他那边的字其实是有联系的,沈辞空的时候看了字典,发现自己原来用的字,更像是这里文字的繁体。 沈辞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耐着性子又重新看了一遍,接着,沈辞的发丝扬起,一股寒气从他身体里冒出,江也被突然袭来的寒气冻得一激灵,“不是,你又发什么脾气?” 沈辞冷冷的看着江也,“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是啊。”江也疑惑的看着沈辞,这人怎么突然就恼了?他低下头,看向手上的两本书——《仙君,谈个恋爱呗》!《清冷仙君爱上我》!!! 第7章 怎么样,求我吗 唐妙妙起了个大早,江也打着哈欠走进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他拉开凳子坐下,拿起剥好的茶叶蛋咬了一口,“加粉加肉,谢谢。” “好。”唐妙妙愉快的应了一声,把烫好的米粉放到碗里,再盛上熬好的牛骨汤,又往碗里加了许多牛肉,她端着碗走到江也面前,看到江也手上的书手微微一抖,不是,也哥真的在看啊! 她把米粉放到江也面前的餐桌上,“也哥,沈老师呢?” “他没起吗?”江也抬头看了看楼梯口,“可能害羞了吧。” 站在二楼楼梯口正准备下楼的沈辞脚步一顿,唐妙妙皱眉看着江也,“也哥,你又调细沈老师了?” “我调细?”江也把书合上,指着书的封面,“看看这名字,我是被你陷害的。” 唐妙妙愣了一瞬,“也哥,你该不会是给沈老师要的书吧?” “不然呢?”江也放好调料坐下,“你这书倒是选的挺精准的,我昨晚又深刻体会到了清冷仙君的寒意,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被冻在了门口,足足二十分钟,啧,这他求婚被冻的是我,我被你陷害表白被冻的还是我,这仙君,还真是大小姐脾气。” 沈辞微微垂眸,原来书是唐妙妙随手给江也的,他缓缓走下楼梯,一脸平静的坐到江也对面,江也打趣的看着他,“怎么,敢面对我了,这么纯情,第一次被人表白?” 倒也不是,放眼整个九域,钦慕漱月君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也有大胆的敢于吐露心意,但像江也这样逗他的,放眼整个九域,除了他同门的师兄师姐,谁敢? “你来得正好。”江也把粉往沈辞那推,“这汤太烫了,帮我降降温。” 沈辞抬头看着他,江也不耐烦的催促,“快啊,我客户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得去前面了。” 沈辞抬手,江也突然用手将碗一挡,“就稍微降一点就行,你别给我冻上了,这骨汤得喝热的。” “沈老师,你的好了。”唐妙妙抬着碗过来,沈辞起身去接,“多谢唐姑娘。” “不客气。”唐妙妙笑着取下围裙,“你们吃,吃完碗放桌上就好,我先去前面收拾一下咨询室。” 这栋别墅很大,进入别墅除了地下车库,还有两个门,正好前门进来也有一个去到二楼的楼梯,江也便把前门进来的区域做了隔断,用来办公。 江也正要催促,手上突然感觉到一丝明显的凉意,他试了试汤,果然没那么烫嘴了,“你这法术还挺好用的。” 沈辞一脸淡漠的看着江也,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汤,江也眉头一皱,沈辞停下喝汤的动作,“看不惯你可以去旁边那张小桌子。” “不用,我见过的精神病,变泰多了去了。”江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你这样的,最多就是强迫症加洁癖,病得不重。” “秦队那边有消息了吗?”沈辞问。 江也起身,“哪有这么快。”他抬手看了一下表,“预约的时间要到了,我先去换衣服。” 沈辞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还是无法使用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此界,还有那股邪气,带着九域的气息,如果不是自己带过来的,那它又是如何出现在此间的?难道,还有和他一样能在两个世界穿梭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必须调查清楚,不能让自己世界的邪祟,污染了江也他们的世界。 不可能一直就这样等着。沈辞垂眸,现在的线索,除了等秦队那边的消息,还有一个,就是江也的老客户,那个给他这枚戒指的人。 想着,沈辞起身上楼,江也的屋门开着,沈辞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江也透过镜子看向门边的人,“有事?” 沈辞看江也快速整理好领带,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另一块手表,将手腕上的表换下,“你很忙?” “是的,虽然我聊天很贵。”江也走到门边,“但是总有很多人,愿意提着钱来找我聊天。” “那你忙吧。”沈辞侧身让开,江也从他身边走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今晚有一个寿宴,如果你求我,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沈辞微微一愣,“给你戒指的那个客户?” “是啊。”江也轻轻一笑,“怎么样,求我吗?” “好。”沈辞应了一声,他站直身子,抬手弯腰朝着江也行了一个九域修士的大礼,“此事事关两界天地生灵,玉衡......” “停!你来真的!”江也快步走到沈辞面前,托住沈辞的手臂,“不是,我逗你呢,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沈辞倏然抬眼,眼眸清明沉静,他退了一步,再次向江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追查邪气,阻其蔓延,此乃我无可推卸之责。身为修士,护道守心是本分;身为苍梧宗执剑长老,护卫一方安宁是使命;身为......”他略一停顿,那句“九域尊崇的漱月君”化作更沉毅的担当,“既受一方敬仰,更需对得起天下苍生。” “此界出现邪气,干扰生灵心智,我亦不能坐视不理,但我对此界不熟,亦无其他熟识之人......” 江也脸上的戏谑慢慢敛去,他微微皱眉,认真看着眼前的人,沈辞语气依旧平静,声音清冽如玉磐,“江也,我需要你。” 江也瞳孔微缩,他沉默着与沈辞对视片刻,然后极其不自然的转头看向其他地方,“......怕了你了,我陪你去行了吧。” “多谢。”眼看沈辞又准备行礼,江也赶紧打断,“够了够了,别再折腾你这腰了,弯来弯去的......”,说着,他视线下移,唇角勾起,“你这腰挺细的。” 沈辞眉头一皱,如寒冰的目光直直瞪向江也,江也不爽的看着他,“瞪什么瞪,我夸你呢,对了,你身上没什么大功德吧,受了你这么大的礼,我怕被雷劈。” “有,很多。”沈辞冷着脸,“放心,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可以帮你挡下。” “那事情处理完之后?” 沈辞看着江也脸上故意表现出来的担忧,他唇角微勾,一声冷哼从他唇间溢出,转身朝着另一侧的楼梯走去,“我亲自引雷劈你。” 江也挑眉看着沈辞的背影,刚才那家伙,是不是笑了? 第8章 这是在安抚我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此时的周家别墅,汇聚了本地商界名流和社会精英,二楼的茶室里,周世宏打量着对面的江也和沈辞,“你小子这次这么给我面子,我可是请了你许多次了,你这是第一次出席吧。” “周大哥,我是真忙。”江也咧嘴一笑,“再说了,我每次都让我弟给你带了礼物了。” “我差你那点礼?”周世宏端起茶杯嗅了嗅,“不过这次的茶我喜欢,一看就不是你准备的。” 沈辞微微一笑,“先生喜欢就好。” “你这朋友很对我的胃口,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沉稳的年轻人。”周世宏笑了笑,“说吧,有什么事。” 江也转头看向沈辞,“看吧,我就给你说我周大哥厉害,没必要弄这么多虚礼。” 周世宏也看向沈辞,沈辞看了江也一眼,“你没说。” “......” “哈哈哈。”周世宏开心的拍着沙发的扶手,“你小子,终于有人治你了。” 江也收起笑容,沈辞直接开门见山,“周先生,我的确是有事要问你,上次你留在江也那,让江也帮忙处理的那枚戒指,我想知道它的来处。” 周世宏眉头一皱,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那枚戒指果然有问题?” 沈辞认真的看着周世宏,“周先生可否说一下,都有些什么问题?” “那东西吧,好像是......两三年前吧?一次私人拍卖会后的换宝局上,从一个姓张的老板手里换来的,我当时觉得这戒指样式古拙,像是有点年头的东西,就拿了块玉跟他换了。谁知道......”周世宏压低了声音,“就在两个多月前,这戒指突然爆发出一阵寒气,把我的好几样藏品都冻碎了。” 正文 第6章 “寒气?”江也转头看向沈辞,沈辞微微一愣,两个多月前,难道是自己注入灵力,启动自己这枚戒指那次? “江老弟,我知道你不信这些,那股寒气从戒指里冒出来,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去碰了一下。”周世宏伸出自己的右手,“就这只手,一下就被冻住了,你是不知道那种感觉。” 江也看着沈辞的表情,也明白了那股寒意从何而来,他嘴角抽了抽,不,我很清楚那种感觉,我被冻的次数并不少。 沈辞有些尴尬,江也微微一笑,“周大哥,我这朋友对古物感兴趣,特别是那种,带点诡异的古物,所以才来问你。” 周世宏诧异的看向沈辞,“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搞艺术的,说来也巧,今天老张也来了,不过不知道走了没。” 几乎同时,一道声音传入江也的脑海中,“此地有异,在一楼。” 江也心头猛地一跳——这沈辞传音入密跟搞突然袭击似的,连个招呼都不打,是嫌他心率太正常了? 他不动声色的起身对着周世宏笑道:“周大哥,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看,张老板还在不在,我这朋友对那枚戒指好奇得很,要是跑了个空,估计要失落一阵子。” 周世宏看了沈辞一眼,起身拍江也的肩,“好说好说。”两人一起来到窗边,正好可以看到一楼的场景,周世宏一边寻人一边调侃江也,“看不出来,你也挺会疼人的。” “啊?”江也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周世宏,“什么?” “装,又给我装上了。”周世宏低头看向江也手上的戒指,“你老哥我又不是迂腐的人,到时候记得请我。” 江也低头,靠,上次沈辞给他戴上后,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要回去,而他,为了逗沈辞故意戴着,不知不觉戴习惯了。 算了,这种事情最难解释,而且万一待会沈辞听到了,就他那个脸皮,一羞一恼来一出冰霜大秀,那自己就真的没办法了。 “在那。”江也顺着周世宏的视线,看向一楼大厅角落里的一个男人,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合体的中式西装,正与几人谈笑风生,看起来与其他成功的商人别无二致,“他就是我说的老张,是做矿业的,叫张铭。” “多谢周大哥。”江也想了想,“对了,周大哥,你那枚戒指......” “别还我,我现在想到依然渗得慌。”周世宏看向沈辞,“你朋友要是不介意,你就送他吧。” 江也本想着戒指不可能还给周世宏了,让周世宏开个价,他买下来,现在看来,周世宏是打心里不想要这个东西,倒是更好,不用破费了。 他对着周世宏笑道:“那就多谢了,周大哥,我先带他过去找张老板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感兴趣的东西。” 说完江也转身,在周世宏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带着沈辞离开,两人下楼,穿过人群走向张铭,张铭刚好和前面的人谈完,他回过头,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谨慎打量起走来的两人。 “二位是......?” “张老板,幸会。我是江也,周大哥的朋友,这位是我的朋友,沈辞。”江也笑容得体,递上名片,张铭接过名片,“江医生,我知道你,你很难约的。”他打量了一下江也,“周老板这脾气,出了名的专横古怪,能信服的人很少,你是其中一个,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张老板过誉了。”他侧身看向沈辞,“我这朋友是个重度的古玩爱好者,张老板的眼光独特,之前周大哥找你换的那枚戒指,他就很喜欢。” 张铭回忆了一下,“哦,那枚戒指啊。”他哈哈一笑,摆摆手,“哎哟,我也不懂,就是看到什么感兴趣,就收了,那枚戒指啊......说实话,来历我也说不清,是我从一个走街串巷的‘铲地皮’手里收来的。” 沈辞注意到张铭说话时,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他自己手腕上那串油亮的菩提手串,那菩提看起来品相极好,但沈辞的目光落在上面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也注意到沈辞的神情,心念一转,不再追问戒指,他低头看向张铭手上的珠串,“张老板这串菩提倒是盘得漂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四叶菩提天珠。”沈辞道。 张铭一听,面露得意之色,“沈先生好眼力!这可是我的幸运物,请大师开过光的,这些年戴着它,我收古玩赚了不少钱。” 江也轻轻一笑,“我倒觉得不全是手串的功劳,张老板本身看着也是一个有福之人。” “哈哈哈。”张铭开心的笑起来,“怪不得周老板和你做朋友。” 江也趁热打铁,“张老板可还有其他藏品,让我们长长见识?” “有,我现在就有。”张铭回头看向角落的沙发,“我们去那边?” 江也点头,对着张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走到角落坐下,张铭回头看向助理,助理走上来,将一个手提包递给张铭,张铭对着两人神秘一笑,从包中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江也无名指上的戒指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那震动并非细微的嗡鸣,而是近乎狂暴的震颤,狠狠拉扯着江也的手指。 操!这玩意儿怎么回事!江也心中骇然,他努力平复神色,下意识地握紧右手,想用尽全力压制住戒指的异动,慌乱间,一只冰冷的手覆在他紧握成拳的右手上,一股清凉却磅礴的力量透过沈辞的掌心瞬间涌入,并非压制,而是一种温和却绝对主导的安抚,迅速平复了戒指狂暴的躁动。 江也松了一口气,沈辞的手却并未离开,他的手指抬起,轻轻拍着江也的手背,江也低头看了看,这是在安抚我? 沈辞对着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张铭微微一笑,他低头看着箱中的木雕,“此物气韵非凡,确是旧器,也哥向来喜欢这些独特的小东西,让张先生见笑了。” 也哥?!江也眼角狠狠一抽,差点没维持住表情管理。 张铭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又迅速堆起生意人的笑,“理解理解,宝贝难逢,喜欢的宝贝更难逢嘛!” 沈辞不再多言,目光落回那枚木雕上,语气平静无波,“张老板,开价吧。” 张铭被沈辞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震慑住了,他愣了一瞬,报出了一个合适的价格,沈辞眼都没眨,只吐出一个字,“可。” 交易迅速达成。沈辞主动起身握手,手抽离时,一缕黑气被他夹住,从张铭的手串上扯了下来。 江也和张铭客套了几句,一手拿着盒子,另一只依旧被沈辞握着,离开了周家别墅。 坐回车里,沈辞才松开手,“怎么样,还难受吗?” 江也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却有些微微发烫的戒指,“你居然有温度?” 沈辞系好安全带,“江医生,我是人。” “张铭那手串有问题?” “嗯,不过已经清理了。” 江也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买东西的是你,为什么我付钱?” “我没你们这的钱。”沈辞把木盒打开,一丝灵力注入,木雕表面迅速结冰, 江也凑过来好奇的戳了戳,“你这冰不会化吗?” “这是封印,不会。”沈辞道。 “你名号蛮多的,还是什么长老。”江也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你几百岁了?” 沈辞眉头一皱,“我们只是比普通人多了灵根,能吸纳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我看起来很老?” “这倒没有,那你多大了?” “二十有六。” “那你叫也哥也不亏。”江也唇角勾起,“再叫一声听听。” 沈辞把木盒放到一旁,他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聒噪。” 江也瞥了他一眼,指尖在中控屏上轻点几下,一首舒缓空灵的古典音乐如同流水般缓缓充盈了车厢内部,黑色的迈巴赫平稳的滑入夜晚的城市车流...... 第9章 当你觉得一个人逗着好玩 “啧啧啧。”江也喝了一口粥,手指翻过书页,唐妙妙在一旁嫌弃的看着他,“也哥,你还是别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这本书被玷污了的感觉。 “别,写得还挺好的。”江也放下勺子,把饼塞进嘴里,“剧情不错,人设也不错,就是这清冷仙君太冷了些。”他看着对面慢慢喝粥的沈辞,“还是咱们沈长老有人味。” 沈辞认真喝着碗里的粥,看都懒得看江也一眼。 上次从周世宏那回来,江也就忙了一段时间,除了满满当当的预约,有的时候还会被秦骁或者他的老师抓去打零工,沈辞这几日都待在别墅里,清理木雕里的邪气,说来也怪,木雕的邪气并不浓郁,却像长期被邪气浸泡一般,邪气浸入内里,一点一点的往外扩。 邪气没清理之前,沈辞不敢贸然将外面的木雕祛除,他怕邪气一下散开,会给江也他们这边的世界带来麻烦,于是如抽丝剥茧般,耗费了几天的时间。 江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眉头微挑,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突然,他抬头问沈辞,“你们那也修无情道?” 沈辞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看无可救药的白痴般的眼神看着他,“既要心系苍生,又如何无情,情本身也是道的一部分,若是得道便要鄙弃人最基础的情感,变得六亲不认,心如寒冰,那修道的意义何在?” 江也认同的点头,他低头又往下看了一段,“这无情道这么容易破?” 沈辞一听,来了几分兴致,“这本书讲的是无情道?” “是啊,你要不要看看。”江也把书推过去,“不光讲无情道,还讲了无情道的破解之法。” “好。”沈辞放下勺子,用毛巾擦了擦手,接过江也翻开的书页认真看了起来,唐妙妙疑惑的回忆了一下剧情,破无情道?有这部分剧情吗?不对!有的,不就是那个谁谁谁对那个谁谁谁那个吗! 还好这本书是意识流,除了中间的一些申银和对话......啊!沈老师不可能看不懂啊! 沈辞皱着眉,认真的理解着书上隐晦的描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他看到两位主角的台词,几乎一瞬间,一股寒意在饭厅迅速铺开,冰霜一下爬满餐桌,江也看着眼前的冰·鱼片·粥,完了!好像玩大了! 眼前身影一晃,饭厅又只剩下江也和唐妙妙两人了,唐妙妙面无表情的看着江也,“也哥,你怎么就这么欠呢?” “没忍住没忍住。”江也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他逗着好玩......唉,我去道个歉。” 当你觉得一个人逗着好玩......唐妙妙使劲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不行,二次元和三次元得分开,不能腐眼看人基,她低下头,自己的粥居然还是温热的,她开心的吃了一口,沈老师真好,从来不会牵连无辜,嘶~就是周围有点冷。 正文 第7章 她抬头看向桌上的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好吧,自己其实也不算无辜。她站起身,正准备把书收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江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别收啊,我还没看完。” 唐妙妙嘴角一抽,也哥,不愧是也哥,活得就是野。 江也来到二楼,踩着一路冰渣来到客房门口,沈辞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继续研究着的木雕,江也走进去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悄悄打量了一下沈辞,好像没生气了。 “还没看出什么吗?” 沈辞摇头,“邪气才清理完,我现在只知道,它和这两枚戒指是一体的。” 对了,戒指! 江也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到中间的小茶几上,“这个忘了还你了,一体的意思是,它们都是某个东西的一部分?” “还不能确认。”沈辞往上轻轻一托,木雕缓缓悬空,江也淡定的看着木雕一点一点被冰霜覆盖,然后裂开...... 还真的是一枚碎片...... 沈辞抬手接住碎片,同时将两枚戒指放到掌心,“材料应该是一致的,此物锻造之法独特,上面还附有特殊的符文为阵。” “这符文是什么意思?”江也问。 “两枚戒指上的符文应该是完整的,但是具体什么意思,我只有回去查,至于这枚碎片......”沈辞将碎片拿起反复看了几遍,“如果我没猜错,碎片上是另外的符文,要想知道上面的含义,需要先集齐所有的碎片。” 他低下头,再次抚上两枚戒指,“可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去。” “你太急了。”江也敲了敲桌子,“急了就会乱,我这个人呢,最忌讳提前焦虑,就算这股邪气最后真的是什么大灾难,但现在,它还远远不成气候,你那边的情况呢,我的确不清楚,不过在这边,我还是很有用的。” “勉强。”沈辞将自己的那枚戒指戴上,再加另一枚戒指和碎片放回茶几上。 “勉强?”江也不满的看着沈辞,“你连价都不讲,一百万说刷就刷,我勉强了吗?你以为......” 江也看着沈辞递到他面前的上好的羊脂白玉玉牌,“你给我的?嫁妆?” “......”沈辞冷着眼睛看着江也,“后续不够,我再补给你。” 江也接过玉牌掂了掂,这应该有四五十克了吧,“行吧,就当我折现买了,多的......” “有多的你收着就行,不用退。”沈辞道。 江也眉头一挑,“怎么,真看上我了,要包养我?” 毫不意外,又一股寒意泄出,江也拍掉裤腿上的冰渣,挑衅的对着沈辞笑了笑,“这么点冰,舍不得冻我了?” 嗡——!!! 江也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他低头掏初手机,没有注意到小茶几上的那枚戒指闪了一下,同样被忽略的,是沈辞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开始闪了起来。 江也接通电话,“什么事?” “喂。”秦骁站在铁门外,“我说江也你在哪呢,这信号怎么差成这样,喂?喂!” “喂,喂?”一阵刺耳的干扰音从手机里传出,江也赶紧将手机拿远,他揉着耳朵,皱眉看着手机上的信号格不断闪烁,一格,四格,五格,三格,一下消失又一下出现。 震动感从手指传来,沈辞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的戒指,又拿起桌上的那枚,两枚戒指闪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也开始越来越近,几乎要一致。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强大的气流震得门窗“哐哐”作响,眼看两枚戒指的闪动频率变成一致,沈辞抬头,迅速将手心那枚指环对着江也抛出,“江也!” 江也伸手一抓,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等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时,刚才还坐在他面前,因为他一句调侃而羞恼失态的沈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老狐狸,你怎么了?喂,江也?”秦骁焦急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见没人回应,他直接挂断电话,手机里传出“嘟嘟”的忙音。 江也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沈辞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牌和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操?!” 这就......又穿了?!为什么?因为一个电话?! “也哥!” “江也!” 唐妙妙和秦骁一人站在门边,一人趴在窗沿,紧张的看着愣在小茶几旁的江也,江也猛地回过神,皱眉看着窗边的秦骁,“我说秦队,我这是二楼,你就不能走点寻常路吗?” “你以为我想吗,你门铃坏了不会修吗?”秦骁一下跳进屋里,“我打你的电话,全是杂音,对了,我模模糊糊听到你那个新助理喊了你一声。”他四下看了看,“这是他的房间?他人呢?” “出去了。” “在一楼。” 江也和唐妙妙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唐妙妙眨了眨眼睛,“出了这间房间去了一楼?” “......” 九域。 苍梧宗,清寂峰栖云崖,有了几次的经验,沈辞迅速稳住身形,平稳的落在自己的屋里,果然,两次回来都是在自己离开的地方,还好,他迅速换了衣服,还不等他开门,门外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小师弟,你终于回来了,来来来,陪师兄我过两招。” 雷万钧双锤举过头顶,天空立刻出现异变,黑色的云在他头顶上方聚集,紫黑色的闪电自云而下,在他的双锤间不断累积,“小师弟,我来啦。” 他双锤猛地往前一挥,闪电汇聚形成的紫黑色电球直接砸向栖云崖边上一间质朴的小屋,屋门“哐”的一下打开,一缕寒霜从屋内溢出,地上和周围的植被瞬间染上一层冰霜。 紫色的电球似乎遇到了什么阻力,在小屋不远处不停地翻滚,被白色的霜华一点一点的爬满表面,晶莹剔透的,十分好看。 突然,被冰霜包裹的电球一下炸开,沈辞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漫天冰晶中对着雷万钧笑道:“雷师兄的感应法器太厉害了,玉衡前脚刚回,雷师兄就到了。” 雷万钧甩掉锤上的冰霜,“那不重要,来,我们再过几招。” “等一下。”沈辞飞身上前,停在雷万钧面前,“要麻烦师兄先帮我看一样东西。” 第10章 他从天上掉下来的 百炼峰。 百工坊,数十道青白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却并非凡间炭火的黑烟,而是精纯地火被引导利用后产生的灵烟,笔直的汇入天际,与流云交织。 工坊内部传来富有节奏的、沉闷而有力的锤击声,“铛——铛——铛——”,仿佛巨人的心跳,沉稳地回荡在山峰之间,偶尔夹杂着尖锐的淬火嘶鸣。 “师兄可认得此物?”沈辞问。 雷万钧摇头,“这碎片太小,上面的符文也仅有一个,我实在推测不出,不过......”他将灵力注入碎片,“这秘银的材料,现在几乎寻不到了,而且这个锻造的方法很精密,小师弟,此物你在何处寻得?” “异界。”沈辞将指环取下来,“上次我不确定,但这次,可以确定了,是它带我过去的。” “异界?”雷万钧一惊,他绕着沈辞走了一圈,再抓起沈辞的手注入灵力,“上次怎么不说,是个什么地方?危不危险,有没有受伤?” “上次我自己也不清楚,说了怕你们担心。”沈辞轻轻一笑,“师兄,我真没受伤,那边很安全。” “你哪次受伤肯说实话。”雷万钧眉头一皱,“不行,我不相信我的医术,我们先去找掌门师兄,再去找苏师妹。” 沈辞拉住雷万钧,“不用,雷师兄,我现在随时可能去异界,时间并不多,你还是先帮我看看......” “唉,是我考虑不周,这样的确耽误时间,你等我一下。”雷万钧放开沈辞的手,拿出一枚四枚玉简,指尖聚灵在空气中写道:“玉衡从异界归来,恐有损伤,速来!” 雷万钧往前一拍,沈辞来不及阻止,四枚传讯玉简直接消散在空中...... ...... 【润安市·宜居新城】 秦骁看着一脸心虚的唐妙妙,“你觉得你改这个口供牵强吗?” “请注意你的用词。”江也将玉牌收起,又把戒指戴回自己的无名指,沈辞当初给他戴的时候,他特地去查了,原来道家戴戒指还是讲究的,既然这是个法器,那就按沈辞的习惯来吧。 秦骁站到江也对面,“哟,这是被谁套上了?” 江也勾唇一笑,“一个帅哥。” “我可不知道除了我,你身边还有什么帅哥。”秦骁白了他一眼,“别岔开话题,我第一次见就觉得你那个新助理有问题,怎么,现在连我都瞒着了。” “第一,我没岔开话题,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江也站起身,“第二,你又没问,我瞒你什么了?” 秦骁看向他,“我问你你就说?” “说啊。”江也直接往楼下走,他的早餐还没吃完,热一热应该还能吃。 “喂,你干嘛去?”秦骁追到门边,唐妙妙想了一下,“也哥应该继续吃早餐去了,秦队,你要吃吗,我今天熬了鱼片粥。” “吃,我一大早来,就是想蹭早餐。”秦骁几步跑下楼,唐妙妙缓缓松了一口气,眼睛又突然睁大,下面的冰她还没收拾。 秦骁走下楼梯,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他看了看桌上和地上的冰霜,踩着冰渣走进餐厅,“你这是把冷库的制冷设备搬到餐厅来当空调用了?” “不是,是沈辞干的。”江也拿出一个小锅,把自己被冻成冰的粥倒了进去,唐妙妙跑进来给秦骁盛了一碗,“秦队,你坐这,被冻住的只有也哥的那碗和他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没事。” 秦骁嘴角抽了抽,“你们俩合着演是吧,你们怎么不直接说他会法术。” “是术法。”锅里的粥开始慢慢融化,还好,是正常的冰,江也拿过勺子搅了搅,“他很较真,别说错,不过说错了也没啥,他都懒得理我们。” 秦骁白了江也一眼,“你这是研究到了科学的尽头,准备用玄学来忽悠人了,把他入职表给我,我自己查。” “没有,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江也端着粥坐到秦骁对面,秦骁眉头一挑,“姓林名黛玉,小字颦颦?” “你居然还会读名著?”江也皱眉看着碗里的粥,又有些烫了,“姓沈名辞,字玉衡,来自九域,是九域修真界宗门之首苍梧宗的执剑长老。” “擅长冰系术法。”唐妙妙补充道:“沈老师好像是变异灵根,冰灵根。” 江也看向唐妙妙,“你怎么知道?” “我问的啊。”唐妙妙坐到江也旁边,“沈老师还有一个称号,叫漱月君,这个称号,是他从兽潮中救下的一个村子里的一位教书先生给他取的。” 正文 第8章 “那必须是关门弟子,一定要天资卓越,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修行天才,还要是那个什么宗最年轻的长老,年纪虽轻,威望却极高。”秦骁把粥咽下,“怎么样,我再给你们想想,一般这样的天才,都会被嫉妒,被排挤,然后陷害,最终在一堆仇人和小人的迫害下,成长为一代大神,对了,还要有一个女主,几个知己......总之,你多写几个女的就行了,一个阶段一个。” 江也眉头一挑,“男的不行吗?” “咳!”秦骁咳了两下,视线扫过桌上放着的书,《清冷仙君爱上我》!他拿起书随意一翻,刚好翻到早上江也给沈辞看的那一页,略微扫了一眼,他转头看向唐妙妙,唐妙妙赶紧摇头,“秦队,这是也哥在看的。” “! ! !” ...... 【九域·苍梧宗】 此时秦队口中的悲情男主沈辞,正端坐在座椅上,由着掌门师兄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 “还好,没有大碍。”凌昀撤回灵力,神情温和的打量着沈辞,“有没有哪里不适?” “真没有,掌门师兄,我......”沈辞话还没说完,一阵风迎面扑来,接着,一枚丹药抵在他的唇边,沈辞面无表情的张嘴,将丹药吞了下去,苏挽荷抓起沈辞刚被凌昀放下的那只手,一股灵力探入沈辞体内,“小玉衡,你受伤了?” 沈辞再次压制住自己的灵力,免得三师姐在检查时不慎被他灵力所伤,过了一会,苏挽荷松开手,“没有什么大碍,掌门师兄?” “我检查过了,也没有问题。”凌昀道:“玉衡,异界又是怎么回事?” 沈辞起身,“五师姐到了,掌门师兄,三师姐,我们去雷师兄那说。” 沐秋声站在门口,见三人出来立刻走到沈辞身边,沈辞无奈的看向她,“五师姐也要检查?” 沐秋声语调轻柔,“掌门师兄和三师姐都看过了,我就不凑热闹了,二师兄每次都这么夸张,你如果真的受伤了,肯定悄悄躲在清寂峰,以修炼为由闭关养伤,才不会跑到他这来。” “不过。”沐秋声轻轻笑道:“四师兄去了迷途谷修炼,那里面传音玉简可进不去,等他出来接到玉简,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二师兄一定会被追着打。” “糟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雷万钧打开门,“那我赶紧去闭关。” 沈辞嘴角微微一扬,“现在可能不行,雷师兄,你还要帮我看这枚戒指。” “......行吧,挨揍就挨揍,小师弟的事情更重要。”雷万钧接过沈辞手上的戒指,正要往里注入灵力,苏挽荷拦住他,“等一下,小玉衡说他就是靠这枚戒指过去的,雷师兄,你会不会把小玉衡给送过去了。” “那过去了,没有戒指,他还能回来吗?”沐秋声问。 “......” 凌昀看向雷万钧,“你还是先给玉衡戴上。” “好好好,戴上。”雷万钧小心翼翼的托起沈辞的手,正要帮他戴戒指,沈辞脑袋里突然出现自己给江也戴戒指的画面,他赶紧打断雷万钧,“雷师兄,我自己来吧。” “哦,好。”雷万钧把戒指放到沈辞手上,沐秋声疑惑的看着沈辞,“你很热吗?” 沈辞一愣,耳朵上的红色更甚,围着他的几人皆是一愣。 凌昀再次搭上沈辞的手,“怎么会这么红,你果然受伤了对不对?” “......没有。”沈辞无奈再次压制内力。 “雷万钧你把火烧这么旺干嘛?”苏挽荷朝着雷万钧吼了一声 “......不是。”一枚丹药再次被塞入沈辞口中。 “马上,我马上把火降一降。” “......不用。”火被雷万钧用结界隔离开。 ...... 【宜居新城·江也别墅】 “咚。”洗漱间的门被一下打开,秦骁四下看了看,又一下关上,他把袖子挽起,“一起玩我是吧,我就不信我逮不到人。” 唐妙妙收起桌上的碗筷,“也哥,你说,沈老师真的那么惨吗?” “应该是,你看他那不近人情冷冰冰的样子,说不定还有什么心理创伤。”江也漫不经心的翻到下一页,惨?吃的挑,穿的挑,用的也挑,性子还这么傲,一看就是惯坏了。 (九域,修士等级: 人类修士修为等级(由低到高):炼气期、 筑基期、 金丹期、 元婴期、 化神期、 炼虚期、 合体期、大乘期 、渡劫期。 每个大境界内部,划分为初阶、中阶、后阶、巅峰(大圆满) 四个小阶段。) 第11章 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 江也打着哈欠走进饭厅,拉开凳子坐下,顺势抬头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对面,转头看向唐妙妙,“今天早餐吃什么?” 唐妙妙把一屉包子和一碗粥放到他面前,江也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又抬头扫了对面一眼,自从沈辞第二次莫名其妙的砸进他的办公室,在他这待了小半个月,又莫名其妙的消失后,那个位置,在每一次用餐的时间,似乎就理所当然地应该坐着一个人——一个坐得笔直、吃饭悄无声息、每次对他的挑衅要么漠视要么炸毛的家伙。 江也微微蹙了下眉,怎么感觉有些无聊了? 就在这时,唐妙妙端着自己的粥碗,哧溜一下滑进了江也对面的那个座位,她快速放下碗,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背脊,下巴微收,肩膀打开,坐得那叫一个端正挺拔,仿佛背上绑了块钢板。 她优雅的拿起勺子,极其缓慢地、近乎仪式般地舀起一口粥,动作僵硬地送入口中,然后面无表情地、慢慢地咀嚼...... 江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被粥呛到。他放下勺子,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唐妙妙,你大清早的抽什么风?好好吃饭!” 唐妙妙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她学着沈辞平时冷飕飕的眼神,努力绷着小脸,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那种清冷平淡的语调,“聒噪。” “......”,江也彻底愣住了,看着眼前画风突变的唐妙妙,一时间竟有点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直接被气笑了,拿起手边的纸巾盒作势就要扔过去:“反了你了,还敢逗你老板,皮痒了是吧?信不信我这个月奖金给你扣光!” 唐妙妙端起碗就往楼梯跑,“也哥,我也不想学的,这不是看您老是往那看,神情还特别......寂寞。” 江也起身,抓起旁边擦手的毛巾揉成一团砸向唐妙妙,“寂寞?你哪只眼睛看到你哥我寂寞了,给我滚回来吃,别弄得到处都是。” 唐妙妙摇头,“也哥,别睹物思人啦!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沈老师说不定哪天‘砰’一下又掉回来了。” 说完,唐妙妙小跑上楼,江也收回目光,他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好家伙,没人逗了,自己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也是,说不定哪天就又“砸”回来了。 ...... 不知不觉,沈辞回到九域已经有半月了,沈辞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这半个月,他一直四处寻找那枚碎片,可别说碎片了,之前那股邪气,都没了踪迹。 “小师弟。”雷万钧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沈辞起身开门,雷万钧一下落在他的面前,“快,把你的戒指再给我看看。” 沈辞抬起手,不明所以的看向雷万钧,雷万钧朝着戒指注入灵力,半晌,他停下来,“果然。” “雷师兄发现什么了?”沈辞问。 “它在恢复。”雷万钧看向沈辞,“你刚回来那天,我就检查过,那时候的它,几乎是一个死器,但是后面每次我再检查,它里面的灵气就越来越强。” 沈辞微微皱眉,“它已认我为主,为何我感觉不到?” “因为它很虚弱,虚弱到,非炼器一脉传承在身,无法感应到它。”雷万钧拿出一枚灵矿,将灵矿里的灵气慢慢注入到戒指当中,“认主之后,修士和灵器之间是靠灵识联系,但若灵器没有灵识,或者像它这般,灵识虚弱,你们便感知不到。” “但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磁场,我获得了炼器的传承,能感应这些灵器。”雷万钧看向沈辞,“它的磁场在慢慢变强,并且......受你的情绪影响。” 沈辞脑中闪过自己回来时的画面,他记得当时,两枚戒指都在闪,他穿越的那一刹那,好像,戒指闪烁的频率,刚好一致...... “雷师兄......” “砰——” 绿色的图腾在空中散开,紧接着,图腾消失的位置出现一团五彩霞光,沈辞和雷万钧腰上的长老令牌同时亮起,雷万钧心下一凛,“不好,是雷浩他们在的位置。” ...... 【润安市·观云崖观云台·警戒线外】 警灯无声地闪烁,将山崖边缘映照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肃穆,秦骁和顾淮面色凝重,正低声与先期到达的民警沟通。几个穿着制服的救援人员正在检查绳索设备,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江也和唐妙妙从缆车上跳下来,“什么情况?” 秦骁上前把资料递给江也,指了指警戒线内的悬崖边缘,五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靠坐在一起,背对着他们,周围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饮料瓶和背包。 “五个初中生,组织自纱。”秦骁指向旁边的一个女孩,“她报的案,那五个都是她的同学。” 女孩站在秦骁身后,她低着头,手紧紧的拽着衣角,“我背叛了他们,可是我真的怕,我不想死,我不参加,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不会原谅我的。” 江也垂眸看了她一会,低头快速的扫过手上的资料,再顺手递给唐妙妙,“你陪着她聊天,我上去。” “好,也哥,你小心。”唐妙妙直接上前拉住女孩的手,江也看了她一眼,戴上耳机,对着秦骁道:“别让校方和家长上来,还有,查一下他们的聊天软件,特别注意群聊。” “已经在查了,没这么快。”顾淮转头看向崖边的五个孩子,“谈过一轮了,油盐不进。” “接下来交给我吧,副队。”江也拍了拍顾淮的肩,走进警戒线内,五个孩子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转头看向江也,江也快速扫过五个人的脸,先一步开口,“你们这是约好一起‘荡秋千’?” 领头的男生一愣,“你怎么知道?” 江也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他们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绝望的脸,忽然嗤笑了一声。 笑声在紧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是真的想死吗?” 第12章 执剑长老 “你......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不敢跳是不是?!”领头的女孩声音发抖,却拼命想挤出凶狠。 “不。”江也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安抚,只有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我的意思是,你们当然敢跳——不然费这么大劲选时间、选地点,图什么?演给我看吗?” 正文 第9章 他向前半步,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他们的脸,“学习压得喘不过气,父母永远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拼命努力却永远追不上别人的期待,亲戚攀比,排名羞辱......累死了,对吧?所以你们不只‘想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钉进他们颤抖的瞳孔里,“你们更想用这条命——去报复。” 五个少年像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了。 “可惜,”江也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毫无温度,“蠢得要命。” “你闭嘴——!”领头的男孩怒吼,眼眶通红。 “我闭不闭嘴,都改变不了你们蠢的事实。”江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山顶呼啸的风,“跳下去能改变什么?上两天新闻?不,在这个连明星换件衣服都能刷屏的时代,给你们的时间,最多半天。” 他摇头,语气近乎嘲弄: “然后呢?你们的名字会变成‘那五个跳娄的学生’,会在饭桌上被拿来比较,‘看看人家怎么不跳?就他们脆弱’。你们用命换来的,不是他们的后悔——” 他盯着他们,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是更多的指指点点,和一句轻飘飘的‘心理素质太差’。” 死寂。 几个孩子张着嘴,眼泪失空地往下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也的语气忽然一沉,从冰里淬出一点火星,“觉得活着没意思是吧?觉得那些整天对你们指手画脚的大人都是傻逼是吧?” 他冷笑一声,“巧了,我从小就这么觉得。” “......” 江也转过身,背对着悬崖和那五个摇摇欲坠的少年,朝安全区的方向迈步,“真想报复,就用他们最看不起的方式,活成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样子。” 他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卷回来,砸在他们耳边,“既然连死的勇气都有,敢不敢拿出这份勇气,活下去,和未来的自己——赌一把?” 脚步声响起。 一个,两个……五个。 五个满脸是泪、脚步踉跄的少年,像被那几句话勾住了魂,一步一步,跟着那个骂他们蠢货、却又像唯一看穿了他们所有不堪的陌生人—— 离开了悬崖边缘。 【九域·鬼哭林】 瑰丽的霞光冲天而起,将黄昏的鬼哭林映照得光怪陆离,原本的争夺混战,在一只浑身缠绕着不祥黑气、形似巨猿却生着骨刺犄角的妖兽闯入后,变成了绝望的逃亡。 妖兽嘶吼着,猩红的眼睛盯着五色矿脉,也同样盯着在场的修士,利爪挥动间,法器崩碎,岩石如同齑粉般飞溅,防御阵法在它的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 “噗!” 雷浩皱眉,看着自己的又一个师弟倒下,他咬紧牙关,将手缓缓探到眉心,这些师弟师妹,都是他带出来的,作为百炼峰峰主的座下首徒,只要他活着,就不许师弟师妹们死在他的面前。 就在此时,天际两道惊鸿疾驰而来! 冰霜附上雷浩的手指,将他献祭自己灵体的动作生生打断,他抬起头,惊喜的看着前方,“小师叔!” “孽畜!休伤我徒儿!”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炸响,雷万钧手持重锤,裹挟这紫色电光,悍然一锤砸向妖兽头颅,将其逼退数步。 一股凛冽的寒气从妖兽后方袭来,将它半边身躯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雷长老!执剑长老!”绝境逢生的百工坊弟子们惊呼而出,几乎喜极而泣。 伤丹药飞落自百工坊弟子面前,沈辞清冷平缓的声音在鬼哭林散开,“调息。” “尊执剑长老令。”弟子接住丹药,立刻放入口中,打坐调息。 其他宗门的弟子看着面前的丹药,微微一愣,虽然品质不如苍梧宗本宗弟子,但他们本来就是来争夺矿脉的,妖兽出现之前,他们还在斗法,单凭这份气度,他们就远远不如苍梧宗。 “各位不必客气,疗伤要紧。”沈辞看向其他宗门的人,“等会再争抢矿脉时,我和师兄不会手下留情。” “......” 雷万钧走过去拍了拍雷浩的肩,“不错,小子,有担当。” “嘿嘿。”雷浩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沈辞转头看向他,雷浩立刻收起笑容,“小师叔。” “胡闹,献祭之术岂可随意使用。”沈辞冷眼看着他,“回去之后,去巡天殿领罚,抄十遍安魂经,稳固魂体。” “罚得好,这小子莽莽撞撞的,也不知道像谁。”雷万钧转身朝着妖兽走去,雷浩无奈的看着雷万钧的背影,师父,你刚才还夸我来着。 雷万钧走到妖兽边上,“这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没见过?” 沈辞转身,恍惚间看见一缕黑气从被困住的妖兽身上冒出,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沈辞眉头一皱,“雷师兄,小心。” 雷万钧往后一跃,覆在妖兽身上的冰一寸一寸的裂开,妖兽身上黑光大盛,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实力一点一点的攀升,停在了化形初期。 沈辞盯着妖兽身上的黑气,“雷师兄,这不是一只妖兽,这是巨猿被邪气侵蚀后,吞噬了其他妖兽后的融合形态。” “这邪气这般诡异,居然还能让妖兽融合。”雷万钧面色凝重,他双锤相撞,天空迅速变黑,带着紫电的黑色雷云在他上方不停翻滚。 沈辞伸出手,轻唤一声,“停澜。” 停澜剑身轻颤,从剑鞘中飞出,稳稳的落在沈辞的掌心,沈辞用力一握,一股寒气自剑身发出,周遭温度骤降,空气中立刻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妖兽表面裂开的冰霜再次凝结。 就在此时,紫色惊雷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妖兽的身上,在下面疗伤的其他宗门弟子震惊的看着空中的两人,这还抢个屁的矿脉啊! 不对!沈辞面色一变,奄奄一息的妖兽身体在邪气的作用下再次膨胀,周身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它要自爆妖丹!”一名修士喊了一声,迅速调动仅剩的灵力往鬼哭林外跑,沈辞低头看向地上的矿脉,他们现在身处鬼哭林中心,化形期的妖兽自爆,威力本就惊人,再加上这条矿脉,足以将整个鬼哭林夷为平地! 停澜自行飞回剑鞘,沈辞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道巨大的、闪烁着无数古老符文的冰蓝色结界瞬间张开,将他自身与那膨胀到极点的妖兽一同罩了进去! “沈辞!” “小师叔!” “执剑长老!” “全部给我退回去。”沈辞抬袖一挥,除了雷万钧,所有扑过来的百工坊弟子都被打了回去。 “沈辞!你!”雷万钧目眦欲裂。 沈辞看了他一眼,双手掐诀,下一瞬,结界包裹着一人一兽,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远离矿脉和人群的高空! 轰!!! ...... 【润安市·观云崖观云台】 江也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悬崖边,此时的观云台被夕阳笼罩,山下风光壮丽,云海翻腾。 “也哥,看这里!”唐妙妙举着手机,朝着江也挥了挥手,不得不说,她家也哥太帅了。 江也转过身,背对着悬崖,靠着护栏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茄子!” “喂喂,江也,你丫的怎么还不下山。”秦骁的声音从他别在肩头的警用对讲机传来。 江也微微侧头,按下发音键,“秦队,这是公用平台,请你文明。” “唉,没人管老子,你......” 滋滋滋......滋滋滋...... “喂......怎么.......回事......江......也......喂......” 一阵熟悉的震动感传来,江也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手上的戒指正在快速的闪烁,突然,戒指闪烁的频率缓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寒意自上方袭来。 不是吧,江也嘴角一抽,他抬起头,一道浑身笼罩着冰寒气息的身影,从空中砸了下来。 “!!!”江也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唐妙妙手机的快门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到他怀中,他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就抱着怀中的人,一起跌出了观景台的护栏之外! “沈辞?!我草你大爷——!!!” (九域,妖兽等级:蒙昧期 - 对应炼气期、启智期 - 对应筑基期、凝丹期 - 对应金丹期、化形期 - 对应元婴期、 妖王期 - 对应化神期 / 炼虚期、妖皇期 - 对应合体期 / 大乘期、妖圣期 - 对应渡劫期 ) 第13章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也哥——!!!”唐妙妙遥远而惊恐的尖叫声被吞墨在了悬崖之下的狂风之中,她小心翼翼的站在坏掉的护栏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山间云雾缭绕,早没了两人的身影。 沈老师会瞬移,会飞,也哥和沈老师应该都没事,她抬头看向观云台边上的监控,得把这个处理了。 唐妙妙转身跑下观云台,一路跑到缆车边上,抢过一个警察的对讲机,“秦队,秦大哥,你别走,我有事找你,别走,听到没!” 呼啸的狂风刮过耳畔,吹得江也睁不开眼睛,“沈辞,我他妈不用看也知道是你,赶紧想办法,我可不想和你殉情。” 怀中的人毫无动静,也没有任何回应,淡淡的血惺味混在狂风中,江也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努力睁开眼,在极速下坠的混乱中,勉强看清了砸落自己的、并正和自己一起坠崖的沈辞,那张熟悉的清冷面容,此刻苍白染血、双眼紧闭。 “这是干嘛了,怎么会伤成这样?”江也皱着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可是,他把人抱紧好像也没什么用。 就在江也以为自己要和这个才认识没多久、却总是砸得他生活一团乱的古人一起交代在这深谷里时,压在他身上的沈辞忽然闷哼一声,“停澜。” “嗡——”,几缕寒光在两人周围盘旋三匝,忽然收成一把三尺长剑,停澜剑身一转,江也只觉得一股寒意贴了上来,自己的脊背如同被冻上一般,下坠之势猛地一滞。 沈辞感觉到江也的身体僵住,他略微抬头,虚弱的看着江也,“抱歉,忘了你是凡人了。”话音一落,沈辞周身爆发出一丝微弱却璀璨的冰蓝色灵光。 那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极其不稳定地闪烁着,却顽强地形成了一个薄薄的护罩,将两人堪堪包裹。 “不用,你就让停澜托着我就行,我被你冻了很多次了,已经耐寒了。”江也看了一眼虚弱的沈辞,“你把你的那个灵力留着,别再浪费了。” “停澜是极地寒冰所铸,内里流动着万年冰髓。”沈辞冷冷的看了江也一眼,“你如何受得住,不自量力。” “你......”,江也不可思议的瞪向沈辞,“我是看你这么虚弱,怕你出事好吧,你要是出事了,我也会死在这的。” “不会,我在的。”沈辞看向下方的密林,双手从江也怀中挣脱出来,他快速结印,口中轻念法诀,周遭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旋转......空间撕裂的熟悉恶心感再次袭来—— 正文 第10章 “沈辞?!”江也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只看到对方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的侧脸,以及唇角不断溢出的、带着冰碴的鲜血。 “你疯了,停下,你让停澜送我们去崖底,我们等救援。”江也慌乱的抱着怀中的人,“沈辞,你听没听到?” “聒噪!” 嗡——!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响后,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消失了...... ...... 唐妙妙跳下缆车,秦骁正站在一旁等她,“小猫,你最好有正事,否则,我......” 唐妙妙抓着秦骁的胳膊把人拖到一边,“秦队,你得帮一个忙。” “我帮忙?”秦骁低头看着他,“怎么不找你家也哥,他人呢?” 唐妙妙四下看了看,“也哥从观云台掉下去了。” 秦骁面无表情的盯着唐妙妙看了一会,突然,他一下捂住脸,声音又尖又细,“什么?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哦,天啦,他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唐妙妙一脸冷漠的盯着秦骁,秦骁突然放下手,无比认真的看着唐妙妙,“快去找你们沈助理,他会飞,能救江也。” “你自己看。”唐妙妙把手机相册打开,塞到秦骁手上,然后拉着秦骁往景区管理处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秦队,你必须把监控处理了。” 秦骁看着手机上的相片,眉头越皱越深,他把照片来回快速拉着看了几遍......从天而降穿着一身古装的沈辞,把江也砸下了观云台...... “你最好告诉我,这些是你无聊了P的图。”秦骁拉住唐妙妙,唐妙妙回头,不耐烦的继续拖着他走,“你先把监控黑了,回去我让沈老师给你表演一个冰冻也哥。” “......唐妙妙你抽了吧,你让我黑......”唐妙妙转身一把捂住秦骁的嘴,“你小声一点,别被警察听到了。” “......”,我他妈就是警察,还是他们的领导! ...... 砰!哗啦——! 重重的坠地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同时响起! 江也感觉自己砸在了一片熟悉的、略带弹性的东西上,他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窗帘,歪倒的沙发,旁边的衣帽架上,挂着他那套被沈辞穿走的高定,以及一套沈辞自己的古风长袍。 ......是他的别墅!沈辞的房间! “咳......咳咳......”压在他身上的沈辞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咳嗽,每一声都带着惊人的寒气和血喷出,随即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所有的声息迅速微弱下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沈辞!沈辞!”江也顾不上自己浑身酸痛,手忙脚乱地从沈辞身下挪出来,立刻跪在地上检查他的情况。 触手一片冰寒!体温低得吓人,呼吸浅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停止。那些因为妖兽自爆造成的伤口此刻看起来更加狰狞,伤口边缘覆盖着薄霜,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极度的寒冷似乎连他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此刻的沈辞,看起来就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冰雕! 江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不是没见过重伤员,但沈辞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现代的医学范畴!他冷静下来,脑中迅速闪过自己看过的修真小说的情节,这很像是......灵力彻底耗尽、本源受损的表现! “妈的!”他低骂一声,快速检查了一下沈辞的瞳孔反应,确认没有明显骨折和大量外出血后,他奋力将沈辞拖到相对空旷的地板中央,避免二次伤害。然后,他冲进里间,拿出毯子和被子,一股脑地盖在沈辞身上,试图保住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流失的体温。 接着,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的拨号,沈辞这情况去医院根本解释不清,而且现代医疗手段对他未必有效。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秦骁的声音,“江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我刚被你家小猫胁迫着删完监控......” “秦骁!”江也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严肃,“我不管你现在在哪,以你最快的速度!立刻!马上给我到咨询室这边来!” 他不等秦骁反应,立刻挂了电话,再次拨出另一个电话。 “喂,哥。”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江聿,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找点东西!年份越老越好的野山参、上好的和田籽料原石,有多少要多少,赶紧给我送过来,还有,我要一套医疗设备,检查的、监测的,护理的......你帮我配一下,重伤昏迷用的,越快越好。” 江聿眉头一皱,“哥,你......” 江也打断他,“江聿,我很急,真的很急。” “......”江聿沉默了一瞬,“好,我马上联系。” 做完这一切,江也才喘着气,回到沈辞身边。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古人,又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的戒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沈辞身上一股傲气,很大一部分,是源于他的实力,在九域,他一定是一个实力不凡,地位很高的人,他性子冷淡,不会主动招惹谁,伤成这样,最大的可能,就是救人,用命去救人。 如果不是最后强行催动术法带自己回来,他应该不会这么严重...... 江也叹了一口气,去里间放了温水,拿起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沈辞唇角和下颌的血迹,低声咒骂了一句。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明明是你把我砸下山崖的,现在还搞得我亏欠你似的。”他蹲下来,动作不由自主的放得极轻,“下次再这么砸下来,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家具损失费......老子一定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第14章 我感觉秦队要碎了 “砰。”门重重的关上,唐妙妙拉着秦骁匆匆跑进别墅,两人寻着灯光快速来到二楼客房,看到屋子中间的场景同时愣住。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送医院?”秦骁走到江也身边,立刻掏初手机,江也按住他的手,“不能去医院,你之前当过法医,帮他大致验一下伤。” “靠,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我是法医,不是医生。”秦骁皱着眉蹲下,拿出手套带上,大致检查了一遍,他站起身,“没有明显外伤,但是,他已经深度昏迷,我还是建议去医院做系统的检查。” “不用,设备很快就到,你先帮我把他移到床上。”江也转头看向唐妙妙,唐妙妙立刻明白,“我去准备热水。” 两个小时后,江聿那边的东西陆陆续续送了过来,工作人员把设备组装好之后便离开了。 昂贵的医疗监测设备发出规律而轻柔的滴滴声,屏幕上显示着沈辞的心率、血氧饱和度、脑电波等一系列数据。线条起初混乱而微弱,但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趋向平稳和强健。 秦骁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违背医学常识的数据变化,已经沉默了近十分钟。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发直,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该有的恢复速度?综合脑震荡合并多处内脏疑似出血、失温性休克前期......这才几个小时,生命体征就快比自己还旺盛了? 还有这体温......一直维持在30度以下,报警器都快叫疯了,其他指标却没事一样的自己恢复正常......这科学吗?! “也哥,要不我去给秦队煮碗面?”唐妙妙小心翼翼的看了秦骁一眼,“我感觉秦队要碎了。” 江也替沈辞擦完脸,回头看了秦骁一眼,“没事,你秦队心理素质强大,一会就好了,不过面可以煮,加个蛋。” “好。”唐妙妙看了床上的沈辞一眼,轻轻的转身离开,秦骁看着走过来的江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飘忽,“老江......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是正常人吗?” 江也揉了揉眉心,神态疲惫的坐到秦骁旁边,“我很想学着他的样子,比划几下然后逗你,但是今天太累了,算了。” 秦骁猛地灌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我当了一年的法医,又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我以为我这世界观已经金刚不坏了。好家伙,今天直接给我干碎重练了。”他顿了顿,喃喃道:“这要是写成报告交上去,估计老领导能直接把我送到你这治疗......” 就在这时,秦骁猛地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低头就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怎么了?”江也看他反应不对。 “操!”秦骁哭丧着脸,掏初手机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哀嚎,“我他妈今天没打卡!” “......”江也无语的看着他,他就说嘛,这种心理韧性极强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挑眉看着秦骁,“全勤奖没了?” “废话!”秦骁一脸崩溃,“这个月就差这一天!老顾那家伙肯定又要拿这个说事,完了完了......” 江也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强的力量——无论遇到多魔幻的事,房贷、车贷、全勤奖总能把你拉回地面。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室内投下几道澄澈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如同跳跃的微小金粉。 顶级桑蚕丝从床沿垂泄而下,沈辞平躺在床的中央,沉沉的睡着,同样材质的薄被轻柔的盖在他的身上。 “滴——滴——” 沈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墨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最初的迷茫迅速被警惕和清醒取代,他立刻察觉到身体的虚脱感,以及...... 身上贴着的各种传感器、指尖的血氧夹...... 他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抗拒,抬手就要扯掉那些在他看来无比怪异且束傅的“东西。” “哎哎哎!别动!”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江也正翘着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听到动静立刻看了过来。 “这些东西可金贵得很。”江也放下书走过来,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让人牙痒痒的调侃笑容,“沈长老,你的包养费可能不够了。” 他伸出手,动作意外轻柔地按住了沈辞想要撕扯传感器的手腕,另一只手熟练地、小心翼翼地摘掉他腿上和手指上的贴片和传感器。“感觉怎么样,睡了三天,差点以为你要在我这儿长眠不起了。” 沈辞没有立刻答话,他轻轻合上眼睛,努力将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抱歉,我......” 身上的薄被掀开,沈辞只觉得胸口突然一凉,他诧异的睁开眼睛,目光向下,落在自己敞开衣襟的胸口—— 几个带着线缆的圆形白色贴片,正牢牢地贴在他的胸肌之上,甚至有一个的位置......几乎贴近了某处敏敢点的边缘。 他眉头瞬间锁死,眼中闪过被冒犯的羞恼,江也准备取贴片的手停在空中,他看着沈辞的表情,脸上挂上戏谑的笑容,眼神故意在沈辞尴尬的胸口扫过。 正文 第11章 “沈长老,入乡随俗懂不懂?我又不懂修道,只能用科学的方法救你,这可是最高级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我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借到的,为了你,我不仅欠了钱,还欠了人情。”江也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帮他揭开那些电极片。 冰凉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沈辞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好了没?”沈辞闭着眼睛,强压下心中的不适。 “快了快了。”江也一边操作,一边压低声音,笑得像只狐狸,“奇怪,这个位置的贴片,您老人家昏迷的时候,心率挺平稳的,怎么这会,这心跳就飚得这么快了?嗯?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他拖长了调子,“想到了什么?比如......无情道?” “!!!”沈辞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因虚弱又跌了回去,如墨如缎的发丝肆意的铺满枕畔,一双染上愠色的深色眸子狠狠地瞪着江也: “无、耻!” 声音因为虚弱和气愤,反而失了平时的冰冷,带上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 “啧,怎么还骂人呢?”江也终于把最后一个电极片撕下来,顺手轻轻按了一下刚才贴片的位置,感觉到手下肌肉瞬间绷紧,他心情大好,“我这是关心你的健康。数据不会骗人,沈长老,你要相信科学,你这身体反应......很诚实嘛。” 沈辞气得别开脸,他闭上眼,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江也看着他这副羞愤交加却无力反抗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行了,不逗你了,你的身体基本恢复了,灵力那些,我就不懂了,你自己想办法。” 沈辞深吸一口气,眼睛依旧闭着,他昏迷了三天,鬼哭林......他当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妖兽飞离了,师兄和其他人,应该都没事了。 江也见沈辞眉眼间出现担忧的神色,安慰道:“别操那点心了,放心,你这么拼命的护着,大家都会没事的。” 沈辞冷哼一声,“你如何知道?” “因为我也是被你救下的一员啊。”江也笑着凑近沈辞,“我被你砸下悬崖,你忘了吗?沈、长、老?” 最后三个字,江也咬得格外清晰。 沈辞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对上江也一双戏谑的眼睛,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少了几分底气,“......意外。” “哦,原来是意外。”江也笑着拉开距离,他抬起手,轻抚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没答应你的求婚,你爱而不得,要带着我一起殉情了。” 沈辞:“......” 他侧过身,默默闭上眼睛,拒绝再跟这个言语轻佻、行为无耻的凡人多说一句话。 第15章 但我对你感兴趣 沈辞的外伤已彻底痊愈,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冷白,看上去不再病态。他依旧坐得笔直,行动间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冷感的优雅,看起来与平时那个苍梧宗长老别无二致。 但江也知道,这家伙远未恢复到最佳状态。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已经持续“挑衅”了沈辞一周了,对方却一次都没有冻过他。 比如现在...... 江也咬着吐司,目光在沈辞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似乎圆润了那么一丝丝的下颌线上,慢悠悠的开口: “啧,看来唐妙妙这几天的投喂卓有成效啊,瞧你这小脸,比刚来的时候有柔感了,还怪可爱的。” 沈辞抬起头,冷冷的瞪向江也,江也一惊,嘴里叼着的吐司一下掉回盘子,他夸张的往后一靠,贴着椅子的靠背,他用手捂住胸口,“别瞪了,你这无辜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更可爱了。” “......”唐妙妙嘴角抽了抽,把凳子默默的往远离江也的方向挪了挪,遇到精神病患者的正确方法,保持距离,默默远离。 沈辞看着江也,缓缓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然后......然后他低下头,用勺子慢条斯理地舀着碗里的燕麦粥。 江也确定了,这祖宗伤势绝对还没恢复,或者按他们修行的人来说,灵体还是灵力,绝对没恢复,连斗嘴冻人的“灵力”都不够。 他仿佛没事人将自己餐盘里的半块吐司又塞回口中,拿起桌上的手机继续嘴贱,“沈长老,你们修炼,是不是像小说里说的,要找什么洞天福地?” 沈辞抬起眼皮冷淡的瞥了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江也一眼,“修行修的本就是天地灵气,过分依赖环境,乃是修行大忌,更何况灵脉汇聚之地,自有其法则,若有幸得机缘进入洞天福地,那便是天地造化,自然馈赠。” 他顿了顿,又问:“你对修行一事感兴趣?” 江也抬头,对着沈辞勾唇一笑,“没兴趣,但我对你感兴趣,想多了解你一些。” “......”沈辞低头继续喝粥,自己就不该搭理他。 江也手机解锁,飞快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哪有适合修炼的洞天福地。” 页面跳转,出现一堆乱七八糟的结果:网络小说、游戏攻略、旅游广告...... 江也眉头微微蹙起,想了想,又重新输入:“地球上灵气最充足的地方?”手指快速的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划动,接着,他的动作顿住,目光被一个标题吸引—— 《五灵山,道教圣地,天地灵气汇聚之地......》 江也点开网页,将文章默默收藏起来,他退回首页,正准备继续搜索五灵山,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秦骁。 “喂,有屁快放,别打断你爷爷我修仙。” 电话那头传来秦骁火急火燎的声音,“你修个屁!就你这样的,堕魔人家魔道也要考核。说正事,那几个兔崽子有个聊天群,晓雯,就是报警的那个女孩,她说他们最开始是在群里互相抱怨,吐槽,虽然也会说死了轻松,好想死了让父母后悔之类的话,但并没有谁真的想寻死。” 江也打开免提,再切换到搜索界面,在搜索栏输入:五灵山。 “新加进来的人是谁?”江也直接问道。 秦骁稍微一顿,“你怎么知道,算了,当我没问。他们也没见过,那个人是小杰带进群的,就是那个领头的男孩,是他的网友,我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发你。” 江也打开微信,点开秦骁发来的照片,唐妙妙也凑了过来,江也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看出什么了?” “好想爱这个世界?这网名......”唐妙妙皱眉,“应该是充满爱的,温暖的,但是看他的抱怨,有一种很无助,很可怜,渴望爱的感觉。” “那如果,这样呢?”江也眼皮半垂,挡住瞳孔里晦暗的光泽,喉结缓慢滚动,声音从胸腔挤出,“好想......”两个字都被拉长成黏腻的丝线,又突然断裂,江也嘴角扬起,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眼睛里带上兴奋,“......爱这个世界!” 沈辞看着眼前的江也,眉峰重重往下一压,唐妙妙下意识的一哆嗦,“也哥,我感觉你要灭世了。” 江也眉头一挑,又恢复往日的神色,他看到沈辞的神情,“怎么,不喜欢?” 沈辞诚实道:“不喜。” 江也勾唇一笑,“原来你喜欢我本来的样子。” “......”沈辞冷冷的看着他,秦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能不能先办正事,一会再调情?” “好。”江也看向唐妙妙,“虽然都是在抱怨,但他的抱怨带着诱道,这家伙还懂心理学,他的诱道是循序渐进的,一点一点的引导他们解脱,在合适的时候抛出对应的信息,让晓雯他们把想法付诸行动,尤其是最后的这句。” 唐妙妙看向聊天最后那句——“我和他们约了‘烧烤’,我先走一步,去另一个地方等你们......” “很明显的带头作用。”江也将一张图片放大,指着上面的网址,“这个网站,应该就是这些约死的开贴组队的地方......” “之前的网站已经被封了,这是新的?”江也敲着手机屏幕,“秦队,你们网警监管不到位啊。” “老子不管网警,这个网站搜不到,只能通过链接分享,但重点不是这个网站。”秦骁继续道:“我们追踪了这个‘爱世界’,上次给李斌提供杀妻思路的,源头也是这个IP!” 江也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的看向沈辞,“人抓到了吗?” “抓个鬼!对方是个高手,跳了几百个节点,最后消失在境外公共网络海里了,妈的!”秦骁骂了一句,随即语气一转,“不过,还有个事情,那女孩说,他们半个月前,一起去求过一个护身符。” 沈辞眉头微微一蹙,江也追问道:“什么护身符?” “不知道。”秦骁想了想,“我就是觉得有点怪,小姑娘说,拿到护身符的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焦虑更严重了,然后吧,就在她们约好自纱时间的那天,她的护身符丢了,然后,她就慢慢的不想死了。” “这事要是放在之前,我绝对觉得是这群学生压力过大,臆想症,但是我吧......自从上次世界观被大仙重置之后,我听完就觉得,这个护身符有问题。” “知道护身符从哪求的吗?”沈辞问。 “慈恩寺。”秦骁道。 “慈恩寺?”唐妙妙惊讶的站起身,“那可是本地最有名的寺庙,香火可旺了。”她顿了顿,立刻掏初手机递给沈辞,“沈老师,我手机上挂的这个符就是在那求的,你帮我看看。”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无事,只是寻常符纸。” 唐妙妙松了一口气,江也思索了一阵,“老秦,你把那五个孩子的家庭地址给我,我和沈辞去一趟,你继续查IP的事,护身符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 “妈的,老子能和谁说,我汗毛都立起来了。”秦骁话音一落,电话那边传来几声陈宇喊老大的声音,秦骁立刻把声音放低,“行了,你们注意安全,我先忙了。” “喊喊喊,喊魂啊,上个厕所都上不清净。” 江也挂断电话,他低头思考了一阵,把手机切换到联系人的界面,找到王梦雅,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江也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接着问道:“王总,我想问一下,你的那枚护身符,是从慈恩寺求的吗?” 电话另一头的王梦雅微微一顿,“不是,这是我爸妈去外地旅游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具体是哪我没问,但肯定不是慈恩寺。” “江医生,这护身符,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江也笑了笑,“只是上次我那朋友喜欢,我就想,也去给他买一个。” 王梦雅轻轻一笑,“江医生有心了,在那之前,我也是不信这些的,这种东西,心诚则灵,各大寺庙其实都差不多,江医生忙,可以就去慈恩寺求一个,我去的时候看过,和我的这个差不多。” 正文 第12章 江也神色一变,语气依旧保持轻松,“你去过慈恩寺?” “嗯,我父亲过世后,我去慈恩寺为父亲祈福超度,说来也巧,我这个护身符虽然不是在慈恩寺求的,但也和慈恩寺有关。” “当时殿里一个大师傅告诉我,需要一件承载两人牵绊的旧物一同供奉于佛前,接受香火洗礼七日,我当时去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就把这枚护身符留在寺里了。” 第16章 “斯文败类” 黑色的SUV在老式小区内部慢吞吞的穿梭,车窗外热浪扭曲着视线,空调开到最大,依然能感受到窗外炙烤的暑气。 “靠,这路就不能宽一点吗?”江也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吐槽,他已经为找一个能停进他这辆车的车位兜了第三圈了。 副驾驶上的沈辞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些斑驳的墙壁、晾晒着衣服的阳台和坐在楼下闲聊的老人......这里比起江也住的地方,烟火味要更浓一些。 唐妙妙见一个人走到树荫下的一辆轿车旁,拉开彻门坐了进去,立刻激动起来,“也哥,那里,快,有车要走!” ...... 终于停好车,沈辞推开彻门下车,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自己倮露在外的小臂,唐妙妙打着伞站到他旁边,帮他挡住毒辣的阳光,“沈老师,这个天你穿长衣长袖,会很奇怪的。” “无妨,我有些不习惯而已。”沈辞穿着纯白色的纯棉T恤,面料柔软,款式极其简单,下身是一条烟灰色的冰丝运动长裤,垂感极佳,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在闷热的空气中带来一丝视觉上的凉意。 墨玉般的长发被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随意地束在脑后,黑色的鸭舌帽恰到好处的遮掩了他部分过于出众的容貌,也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难得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日常感。 唐妙妙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皮肤真好,头发也好,“沈老师,如果我吃丹药的话,皮肤也会变得像你这么好吗?” 沈辞转头对上唐妙妙一脸的期待,“修士修行过程中,经常会闭关,辟谷修行,这个过程,会排出体内的毒素和浊气,所以,我们的肤质会比凡人好上一些。” “啊,那我是没戏了。”唐妙妙泄气道。 “倒也未必。”沈辞想了想,“也有排毒养颜的丹药,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些。” “真的?” 沈辞点头,唐妙妙开心的把小风扇对着沈辞,沈辞其实并不怕热,也不会晒黑,但见唐妙妙这么开心,便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他的视线无意中掠向小区入口的方向,两个穿着吊带衫和热裤的年轻女子正有说有笑的走来,沈辞的目光像被什么烫到一般,倏地一下转开。 唐妙妙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过来,她走到沈辞前面,用伞挡住了沈辞的视线,岔开话题道:“沈老师,你看也哥。” 沈辞抬眼看去,江也理完了衣服,拿出一副平光镜戴上,又继续理头发。沈辞不解,“他在干嘛?” “装。”唐妙妙看江也准备开门下车,立刻对沈辞道,“沈老师,我教你一个你待会可能用得上的词——斯文败类。” 沈辞虽然不太理解这个词微妙的贬义和调侃,但他看着朝他走来的江也—— 银丝边的眼镜,镜片在夏日阳光下反社出冷静的光弧,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江也眼底惯常流转的几分懒散和玩世不恭。眼睛的线条利落简洁,给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果然很装!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叹。”江也眉头一挑,“怎么样,沈长老,满意吗?” 沈辞诚实地评价,“矫枉过正。” “啧,这叫职业包装。”他抬手推了一下眼镜,“一眼就给人一种专业,靠谱的精英感,你这种不十人间烟火的清冷谪仙是看不明白滴。” 沈辞又把人打量了一遍,一瞬间好像就理解唐妙妙说的那个词的意思,他看着正在用手扇风的江也,清晰而冷静地吐出四个字,“斯文败类。” “......”江也扇风的手瞬间僵住,差点把眼镜碰掉。 唐妙妙猛地捂住嘴,热得发红的脸上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疯狂抖动,憋笑憋得差点喘不上气。 江也难以置信地瞪着沈辞,“......你跟谁学的?!”沈辞直接转过身,“哪栋?” “哈哈哈,十栋。”唐妙妙笑着跑到前面,“沈老师,刚才我在车上看到了的,就是这栋。” 江也指着藏不住笑意的唐妙妙,“唐妙妙!是你教的对不对,奖金还想不想要了,你......” “聒噪!”沈辞冷声道。 “......” 门铃按响,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了开门声,开门的,是一个打扮精致却很憔悴的妇女,江也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市局的心理顾问,之前联系你的就是我,这两位,是我的助理。” “江医生,我知道你的,我去听过你的讲座,我叫黄薇,是小杰的母亲。”她侧身让开,“请进,三位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黄女士,我们今天有些赶时间,你看方便的话,直接带我们去小杰的房间吧。”江也道。 “好,这边。”江也三人跟着黄薇,来到采光最好,最大的一间卧室,房间有些凌乱,充满了少年的气息,但一看就经常打扫,整个房间干净,温馨。 沈辞走到房间中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书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他走过去,手指在抽屉边缘轻轻划过。 “有什么发现?”江也注意到他的动作,走了过来。 沈辞没有回答,直接拉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杂物:游戏点卡、几只坏掉的笔......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布三角形护身符。 在江也看来,那就是个普通的廉价护身符。 沈辞眉心微蹙,这枚护身符的邪气,与之前在王梦雅的护身符上感知到的、以及他在九域对抗的那股邪气,同根同源!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护身符上方虚空一夹,一股黑色的邪气被他夹住,硬生生的从护身符里扯了出来,黄薇凑了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沈辞把手放到身后,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江也看了一眼沈辞的脸色,沈辞眉头皱着,脸色明显又白了一些,他转头对着黄薇笑道:“没什么,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们要赶去另一个学生家里,就不打扰。” ...... 江也关上彻门,打开空调和车窗,被车里的燥热快速吹了出去,“如何?” 沈辞抬起手,“邪气在这。” “我是问你如何?”江也看向沈辞,沈辞微微一顿,“我没事。” “没事个屁。”江也看向沈辞的手指,“上次王梦雅的护身符,你只是一抹就把邪气清除了。” 沈辞沉默了一阵,一个玉瓶出现在他手上,他打开瓶塞,将邪气收了进去,“我被妖兽自爆波及,伤到了本源,本源是修士积蓄灵力的地方,而修复本源需要大量的灵力,此界灵力稀薄,修复很慢。” 唐妙妙皱着眉,“真烦,要是知道穿越的契机是什么就好了,这样沈老师就可以先回去疗伤。” 江也垂眸思考了一阵,“那邪气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吗?” 沈辞摇头,“暂时不会,邪气很弱,需要载体,现在只能待在符上。”他将玉瓶收起,“另外几个孩子也在这个小区,我们......” 车子启动,沈辞一愣,“我们去哪?” “去哪?回家!”他看向后视镜,“给秦骁打电话。” “啊,哦。”唐妙妙掏初手机,电话刚打出去,秦骁就接了起来,“小猫,你不会又要我干什么违法的事吧?” “秦队,是也哥找你。”唐妙妙打开扩音,把手机举到江也的座椅旁,江也盯着前方,缓慢的挪动着车,“护身符有邪气,你找个理由带人去把护身符收回来,记得穿警服,能镇邪。” “哈?”秦骁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也又道:“收齐之后想个办法带到我咨询室来。” “我靠,那是物证,你让我......” “挂了,开彻。” 唐妙妙对着电话嘿嘿笑了两声,“秦队,也哥让我挂断的,拜拜啦。” “把路留这么窄,有没有公德心了。”江也小心翼翼的把车从两边停满车的小路开出来,他看了一眼沈辞,“安全带系好,等秦骁把符拿来,你就用法器把这些符封起来,恢复了在处理。” 沈辞面无表情的系上安全带,“我自己有分寸。” “分寸?”江也把车开出小区,“你那天身上的伤口,是近距离爆炸造成的吧。” “你的分寸,就是用什么术法,把自己和要自爆的妖兽关在一起,去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独自欣赏妖兽生命最后的绚烂?” “......” 第17章 镇邪 “开饭啦!”唐妙妙笑着把汤放在桌子中央,江也站起身,盛了一碗汤放到沈辞面前,“把汤喝了再吃其他的。” 沈辞有些抗拒的看着碗里的人参鸡汤,“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江也眉头一挑,“吃饭前先喝汤,这是我这的规矩。” 唐妙妙的筷子已经伸到了一个藕夹的上方,听到江也的话,她立刻收回筷子,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端着碗喝了一大口。 江也把勺子放到沈辞碗中,沈辞叹了口气,拿过碗慢慢喝了起来,江也在沈辞旁边坐下,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小炒菜,沈辞侧目看向他,江也把菜放到碗中,“看什么,我的规矩从来不会约束我。” “不可理喻。”沈辞别开头,认真喝汤。 门口传来重重的关门声,秦骁一边换鞋一边骂,“姓江的,老子当警察不是为了给你开绿灯的。”他走进饭厅,拉开凳子,端起桌上盛好的饭吃了起来。 秦骁知晓沈辞的身份后,江也直接就把别墅的钥匙和密码给了秦骁,方便有什么特殊情况的时候,多一个打下手的人,当然,这个想法,秦骁并不知情。 沈辞看着大口扒饭的秦骁,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也先说话了,“今天饭桌上谁敢谈公事,我就把他催眠了去街上倮奔。” 秦骁眉头一挑,唐妙妙赶紧在桌下给了他一脚,秦骁不可思议的看着唐妙妙,“小猫,你胆肥了?” 唐妙妙小声道:“沈老师急着想处理邪气的事,灵力没恢复还不肯好好进补,秦队,你这个时候敢把符拿出来,我敢保证,也哥真的会想办法让你去倮奔,而且还是绕着市局跑。” 秦骁嘴角一抽,看了对面笑得意味不明的江也一眼,算了,还是别惹了,这家伙阴招太多,不是他这种正义使者说防就防得住的。 这群人难得有一顿饭吃得如此安静,整顿饭下来,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的声音。 正文 第13章 看着秦骁放下碗筷,沈辞直接端起碗将剩下的汤喝完,再把空碗推到江也面前,江也好笑的看着他,“行了,去二楼吧,碗晚些一起收。” “不用不用。”唐妙妙起身把空碗叠起来,“也哥,你们先上去,我把要洗的放进洗碗机就来。” 江也低头看了一眼,“那就收拾了一起上去。”他起身,走过去顺手把摊在椅子上的秦骁提起来,“擦桌子。” 秦骁拿过一旁的抹布,往桌上喷了几下清洁剂,“你怎么不让长老干活?” 沈辞有些尴尬,他在苍梧宗,衣食起居都是有弟子照顾的,而且他们用的那些机器和一些喷喷洒洒的东西,他不会用,“抱歉,我能帮什么忙吗?” 江也看了他一眼,走到饭厅门口的位置,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辞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江也一把把人拉到门边,“站这,等着。” 唐妙妙的动作很快,江也和秦骁刚做完手上的事,她已经把灶台收拾干净,按下了洗碗机的启动键,接着,她再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角落的扫地机器人动了起来,“走吧,弄好了。” 夏天的日头总是要长一些,已经七点了,屋子里依旧明亮,江也四人围着沈辞房间的小茶几坐下,秦骁拿出一个红布包着的盒子,他拆开红布,里面是一个有些年代的盒子,盒子上面映着一个大大的国徽,江也嘴角一抽,“你这是在镇邪?” “废话,你不是说了有邪气吗,这盒子是我进警校的时候我爸给我的,是我太爷爷的老物件,上过战场。”秦骁说着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党章,党徽,然后是他的立功奖章。 沈辞诧异的看着这些东西,不带任何灵力,却可以直接压制邪气,“这些是什么。” 江也上前拿起秦骁盒子里的一等功奖章,好家伙,把他爷爷的勋章也拿出来了,“这些,是‘人间正气。’” 沈辞难得看到江也脸上如此严肃的神情,他低头扫过桌上的东西,四枚护身符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其中一枚的邪气已经被他收走,剩下的三枚,邪气被压制得不敢外泄半分。 突然,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其中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护身符上冒出,另外两枚也跟着躁动起来,沈辞抬手,三枚带着邪气护身符飞到空中,空气中寒意漫开,冰霜附上护身符的表面,将它们迅速冻了起来。 三枚护身符落回桌上,江也伸手扶住身形微晃的沈辞,“不是说了,恢复了再处理,你这人怎么老是逞强?” 沈辞摇头,“邪气有异,秦队,中间那枚系着红绳的护身符有问题,要赶紧找到那个学生。” 秦骁看着护身符上的红绳,“是那个内向的女学生,别人的护身符都是丢家里或包里,只有她,她是随身携带的。”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顾淮的电话,“老顾,我知道你肯定在加班,你马上看一下那个叫......刘钰的定位,看她人在哪。” “好,我马上查。” 手机另一端,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很快便回复,“在家。” “好。”秦骁站起身,对着江也道:“我们马上过去。” “秦骁。”顾淮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我知道你和江也关系好,但是,你偷偷拿着物证去找他,是违规的。” 秦骁眉头一皱,看向沈辞,“我后面在和你解释,现在要先找到刘钰,那丫头又要闹自纱。” “不是自纱。”沈辞重重的换了一口气,“她要害人。” ...... 此刻正值晚高峰,车的速度并不快,沈辞坐在后排,拿出一枚灵石握在手心,耐心给三人解释,“邪气是没有实体的,九域的邪气强大,是因为他们选择的同谋者是妖兽,人比妖兽的难点在于,人很难被邪气瞬间影响。” “邪气在此界很微弱,所以,他们只能通过一些东西,作为媒介留在人的身边,影响放大人负面的情绪,当负面情绪被放大到主宰这个人的时候,这份情绪,就会反过来滋养邪气,让邪气生长。” “我记得这个女生,她当时的情绪还算稳定,至少,我觉得她不是五个人里最糟的。”江也看了秦骁一眼,“后面发生了什么?” 秦骁叹了一口气,“他爷爷奶奶听到她自纱的事,特地从乡下赶来,把她骂了一顿,什么丢祖宗的脸啊,女孩子没用之类的,从小就是这样,她一直都很恨她的爷爷奶奶,关键是两个老人家赖着不走,天天骂她。” 唐妙妙脸色一变,放在腿上的手一下握成拳,沈辞抬头看了她一眼,秦骁继续道:“他爸也是重男轻女,他妈,唉,第一胎生了她在婆家过得不好,也怪她,唯一对她好的外婆,好像在年初过世了。” 秦骁正准备继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眉头一皱,“怎么,老顾,那学生离开家了?” “没有。”顾淮的声音难得有些急,“老秦,是我疏忽了,这孩子的定位,从中午开始,就没有移动过,一步未动。” 秦骁愣了一瞬,“她把定位器摘了?她爷爷奶奶去哪了?” “不是她爷爷奶奶。”江也看了一眼路边的停车位,直接把车停了进去,“是她弟弟。” 第18章 你这么牛我能干嘛 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光,广告牌滚动播放着炫目的动态画面,街道两侧的商铺橱窗陈列着精致商品,小男孩一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扯了扯刘钰的衣袖,“姐姐,我们还不回家吗?” 刘钰低头看着他,“你还想吃什么,平时爸爸妈妈不让你吃的,姐姐今天带你吃个够。” 小男孩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姐最好了,我要吃雪糕,很多雪糕。” “好。”刘钰蹲下来,“等买完雪糕,姐姐带你去一个很高的地方,我们去摘星星。” ...... 江也快速的看着手上的资料,秦骁不停的催促着电话另一边的顾淮,“老顾,怎么样了?” “刚问完,五个人都说,当时他们选地点的时候,刘钰提到过想跳娄,但是,没有具体说是哪。”顾淮看了一眼一直在外面吵的两个老人,直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她父母这边我们也问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在闹什么?”秦骁问。 “刘钰的爷爷奶奶。”顾淮声音里都带上了厌恶,“要我们负责,说如果不是我们救了刘钰,他们的孙子就不会有危险。” “我操!”秦骁直接骂了一句,低着头不知道一直在看什么的唐妙妙突然抬起头,把手机递给江也,“也哥,刘钰一个月前参加了中学生的诗歌比赛,这是她写的诗。” 江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两遍诗的内容,抬头对秦骁手上的手机道:“副队,查一下烂尾楼,繁华地段的烂尾楼。” 顾淮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查到了,有三处。” 江也低着头,将诗又看了一遍,“最高的是哪处?” 顾淮依次点开,他眉头微皱,“三处的高度是差不多的,她拿不到数据,在她眼里,高度都是一样的,我把名字念给你,‘创新城’、‘锦绣城’还有‘梦想城’。” “梦想城......”唐妙妙激动的看向江也,“也哥,是梦想城。” 江也迅速打开导航,秦骁接过手机看了几眼,递给唐妙妙,“这么确定?” “确定。”唐妙妙点头,看着手机界面念了起来—— “《想和星星聊聊天》 我的窗台太小 晒不到太阳 也看不见 你的光 但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们说那里是废墟 是未完成的梦 但我清楚 那里是离你最近的地方 我踏着黑夜 来到水泥森林的顶端 避开脚下虚假的光 回忆你原来的模样。 ......” 风带着铁锈和尘埃的气息,吹过荒芜的楼顶平台,刘钰抱着年幼的弟弟,坐在楼顶的边缘,双腿悬空在外,弟弟似乎被吓坏了,小声啜泣着,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姐姐,我不想摘星星了,我想回家。” 刘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仰着头,平静的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嘴里轻轻的念着: “如果我也变成一颗星星 是不是就能 坐在你身边 再次和你聊天”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刘钰诧异的回头,不应该,她计划好了的,不应该有人知道才对。 江也、沈辞、秦骁和唐妙妙冲上楼顶平台,看到边缘的姐弟两人,四个人的心一下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钰!”江也喊了一声,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刘钰缓缓地点了点头,“记得,你上次说我们没有意义,但这次,我把他们最爱的孩子带上了。”她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我走了,他们无所谓,只有他们在意的人消失,他们才会痛苦。” 沈辞看着刘钰浑浊的眼神,“她已然成了邪气的载体,心神失了大半,现在被邪气所控,强行把邪气从她身体抽离,会损伤她的灵识,你们想办法,我只需要她心神动摇的一瞬。” “姐姐......我怕......” “你怕?”刘钰的声音嘶哑,带着怪异的冷笑,“你有什么好怕的?你是男孩,是家里的宝,虽然你才四岁,但是你这四年得到的,比姐姐一生得到的都多,不对,我什么都没得到......” 沈辞拿出兜里的护身符,护身符里的邪气正在变强,它冲击着沈辞的结界,想要和刘钰身上的邪气合二为一。 “不像我,没人在乎,死了也没人在乎......”刘钰低喃着,恍恍惚惚的想要站起身。 “你外婆在乎!”江也大吼一声,刘钰动作一顿,轻声喊道:“外婆,可是外婆走了。” 秦骁打量着周围的地形,趁着刘钰分神,他蹲下身子,慢慢的朝着边缘靠近。 “她没走,她一直看着你,你知道的,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你外婆一直在上面看着你。” “你的外婆,她喜欢写诗,你小时候跟在外婆身边,也写了很多诗对不对。”江也向前缓缓挪动一小步,“你桌上有张照片,是一个很漂亮的院子,种满了各种花草,照片的背后有一句诗‘想变成一朵云,飘去外婆的院子’。” “外婆的院子。”刘钰喃喃的重复着江也的话,眼中的浑浊似乎清明了一瞬,江也抓紧时机,语气突然一变,“刘钰,你不是想和星星聊天,你外婆现在在和你说话。” “她在问你,她让你好好长大,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刘钰身子一僵,抬头看向夜空,就在这时,沈辞一步上前,指尖已然凝结起冰蓝灵光,他强压下灵力不足的虚浮感,并指如剑,一道冰蓝色符文打出,精准地社向刘钰的眉心! “滋啦——!” 正文 第14章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邪气与冰霜灵力猛烈交锋,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团黑雾从刘钰体内被逼出,沈辞双手结印,空气中的水气凝结成冰,冰霜爬上黑雾,黑雾只翻腾了两下,立刻被极寒冻结,碎裂! 覆在护身符外的冰霜同时裂开,一抹邪气窜出,被沈辞用手指夹住,他双指用力,黑气直接消散在冰蓝色的灵光间。 随着邪气消散,刘钰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她抱着弟弟的手臂一松,等在暗处的秦骁如同猎豹一般冲出,一手接住年幼的男孩,另一只抓住刘钰的手臂,强行将人拖回了安全区域。 “哇”的一声哭声从小男孩嘴里发出,他抱着秦骁的胳膊,一边哭一边颤抖着去抓刘钰,“姐姐,呜呜呜,姐姐。” 刘钰呆呆地坐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使劲拍着自己的头,沈辞缓了缓,空中画符,往前一推,符文贴在刘钰的后背,刘钰往秦骁身上一倒,直接晕了过去。 秦骁拍着小男孩的背,“别怕,叔叔是警察,你和你姐姐都安全了。” 唐妙妙缓缓回神,她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也哥和秦队出外勤,她搓了搓双手,张口哈出一阵白气,大家都好厉害! 沈辞勉强支撑着站了一会,身体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鲜血,江也一直分神注意着他,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沈辞!” 沈辞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而微弱,他闭着眼,艰难地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勉强吐出两个字,“......无妨。” “无妨个屁。”江也看着怀里紧闭着眼,几乎站不住的沈辞,想要调侃的话收回喉间,“很难受?” “嗯。”沈辞应了一声,“灵力又耗尽了,本源枯竭,不过,身体没事。” 江也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半蹲下身,将沈辞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沈辞睁开眼,“你干嘛?” “我干嘛,你这么牛逼我能干嘛,路都走不稳了还无妨。”江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回去继续喝参汤。” “不想喝。”沈辞轻声拒绝。 “由不得你。”江也将沈辞稳稳背了起来,这时,楼下警笛声大作,唐妙妙一愣,“也哥,沈老师怎么办。” “没事,我想办法,你跟着秦骁去录口供。”说完他看向秦骁,“记得把她给我安全的送回来。” “丢不了,这小猫精着呢。”秦骁瘫坐在地上,年幼的男孩趴在他怀里,不知道是累着了还是对秦骁警察的身份很心安,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沈辞伏在江也的背上,意识有些模糊,本能地抗拒这种过于亲近的姿势,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有些发烫的额头抵在江也的肩颈处。 冰凉的呼吸拂过江也的皮肤,他背着沈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 第19章 我不磕三次元 秦骁送唐妙妙回到咨询室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唐妙妙轻轻的走到二楼,发现沈辞的门还开着,她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床上打坐调息的沈辞,“也哥,沈老师没事吧?” 沈辞刚好调息完,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之海,眉头紧锁,“无妨。” 蜷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江也轻笑出声,“听到没,无妨,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还是无妨。” 沈辞懒得理他,他坐到床的边缘,抬头看向唐妙妙,“唐姑娘,那位小姑娘如何了?” “已经送去医院了。”唐妙妙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其他的,就要等秦队那边的消息了。”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江也站起身,往一旁的桌子走,“路都走不稳。” 沈辞耳朵略微一红,语气却依旧平淡,“谢谢了。” “不客气。”江也抬着一杯热牛奶走到沈辞面前,沈辞眉头一皱,江也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搞得我在下毒似的,虽然你现在受伤的是你的灵体,但是呢,养好身体是绝对没错的。” “你看我,没什么灵根不照样背着你走了二十多层楼梯,你这小身板,一看就偏瘦。”江也把沈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沈辞叹了一口气接过牛奶,“我身体很好。” 江也回忆了一下,“这倒是,看着单薄,肉还挺结实的,还有肌肉。”他勾唇一笑,“我看过,还摸过。” “咳!”沈辞被一口牛奶呛住,江也抬手拍着他的背,“你看你,我不就是夸你身材好嘛,这么急干嘛。” “你!无耻.....” “这有什么无耻的,都是男人。” “嗯嗯。”唐妙妙清了一下嗓,“那个,也哥,沈老师,我还在呢。” 天啦,这是我能看能听的吗,也哥,沈老师,你们放过我吧,我不磕三次元,真的,不要把我拉下水啊! 江也看着表情有些难以形容的唐妙妙,“所以呢,几点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回你的楼上去睡美容觉,守着我们两个男的干嘛。” “......”唐妙妙起身,对不起,打扰了,我走,我马上就走! 沈辞一口把牛奶喝完,再把杯子塞回江也手上,“你也回你的房间去。” 江也晃了一下手上的杯子,“沈长老这是不需要我伺候了?” 门口的唐妙妙脚步一顿,也哥这是什么危险台词。 沈辞平静的看着江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去慈恩寺。” “去哪?”江也脸色一变,沈辞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他看着江也重复道:“慈恩寺。” “慈恩寺?”江也把杯子往床头柜上重重的一放,“你去干嘛?去挑战你生命的极限?” 沈辞仰着头,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你也看到了,每延迟一刻,便可能有无辜者受其蛊惑,残害自身,戕害他人。我既然知晓,岂能坐视?” “坐视?谁坐视了?”江也火气也上来了,“秦骁已经在查了,我也在想办法,调查不是你这样硬碰硬,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沈辞别开脸,“情况不一定这么糟,也许,慈恩寺什么也没有。” “那万一呢?”江也问。 “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沈辞的话语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生死不论。” “狗屁的职责所在!”江也逼近一步,“你们这些修士就是有病,除魔卫道又不是让你去献祭自己,再说了,这是我们的世界,和你这个外来者没关系,老子明天就想办法让你从哪来滚回哪去,省得一天瞎操心,眼不见为净。” “我追随邪气而来,你怎知此事与我无关,此界无人修行,我若不出手,你们这些凡人如何应付。”沈辞毫不退让,“若有别的选择,你以为我会留在你这,你把地址给我,我明日自行过去,不连累你。” 江也瞳孔微微一缩,“沈辞,你连累我的还少吗?是,你伟大,我俗,不理解你那套伟大的牺牲精神,我怕死,是我耽误了沈长老你的大事,老子就不该管你。” “我不是......”“咚”的一声,门直接被江也重重关上,沈辞的话被打断,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叹气,好像,说错话了。 “咚咚咚。”敲门声轻轻响起,唐妙妙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沈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沈辞抬起头,“唐姑娘,请进。” 唐妙妙推开门,对着沈辞甜甜的一笑,她四下看了看,搬起床边的小凳子坐到沈辞对面,“沈老师,我是来帮也哥说话的。” “也哥这个人,嘴巴是有些讨厌,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容易心软的人。” “我之前,也被他骂过,他骂得很难听,完全不考虑我是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女孩子。”唐妙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我也该骂,要不是他骂我,我的人生,可能就停留在十四岁了。” 沈辞有些诧异的看着唐妙妙,想到之前唐妙妙听到刘钰事情时眼里的愤怒,他大概猜到了一二,唐妙妙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沈老师,我现在很好。” “我给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怜悯我,我是想告诉你,也哥这个人,平时怎么都好说,但是,他有一个雷点,他特别不喜欢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唐妙妙眉眼微弯,眼睛亮晶晶的,“沈老师,我超级喜欢也哥,不是那种喜欢,是信仰。” “所以,我之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会努力保命。”她耸耸肩,“毕竟,活着,才能找到办法,实在找不到办法,我就找也哥。” 沈辞轻轻一笑,“也可以找我,等我恢复了,可以帮你吓唬期付你的人。” “好啊,我就喜欢抱大腿。”唐妙妙笑道:“就是,喜欢依附强者的意思。” ...... 墙的另一边,江也一脸不爽的躺在床上,一股无力感和怒火交织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拳砸在枕头上,他闭上眼睛,“一个个都赶着去死,老子不管了。” 过了一会,他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电话,过了许久,电话才被接起。 “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江聿的声音带着哀怨传来,江也不爽的打断他,“你以为我想找你。” 江聿打开床头的灯,坐起身,“你最近找我没有一件正常的事,你这次又想干嘛?” “你知道什么东西能感应邪气吗?”江也问。 “感应什么?”江聿的困意一下全部消失,他把手机放下来看了看,又重新放到耳边,“江也?” “没大没小,谁让你喊我名字的。”江也大概组织了一下语言,“现在不是有那种捕捉磁场的设备,你帮我搞一套,不,两套,一套精密的,送到我咨询室这边,另一套要便携的。” “捕捉磁场?”江聿眉头微皱,“什么磁场?” “当然是那种看不见的东西的。”江也顿一下,“我做学术研究,你帮我找就是了,今晚就要。” “.......”江聿沉默了一阵,“还有呢?” 江也思考了一阵,试探道:“你能买到灵石吗,补充灵力那种?” “......” 电话挂断,江聿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半晌,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秦骁刚把事情安排完,坐在办公椅上休息,听到铃声他掏初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一下来了精神,“哟,大老板,你是有什么工作要指示吗?” “秦队,你最近见过江也吗?”江聿问。 “见过啊,我们几个小时前才分开。”秦骁把头靠在椅背上,“怎么,你爸妈又被他惹毛了?” “没有。”江聿迟疑了一下,“江也他,是不是进了什么传消或者斜教组织?” “......哈?” 第20章 我只是觉得你为人尚可 “咚咚。”门被快速的敲了两下,接着就被直接推开。 正文 第15章 江也带着一脸睡眠不足的烦躁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沈辞,眉头微挑,这家伙怎么看着休息得挺好的。 “醒了?”沈辞起身走到江也面前,看到江也眼下的青黑,“你没休息好?” “是啊。”江也看着精神头明显不错的沈辞,“你好像睡得不错。” “嗯,你走没多久我就睡了,刚醒没多久。”沈辞走过去拉上窗帘,屋子一下暗了下来,“你来得正好,给你看些东西。” 江也耐心的等着沈辞打开灯,重新站到他面前,沈辞抬手一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漂浮在他面前,江也看向沈辞,“怎么,要汇陆我?” “这些,都是我身上戴着的。”沈辞再抬手一挥,大大小小的法器一下全部飞回他的身上,“这些大多是防御法器,保命用的。” “妖兽自爆,我没有选择,在场的人,只有我可以封印并带着自爆的妖兽离开,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师兄,弟子还有其他人,全部都会死。” “我说这些是我的责任,不管你怎么想,这一点,不会改变。”沈辞认真的看着江也,“我的确灵力没有恢复,但是......停澜。” 沈辞话音一落,房间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细小的冰晶从空中飘落,地面很快覆上一层冰霜,半透明的冰蓝色的长剑绕着江也飞了一圈,剑身慢慢的朝着江也的手贴了上去。 “停澜,不得胡闹,他是凡体,受不得你的寒气。”被呵斥的停澜剑停在离江也手臂不到一拳的地方,虽然没贴上,但江也已经明确感受到了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沈辞见停澜未动,声音带上了怒意,“停澜!” 停澜这才不甘心的飞离,再缓缓消失。沈辞看了它一眼,上前检查了一下江也的手臂,“抱歉,停澜它有些喜欢你。” 江也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你想直接把我了结了。” 沈辞放开江也的手,“我是想告诉你,此界的邪气尚未成气候,就算我没有灵力,它也要不了我的命,就是,真打起来了,可能你得想办法解释。” “我没有想去送死,也不是做什么都抱着必死的念头,我其实蛮喜欢活着的。”他对江也轻轻一笑,“毕竟,我比你还小,你都还没活够,我当然也没有。” “我的确不放心,所以,麻烦你动用一下你这边的资源,调查安排一下,让我近期去看一趟,我保证,不随意动用灵力。” 江也眉头一挑,“沈长老这是被夺舍了?” “没有。”沈辞轻轻一笑,“我只是觉得你为人尚可,不想让你讨厌我。” “为人尚可?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你感受到我的人格魅力。”江也打量了一下沈辞,“换衣服,出门。” ...... 看着车上一身运动装的唐妙妙,沈辞视线转向江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不用怀疑。”江也凑近沈辞,“为了你,我又是想办法又是掏钱买设备,到处欠人情还一夜没睡,现在呢,还觉得我做人只是还行?” 沈辞唇角微扬,拉开彻门坐上去,“比尚可稍好一些。” “稍好一些?”江也上彻关门,“那是什么?” “为人一般。”沈辞冷冷的应了一声。 “你......”一份三明治丢到江也怀中,打断江也剩下的话,唐妙妙笑着看着他,“我就知道今早你肯定会带着沈老师去,所以,我起了个大早准备了早餐。” 她拿出另一份递给沈辞,“沈老师,这是你的,牛肉粥,用吸管直接就可以喝。” 江也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臭丫头,凭什么给他熬粥,给我就做这个看起来很廉价吃起来更廉价的三明治?” “也哥,你开彻,哪有时间慢慢喝粥。”唐妙妙把饮料放进车载冰箱,“这三明治也不是我做的,是昨晚秦队在路边随手买的,他给了我一个,我不想吃,就放冰箱了。” 江也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说着他转头看向正小口喝粥的沈辞,这家伙就非得这样吃东西吗? “我警告你,沈辞,到了地方,发现问题立刻上报给我,一切听我的。敢乱来,我立刻把你打晕扛回来!”江也恶狠狠地补充道。 沈辞抬头看了他一眼,放弃和江也讨论是否能将自己打晕的可能性,他头微微一点,继续喝粥。江也眉头一皱,“啧,我今天看你们两个,怎么看着这么心塞呢。” “也哥,你可以不看的。”唐妙妙道。 江也冷笑一声,“我眼睛不瞎,你们两个大活人坐在我车里,抬头不见转头见,我不看你们看什么。” 沈辞把保温杯放到一旁,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看前面,开彻。” “......” ...... 晨钟悠扬,巨大的古刹依山而建,空气清冷而湿润,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气息——线香燃烧后留下的淡淡檀香味、夜间凝结的露水浸透古老木材的潮气,以及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唐妙妙张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果然爬山是一项非常好的运动,也哥,沈老师,我们现在干嘛?” “烧香祈福。”江也率先踏入寺门,清晨的慈恩寺,香火还未达到鼎盛,但已有不少虔诚的信徒前来上早香,江也三人混在香客中,跟着烧香祈福,目光则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殿堂、每一位僧人。 唐妙妙注意到江也手上戴着的一块很奇怪的新表,“也哥,这是什么?” 江也凑近唐妙妙,“我的法器,可以探查邪气。”他对着沈辞略一抬头,“怎么样,厉害吧。” 沈辞看了江也一眼,“探查到以后,它能做什么?” 江也一顿,沈辞转过身,“原来什么也做不了。” “......”江也转头看向唐妙妙,“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越来越爱怼我了?” “证明你们关系变好了啊。”唐妙妙一笑,“毕竟以前,沈老师都懒得理你。” 江也低头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三人又逛了一阵,江也皱眉看着半天没反应的手表,“江聿那小子不会买到假货了吧。” “应该没有。”沈辞抬头看着面前的佛像,“我也什么都没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很干净,除了很强的愿力,没有其他。” 江也想了想,直接带着沈辞和唐妙妙来到“法物流通处”。 “小师父,请问,还有平安符吗?想请几个回去送人?”江也语气温和地问。 “有的有的,施主请稍等。”小师父很快拿出几种不同样式的平安符。 沈辞的目光淡淡扫过,微不可察地对着江也摇了摇头,江也不动声色,继续套话,“听说贵寺的平安符特别灵验,尤其是之前那种黄布包着的。” 小师父笑道:“施主说的那种,是一位挂单的云游师父帮着加持的,那位师父道法高深,但是前几天说缘法已到,已经告辞离开了。” 三人皆是一愣,江也低下头,随意挑了几个护身符付了钱,三人一起来到殿外的廊下。 “前几天就离开了,那就不是因为昨天你清理邪气打草惊蛇。”江也看着沈辞,“对方很小心,应该还会继续寻下一个散播邪气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后,不管结果如何,都会离开。” 沈辞低着头,“这样我们太过被动,邪气分布得很散,如果每次都要等邪气成长起来,我们才能有所行动,那么,受害者会很多,邪气也会增长得越来越快。” 江也仰起头,看着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相比沈辞的挫败,此刻,他的心里是有些庆幸的,那个云游僧人来路不明,万一是某个世界过来的邪修,不管如何,现在的沈辞没有和他对上,是庆幸的。 “没有人会一直被动,待会就让秦骁去查,只要他行动,就会有痕迹,而我,能通过这些痕迹,先一步走到他的前面去。”江也一脸嘚瑟的看着沈辞,沈辞平静的盯着他,半晌才蹦出一个字,“哦。” 江也眉头一皱,把唐妙妙往前一拉,“快,告诉你沈老师,你家也哥很厉害。” 唐妙妙赶紧点头,“是的,沈老师,这点你可以相信也哥。” 沈辞看着两人,嘴角轻轻扬起,“好,看在唐姑娘的面子上,我信你。”说完,沈辞转身,“走吧,下山。” 江也把唐妙妙往边上又一推,不满的追上去,“你相信我就相信我,为什么要看那丫头的面子。” “因为你在我这,没有面子。”沈辞道。 唐妙妙站稳身子,看着江也追着沈辞的背影,不爽的瘪了瘪嘴,你清高,你了不起,我就是没有地位的下人,拉之即来,推之即去。 “......我发现你最近特别爱顶嘴。”江也快步往前冲,沈辞却突然停下脚步,江也没反应过来,一下撞在沈辞身上,又赶紧伸手拉住沈辞,把人往怀里一带,“不是,你碰词能不能有点水平,你这样投怀送抱......” 沈辞目光盯着一个方向,“江也,碎片。” 江也顺着沈辞的视线看向角落里的一个佛龛,香炉的下面,是一个被当做垫脚石的,黑乎乎的,沾满香灰的小石块!它就在这里,被当作垃圾一样,掩盖在了最旺盛的香火愿力之下! 第21章 也哥只是凡人 江也送走自己的病人,关门直接来到二楼,沈辞也刚完成一轮调息,他眉眼微微蹙着,显然调息的效果不理想。 “我发现你这个人蛮死脑筋的。”江也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坐下,“我们这里灵力稀薄,你就算不吃不喝,整夜调息,也都是杯水车薪。” 沈辞抬头看他,“那当如何?” “想办法回去。”江也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沈辞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我试过很多方法,还让师兄帮我看过,但仍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和能量有关。”唐妙妙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门口,“沈老师,我给你泡了茶,也哥,你的咖啡。” “乖,这个月给你发奖金。”江也把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打开微信的聊天记录,按着步骤开始组装,“放那边床头柜,我过来喝。” 沈辞接过茶杯,“多谢唐姑娘,你刚才说的能量,是什么意思。” “穿越啊。”唐妙妙抱着奶茶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这书上写了,穿越呢,一般是因为意外,接触文物或未来科技等等,但沈老师你的穿越不同,我觉得,你呢,是有一条连接你们那里和我们这里的通道,通道每开启一次,你就会穿越一次。” 江也终于把手上的东西弄完,他起身走到床头柜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听唐妙妙的奇幻发言。 “等你掌握了开启通道的办法,说不定还能在两个世界来去自如。”唐妙妙仔细想了想,“不过呢,一般这种通道开启,都需要大量的能量。” 正文 第16章 沈辞低头思索了一阵,“唐姑娘所言有理,不知可否把你看的书借我一观。” “......”唐妙妙瞬间僵住,不行,绝对不行,那都是无删减的原版。 沈辞看着唐妙妙的神情,还以为唐妙妙舍不得那些书,“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弄脏的。” “噗。”江也笑出了声,“沈长老,这可不是弄不弄脏的问题,她的书,她敢给,你不一定敢看......” 沈辞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唐妙妙立刻大喊了一声,“也哥。” 两人都被她这一声惊呼镇住,一起看向她,唐妙妙眨巴着眼睛,突发奇想,“既然是因为能量不够,那我们给沈老师充能呗?比如.......”她急着岔开话题,脱口而出道:“接个电瓶?” “......”江也差点被咖啡呛到,无语地看着她,“你沈老师代表的是玄幻,不是科幻,他应该充不了电。” 沈辞虽然没听懂电瓶是什么意思,但听到江也的调侃,大概猜到了唐妙妙的想法,“唐姑娘,我是人,被电攻击,强度过大,会有性命之忧。” “那......吃点高热量的?”唐妙妙起身,“我去买士力架,巧克力,再扛一箱红牛回来?” 江也扶额,“他是修仙,不是生孩子!” 唐妙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乱说,江也放下咖啡,摸着下巴,“不过你的猜想,也不是全无道理。” “真的?”唐妙妙一下开心起来,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不枉自己熬夜看了那么多...... 沈辞抬头看着江也,江也挺值身板,一本正经的在两人面前踱着步,“根据我看过的有限科幻理论,穿越呢,往往涉及到强磁场、高能量、量子纠缠什么的......” 江也停下脚步,对着认真听他说话的沈辞正色道:“沈长老,要不咱们去高压电塔下面打个坐?” 沈辞依旧听不懂,眼里透着一丝困惑,等着江也的下一步解释,江也俯身看着认真且迷茫的沈辞,脸上的正经终究没崩住,他唇角一勾,眼睛里带上戏谑,“我逗你呢。” 沈辞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周身开始冒寒气,江也笑着站起身,回到窗边的小茶几旁,对着沈辞招了招手,“过来。” 唐妙妙看了看坐着不动的沈辞,犹豫了一下,起身走了过去,只见小茶几上放着两个造型精密、带着探头和显示屏的仪器,一看就很贵,“也哥,这是什么?” “磁场探测器,改良的。”江也抬头,“真不过来?” 沈辞转头看了一眼,放下茶杯,起身走了过去。 江也打开开关,将探测器上的一根很细的线用贴片贴在自己的戒指上,显示屏上出现了数字,箭头在N/S间晃动。 他打开另一个探测器的开关,“妙妙,把探测线贴到沈辞的手指上,线很细,小心一点,还有,线必须贴着戒指。” “哦。”唐妙妙大致看了一下,照着江也刚才的动作,把小小的贴片贴到沈辞的戒指上,她看了一下显示屏,“也哥,弄好了,数值和箭头都在动,但是,沈老师的明显弱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唐妙妙疑惑的看着江也,“也哥,我们现在处的空间,时间都是一样的,差别也不该这么大。” “不,还有别的影响因素。”江也拿出旁边的收音机,开始调频。 “滋滋——滋——” “滋——接下来这首歌,是歌手——滋——” 随着江也的操作,收音机的声音由干扰音变得清晰又再次变成干扰音,电台不断地切换,江也前面这台探测仪的数值不断变化,唐妙妙好奇的转向沈辞面前那台,居然完全没受影响。 “也哥,这台机子是不是坏了?”唐妙妙问。 江也没有说话,他盯着两台显示屏,继续调频,过了一会,他关上收音机,“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沈辞问。 “如果说,真的有一个允许你来去两个世界的通道,那么,这两枚戒指就是钥匙。”他对着沈辞挑眉,“沈长老,生个气或者害个羞?” 沈辞冷脸,“你又想做什么?” “做个实验。”江也看了一眼沈辞面前的探测仪,“仙君,你这心如死水毫无波澜的情绪,我很难办啊。” 沈辞低头看着显示屏,“修行之道,重在修心,外境如风,内观如镜......” 江也凑上前,对着沈辞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呼~” 沈辞一惊,“你做什么!” “滴——”沈辞面前的显示屏数值剧烈的跳了一下,唐妙妙惊讶道:“变了,磁场变了。” 江也笑着看着沈辞,“我看书上都喜欢写这些情节,果然,反应挺大的。”他看了一眼数值还在不断变化的显示屏,“你也不是这么心如止水嘛!” 唐妙妙表情微妙的看着江也,也哥,不要什么书的内容都去学啊,特别是我给你看的书,会出问题的。 “你......”沈辞耳朵发红,带着怒意看着江也,江也退了一步,“好了好了,我道歉,不逗你了,我现在好好说。” “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法器,你这一枚,认你为主了?”江也问。 沈辞瞪了他一眼,“是的,你是想说,两枚戒指存在各自的磁场,我的这枚受我影响,而你那一枚被周围环境影响,两枚磁场相同时,我就会穿越?” “对了一半。”江也看着显示屏,“你的数值虽然有变化,但是很弱,两个磁场相碰,弱的磁场就无法表现出来,也就没办法引起磁场紊乱,开启通道。” “啊?”唐妙妙皱眉,“那不就绕回去了,沈老师不回去就无法快速恢复,但是他要快速恢复就必须回去,这不就无解了吗?” “不会。”江也取下戒指,“沈辞的磁场我们没办法,那我们,就想办法,弱化我这枚周围的磁场。” “哇,也哥,你好厉害。”唐妙妙激动的看向沈辞,“怎么样,沈老师,我就说也哥很靠谱吧。” 沈辞点头,难得对江也表示肯定,“那开始吧。” “开始什么?”江也惊讶的看着沈辞和唐妙妙,“我是心理学家不是科学家,你们觉得我会操控磁场吗?” “......” “请停止你们盲目的崇拜,也哥我只是凡人。” 第22章 如果这是你们的情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沈辞坐在院子中,闭着眼调息,这几天,别墅的院子直接被江也改造了一番,原本光秃秃的前院,被铺上了草皮,精心种植着各种绿植,还建了一个人工池塘,水引到假山高处,形成了一个瀑布,花园中心的位置,用木制屏风做了遮挡,围出了一片相对私密的空间,里面放了一张小几和两个蒲团。 沈辞虽觉得此举有些......徒劳,天地灵气的确产于天地万物,但这是一个循环,但此界灵气稀薄,这些植物没有经过天地灵气的滋养,又如何滋生灵气,但他看着这片努力生长的绿意、听着耳边的水声,终究比面对四壁白墙要舒心许多,便也默认了。没事的时候,他时常坐在这方寸之间,捕捉着微弱的灵气。 忽然,前院一阵略显杂乱的动静打断了他的静修,他微微蹙眉,睁开眼,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江也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抬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箱子往屋里搬,唐妙妙也在旁边忙前忙后,拿着单子核对什么。 沈辞眼中掠过一丝疑虑,这几日江也似乎格外忙碌,除了有预约的客人外,其他时间都在外出,不知在捣鼓什么。 过了好一会,外面的动静终于平息了。 沈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准备换身衣服。 然而,当他推开自己卧室门的刹那—— 即便是心性沉稳,见惯了风浪的漱月君,也在这一刻,彻底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眼前的情景,超出了所有的认知和理解。 他那间原本极简的房间,此刻流光溢彩,巨大的紫水晶洞立在墙角,白水晶簇像冰山一样堆在窗边,地毯上是各种翡翠原石、玛瑙,桌上和床上摆满了水晶手链、玉佩、各种石头制成的戒指......在灯光下折社出无比炫目到俗气的光芒。 就在这时,江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献宝般、期待的语气,“怎么样?感受一下!” 沈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感受什么?” “灵气啊。”江也走进屋中,回头见沈辞还站在门口,他走回去不由分说的拉着沈辞走进屋中,“愣住干嘛,赶紧看看啊,我托人收的,都是照着好料买的,你挑挑看,有没有哪个是你能吸的。” 沈辞看着江也那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脸,再看了看这一屋子花里胡哨的石头,最终目光又落回江也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听不出情绪,“江也,我是正统修士,非山精野怪,不吸这些驳杂石气。” 江也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沈辞的话,他眉头微皱,就算他们这里灵力稀薄,也不可能一点也没有吧,想着,他走到角落抱起一块半开的毛料塞到沈辞怀中,“这块呢,这可是羊脂玉。” 沈辞抱着有些沉的原石,冷着眼睛看着江也,“拿回去。” ...... 江聿来的时候,别墅的大门直接开着,唐妙妙正在院子里给工人核算工钱,看到江聿,她也是一惊,和工人打了招呼,跑到江聿面前,“江总,你来找也哥吗?” 江聿点头,疑惑的看了院子一眼,这个风格......“你忙吧,我自己上去。” “好。”唐妙妙站到一旁,又补充道:“江总,也哥这会应该在他房间旁边的客房。” “嗯。”江聿应了一声,进门直接上楼,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二楼传出,“诶,我的祖宗,不能丢,这个很贵。” “我不要,全部撤了。” 江聿皱眉,这个人是谁? “撤了,你看都不看就撤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托了多少人才弄来这些。”江也不爽的看着沈辞。 原来他一直在忙这些,沈辞语气稍稍放软了一些,“纯纯浪费。” “我浪费?”江也语气拔高,“我浪费是为了谁......” 江聿停下脚步,理了理衣服,抬步上前,“哥?门没关,我直接进......来了......” 饶是在生意场上见惯了风浪的江总,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定格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屋子的水晶玉石,最后定格在房间中央—— 他那个一向挑剔、毒舌、逼格高的哥哥,此刻正抓着一个容貌惊为天人、气质冷得出尘的男人的手,试图往对方怀中塞一大块还没处理的羊脂玉毛料。 江聿英俊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大脑飞速运转,他用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朝着沈辞略微点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江也的弟弟,江聿。” 沈辞一顿,手上还抱着原石,他尴尬的朝着江聿点头回礼,“你好,我是你兄长的新助理,沈辞。” 正文 第17章 江聿目光再次扫过沈辞房间里那些摆得到处都是的石头和首饰,他用一种复杂的、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哥哥一样的目光看向江也—— “哥,毛料应该处理好了再拿来送人。”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这是你们的情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江也动作僵住。 “......”沈辞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把原石往江也怀里一推,脸色更冷了。 唐妙妙端着茶盘站在楼梯口,她毅然转身下楼,上面太混乱了,不适合她这种心思单纯的职场新人。 江也干咳一声,“瞎想什么!这是......这是......一种最新的......能量疗法!对!高科技能量疗法!” 江聿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你看我像傻子吗?”他转过头,又将沈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他对着江也道:“你最近......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没事我就走了,下午还有会。” 说完,他仿佛多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充满诡异气氛的地方,转身就走。 江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看向沈辞:“......我弟好像误会了,你放心,我的事他不会和我爸妈说的,我找机会给他解释清楚。” 沈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给你一个时辰,清理干净。” 于是,还没离开小区的江聿又接到了江也的电话。 “好,我立刻安排人处理,卖的钱我直接打你卡上。”江聿顿了顿,还是多了一句嘴,“哥,你这样追人,是追不到的。” 江也看了看站在一旁冒着冷气的沈辞,“闭嘴,你差点害死我,他脸皮薄,心气傲,别拿他开玩笑。” 江聿眉头微皱,“那你更不该这样追他,他会觉得你人傻钱多。” “......”江也嘴角一抽,“不是,你......” “哥,有电话进来,我挂了,晚些我让高助整理一些资料发给你。” “不是,你整理什么资料,我不......”需要两个字还没说完,手机里已经传出忙音。 江也转过身,对着沈辞笑道:“他马上让人来处理。” 沈辞眼皮略微一抬,“那你抓紧,一个时辰若是清理不完,我会让停澜把这些全部冻成渣,包括你。” 江也嘴角一抽,沈长老,你还记不记得,这是我家!!! 第23章 调频仪 早晨,阳光甚好。 江也单手托腮靠在餐桌上,勾唇看着沈辞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粥,唐妙妙坐在餐桌正下方的位置,抬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不愧是沈老师,如果是她这样被也哥盯着,一定想把粥直接扣在也哥头上,为什么是想,因为她不敢。 沈辞气定神闲的喝完最后一口粥,抬眸看向对面的江也,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你又想干嘛?” 江也笑眯眯地,“吃好了,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沈辞擦完嘴,丢掉纸巾,又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手,他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毫不犹豫的往楼梯走,“不看。” 江也坐的位置离门不远,他双手抱在胸前,等沈辞走过来,他眼疾手快的将人一把拉住,“真不看?” 沈辞回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又想搞什么鬼?”江也语调上扬,带着十足的佑惑力,“不看可别后悔,我找朋友定制了一个能隔绝外面的磁场,单独调频的仪器。” 江也松开手站起身,作势要走,“既然沈长老没兴趣,那我......” “等一下。”沈辞拉住他,别开头看向别处,“我......我有兴趣。” 江也得逞地笑起来,“真的?不用勉强哦。” 沈辞侧目,冷冷的看着他,“你到底给不给看?” “啧,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他手腕一翻,反手拉着沈辞就往楼上走,“好了,别生气了,给你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看。” 唐妙妙赶紧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起身追上去,“也哥,沈老师,我也要看。” 上了二楼,江也拎起放在沈辞门口的一个黑色手提箱,三人一起走进沈辞那间简单整洁的房间。 箱子放到桌子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个结构精密的透明盒子,内部是复杂的线圈和接口,透着冷硬的科技感。 “强磁场隔绝调频仪。”江也拍了拍箱子,语气带着点炫耀,“我亲自设计,朋友帮忙做的。能屏蔽掉周围环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磁场干扰。”他指了指盒子,“只在这个小盒子里,通过调频,产生我要的磁场。”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手持磁场探测仪递给唐妙妙,“来,拿这个对准你沈老师手上的戒指。” 唐妙妙点点头,慎重的接过探测仪,江也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放进透明的盒子,连上电源,手放在一旁的调频按钮上,“准备好了?” “等,等一下。”唐妙妙打断江也,把探测仪放到沈辞手中,“沈老师,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上来。”说着她便快速跑下楼,楼下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翻东西的声音。 江也皱眉,“这丫头干嘛呢?” 沈辞平静的看着门口,不一会,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唐妙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冲到沈辞面前,她拿出一盒千层蛋糕,“沈老师,这是我做的下午茶,是你喜欢的口味,你带回去,下午吃。”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饭盒,“这是我给你包的鲜虾馄饨,是你明天的早餐,你带回去,用水煮十分钟,调料我放好了,在这个碗里,你往里面放点热水就好。” “这是卤味,全是你爱吃的,这些本来是给你做的今天的零食。”唐妙妙又拿出两个杯子,“这是复合果汁,我按着你的口味搭配的。” 虽然一开始,沈老师说了他不用吃东西,但这段时间,基本每餐沈辞都有和他们一起吃,除了几次他们出去办事。 所以,沈老师不是不十人间烟火,是口味太挑,对食材的新鲜程度,食物的味道和卖相都很挑。 沈辞微微一愣,抬手一挥,将所有的东西收进纳戒,“谢谢唐姑娘。” 江也想了想,也站起身,“也等我一下,马上。”他拿过一旁的纸和笔,打开手机,一边查一边快速的写,然后,把纸折起来,再用一张纸包住,用胶布封上。 他把信递给沈辞,沈辞看了一会,并没有接,“这是什么?” “给你长辈或者师兄都行。”江也把信塞到沈辞手上,“毕竟我们加起来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个多月了,作为你的朋友,怎么也应该主动打个招呼吧。” “只是打招呼?”沈辞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江也,江也皱眉,“不然呢,我和他们又不熟,能聊什么?” “你不会是想偷看吧?”江也惊讶道。 “小人之心。”沈辞将信收起,“可以了,开始吧。” “好,沈君子。”江也打开调频仪的开关,唐妙妙这边同时开启探测仪,江也看了一眼探测仪上的数字,开始慢慢的调频。 调频仪显示屏亮起,江也一点一点的加大频率,让调频仪上的数字慢慢朝着探测仪上的数字靠近。 “滴——滴——” “滋滋——滋——” 唐妙妙睁大眼睛,“同频了!” 盒子发出轻微的嗡鸣,指示灯亮起绿色,但仅仅几秒后,就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红色,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提示音,熄火了。 “......”江也皱眉,转身拿起手机走到窗边,一个电话拨了出去,“死胖子,你给我做的这个到底靠不靠谱......什么,我的问题,我怎么可能有问题,喂,喂!” 他转过身,对着面无表情的沈辞和唐妙妙道:“说是能量输出不稳定......小问题!” 他面色如常的对着调频仪进行微调,再次启动,盒子发出一阵更响的嗡鸣,江也将调频键锁住,把戒指的频率固定,“这么大动静,肯定成了,唐妙妙,退后,小心被波及。” 沈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反应的戒指,果然,调频仪又熄了下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靠!”江也气急败坏的看着调频仪,“老子不信了。” 沈辞看着一脸挫败的江也,“可以了,江也。” “可以个屁,不送你回去快点恢复,要是再碰到邪气,你又要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老子没有让身边的人去送死的习惯......”他伸出手,再次按下了启动键。 沈辞微微一愣,半晌,他唇角微扬,伸手按住江也正在调频的手,“谢谢,江也......” “滴——!” “滋滋滋——滋滋——!” 江也和沈辞同时低头,沈辞手上的戒指正在快速闪烁,两人又同时看向调频仪上的透明盒子,里面的那枚戒指也在闪烁...... 房间里的空气慢慢开始盘旋,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 “!”沈辞只来得及瞳孔微缩,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扯得离地,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砰! 哗啦—— 轰鸣声戛然而止,房间内死寂一片。 唐妙妙缓过神,目瞪口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椅子,“也哥,沈老师这是回去了?” “应该,是吧。”江也起身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他打开透明盒子,取出里面的戒指戴上,“把蛋糕给我一块,我早餐没吃饱。” 唐妙妙呆呆的摇了摇头,“没有了,打包给沈老师了。” “卤味也行。” “也没有了。” “剩的粥呢?”江也皱眉,“你别告诉我你都打包给沈辞了。” 唐妙妙点头,江也诧异的看着她,“那我吃什么。” 唐妙妙想了想,“我给你下碗素面?鸡蛋我全部卤了,没了。” “......”江也站起身,“唐妙妙,你下个月奖金也没了。” 第24章 告状 九域,鬼哭林。 树木扭曲枯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死寂。突然,鬼哭林中心空地上方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剧烈扭曲,紧接着,一道白光如流星般从中狠狠砸落! “停澜!” 周围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无数细小的冰片飞起,在一个身着浅灰色运动套装的青年男子身下慢慢凝结成形,强大的灵气冲向地面,尘土混合着枯枝败叶冲天而起。 沈辞被停澜托着停在空中,他体内灵力枯竭许久,骤然回到这灵力充沛却充斥着大量邪戾之气的地方,强烈的冲击让他气血翻涌,识海一阵刺痛。 缓了一会,沈辞缓缓睁眼,眼神冰冷地望向四周——依旧是那片令人不安的林地,林中的妖兽仿佛嗅到了活物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汇聚过来。 沈辞慢慢起身,手执停澜平稳的落回地面,寒气从他的脚下开始,向着四周蔓延...... “星帘垂佑,甲胄临虚。”一个温婉秀气却带着肃杀之意的声音从天而降,“阵起!” 数道流光自空中落下,缠绕在沈辞周围,流光相互交织,快速将沈辞罩在其中,天空黑云密布,紫电在云间翻涌,星穹玄甲阵形成的瞬间,无数闪电伴着一道杀气腾腾的剑意从天而降,震得大地不停地颤抖,周围邪戾的气息瞬间消散。 正文 第18章 没等烟尘散尽,雷万钧一个箭步冲到了沈辞面前,抬起的手在看到沈辞虚弱的脸色后硬生生的刹住,小心翼翼地改为虚扶,眼里又是惊喜又是后怕,“你吓死老子了!怎么样?怎么看着这么虚弱,你是不是又去异界了,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你伤着哪了,痛不痛?” 沈辞轻轻一笑,“雷师兄,你一下问了这么多,我要从哪回答?” “小玉衡!”苏挽荷几乎是扑过来的,她一把拉住沈辞的手腕,精纯温和的木系灵力探入沈辞体内,瞬间感知到他灵力近乎枯竭,苏挽荷的眼眶立刻就红了,“怎么搞成这样!快,把丹药吃了。” “九转还灵丹,三师姐,这......唔。”沈辞话还没说完,丹药已经被塞进他嘴里,接着,他看着苏挽荷又拿出一枚橙色的固元丹,“张嘴。” “三师姐。” “张嘴!” 沈辞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张嘴,将两枚橙阶上品丹药咽了下去,千金难求的两枚橙阶丹药进入沈辞体内,立刻化开,滋养本源的同时,体内的灵力开始快速回升。 洛风眠将沈辞打量了一番,转头看向停澜,“身为一品灵剑,居然让自己的主人如此狼狈。” 停澜微微一顿,委屈的躲到沈辞身后,沈辞看向洛风眠,“四师兄,那个世界没有修士,灵力稀薄,停澜的威力太大,若是使用,不但会牵连无辜,还会破坏那个世界的规则。” “它已经很努力的收敛气息保护我了。”沈辞看了看停澜,轻抚剑身。 沐秋声叉腰看着沈辞,语气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松了口气的笑意,“臭小子,来回都搞这么大的动静,还挑这种鬼地方落地,你就不能直接回宗门吗?” “玉衡又不是胡闹之人,他出现在这,必然是无从选择。”凌昀上前,一股灵力直接打入沈辞体内,他的灵根是水灵根,与沈辞所修灵气同源,可以直接帮着沈辞补充灵力,灵力和灵丹的双重作用下,沈辞的灵体瞬间恢复了大半,过了一会,凌昀收回手,“好了,别围着他了,带他回去休息一下,换身衣服,该养伤就好好养伤,其他的,等会再说。” 话音一落,几人这才注意到沈辞的穿着,雷万钧看着沈辞倮露在外精悍流畅的手臂,由衷感叹,“小师弟,你好白啊。” 沈辞看着自己上身的运动背心,下身修身的运动长裤,略微有些尴尬,他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 “这是那边的打扮?”苏挽荷绕着沈辞转了一圈,“小玉衡,身材不错哦。” 沈辞耳朵微红,朝着几人行礼,“劳烦师兄师姐们等我一会,我穿着这身衣服回宗门,实在不妥。”说着他四下看了看,朝着旁边一处灌木林走去,洛风眠看了停澜一眼,停澜立刻朝着沈辞飞去。 ...... 润安市,宜居新城。 江也坐在电脑前看着手上的戒指,过了一会,他将戒指取下来,放进一个黑色的小木盒中,这也是他请朋友做的,用来隔绝磁场的。沈辞刚回去,伤还没恢复,他戴着戒指到处走,万一被什么影响,再把受伤未愈的沈辞拉回来...... 还是暂时不拿出来的好。 唐妙妙不知道江也的想法,只看到江也把戒指取下来放进盒中,又拿着盒子思索了半天,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死脑,思维不要发散。 不过,不知道沈老师怎么样了,本源枯竭,是不是灵体受损啊,他这次养伤不会要几年吧,分开这么久,那也哥怎么办?她微微顿住,又使劲摇了摇脑袋,住脑! “头上长虱子了就去洗头。”江也抬头看着唐妙妙,“你这么甩,虱子下不来,还会把你本就不聪明的大脑甩得更浑浊。” 唐妙妙面无表情的看着江也,你就嘴欠吧,等沈老师回来,一天一冻。 “这几天给我多接点预约。”江也往椅背上靠了靠,“我需要放空一下脑袋。” “哦。”唐妙妙应了一声,小声蛐蛐道:“放空,放空什么,满脑袋的沈老师吗?” 江也把手上的纸折成一团砸在唐妙妙头上,“你在嘀咕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唐妙妙笑着转身,“也哥,我去给你冲杯咖啡。” 江也拿起笔,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下王梦雅的名字,接着是李斌,从李斌那划了一个单箭头指向王梦雅,写了一个杀字,又在王梦雅名字后面,写了一个邪字。 思考了一阵,他又写下自纱六人组的名字,两个案子的联系有两点,一是“好想爱这个世界”,这个没有露面,躲在背后,利用心理学知识教唆他人的人,他教唆的是施害者。 二是护身符,被邪气沾染的护身符,那个至今还没有任何线索的云游僧人,目标是受害者。 他的笔轻点着桌面,那些碎片到底什么,沈辞说碎片不是邪物,那为何每次碎片被发现时,上面都有浓郁的邪气,教唆的人和散布邪气的人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他努力的将现在掌握的信息串联起来,试图寻找出一个点展开分析...... 【九域 天枢峰】 议事殿,沈辞将千层蛋糕分给自己的师兄师姐,一共六块,刚好每人一份,沐秋声尝了一口,“不错,这个我喜欢。” 沈辞将自己这块递给沐秋声,“五师姐喜欢便都拿去吧。” 沐秋声犹豫了一下,“那你呢?” “唐姑娘手艺很好,我经常能吃到。”沈辞把自己那块递到沐秋声面前,沐秋声看了一会,“那我不客气了。” 雷万钧两口把蛋糕下肚,他眉头一皱,小师弟说是什么味道来着,算了,他转身开始拆旁边的卤味。 凌昀拿着江也的信看了一会,“玉衡,这个叫江也的,是你新交的朋友,他为人如何?” 沈辞想到江也,眉头不自觉的蹙了一下,接着他轻叹一口气,嘴角挂起一抹极浅的笑,“他在那个世界,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虽然只是凡人,但他面对是非的果断和担当,不输我辈修士,他也很热心,帮了很多人,也帮了我很多忙。”沈辞顿了顿,“玉衡这次受伤,也是他在照顾。” “既然如此,你为何用寒气冻他?”凌昀问。 沈辞表情一僵,凌昀叹了一口气,“看你这神情,那人家就没胡说了,他不过一介凡人,又有恩于你,有时逞些口舌之快,你又何必期付他。” 玉衡期付人?在座的人全部朝着沈辞看了过来,沈辞眉头微挑,“掌门师兄,他写的信,我能看吗?” “可以,他信上写了,我看完之后,你可以看。”凌昀抬手一挥,那张写着漂亮繁体行楷的纸稳稳地飘落在沈辞手上: “前辈好,晚辈江也,我是来告状的,前辈,沈辞仗着自己修为高,经常期付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言不合就把我冻住,他还经常训斥我,动不动就给我甩脸色,他灵力枯竭,我为了他买了我们这个世界最贵的石头,他却骂我,还威胁我说让停澜把我冻成渣。” “我为了他掏心掏肺,出力出钱,一腔真情,苍天可鉴,前辈,我委屈啊——呜呜呜!一个在异界受尽委屈和白眼却仍然坚持保护沈辞的普通凡人江也敬上!” “......”沈辞眸色一沉,拿着纸的手一用力,纸被瞬间冻住,裂成冰渣,在大殿中飘扬...... (苍梧宗领导班子: 凌昀——掌门,单水灵根,修灵圣体,化神后期大圆满 雷万钧——百工坊首座,变异雷灵根,元婴后期,炼器大师 苏挽荷——丹峰首座,单木灵根,元婴中期,一品丹师 洛风眠——剑阁首座,单金灵根(稀有),化神初期,剑道宗师 沐秋声——阵阁首座,单土灵丹,元婴初期,阵法大师 沈辞——执剑长老,变异冰灵根(稀有),修灵圣体,金丹大圆满 稀有变异灵根>稀有单灵根>变异单灵根>单灵根,稀有不是指金灵根,变异冰灵根少,而是本质不同,洛风眠的金灵根天生带肃杀的剑意所以稀有,沈辞一样,他的冰灵根,是万年寒冰。) 第25章 应该是你沈老师在骂我 “阿嚏!”江也拿出一张纸擦了擦鼻子,唐妙妙端着咖啡进来,“也哥,这大夏天的,你不会感冒了吧。”她把咖啡放下,“会不会是刚才那个旋风吹的?” “也哥我没这么弱。”江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应该是你沈老师在骂我。” “啊?”唐妙妙想到沈辞离开之前江也写的那封信,“也哥,你真牛。” 江也点头,“那当然,这点本事你也哥我还是有的。” “......”唐妙妙眉头微蹙,什么本事,跨世界被骂吗? 听到动静,江也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片花园,沈辞不在,这片花园看起来也冷清了不少。 秦骁停好车推门进到前院,直接被吓了一跳,“我操,江也你脑袋被冻坏了吧,这是要搞主题派对,绿野仙踪?” 江也看着办公室的门,“唐妙妙,关门,上锁。” 唐妙妙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拒绝成为两个幼稚男人争斗下的牺牲品。 秦骁迈着大长腿走进咨询室,往沙发上一躺,“就你家小猫这个速度,她关门之前就能被我撞飞,猫崽,一杯咖啡,不要速溶的啊,谢谢。” 唐妙妙面无表情的走出咨询室,进到隔壁自己的助理室,她拿起杯子站在咖啡机面前,突然想到什么,走过去拉开自己的抽屉...... 秦骁见江也不理自己,走过去靠在办公桌旁,“画什么呢,这么认真?” 江也闭着眼睛往后靠在椅背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案子,全是问题。” 秦骁拿起江也画的图纸看了看,“的确,背后的人退得太干净了,不过,现在我更倾向这两拨人不是一伙的。” 江也睁眼看着他,秦骁拿起笔,在李斌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时间,“这是我们查到的,那个IP接触李斌的时间。”接着他在王梦雅的名字旁边也写了一个时间,“这是你说的,王梦雅把护身符送去慈恩寺的时间。” 江也坐直身子,拿过纸看了看,秦骁用笔指着下面的几个学生,“他们也一样,被人教唆在前,接触邪气在后,而且......” 唐妙妙端着咖啡进来,轻轻的放在办公桌上。 “你知道那几个学生是怎么突然想到去慈恩寺求符的吗?”秦骁端起咖啡杯,“就在‘好想爱这个世界’加入他们那个抱怨群建立没多久,慈恩寺的一款‘逢考必过’符突然爆火。” 唐妙妙眉头微蹙,“秦队,你的意思是,散播邪气的人在盯着这群教唆的人,甚至在某种上‘利用’了前者。” “正解。”秦骁喝了一口咖啡,“这豆子现磨的就是不一样,醇香。” 江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行为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签名’。” 正文 第19章 “教唆者,或者说‘引导者’,展现出的一种深度的、侵入性的心里洞察力,他不仅仅是在犯罪,他是在‘创作’,在享受这种完全掌控他人情绪并引导其走向预定终点的过程。这需要耐心、智慧和一种扭曲的‘同理心’——理解你的痛苦,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它。” 唐妙妙浑身一哆嗦,“这不就是报复社会吗,而且是向同类人下手,典型的我淋过雨,所以要撕烂你的伞。” 秦骁拍了拍她的肩,“跟着你也哥和骁哥,你很快就能见识到‘人间百态’,各种变泰。” 唐妙妙摇头,“我才毕业,不想一下就上强度。” 江也拿笔在护身符上轻轻一划,“散播者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们是知道教唆者的行动后,向被害者散播邪气,然后提前消失。他们对被害者最后的结果并不关心,他们只需要中间的负面情绪滋养邪气。” “我建议你直接查教唆者,从被教唆的人的身边下手。他们一定在现实中见过被教唆的人,并且侧面接触过。” 秦骁听完,重重一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不,今天来找你,想让你对教唆者做一个心里侧写。我已经让他们重点攻坚聊天记录和社会关系,还请江大医生帮我画一下重点范围。” “好,给我十分钟。”江也打开电脑,秦骁满意的点头,对着唐妙妙道:“好好学,以后出去说你是江大医生的徒弟,比你的学位证书还管用。” 唐妙妙摇头,“秦队,你的话不严谨,我是也哥唯一的徒弟。” “对对对。”秦骁点头,“这样含金量更高。”他端着咖啡杯四下打量了一番,“你的仙君去哪了?” 江也敲键盘的动作停下,秦骁立刻转身,“我错了,不打扰你。” 他走到唐妙妙身边坐下,“怎么一提小仙君,他脾气这么大。” “可能,想沈老师了吧。”唐妙妙轻声道。 “什么?”秦骁疑惑的看着唐妙妙,唐妙妙嘿嘿一笑,“没什么,沈老师回他的世界养伤去了,也哥没人期付了,有些不习惯。” “怪不得。”秦骁看向江也,“没事,养好伤就回来了,就小仙君那个负责的态度,邪气还在,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也抬头看他,“我不知道吗?” “我这不是安慰你嘛!”秦骁挑眉看着江也,“以我多年精准的直觉,你现在明显对小仙君离开这件事不习惯,甚至心理上呈现出一种空虚的情感,总觉得少了什么,具体呈现在你把置身于忙碌之中,对小仙君的话题敏感,还有对我的不耐烦。” 江也勾唇一笑,“那你多年精准的直觉喝出这是哪的豆子了吗?” 唐妙妙表情一变,立刻起身,“也哥,我突然想起来了,沈老师的院子我还没浇水,我先去了。” 秦骁看着唐妙妙着急离开的背影,在低头看手上所剩无几的咖啡,“靠,猫崽,你给我冲得速溶咖啡,我就说怎么喝着和我办公室的没什么区别。” “这下不醇香了。”江也继续敲着键盘,“我倒觉得妙妙做得对,没有浪费我的豆子,你这种能用现场血迹形态分析报告配馒头当早餐的人,喝速溶咖啡都是一种浪费。” “......” 【九域 苍梧宗】 在座的人诧异的看着一身寒意的沈辞和殿中飞舞的冰屑,沈辞收敛情绪,朝着众人行礼,“抱歉,是玉衡失态了。” 苏挽荷率先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说着他转头看向凌昀,“掌门师兄,小玉衡有点情绪冻冻人怎么了,能让我们漱月君冻上一冻,是那小子的福气,再说了,玉衡若真心想冻他,他还能写信来告状?” “也不只是告状。”凌昀拿着另外一张纸,沈辞眉头一皱,凌昀看着沈辞笑道:“玉衡,还看吗?” “看。”沈辞沉声道。 信纸再次稳稳落到沈辞手中,沈辞看着上面的内容一愣—— “诸位前辈,我界灵力稀薄,晚辈对修行一事一窍不通,我界更无其他修士。沈辞性子太倔,责任感强,我劝不动他,受伤后我更无法对他提供任何帮助,晚辈厚着脸皮,请各位前辈在此次沈辞回去之时,为他准备好灵石,法器,丹药......他孤身一人在我界应对邪气,江也恳请各位为他准备妥善,护他周全。” 苏挽荷看完轻轻一笑,“你这新交的朋友,师姐喜欢。” 沈辞手上再一用力,手中的纸又化作冰屑在殿中飞舞,“多事。” 第26章 结婴 因为受伤的原因,清理碎片邪气和融合碎片,调查邪气的事情,沈辞都没有参与了,倒不是他不想参与,是他被师兄师姐们盯着,什么也不让做,无奈之下,沈辞便闭关了。 蕴灵峰是专供苍梧宗内门弟子闭关修行的地方,每年会通过大比给出一个唯一的对外名额,同样,每年外门弟子都会为了这个名额拼尽全力,因为蕴灵峰下,是两条天然灵脉。 沈辞闭关已近尾声,在大量顶级丹药和天然灵脉的滋养下,他干涸的本源已完全修复,金丹光芒更胜往昔,距离结婴仅有一线之隔。修灵圣体自发吸收灵力的特性,在灵力充沛的蕴灵峰变得尤为显著。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沈辞双手结印,开始压制自己体质的本能,控制这灵力吸收的速度,毕竟本源枯竭了月余,灵力恢复也应该循序渐进,然而,枯竭的本源就像饿了许久的饥民,不满沈辞缓慢的进食速度,挣扎着对抗沈辞的压制。 沈辞皱眉,再次结印强行压下,就在他感觉那股对抗之力慢慢变淡,以为修灵圣体的本能已经被自己压制住时,那被强行约束的力量突然发生了异变,修灵圣体的本质猛然间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 轰——! 精纯的天地灵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被疯狂的扯动,咆哮着、汹涌地强行灌入沈辞体内! “唔!”沈辞猝不及防,闷哼出声,只觉得周身经脉瞬间被撑得胀痛欲裂!丹田内的金丹也剧烈震颤,光芒暴涨! 失空了! 沈辞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竭力与失空的体质抗衡!就在这极限的拉扯与抗衡中,在那本源被枯竭月余后又骤然被持续灌满的极致压力下...... “咔嚓——” 金丹轰然破碎,所有失空的灵力向内疯狂凝聚,无尽光滑与灵气中央,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澈、眉眼五官与沈辞别无二致的小人,怀抱着一枚微缩的剑印,悄然凝结成形! 本源也似乎完成了他的使命,重新变得温顺而有序,自发地、匀速地吸纳着周遭灵气,滋养着新生的元婴。 元婴期! 沈辞缓缓睁眼,眸中寒意更甚,他凭借着修灵圣体的体质和变异冰灵根,一举到了元婴中期。 石门缓缓开启,门外,凌昀几人在感知到灵力暴乱时便守在门外。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欣慰与喜悦。 “好!好啊!”雷万钧声如洪钟,“你小子行啊,二十六岁的元婴,还是中期,这速度,连风眠都比下去了。” 苏挽荷笑逐颜开,上前就用灵力探查沈辞的情况,“不错,已经凝实了,灵力也稳定。” 沐秋声也凑过来,啧啧称奇,“快,放出来师姐看看可不可爱。” 沈辞被他们围在中间,那张清冷的脸上涌现出一丝窘迫,他无奈运转心法,下一刻,一个仅寸许高,白白嫩嫩、眉眼精致冰冷,完全是缩小版的小元婴,怀抱这一枚更小的冰晶小剑,出现在沈辞的掌心。 小元婴似乎不适应被这么多人围观,小脸虽和沈辞一样清冷,耳朵却微微泛红,下意识想往沈辞的袖子里缩。 “哎呀,好可爱!”沐秋声眼睛瞬间就亮了,苏挽荷更是心都要化了,“这跟小时候的玉衡一模一样。” 雷万钧挠挠头,“嘿,这小东西瞪我,气势还挺足!” 一直抱剑沉默的洛风眠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当年他三十结婴,哪怕元婴未稳,也让整个九域惊叹不已,“掌门师兄,咱们苍梧宗,又要引起九域的轰动了。” 凌昀温声笑道:“有玉衡,实乃我苍梧之幸。” 沈辞看着手掌上拳头大小的自己,这要是江也看到了,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惊天骇人的话来。 想着,沈辞眉头一皱,他收敛心神,将小元婴收回体内,向着凌昀几人慎重行礼,“多谢师兄师姐护持。” 话音一落,一道华光自栖云崖后山而来,直接撞进沈辞的眉心,在场的人都是一惊,一起转向华光过来的方向,弯腰行礼,“师父。”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这是我的一道传承,你们每一个人结婴时都获得了我的一道传承,玉衡,能够接收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沈辞行礼,“弟子多谢师父。” 威压消失,沈辞看向凌昀,“掌门师兄,我闭关这些时日,那邪气之事,可有进展?” 雷万钧搭上洛风眠的肩,“看吧,我就说小师弟出关第一件事就要问这个。” 苏挽荷点头,“江也说得对,责任心重,还很顽固。” 沈辞有些无奈,这和江也又有什么关系。 凌昀看向沈辞,“的确查到一些,这股邪气目前只对妖兽下手,没有你说的像异界那般干扰人的情况出现,此外,邪气出现一事,赤霄宗比我们先知晓,而且在你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处理此事。” “赤霄宗?”沈辞皱眉,“他们为何没把这件事告知其他宗门。” “因为赤霄宗的赤霄法术能克制这股邪气,让邪气为他们所用。”洛风眠道。 沈辞微微一顿,“让邪气为他们所用?他们操纵邪气?” 凌昀点头,“但我们查过了,他们利用邪气控制妖兽斩杀妖邪,没有行任何不妥之事。” “我去跟过一段时间。”洛风眠看着沈辞,“他们不但没有行事不妥,还让妖兽帮着平民做了很多事,运货,犁地,采药......” 沈辞低头思索一阵,“若是这样,那邪气倒不足为惧,但是......” “想查就去查,什么时候我们苍梧宗的执剑长老做事还要考虑别的宗门了。”雷万钧从纳戒里拿出一大个袋子,“再说你是清理作祟的邪气,又不干涉他们操控邪气。” 说完,他便将布袋放到沈辞手上,沈辞疑惑的看着他,雷万钧又拿出一袋,“愣着干嘛,收着啊,这些全部是低阶法器,你不用灵力就能催动,而且,还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操作也很简单,你还可以教那个江也用。” “哦。”沈辞应了一声,把两大包低阶法器收进纳戒,苏挽荷又丢了一堆玉瓶过来,“这是我这几天炼的,时间太短,上品丹药不多,但是在那边,中品怎么也够用了。” “这有这些,小师弟,也带上。”沐秋声抬手一挥,一沓符篆出现在他怀中,“这里面有符有阵法,撕凯就能用。” 正文 第20章 “这每一柄木剑都是一道剑意,让停澜操纵即可。”洛风眠道。 沈辞头大的看着眼前的东西,因为江也一封信,他闭关这段时间,他的师兄师姐都在尽全力给他准备东西,他快速把东西收起,正要行礼道谢,一大堆灵石出现在他面前,他惊讶地看着凌昀,“掌门师兄,你不会去挖灵石了吧。” 凌昀轻咳一声,“我为何不可?” 沈辞退后一步,朝着众人行礼,“玉衡多谢各位师兄师姐。” 雷万钧笑着扶起他,“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准备一点就给你一点,这不是你要出远门,我还想再炼一些?” “出远门?”沈辞疑惑道。 “昨天,有一处秘境开启,在百花林西南方向,秘境中,有邪气溢出。”洛风眠看着沈辞,“与你所查邪气是同源。” “对了,这个差点忘了。”雷万钧拿出新的碎片,“这两枚碎片是同一个法器的,但是不相连,你还要找其他的才行。” “好。”沈辞点头,“玉衡明白,待玉衡稍作休整,便前去一探。” “等一下。”洛风眠走到他面前,“这次秘境,我与你同去。” 第27章 秘境 百花谷西南,一处新现世的秘境入口如同天地间一道溃烂的伤疤,灰黑色的邪气裹挟着精纯却暴戾的灵气不断喷涌,将周围的草木染上一种不祥的枯败感。 周围的修士面带犹豫,新出现的秘境情况不明,是机遇也是威胁,可是,之前进去的人,现在一个都没出来,里面有没有机缘尚不清楚,但里面,一定危机重重。 就在这时,两道剑光一前一后落下。 “是苍梧宗的洛风眠和沈玉衡。”周围的修士一下就认了出来。 沈辞白衣胜雪,新晋元婴的气息让他周身寒意更甚,愈发清冷凛冽,他抬手直接将入口溢出的一缕邪气吸入掌心,沉着眸子打量了一瞬,接着,掌心的邪气被白霜瞬间覆盖,化作冰屑随风飘散。 “如何?”洛风眠问。 沈辞抬起头,“确实有,混在这片秘境本身的邪气中,而且,它在滋养秘境中本身的邪气。” 洛风眠扫了一眼入口,“这秘境本身也是邪秽之地,跟紧。” “好。”沈辞应了一声,两人化作流光,投入那扭曲的入口,周围的人互相看了看,几个胆大的站了出来,也跟了进去。 秘境之内,并非福地洞天,而是一片破败死寂的远古战场遗迹。枯骨、残兵......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阴冷的能量,不断围绕在外来者的周围,试图侵蚀生灵的心智。 “啊!”突然,数声惨叫从身后传来,跟进来的修士似乎全部陷入了梦魇,身上的灵气在随着惨叫不断流失,沈辞侧头往后看了一眼,“无音。” 腰间的青玉铃铛飞起,悬停在腐浊的空气中,缕空纹路间流转着月华般的清光。 “叮——”铃铛无风自动,清脆的铃音在空气中荡开,身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叮——”围绕修士周围的邪气稍稍淡去,灵力流失开始减缓,修士们双目无神,无措的站在原地。 "嗡——"第三声铃音骤变,裂空而起,周围粘稠如沥青的邪气突然剧烈翻涌,声波凝成的淡青色涟漪呈同心圆快速扩散,将周围的邪气打退数米。 身后的修士一下回了神,惊恐的看着四周,沈辞背对着他们,“此间邪气诡异,你们再继续恐有性命之忧。”说完,沈辞便看向洛风眠,“师兄,东西两处,有灵物波动,亦有杀伐之气,我们分头行动。” 洛风眠略一沉吟,“可。遇险,剑啸为号。” 沈辞点头,身形一闪,便朝着西侧疾驰而去。 清醒过来的修士相互看了看,朝着沈辞离开的方向行礼,转身快速离开秘境...... 越往西行,邪气愈发浓郁,甚至开始进到沈辞的识海,幻化出种种负面情绪与恐怖景象——宗门被灭、师兄师姐惨死,自身道途断绝...... 沈辞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景象,行进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邪气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在此人心中,竟然寻不到恐惧、贪婪与遗憾,它找不到一丝可趁之机! 邪气对眼前的人似乎产生了更浓郁的兴趣,他围绕在沈辞周围,沈辞识海中的惨状不断变化,他甚至看到了江也被邪气侵蚀从高楼一跃而下...... 沈辞眉头微皱,邪气一下兴奋起来,不断在沈辞脑中重复着各种江也被害的场景,沈辞面色却不再有变化,“我皱眉,不是心神被你影响,而且我看到他就心烦。” 邪气一顿,不死心的继续缠着沈辞,沈辞也不再搭理它,很快,他便抵达了波动源头,前方是一处巨大的环形坑洞,坑底中间,躺着一枚巴掌大的、不规则的、散发着浓郁邪气与古老气息的黑色碎片。 沈辞心下一凛,这与他前两次在江也他们那边找到的碎片同源,只是前两枚,都被其他东西包裹覆盖着,只有指甲盖大小,而这枚,更大,蕴含的能量也更惊人! 他缓缓靠近,手上的戒指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与此同时,刚送走病人坐回办公桌前的江也,听到抽屉传来一阵异动,他眉头一皱,迅速拉开抽屉,装着戒指的那个黑色盒子正在剧烈的跳动。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打开核子,将戒指握在手心,试图压制住它,“靠!沈辞你又在干嘛?” 沈辞调动灵力,正准备安抚戒指,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阴影中扑出,速度极快,目标直指碎片! “寒冰阵。”沈辞冷喝一声,一道冰柱拔地而起,直接拦在黑衣人前,黑衣人动作一滞,沈辞趁着空隙闪身到碎片前,将碎片收入袖中。 黑衣人看着沈辞,声音嘶哑,“把碎片交出来。” “元婴修士?”沈辞摊开右手,无数冰霜在他手间凝结成形,“阁下这般修为,却藏头藏尾行邪戾之事,实属浪费资源。” 黑衣人反手打出一道乌芒,腥臭扑鼻,显然带有剧毒,沈辞右手一挥,停澜剑身上覆盖的冰霜抖落,在沈辞面前形成数面冰盾。 砰!砰!砰! 乌光与冰盾齐齐炸开,两人身形一闪,瞬间交手十几回合,剑光与乌芒交错碰撞,激起漫天尘土碎石。停澜剑光微闪,数十道寒冰打出,黑衣人躲闪不及,肩头被寒冰刺穿,连带流出的血一起被冻住。 黑衣人抬手打碎肩头的冰凌,双手快速结印,沈辞脸色一变,正要打断,周围翻涌的黑气一下将他推出老远,沈辞震惊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他在吸收邪气? 数十道黑气向着沈辞打来,沈辞快速结印,周围气温骤降,无数冰霜飘落,将袭过来的黑气迅速冻住,就在这时,被沈辞收在袖间的碎片邪气溢出,与黑衣人打来的邪气一起扑向沈辞,沈辞手上的戒指抖动加剧,硬生生的将沈辞的术法打断...... 洛风眠一剑劈向邪气的源头,围绕在秘境周围的邪气缓缓消散,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洛风眠无心关注这些,他抬头看向西边,灰蒙蒙的空中似有雪花飘落,他眉头一皱,迅速往西边赶去..... ...... 【润安市·宜居新城】 江也死死的握着那枚戒指,这时,唐妙妙和秦骁打开门走了进来,“也哥,秦队来了......也哥?” 两人迅速跑到桌边,江也并未理会他们,直觉告诉他,沈辞肯定又遇到了麻烦,他快速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烦躁之际,他对着戒指大吼一声,“够了,你是灵器,不就是看到碎片激动,这点情绪都控制不了,你当个屁的灵器。” “那个碎片是你的吧,人家帮你找碎片你帮不了忙还捣乱,什么灵器,废品都比你有价值。” 话音一落,戒指竟然真的停了,江也愣愣的打开手心,看着安静下来的戒指,操!居然这样也行? 与此同时,百花秘境,沈辞指尖抖动的戒指也停了下来。 邪气已经到了眼前,沈辞迅速掐诀,挡下部分邪气,黑气散开,他闷哼出声,鲜血从嘴角滴落,他迅速打出一道冰盾,将再次袭来的邪气挡住。 “停澜!”停澜飞起立于沈辞身前,沈辞眼中寒芒大盛,体内元婴怀抱剑印睁开双眼,停澜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数把停澜升空,齐齐对着黑衣人...... “落!”沈辞话音一落,停澜全部社向黑衣人,凛冽的寒气袭来,黑衣人脸色一变,乌光接连打出,却被凌厉的剑意层层撕碎,黑衣人被寒意包围,整条手臂覆盖上厚厚的冰霜,随着一声惨叫,这个手臂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冰渣。 沈辞双指一动,停澜再次升空,就在这时,又一个黑影窜出,从黑衣人身后打出一道黑芒。 “退后。” 沈辞闻声立刻向后退出数米,上方一道浑厚的剑意落下,直接斩向黑芒,两相相碰,巨大的冲击将周围冰霜全部击碎,冰霜落下,对方已然消失。 洛风眠手探上沈辞的手腕,“什么情况?” 沈辞摇头,“不知道,但是对方是冲着碎片来的。” 洛风眠眼中剑意一闪,“回去再详查。”他拿出一个玉瓶递给沈辞,“你先疗伤。” 沈辞接过,“谢师兄。”倒出丹药服下,沈辞调动灵力安抚微微颤抖的戒指,他怎么觉得,戒指好像在生气。 “师兄,你那边如何?”沈辞问。 “无碍,我清理了邪气源头,回去可以让雷浩他们组织弟子进到秘境探索。”他抬起手,手上是一枚玉简,“我还得到了一道残卷,和剑术有关。” 沈辞开心一笑,“恭喜师兄。” 洛风眠脸上难得露出愉悦之色,“等师兄领悟了再传给你。”他皱眉打量着沈辞,“你什么都没拿到?” 沈辞拿出碎片,“师兄怎知,这不是玉衡的机缘。” 洛风眠看着沈辞,目光却突然一变,数道剑意自他身后而起,全部对准沈辞身后的坑,“出来!” 坑底的泥土稍稍动了一下,一道灰白影闪过,直直扑进沈辞怀中,沈辞疑惑的低头,看着手中这枚来历不明,正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蛋...... ...... 【润安市·宜居新城】 此时的江大医生,正在焦头烂额的安慰一枚戒指。 “祖宗,你怎么可能是废品呢。”他手伸向戒指,戒指轻轻一滚,往旁边挪了一下,江也叹气,“我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戒指之前明明是死器,怎么就忽然听得懂话了,人难伺候就算了,留下的东西脾气也这么大。 唐妙妙转头看着秦骁,“秦队,你拍这个干嘛?” “证据。”秦骁看着手机屏幕,“哪天你家也哥惹毛我了,我就把这段视频拿出来作证,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唐妙妙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秦队啊,也哥送你进去,只需要一个签名。 正文 第21章 第28章 你好像有些变了 苍梧宗的长老这会都围在沈辞不大的房间里,好奇的盯着桌上的蛋,灰白色,没有花纹。 探测石快速的闪了几下,最后留下一个“空”字。 “空是什么意思?”雷万钧皱眉看着妖兽蛋,“不可能是没有属性吧。” 苏挽荷直接瞪了过去,“二师兄,不会说话就闭嘴,这可是和小玉衡建立血契的灵兽,怎么可能没有属性。” 沈辞抬手轻轻摸了一下有些不安的妖兽蛋,“无妨,停澜和无音已经足够,既是机缘巧合结下的契约,那便是缘分,我养着便是。” 凌昀柔声笑道:“你们该学学玉衡这性子,不过,能在那种杀伐之地存活下来,应该不会是普通妖兽,既已结缘,可以先养着。” 雷万钧看了妖兽蛋一眼,朝着沈辞摊开手,“给我吧。” 沈辞摇头,“雷师兄,我已经恢复了,这邪气,我自己清理即可,碎片之间有联系,融合并不难,我也想试试。” “行,你想试就试,不懂的就来问师兄。”雷万钧转身看了一下天色,“那我就再去给你炼点低阶法器。” 沈辞一顿,正要阻止,雷万钧已经闪身离开了,苏挽荷紧随其后,“我也去备点丹药。” “也是,你随时会离开,那我去挖点灵石。” “那我去画符篆。” 凌昀和沐秋声也化作两道流光离开,沈辞无奈看向还站在屋里的洛风眠,洛风眠歉意的看着沈辞,“我要去查黑衣人的事,可能没时间给你......” “洛师兄!”沈辞打断他,“我没那么弱,师兄,我现在可是比你还厉害的天才。” 洛风眠一愣,随即轻轻一笑,“玉衡,你好像有些变了。” 沈辞顿了一下,洛风眠继续道:“挺好的。”说完便飞身离开,刚才还拥挤的屋子一下又变得空荡荡的,沈辞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起身关门。 闲来无事,那就,先处理碎片上的邪气吧。 ...... 【润安市·缤纷乐园·主题表演馆】 现场一片混乱,火势在的建筑外围蔓延,浓烟滚滚。警察、消防员严阵以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的家长被拦在警戒线外,哭喊声,咒骂声,乞求声混杂在一起,秦骁一边给江也穿防弹衣,一边不断叮嘱,“观众席三楼VIP包间,孩子和劫匪都在里面,家长全部被赶了出来,绑匪身上有炸弹,控制器握在手上,有个不肯配合离开的家长,孩子当场被捅了一刀,现在情况不明。” “后面有窗户,但窗户做了防窥处理,狙击手无法瞄准,如果可以,你想办法把窗户打开。” “我们的人一踏进表演厅,劫匪情绪就会激动。”顾淮把平板递给江也,“这是劫匪的资料,陈碌,男,33岁,离异,曾经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一个月前,他儿子想看表演,因为没钱买票,没有位置,他就带着儿子偷偷溜进去,坐在VIP那一层前面的走廊护栏那看,结果孩子不小心从护栏缝隙摔到一楼,死了。” 江也快速把资料看完,把平板放到顾淮手上,“他的要求是什么?” “他的孩子当时没死,是在医院死的。”秦骁皱眉,“他要见给他儿子做手术的医生,江也,这事不对,他儿子都死了一个月了,他这会突然觉得医院有问题。” 江也戴上耳麦,转头喊了一声,“唐妙妙。” 唐妙妙上前接过江也递来的盒子,江也看了她一眼,一下把人拉到面前,搭着肩在她耳边小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哥我就是去聊天,里面信号干扰太多,你把这个带着站远一些,你沈老师还没恢复,别不小心把他弄来了。” “也哥!”唐妙妙满眼担忧,“你小心,那人身上有炸弹。” “知道。”江也拍了一下唐妙妙的头,“下午我们吃火锅。” 唐妙妙点头,“好,我们去超市买食材,我给你做鸳鸯锅。” “江也。”秦骁皱眉,“要不还是......” “得了,换谁,整个润安市,不对,放眼全国,也只有我一个。”江也把外套穿上,背上医药箱,“让开,我可没功夫安慰你,帮我看好我的助理。” 顾淮看了他一眼,“小心,窗外我们铺了气垫。” “知道了。”江也推开几人,迈着步子走到表演馆前,他换了一口气,推开表演馆的大门。 巨大的响声传来,所有的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楼包厢的门打开,“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江也抬起头,声音平稳而清晰,“别激动,我是当时负责你儿子手术的医生。陈碌,你不是想了解情况吗?我这就上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陈碌的目光下意识瞟向江也身后。江也配合地向旁边挪了几步,让陈碌能清楚看到那扇紧闭的、无人打扰的安全门。接着,他动作缓慢地将肩上的医药箱取下,打开,把里面的器械和药品一一拿出,整齐地摆放在地上,以示无虞。 “你......你上来。”陈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他快速退回到包厢门口,声音急促,“快点!” 江也迅速将物品收回箱内,拎起箱子,踏上了一旁的楼梯。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通过对讲机传来。楼下指挥车内,秦骁几人屏住呼吸,神情紧绷如弦。 对讲机里紧接着传来陈碌略显惊慌的声音,“你干嘛?别动!” “这个孩子还在流血。”江也的声音响起,冷静得近乎无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我不处理,他会死的。” 短暂的沉默,是陈碌在挣扎。江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上前蹲下,开始为受伤的孩子进行紧急止血。他垂眸看着孩子惨白的小脸,情况很不乐观,时间紧迫。他手下动作不停,同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记得你的孩子。他很乖,摔得那么重,疼得发抖,却还在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爸爸的事,爸爸不要自责’。” 陈碌握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小明......小明他一直都很乖......”他的声音哽住了。 江也快速完成包扎,站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陈碌,语气沉静而笃定,“他还说,他爸爸是个好人,是他的骄傲。”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陈碌彻底顿住,茫然地看向江也,然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视线顺着江也示意的方向,落在了地上那群瑟缩着、惊恐未消的孩子身上...... 唐妙妙死死攥着江也塞给他的盒子,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江也与绑匪冷静周旋的声音,谈判似乎取得了进展,绑匪的情绪听起来稳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手机的主播趁着混乱爬上了隔壁建筑的矮墙,对着火场的方向大声直播,“家人们,就是这里,听说是个精神病,抓了几十个孩子,谈判专家就在里面......” 这突兀的喊声瞬间激怒了绑匪,他提起一个孩子,拿着手上的控制器,“我不是精神病,不是。”他转头看向江也,“妈的,骗老子,你不是医生,我要杀了你。” 秦骁跳下车,几步冲向旁边的矮墙,拉住那个主播的裤腿,将人直接扯下来。主播重重的摔在地上,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捡手机,“警察打人了。” 秦骁撸起袖子,“你们吃什么的,怎么看的现场,把这人带下去,老子晚点收拾。”他拿起对讲机,“江也,先撤,快。” 江也轻轻一笑,取下耳机,当着劫匪的面丢在地上,“我的确是来谈判的。” “你们耍我。”陈碌双目充血,瞪着眼睛看着江也。 “呵呵,哈哈哈哈哈。”江也毫无预兆的大笑起来,陈碌一愣,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江也身上,江也笑了一会,看着他表情一变,“我是医生,我还是小明的主治医生,他就是死我我手上的。” “你说什么?”陈碌恶狠狠的盯着江也,江也缓缓的往门边退,“你儿子死在我手上,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带着这些无辜的孩子去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陈碌咆哮着举起控制器。 江也轻蔑一笑,“你抱着个孩子,他很沉,你的手已经快没力了,怎么抓得住我,你杀不了我,我马上就能跑了,我从前面一跃而下,前面警察扑了软垫,我死不了,你的炸弹波及不到我,死的只有你和这些孩子。” “妈的,江也,你在搞什么。”秦骁转过身,抓住一旁的消防员,“快,去一楼给老子铺个软垫。” 顾淮抓住秦骁,“你冷静,现在充气的时间都不够。” “那你要老子看着他胡闹吗?”秦骁转身,顾淮拉住他,“老秦,你现在进去没用。” “放开,老子没有让兄弟送死的习惯。” 唐妙妙心猛的一沉!她上前抢过顾淮的对讲机,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打开核子把戒指取出来,开始胡乱调频,“对不起,沈老师,你回去这么久了,怎么都恢复一些了,对不起,求求你,求求你来,救救也哥,求求你。” “求求你......” 【九域·栖云崖】 秘银碎片悬浮在沈辞面前,被极寒的冰蓝色灵力包围,丝丝缕缕的邪戾黑气被强行抽出,又在触及他灵力的瞬间堙灭。 待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沈辞缓缓吐了一口气,放在软垫上的灰白色妖兽蛋慢慢移到软垫边缘,一个蛋身不稳,落到桌上,“砰!”撞翻了桌上的茶具。 紧接着,它像是被受到了惊吓一般,毫无预兆的弹起,撞上一旁的书架,“哗啦!”卷轴掉落满地。 沈辞睁开眼,就看到灰白色的妖兽蛋撞在自己设下的结界上,又立刻弹起,撞向一旁的衣柜...... 他无奈收起碎片,撤掉结界,抬手将那颗不安分的蛋用灵力包裹,抱进怀里,正要安抚,指尖一阵强烈的震感传来,戒指开始不停的闪烁...... 与此同时,四周无端起风,气流开始以他为中心盘旋、加速—— 另一端。 唐妙妙猛地站起身,任由突如其来的疾风吹乱她的长发,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上那枚同样开始鸣震、闪烁的戒指。 “滋啦——滋啦——” 对讲机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传来秦骁气急败坏、几乎破音的吼叫,“江也!你他妈......滋......给老子退出来!这是命令——!!滋滋——立刻!!听到没有——!!!” “他妈的——滋滋——这对讲机——怎么回事——” 唐妙妙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看着戒指闪烁的频率在秦骁的嘶吼声中,从杂乱疯狂,逐渐趋向一种诡异的、规律的稳定。 “轰!!!” 一道身影裹挟着寒意,如同陨石般重重砸在她前方不远的老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狂落。 正文 第22章 沈辞扶着树干,还未看清周遭,就听见唐妙妙带着哭腔、劈头盖脸的急喊: “沈老师!快——快去救也哥!他、他要和那个劫匪同归于尽!!!” 第29章 这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外围的火势已被控制,但里面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陈碌眼睛充血,愤怒的瞪着江也,举着控制器的手不停的颤抖,“杀了你,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江也的声音传进对讲机,带着几分讥讽,他目光注意着被陈碌手臂夹着的孩子,孩子脸色开始发青,双腿在空中胡乱的蹬着。 江也心下一沉,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跑,陈碌一愣,想跑过去抓江也,江也却在门边停了下来,他眼神带着笑意,缓缓扫过陈碌的双手,陈碌跟着江也的视线,看向自己拿着控制器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挟持着孩子的左手—— “他很沉,你的手已经快没力了。” “你抱着个孩子,抓不到我,我会在爆炸的一瞬间,从前面跳下去。” ——陈碌抬起头,刚好看到江也按下门把手,他着急的把手上的孩子往地上一丢,朝着江也冲了过去,江也将门推开,冲到外面的护栏边上,看到陈碌追来,他猛地回头,转身抱起陈碌,将炸弹夹在两人中间,一起跃下护栏。 “哈哈哈,老子抓住你了,死吧,一起死吧。”一阵嘈杂的声音和陈碌疯狂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秦骁猛地顿住。 “江也!我操,放开我......”秦骁抬脚,一脚踹向拉着他的顾淮,其他人冲上来一起抱住秦骁,“秦队,你不能过去。” 唐妙妙捏着戒指,站在警戒线外,眼泪不停地往外涌,“沈老师,拜托了,一定一定要赶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失重的感觉尚未完全消失,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响起,撞击地面的剧痛也并未传来,江也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与他认知中任何物理法则都相悖的怀抱,好冷! 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沁人的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闯入视野的,是一段线条流畅至极的下颌,在往上,是微微抿着的、浅红色的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是那双正低垂着,看着他的眼睛。 颜色是极深的墨黑,却并不浑浊,清冽得像山巅亘古不化的寒冰,剔透、冰冷,不染一丝尘俗烟火气。 这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几缕如墨的长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从那人肩头滑落,落在江也的脸侧,江也呼吸一窒,警笛声、呼喊声、风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万籁俱寂。 沈辞眉头略微一皱,声音如往常般没有什么情绪,“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江也怔怔的看着沈辞,“有点懵。” 陈碌使劲想按控制器的按钮,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怎么也无法动弹,他转头,看见自己手指上凝了一层冰,冰还在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将他整条手臂,连同那炸弹控制器一起冻结! 他难以置信的仰起头......自己正被一柄剑用剑柄挑着衣领,悬在空中! 沈辞垂眸看着难得有些呆的江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江医生这是想独自欣赏生命最后的绚烂?” 江也回神,咧嘴笑开,“没欣赏成,被你阻止了。”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陈碌,“虽然我挺享受这样被你抱着,但是他们很快要进来了,我们先下去说?” 沈辞带着江也快速落下,停澜嫌弃的提着陈碌晃了几下,江也皱着眉打量了一圈,抬头看向三楼的护栏,回头对着沈辞道:“沈长老,还要麻烦你一下。” ...... 爆炸声迟迟没有响起,顾淮疑惑的放开秦骁,秦骁使劲挣扎了几下,对着几个下属吼道:“放开,你们的脑子是兑水了吗?没发现不对劲吗?”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响起,“滋滋——秦队——人呢!——救人!” 江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秦骁一愣,瞬间冲了出去,警察和消防员一拥而上,打开门,发现江也正一手吊在三楼的护栏上,另一只手提着神志不清的陈碌。 “江也,别松手啊,坚持住。”秦骁一路跑上三楼,拉住江也的手,沈辞隐在角落,看着江也被拉回安全的地方,他双手掐诀,转移到附近的厕所,换了一身衣服,再重新走入人流。 医护人员跑上楼,将受伤的孩子送上救护车,其余孩子们被警察带着出来,哭闹着跑向自己的父母。 江也从表演馆走出来,唐妙妙看到他,抱着蛋哭着冲到他面前,她把蛋往江也怀里一塞,一把抱住江也,“也哥,你这个骗子,骗子!”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江也拍了拍她的肩,“别搞得跟哭丧似的。” “呜呜呜,不许乱说话。”唐妙妙大声的嚎着,“哇,你吓死我了。” 江也皱眉,“怎么越哭越过分了,我这衣服可是新的,才到的,鼻涕,小心你的鼻涕。” 秦骁一脸后怕的看着他,对着江也肩膀就是一拳,“你他妈吓死老子了!我现在魂都还有一半没回来。” “不好意思,招魂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江也笑道。 顾淮走过来,站到江也边上,带着审视将人打量了一番,“很高兴看到你没事,现在我方便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江也轻轻一笑,“方便啊,前面就是正常的谈判,你们也听到了,都快谈成了,结果因为你们警察现场维护不到位,让一个傻逼激怒了他,无奈之际,我只好让他把怒火转移到我身上,毕竟我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不会不管孩子,他跑过来抓我,我抓着他往外一翻,一只手抓着护栏,一只手提着他,然后,坚持到你们来救我。” “很抱歉,这件事情,我会如实上报上去,接受处罚。”顾淮看了一下三楼的护栏,“江医生的确善良,因为孩子都在窗边,而且外面很多人,所以你引导犯人到没有人的表演大厅,可是如果只是在护栏爆炸,里面的孩子,也可能会被波及。” “人之常情嘛。”江也耸了一下肩,“我身体下意识的自救,结果炸弹没爆,我肯定就不会松手了。” “坚持了这么久?”顾淮问。 “够了。”秦骁眉头一皱,“老顾你什么意思,非要炸死或者人摔下来摔死你才觉得正常?” 唐妙妙也转过身,双眼红通通的瞪着顾淮,江也拦住他俩,“副队,我有经常锻炼,还是一名攀岩爱好者,而且,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爆发的潜力是在正常数值外的。” 顾淮低头思考了一阵,又道:“他的炸弹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我更来气。”江也看向秦骁,“这就是门外汉,他的炸弹和控制器都是进了水的,根本用不了,不过,挺幸运的。” 秦骁眉头一挑,不可思议的看着江也,唐妙妙抽了抽鼻子,“就......就是......虚......惊一场......” 顾淮皱眉,“那他说的冰冻,会飞的剑,古代男人又是什么?” 秦骁一顿,瞬间明白了,他转头看向顾淮,“这种伎俩见多了,被抓了就装精神病逃脱责任,放心,有江大医生在,他病不了,带走。” 顾淮冷着眸子看着三人,控制器和炸弹上的寒意明显不正常,还有陈碌的手臂的温度......秦骁见顾淮还不离开,直接站到江也身前,沉着脸和顾淮对视,顾淮犹豫了一阵,还是先带着人走了。 江也松了一口气,他抬头刚好看到站在人群外围的沈辞,明明距离很远,明明中间隔了那么多人,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还是离开那天的那身运动套装,长发被简单的束在脑后,发尾随着风轻扬...... 第30章 你更俗 江也把前排的纸巾盒递给唐妙妙,“我说你有完没完。” “马上好了。”唐妙妙擦了擦鼻子,“还不是怪你,没事吓我干嘛。” “好了赶紧把你的蛋拿走。”江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蛋,场面太混乱,他都没注意唐妙妙塞了个什么东西给自己,居然抱了这么久,“这是什么蛋,比鸵鸟蛋都大,你买来吃火锅的?” 原本安安静静窝在江也怀里的蛋,听到江也好像要吃它,一下跳了起来,撞到车顶又弹向后排,把江也和唐妙妙都吓了一跳。 还好车内空间不大,蛋蹦跶几下正好跳到沈辞怀中,沈辞赶紧将蛋抱住,调动灵力轻轻安抚。 江也挑眉看着沈辞熟练的动作,“这个蛋,是你的?” 沈辞点头,江也嘴角一抽,“你回去下了个蛋?” “......”沈辞安抚蛋的动作一顿,一股寒气从他周围溢出,冰霜瞬间爬上江也的眉梢。 江也淡定的抬手拍掉方向盘上的冰霜,按下启动键,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这么冷的天,咱们吃火锅。” 唐妙妙看了一眼外面的艳阳天,不管了,她开心地凑上前,对着沈辞道:“沈老师,你喜欢吃什么菜?” 沈辞思索片刻,“好吃的。” “噗,我就知道是这个回答。”江也踩下油门,“走,也哥今天带你们逛超市,想要什么就拿,我买单。” “哇。”唐妙妙眼睛睁得贼大,“也哥万岁!” ...... 市中心,某高端进口超市。 灯光柔和,货架整洁得发光,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区淡淡的香气和舒缓的音乐。与方才缤纷乐园的惊心动魄相比,这里仿佛是一个极端安稳祥和的世界。 超市里人并不多,沈辞喜欢这样的环境,精致,安静,有序。 江也额角还贴着块创可贴,他挽着衣袖,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小臂,推着一辆巨大的购物车,等在心情明显不错的沈辞旁边,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有下去过。 唐妙妙拿着零食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过去,她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画面,沈老师还是那个沈老师,也哥怎么突然就跟做了半永久微笑唇似的。 沈辞站在一排货架前,微微蹙眉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他拿起一包印着外文的饼干,看了看,又放回去,江也看着这个明明对现代超市充满探究欲,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沈长老,“有喜欢的就拿回去试试。” 沈辞精准地拿起旁边标价最贵、包装最精致的那一盒,丢进江也的手推彻,“嗯,这个看起来尚可。” 江也笑出声,“沈长老好眼光,这是巧克力中的劳斯莱斯,味道不错。” “是吗?”沈辞不明所以,但觉得“劳斯莱斯”听起来似乎不错,于是又拿了两盒丢进去,“那一人一盒。” “行,你继续。”江也笑道。 沈辞继续向前,又拿起几个盒子丢进车子,江也看着车里的东西,这家伙果然是被娇养的,喜欢的东西都是乍看简单,但仔细一研究,不管品质还是卖相,他都挑的要死,简单来说,喜幻好看的、有质感的。 正文 第23章 一路走过去,到了水果区,沈辞拿起一盒粉凤梨和一盒白草莓,“这两个都挺新鲜的,好吃吗?” 江也点头,“都不错。” 沈辞低头看了看,分量有点少,于是他又拿起几盒,全部放进车里。 唐妙妙跟在后面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沈老师这哪里是眼光不错,这分明是精准打击,眼前的小半车,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已经没了。 管他的,反正不是自己付钱,她跑过去看了一下黑刺榴莲的价格,“沈老师,快,帮我感知一下这个,帮我选一个。” ...... 本来只是采购火锅食材,但因为沈辞的原因,他们几乎逛遍了超市的每一个区,帝王蟹、M12和牛、伊比利亚黑猪肉......沈辞选完之后,甚至还在生活区买了一套顶级A国棉床品...... 收银员扫描完货品,江也直接拿出包里的黑卡递了出去,刷卡,签字,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豪横。 付完款,唐妙妙推着大推彻走在前面,沈辞微微偏头,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困惑的神情,“江也。” 江也转头看着他,“怎么,被我刷卡的动作帅到了?” 沈辞微微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江也刚才的动作,他摇头道:“没有,很傻。” 江也笑容僵住,沈辞赶紧找补,“不过你很帅。” 唐妙妙推彻的脚步放慢,她往后看了看,努力保持着一个不影响偷听又不会打扰的距离。 “江也,这些......尘物,是否过于昂贵了?”沈辞在九域,吃穿用度向来都是师兄师姐在安排,到他手上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极好,他也习惯了,东西都选好的用。可是刚才,旁边的人的震惊,让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好的东西,向来价格都是不菲的。 江也看着沈辞眼中明显的歉意,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贵,给你买东西,怎么都不贵。”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 唐妙妙站在后备箱旁,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江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经常这样说话,怎么这次,感觉这么奇怪。 沈辞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江也,你为何总是......这般喜欢逗弄于我?” 江也回过神来,那股子痞气又占据了上风,他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笑,“不知道啊。”他目光落在沈辞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可能就因为......沈长老这副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特别让人想看看你别的反应。” 沈辞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车屁股,“打开,装好东西回家。” “遵长老令。”江也拿出车钥匙打开侯备箱,“放心吧,真不贵,这些呢,就当是感谢沈长老的救命之恩。” 沈辞听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瞥了江也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嫌弃,“你的命,就只值这些凡尘俗物?” 江也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他把东西放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辞,眼里漾着光,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那怎么办?沈长老看不上这些东西,要不......我以身相许?” 沈辞转头,正眼看向江也,清冷的目光将江也从头发丝到脚尖,慢条斯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沈辞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地给出了回答: “不要。” “你更俗。” 说完沈辞转身向前,停在副驾的门边,拉开彻门坐了上去。 江也:“......”他愣了一秒,随即朝着沈辞追了过去,“你说谁俗呢......”唐妙妙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搬东西。 搬着搬着,她又开心了起来,今天的东西她都很喜欢,这么多食材,要不再弄一个烧烤? 第31章 沉默的供词(一) 市局,审讯室外。 单向玻璃后,江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审讯室里的那个女人身上,衣着朴素,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坦然。 秦骁语气沉重,“林静,四十五岁,曾经是临溪市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背景干净,口碑很好,昨天陈碌被抓之后,就和她现在一样,一直沉默,然后今天一早,突然就说想通了,直接供出了她,我们按着陈碌说的位置过去,她家的门是敞开的,她就坐在书桌前,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是他和陈碌的聊天内容。” 顾淮补充道:“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如何指使陈碌,她也交代得很清楚,但除了承认指使陈碌,别的问什么都不回答。” 江也转头看向沈辞,沈辞对上他的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江也回过头,林静太安静了,没有抗拒,没有狡辩,但是那双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等待审判,像是......等待什么发生。 这种异常的平静,让江也心中的雷达疯狂作响。这不是认罪伏法的状态! “我进去。”江也沉声道:“你们继续查,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事情。”他转头看了沈辞一眼,“在这等我。” 沈辞点头,江也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到林静对面坐下。林静抬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种奇异的决绝。 秦骁疲惫的揉了揉肩,“本来还以为只是个报复社会的案子,唉。”他转头看向沈辞,“昨天火锅好不好吃?” “好吃。”沈辞目光仍盯着审讯室里的江也和林静,“昨天唐姑娘还弄了烧烤。” “什么?等这个案子忙完,我非要江也补我一顿。”秦骁看向审讯室,江也进去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两人还在无声的对视,秦骁没再说话,皱眉盯着江也和林静,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三。”沈辞轻声打破沉默,秦骁和顾淮一起向他看了过来,顾淮问:“什么三?” “三次。”沈辞抬头看向审讯室墙上的时钟,“江也进去之后,林静一共抬了三次头,看得都是那个时钟。” “林老师很喜欢孩子吧。”江也似乎没有注意到林静的动作,他轻轻开口,声音平稳,“但陈碌差点害死了十几个孩子。” 林静眉头微微一蹙,依旧没有答话,她的目光又一次飘向了墙上的时钟。 就是这个动作,她在看时间!她在等什么? 不对,他们在卡时间,不管是陈碌突然供出她,还是她突然沉默,他们都在卡时间...... 昨天在表演馆,陈碌身上已经绑了炸弹,为什么又要纵火? 一个县城老师,她策划这一切......如果说陈碌是为了引起注意,引导大众关注这件案子,那么他们后来卡时间的行为,反而更像是在转移视线,让大家的注意都在他们这,到底要做什么? 表演馆,意外,事故,医院,孩子?孩子! “林老师,你有孩子吗?”江也看向林静,林静瞳孔微微一颤,握在一起的双手下意识的用力,江也眼神一变,起身凑近林静,他压低声音,“你有孩子,但是......死了。” 林静抬头,愤怒的瞪向江也,江也脸色猛地一变,转身冲出门对着秦骁吼道:“秦骁,马上查她孩子出事的关联医院,快,立刻联系临溪市局,让他们立刻疏散医院的人,快,有炸弹!”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惶和确信! 秦骁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江也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他立刻抓起对讲机嘶吼着下达指令,顾淮也马上联系临溪市那边。 整个市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指令瞬间紧张起来! “江也,可能来不及了。”沈辞走到江也身边,“她方才又看了一次时钟,笑了。” 不到十分钟,临溪市那边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秦骁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放下通讯器,声音干涉地对江也说:“......和平医院住院部三楼发生爆炸,炸弹是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两个医生一个护士当场死亡......走廊上的人也被波及。” “呵呵。”一声轻笑从审讯室里传出,江也和沈辞回头看着林静,审讯室的门开着,林静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混乱和秦骁的话,她终于露出了第一个明显的表情——一个极其轻微、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秦骁冲进审讯室,拳头重重的砸在林静面前的桌上,“你到底想干嘛?” 林静没说话,江也重新走回审讯室,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的看着她,“你们有很多方式,为何一定要选择这种?” “很多方式?”林静轻轻一笑,她抬头看向江也,“江医生,如果真的有很多方式,我为何要等六年。”她微笑着,眼睛里甚至带着赞赏,“我看报道了,是你阻止了陈碌,而且,你很厉害,这么快就猜到是医院,不过,你来得晚了一点。” 她顿了顿,笑容不变,却吐出了如同毒蛇信子般冰冷的话,“下一步,你还能猜到吗?” “林静。”秦骁皱眉,“你现在把一切说出来,还来得及。” 林静摇头,“秦队,人都没了,还有什么是来得及的?” 秦骁一顿,“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们去查。” “可是,选择这种方式。”林静苦笑了一下,“我们不也是被逼的。” 秦骁还想说什么,江也拦住他,“林老师,不妨给我们一个提示?” 林静收回视线,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有些黑暗,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深。” 江也沉思一阵,转身走出审讯室,他站到沈辞面前,“我们,可能要去一趟临溪市。” ...... 临溪市某招待所,秦骁打了个哈欠,“我们先去隔壁放行李。” “等一下。”江也四下打量了一圈,回头对着秦骁道:“你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 秦骁不满的看着他,“江大少爷,这就是局里给的标准,再说了,招待所不都这样,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矫情啊,人家沈老师都没说什么。” 沈辞走了一圈,他看向江也,“出门在外,不必这么讲究。” 是,你不讲究,江也面无表情的看着神色如常的沈辞,来了东西不吃,水也不喝。江也暗自叹了口气,对着秦骁道:“别放行李了,换酒店。” 秦骁看了顾淮和陈宇一眼,若无其事的走到江也身边,小声道:“这里是我申请的,出去住酒店所有人必须登记身份信息。” 江也一顿,转头看向沈辞,拿着电话走出房间...... 江聿刚到家,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眉头一皱,“哥。” 第32章 沉默的供词(二) 陈宇睁大眼睛,看着车转进临溪市最高档的那个别墅区——林溪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直到车停在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前,物业经理恭敬的送来钥匙,他才喃喃道:“老大......咱们办案......待遇都这么好吗?” 正文 第24章 秦骁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好个屁!这是蹭的资本家的光!给我有点出息。” 顾淮走下车,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别墅,“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毕竟是兄弟单位安排的。” “没事儿。”秦骁大手一挥,“把责任推他身上就行了,张局知道他什么背景,不会说的,咱们办案又不会受影响。”秦骁看着正和物业经理交代什么的江也,这不是江也第一次跟着自己出来办案了,以前没这么矫情啊,他目光若有所思的转向沈辞...... 沈辞抬头看着眼前的别墅,比起江也宜居新城那套,这套要相对古典一些,前面的花园被打理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设施齐全,的确舒适很多,他跟着江也走进别墅,自行选了二楼的一间房间,江也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行李丢在沈辞隔壁的房间里。 选完房间,几人又回到客厅,陈宇张着嘴在别墅里乱逛,秦骁嫌弃的看着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出去别说我带的你。” 陈宇坐到秦骁身边,“老大,下面还有看电影的地方,那间娱乐室,比我租的房子还大。” 秦骁好笑的看着他,“坚持住,资本家的迫害现在才开始。” 江也靠在沙发上,熟练地开始点外卖,“我有点饿了,你们呢?随便吃点?” 不一会,附近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外送餐车直接停在了别墅门口,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将精致的餐食一一摆上桌。 秦骁一边大口吃着焗龙虾一边继续吐槽,“万恶的资本家啊!随便吃点就是五星酒店的套餐!老子当年蹲点啃冷馒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随便一下。” 江也把粥放到沈辞面前,“试一下,他家食材很新鲜的,味道也不错。” 沈辞浅尝了一口,见江也盯着自己,他略微点头,“尚可。” 顾淮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若有所思的扫过安静用餐的沈辞,沈辞觉察到他的目光,抬头与顾淮的视线撞个正着,“副队有事?” 顾淮也没想到沈辞这么敏感,他干脆放下碗,“没有,只是觉得,你们的相处不像老板和助理。” 江也漫不经心的坐在沈辞边上,随意喝了两口海鲜粥,“副队好眼光,这是我妈那边的亲戚,被家里宠坏了,丢到我这锻炼,娇贵着呢。” 沈辞侧头冷冷的看了江也一眼,江也拿起一只蟹腿放进他面前的盘子,“是是是,你不娇贵,你是精致,活得精致,行了吧。” 顾淮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看沈助理出门好像什么都没带。” “带了啊。”江也看着他,“我不是背了个包吗?” 顾淮皱眉,秦骁抓起一只虾塞到他手上,“你这职业病病入膏肓了是吧,再说了,人家别墅都有,还需要带什么,就算真的什么都没带,买就是,你以为他和我们一样穷?” 陈宇咽下口中的食物,“老大,你这话好扎心。” “扎心你就多吃点。”秦骁又拿起一只蟹腿,“等回去了,你就只能干扎心了。” ...... 别墅二楼走廊,灯光柔和。 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沈辞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手搭上门把,却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向隔壁正准备开门的江也。 “江也。”他出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也回头,挑眉看着他,脸上又挂起那副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笑容,“嗯?沈长老还有指教?是对房间不满意,还是没吃饱?” 沈辞忽略了他的调侃,神色是一贯的清冷,“今日,多谢。” 江也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他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沈辞,“谢我?谢我什么?人家不太懂呢。” “......”沈辞冷着眸子看着他,他就知道跟这人没法好好说话。 看着沈辞那副“果然不该跟你多说”的无语表情,江也心情莫名更好。他正想再逗两句,却见沈辞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小巧玲珑的玉牌。 沈辞走到江也面前,“此名‘护心珏’,里间有一法阵,可替你抵挡灾祸,驱逐污秽,无需灵力,佩戴即可。”他将玉牌递过去,语气平淡,“虽只是低阶法器,但在此界,护你足矣。” 江也看着那枚一看就非凡品的玉牌,愣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想到沈辞会给他这个,他接过玉牌,指尖触及沈辞的皮肤,明明是微凉的,他却觉得指尖有些发烫。 感动归感动,江大少爷的嘴却是绝不会吃亏的。他捏着玉牌,“沈长老亲自跟着我,还这么不放心,啧啧......”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往沈辞身上瞟,“......这得有多担心我啊!” 沈辞的额角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他果然不该指望这家伙能有什么正经反应! “不要便还我。”他伸手要去拿回,江也迅速把手一缩,“要!怎么不要!” 江也把玉牌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沈长老送的,哪怕是块烂石头,我也得供起来,何况这还是个宝贝。” 他顿了顿,看着沈辞明显有些恼意的样子,凑近沈辞压低声音,用气声暧昧地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沈长老,我一定贴身戴好,保证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沈辞彻底无语,他觉得再跟这人多说一句,自己道心都要不稳了。 他冷冷地瞪了江也一眼,最终只憋出两个字:“随你。” 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 江也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那枚温润的玉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脸上的痞笑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个无比真实、柔软的微笑。 “表情好像比之前要多了。”他低笑着评价了一句,心情极好的打开房门,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走了进去...... 第33章 沉默的供词(三) 车辆行驶在新城区的宽阔大道上,副驾上的秦骁扫了一脸紧张的陈宇一眼,“又不是第一次开彻,你这么紧张干嘛?” 陈宇谨慎的盯着前方,连看秦骁一眼都不敢,“秦队,我第一次开这么贵的车。” “出息。”秦骁嫌弃的打量着他,“你都跟了我四个月了,怎么一点都没学到我处事不惊的大家风范。” 顾淮独自坐在第二排,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秦骁说着伸展四肢,往后背靠了靠,“舒适,宽敞。老顾,江大少没把他那辆定制级可以防弹的商务车开来,已经很给面子了。”他转头看向顾淮,“这排好像可以按摩,你要不要试试。” 顾淮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不用。” 陈宇看着红灯停下车,深深的换了一口气,秦骁叹了一口气,“放心吧,真刮到什么的,江医生不会喊你赔的,他知道你赔不起。” “老大,我一点也没被安慰到。”他转头看了一下窗外,“这临溪市不错啊,看着比咱们市里某些区还气派。” 秦骁随意扫了一眼窗外,“临溪是咱们润安有名的经济强县,常年排全国百强县前列。电子、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是他们的支柱产业,不少大企业的分布甚至总部都设在这,财政收入高,城建自然搞得好。” 后座的江也闻言,淡淡接了一句,“所以才能养得出和平医院这种“国际标准”的私立医院,不是吗?”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经济发达往往伴随着巨大的资源聚集和潜在的贫富分化,以及......滋生黑暗的沃土。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动了起来,顾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景象,眉头微蹙,经济越好,有时候意味着水越深,关系网越复杂。这次爆炸案牵扯到这样的地方,恐怕不只是报复这么简单。 沈辞对窗外的现代化景象并无太多感触,于他而言,九域的仙家洞府或是凡间的王朝京都,其宏伟远非此界可比。 江也双手枕在脑后,看似慵懒地靠着椅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沈辞。阳光透过车窗,将他束在脑后的墨色长发染上一圈光晕,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车辆的细微震动,在他肩颈处轻轻摇曳。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沈辞线条优美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映着窗外流光的眼睛。江也的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车子右转,经过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私立幼儿园,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秋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沈辞的眉头骤然锁紧!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邪气气息,从那幼儿园的方向一闪而过,他猛的回过头,视线刚好撞上正在悄悄打量他的江也。 江也正看得入神,被沈辞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沈辞见他神色有异,下意识以为江也又准备搞什么小动作捉弄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你又想干嘛?” 眼见车子就要驶过幼儿园,沈辞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江也的手腕,用力将他扯向自己这边。 江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沈辞会突然动手,毫无防备之下,半个身子直接被拉得扑倒过去,几乎完全压在了沈辞身上。他的脸颊险些撞到沈辞的颈侧,鼻尖距离沈辞的耳廓只有寸许,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一种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两人瞬间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沈辞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个地方有邪气的气息,记下来!” 江也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脑海中的声音,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距离。他能感受到沈辞手臂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凉温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瞬间的慌乱,依言迅速瞥了一眼即将远去的幼儿园,记下了它的名字和大概位置。 沈辞下达完指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不妥。江也几乎半压在他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耳际,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痒意。 秦骁听到动静转过身,视线被座椅挡住,只看到江也扑过去压在沈辞身上,看不到两人在干嘛,“我操!” 陈宇手一抖,赶紧稳住微微晃了一下的车,“老大,你能不能别吓我。” “抱歉。”沈辞刚想去推身上的人,江也却率先调整好了姿势,他一手撑着座椅,非但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就着这个距离,微微挑眉,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沈助理,今天这么主动?” 沈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将江也推开,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江也顺势坐回自己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服,“哟,你居然会说‘滚’?进步不小。” 沈辞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窗外。江也看着沈辞微微泛红的耳根心情大好,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将幼儿园的名字发给江聿。 正文 第25章 正准备开会的江聿在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他拿出手机,看着江也发来的消息,和光幼儿园?他们已经领养孩子了! ...... 临溪市局会议室,秦骁大大咧咧地坐在位置上,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公务缠身”的不耐烦。 “夏局,李队,各位兄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秦骁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你说这和平医院,早不炸晚不炸,偏偏赶在省里开大会强调安全生产的时候炸。这下好了,领导一个电话,我们就得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李队立刻笑着打圆场,“理解理解,秦队辛苦了。都是工作嘛,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尽管开口。” “嗨,也没啥。”秦骁摆摆手,“主要就是看看爆炸现场,了解一下伤亡情况和案件定性,还要劳烦李队让我们见一下嫌疑人,看看你们调查的资料。” “当然,我已经让他们都准备好了。”李佳硕笑道:“秦队你看,我们先做什么?” “分头行动吧,这样效率快些,我们也能早些回去。”秦骁看向顾淮,“副队,你带着陈宇看资料,现场我们后面去走一趟,如何?” 顾淮点头,秦骁看向江也,“江医生,那我们先去会会嫌犯?” ...... 审讯室外,李佳硕把平板递到秦骁手上,“这人叫刘轩,从昨天被抓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不认罪也不解释。” 沈辞看着里面的人,眉头微微一皱,他转头看向江也,对着江也慎重的点了点头,这个人身上,有邪气的气息。 江也回头,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然后,他看到刘轩,极其隐晦地、快速地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第34章 沉默的供词(四) 江也心中警铃大作,他直接拉开门走进审讯室,居高临下的看着刘轩,“真的要这样吗?” 刘轩抬头看着江也,终于张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没说话有些沙哑,带着金属的刮擦感,“嗯,只能这样。”说完,他又侧头看向墙上的钟,“快了。” 嗡......嗡...... 江也还想说什么,他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在这个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皱眉拿出手机,看到是唐妙妙的来电,唐妙妙跟了他大半年了,知道他来调查案子,有事会发在微信上,等他空了再回...... 他走到门外,接通电话,“出什么事了?” “也哥。”唐妙妙的声音很急,“也哥,快看‘火花’直播平台,‘城市飞人’的直播间!链接我发给你了!” 江也心头一凛,立刻点开唐妙妙发来的链接。 “城市飞人”,原本是一群玩跑酷的年轻人在城市楼顶天台搭建一些简易设施,做一些简单跑酷动作的直播。但此时,直播的镜头里是远处一栋现代化玻璃幕墙大楼。 大楼中高层的一扇窗户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影正拼命地拍打着玻璃,在惊声尖叫着说着什么,直播间的弹幕快速滚动—— “卧槽!这是杀人吧,明显在挣扎!” “我觉得也是,老人家好绝望,有没有人帮忙啊!” “天啦,这是哪?” ——紧接着,窗户猛地被推开,老人好像被什么狠狠一堆! 老人的身影瞬间坠落,从镜头消失! “推人了?!我看到了!” “杀人,这绝对是杀人!” “是寰宇生命基金那栋楼!” “报警!快报警啊!” ......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正在直播的几个年轻人显然被吓到了,缓过来赶紧拿出手机报警,刚才的直播被人录了屏,老人被推下来的那段被单独剪了出来发到网上,一下就传播开来。 “咻!”消息提示音响起,江也退出直播点开,是唐妙妙发来的录屏。 江也沉着脸,拿着手机走到秦骁面前,把手机塞到秦骁手中,再次回到审讯室,他定定的看着刘轩,“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刘轩摇头,低声轻喃,“王姨,走好!” 江也微微一愣,他看着刘轩闭上眼,再次变回那尊沉默的石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秦骁和李佳硕看着手机,手机里放着的,正好是直播里的惊悚一幕——老人被推下楼的画面。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时,一个警察跑了过来,“李队,有人报案,寰宇生命基金......” 李佳硕打断他,“我已经看到了。”他侧目不着痕迹的看了秦骁一眼,取下肩头的对讲机,“指挥中心,这里是刑侦大队,寰宇生命基金大楼发生坠楼事件,有直播画面显示疑似被人推落,请立即指令附近巡逻警力前往处置!重复,寰宇生命基金大楼,疑似刑事案件,立即处置!” 说完他看向秦骁,“秦队,你看我这边......” 秦骁点头,“明白,你先......”说着,秦骁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喂,张局,在啊,我不是来走医院爆炸案的流程吗,什么,这不太好吧,这违规的。”说着他为难的看着李佳硕,“行吧,那文件你赶紧给我下来,我跟过去看看。” 说着他挂断电话,歉意的看着李佳硕,“李队,这张局,唉,你懂的,领导一个电话,这样,李队,我跟着你过去,不插手,我就看,这样我也好交差。” 李佳硕犹豫的看着秦骁,“秦队,这我也做不了主,不然,我请示一下夏局。” 过了一会,秦骁手上收到一条信息,是张局发来的,“臭小子,忙完给我打电话。” 秦骁笑着收起手机,“江医生,沈助理,走了。” 沈辞点头,他垂在身侧的手快速画符,对着刘轩打出,一股黑气从刘轩体内弹出,他再对着虚空一握,隔着玻璃将邪气抓住,捏碎...... ...... 寰宇生命基金大楼下,警戒线已经拉起,闪烁的警灯将夜晚染上不安的颜色。坠楼现场被蓝布围挡着,法医正在进行初步勘察。 “队长,死者叫王慧,63岁,是寰宇基金的一名保洁,已经干了六年了。”小警察不忍的看了看地上的尸梯,“她是独居,家中已经没人了。” 六年!江也眉头一皱,林静也说了,她等了六年。 沈辞站在警戒线外,没有情绪的眼神落在蓝布覆盖的遗体上,他对着尸梯的方向一握,直接抓着一股邪气从王姨身上扯出,再轻轻一捏...... 他拍了拍手,站到江也边上,“她也有,不过,有些不对劲,我晚些和你说。” 江也点头,看向秦骁的方向,“老秦那里可能不太顺利,他们不想让他查。” 沈辞点头,“他们已经发现不对了。” 秦骁一脸“无奈”地看着李佳硕,“李队,你看,夏局都和张局打过电话了,文件最晚明早就到,你拦着我干嘛?” 李佳硕皱紧眉头,显然没想到文件会来得这么快,他沉吟了一下,“秦队,不是我不配合,现场你们也看了,现在文件没到,让你介入实在不合规矩,要不这样,具体的勘察报告和尸检报告,等文件到了,我立刻双手奉上。” 秦骁脾气上来,正要骂人,江也上前拦住他,“秦队,你就别为难李队了,这样,李队你忙,我们就先去看医院的现场吧。” 秦骁皱眉看着他,想了想道:“行,那就等文件。” ...... 回到别墅,秦骁气得踹了一脚沙发:“妈的!这个李佳硕,滑不留手!明显就是在拖!” 顾淮揉着眉心,“调查报告和相关资料全部看完了,没有任何问题。” 陈宇看向秦骁,“老大,我们还去医院看现场吗?” “看个屁,都过去这么久了,该处理的痕迹早就处理了。”他抓起桌上的手机,“不行,今晚一过,坠楼这边的痕迹也会处理完,我得去看看?” “怎么去?”江也抬头看着他,“一个人杀进案发现场,你是想提前退休吧?你去了,他们更有理由把你弄回去,这案子你就别想再查了。” “操!”秦骁气愤的一拳捶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轻点。”江也看着他,“很贵。” 沈辞看了江也一眼,站起身,“今天有些乏了,早点休息吧。” 江也眉头一挑,这感觉,怎么像在邀请自己似的。 沈辞见江也不动,清了清嗓,走过沙发时还踢了江也一脚,江也诧异的看着沈辞的背影,过了一会,他脑中响起一个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上来。” !居然真的是邀请! 第35章 沉默的供词(五) 江也走到床边坐下,沈辞转身锁上门,再抬手设下结界,江也挑眉看着他,“沈长老不会是想对我做什么吧?” 沈辞回头,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朝着他伸出手,江也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然后,非常油腻的把自己的下巴放了上去。 沈辞垂眸,眼神越来越冷,江也只觉得,一股寒意贴着他的下巴,开始往他的脸上蔓延,江也立刻推开,他抬手摸脸,果然结了一层冰。 “有事,别闹了。”沈辞弯腰拉起江也,“我们去秦队的房间。” 江也还没做出反应,眼前一晃,秦骁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准确来说,是他们出现在了秦骁的面前。 秦骁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俩,沈辞再设下结界,“秦队,可以说话了。” “我操!”秦骁直接骂了一句,刚才在客厅,沈辞传音让他回房间等着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现在还直接给他来了个大变活人,“我说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江也轻笑一声,“怎么,年纪大了,开始怕鬼了?” 秦骁看向他,“怕个屁,只要犯事,鬼我也给他抓了。” 沈辞松开江也的手,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抱歉,实在是副队太过敏感,你的房间就在一楼,如果你也去我那,他肯定会怀疑。” 秦骁皱眉,“老顾这个人太一根筋,我估计快瞒不住了。” 江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到沈辞旁边坐下,“瞒不住再说。”他看向沈辞,“发现什么了?” 沈辞垂眸,“刘轩与王慧二人身上皆有邪气,但他们身上的邪气,不太对。” 秦骁疑惑道:“邪气还能不对?” 沈辞的目光扫过两人,“邪气本就是世间万千生灵意念的一部分,因无尽玉念与负面情绪而生,亦以其为食。它们滋长、强大之道,便是影响生灵心智,放大其贪、嗔、痴、恨......诱使生灵沉伦,滋养它们,它们再反过来吞噬一切。” “我之前所遇,多为‘嗔’、‘怒’、‘恨’。贪婪滋生杀意,屈辱点燃复仇之火,绝望催生毁灭之心——皆如火药,一触即发,邪气自然乐于见此,从中渔利。” 正文 第26章 “然此次。”沈辞语气沉了下去,“刘轩体内邪气,如死水微澜;逝者王慧残留之邪气,更似寒灰枯寂,他们无嗔、无怒、无惧。”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浸透了寒潭之水,“此乃‘悲’。”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万物皆无可恋的极致悲凉。”江也接过话,“他们不是无怒,而是已经经历过了,极致的愤怒和恨意,最终化为极致的悲伤,比起外放的情绪,他们是向内吞噬一切,彻底的绝望和无奈。” 沈辞颔首,他看向秦骁,“秦队,王慧是自愿赴死的。” “自愿赴死?!”秦骁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又突然沉默下来。 江也看着他,喃喃开口,“‘有些黑暗,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林静一开始,就给了我们提示,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死亡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江也顺着沈辞的思路往下推,“他们利用陈碌,让我们主动找到林静,再由林静在引导着我们,来到临溪市。” “大火,爆炸,直播谋杀,这些案件的相同点,就是足够醒目,他们用生命作为最后的筹码,把‘和平医院’、‘寰宇生命基金’这些地方,血淋淋地盯死在公众和警方的视线里。”江也的声音发冷,“这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受害者,用生命进行最后的反击。”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这个推论太过沉重,也太过绝望。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犯罪组织,更是一群被逼到绝境、早已放弃自身生命、只求以死控诉的“殉道者”。 “妈的......”秦骁一拳砸在墙上,声音沙哑,“这帮畜生到底干了什么,能把人逼到这份上......” 就在此时,秦骁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身体一僵,一看号码,果然是张局。 他刚接听,那边就传来张正国压抑着暴怒的咆哮,“秦骁!你长本事了,你以为不回电话就没事了,老子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说并案的事?” 秦骁嘿嘿一笑,“张叔,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情况紧急......” “别叫叔,你叔已经被你气死了。”张正国压下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突然要去查爆炸案,老子给你批了,结果你连人家的坠楼案也要管,你是嫌手上的事太少了是吧,明天就给老子滚回来,我打个电话给夏局......” “别。”秦骁打断张正国,“张局,临溪市可能有问题,和平医院的爆炸案,寰宇生命基金的坠楼案,这一切还没结束,还有案子会发生,张局,缤纷儿童乐园的爆炸案只是个引子。” 张正国沉默了一阵,“证据呢?” “正在找。”秦骁看向江也,“不过张局,这些都是江也的案情侧写。” “案情侧写,你要老子拿着侧写去作为依据,给你下并案的文件?”张正国再次咆哮起来,“江也又算什么,他爹都没这么大的面子。”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我把文件给你备好,你立刻给我找到爆炸案和坠楼案之间有联系的铁证!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并案调查给我弄成铁板钉钉的事实!”他冷声一声,“否则,等老子亲自来临溪捞你的时候,你就等着脱了这身警服回去挨你爸的揍吧。” 啪!电话被狠狠挂断。 秦骁拿着手机,一脸苦笑的看着江也,“完了,兄弟,你考不考虑招个保镖?” 江也看向沈辞,对着秦骁轻轻摇头,“不需要了,不过司机可以考虑。” “看来我只能潜进去了。”秦骁站起身,沈辞拦住他,“秦队是要去今天王慧直播被推的那个地方吗?” “是啊,文件下不来,我只能偷偷去查。”秦骁皱眉,“白天人多,关注度高,他们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做手脚,但是晚上......我今晚必须去。” 沈辞起身,“那我们走吧。” ...... 夜深人静,寰宇生命基金大楼,13楼杂物间,窗户大大的开着,门口已经被贴上了封条,里面一片狼藉...... 突然,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下一秒,沈辞一手抓着江也,一手抓着秦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里。 秦骁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空中的脚,再抬头看着前面凌乱的案发现场,张开口,轻轻的骂了一句脏话,“我操!” 第36章 沉默的供词(六) 江也拿出手机,“秦队,我不得不提醒你,抓紧时间,随时可能有人会来。” “知道了。”秦骁试探着向前跨出一步,脚依旧没落地,不过,居然很稳,这样也好,省得还要清理痕迹。 走了两步,秦骁回头看着沈辞,“沈仙君,有办法让我开灯之后,外面看起来像没开一样吗?” 沈辞点头,“可以。”他双手结印,用力往下一推,“可以了,现在不管你在里面做什么,外面看起来都是一间漆黑的屋子。” 秦骁走过去打开灯,“没想到修仙这么好用。” “老秦,你过来。”江也站在窗边,朝着秦骁招手,“你看鞋印。” 秦骁拿着手机拍下,“果然是自纱。” 窗边放了一根凳子,鞋印很淡,但明显能看出,是一个人脚踩在凳子上,慢慢的爬到窗边,在公众的视野里完成了一场最后的演出,直播里看到她在窗边挣扎,而凳子上的脚印却丝毫未乱...... 沈辞闭着眼睛感受了一阵,他慢慢走到墙角,看着墙角有些许烧黑的痕迹,“这里,有一丝残念,她坠楼前,在此处与人告别。” 江也走过去蹲下,在烧黑的墙角发现了一点未燃尽的碎屑,旁边还有几滴拉。 秦骁走到王慧的储物柜,打开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我就知道被清理了,住处应该也被处理了。” 江也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门外走廊停放的一辆清洁车上——这是大楼保洁员通用的手推彻,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起来。 不一会,他眉头微皱,从车底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沈辞低声道,他抬手一挥,房间的灯瞬间关上,他迅速上前,一手一个抓过两人,周围的空气再次波动...... ...... “咚咚咚。” 三人刚回到秦骁的房间,就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他转头看向沈辞,沈辞抬手撤掉结界,拉着江也回到自己屋中,然而...... “咚咚咚。”沈辞抬头看向江也,他松开江也的手,开门的瞬间撤掉结界,“副队?” 顾淮抬头看向屋内,江也朝着他挥了挥手,“副队,这么晚了,有事?” 顾淮仔细打量了一圈,“这么晚了,你在沈助理的房间里做什么?” 江也轻笑出声,“副队这个问题有些怪,我在沈辞房里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他起身走到门边,“怎么,顾警官这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我家沈助理了?” 沈辞侧头看向他,“休要胡言。” 江也耸耸肩,“这可不怪我,你看他这样,气势汹汹的,像捉奸似的。” 顾淮盯着他,“秦骁呢?” “老顾,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秦骁站在客厅中央,朝着楼上喊了一声,顾淮走到二楼走廊边上,看着楼下客厅中间站着的人,“你去哪了?” “睡觉啊。”秦骁打着哈欠坐到沙发上,“大半夜的,你让陈宇敲我的门干嘛?” 顾淮沉着脸走下楼,他坐到秦骁对面,“你回房间半个小时左右,张局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盯着你不要乱来,我那个时候就过来敲门了。” 秦骁喝水的动作一顿,顾淮继续道:“我敲了很久,你都没有回应,于是我就上去敲了江医生的门,门没上锁,我直接打开了,里面没人,我又去敲了沈助理的门,他和你一样,房门反锁,怎么敲都没有回应。” “你们三个的衣服都没换,床铺整洁,而且,你从来不会睡这么沉。”顾淮盯着秦骁,秦骁嘿嘿笑了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俩睡过一样。” 顾淮面不改色的盯着他,“你们去干嘛了?” 江也和沈辞走下来,秦骁看了两人一眼,“看吧,我就说瞒不住,老江,拿出来吧。” 江也把黑色的塑料袋往桌上一丢,陈宇凑过来,“老大,这是什么?” “证据吧,不知道,我们还没来得及看。”说着他掏初手机递给顾淮,“从现场的痕迹来看,王慧不是他杀,那场直播,是她自导自演的自纱。” 顾淮翻看手机的上图片,抬头看向秦骁,“你这样是违规的,万一被他们发现,或者留下痕迹,人家反过来告你一个破坏现场......” “所以我们仨才悄悄走的,没带你们。”秦骁心虚的看向江也,“是他带的路,他熟。” 江也皱眉,“秦队,这你就不厚道了,是你跪着求我,说如果查不到证据,你就要下岗了。” “我跪着求你?”秦骁瞪向他,“你做梦?” “怎么做梦了?”江也拉过沈辞,“不信你问沈助理。” 沈辞看了他俩一眼,“无聊。”他坐到顾淮旁边的沙发,“副队放心,我们没有被发现,现在还是先看看有没有线索吧,张局只给了秦队一天的时间。” 顾淮还是有些疑惑,但事态紧急,他也没再多做纠缠,他拿起黑色的塑料袋拆开,里面是被保鲜膜裹着的一沓资料,最上面一张,是和平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 顾淮眉头一皱,快速将保鲜膜拆开,下面依旧是诊断书,患者名字各不相同,但都是花季少年儿童,日期跨越了好几年,每一张的诊断结论栏上,都触目惊心地写着相同的三个字:脑死亡! “等一下。”江也把资料从顾淮手上拿过来,从三十多份诊断书里抽出三份放在桌上,“这两个,是林静,刘轩的孩子,这个,是王慧的孙女。” “!”秦骁一惊,回头看向江也,“你确定?” 江也把诊断书放下,后面部分,依然是复印件,是社会各界对寰宇生命基金的捐赠记录,他快速扫过手上的资料,脑中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成熟。 过了一会,他从捐赠记录里挑了几份,放到和平医院的诊断书旁边,陈宇皱眉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秦骁抬头看向江也,“这几笔捐赠的时间,都在这些孩子发生脑死亡的前后,就像......” 沈辞眼皮微抬,眼里出现明显震惊和怒意,江也盯着桌上的资料缓缓开口,“定金和尾款。” 第37章 沉默的供词(七) 房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也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定金和尾款?”陈宇的声音带着疑惑,“江医生,脑死亡......和定金、尾款能有什么关系?” 江也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快速而精准地在那些“慈善捐赠”记录上划过,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张单子上,他将单子放在桌上,指着捐赠方一栏的名字,“居然真的有!” 正文 第27章 “鑫荣建材,老板姓赵。”江也的声音冷得像铁。“他的独子,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心脏移植。这在商圈不是什么秘密。”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哥。”江聿略带抱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你这是醒得太早还是一宿没睡啊。” “问你个事。”江也直接问道:“鑫荣建材的赵总,他儿子匹配的心脏找到了吗?” 江聿一顿,“赵峰?早好了啊。”江聿想了想,“应该是四年前,他当时还摆了酒宴,庆祝他儿子手术成功,上次碰到,他还炫耀说他儿子都能打篮球了。” 江也低头看着捐赠时间,“手术的大概时间你知道吗?” “五月。”江聿道:“我们开发创海新区项目时,曾将他列为核心建材供应商首选。但他婉拒了,理由是儿子要出国手术,他需全程陪同。” 江也目光锐利如刀,迅速从那叠脑死亡诊断书中抽出一张,四年前,五月,三笔捐赠记录,分别在四月初,四月底,五月下旬...... 一切,不言而喻。 “哥!”江聿沉声喊了一声,“秦骁又把你拉着去查案了?” “嘿,江总,什么叫我拉着你哥,他自己来的好吧。”秦骁不满的凑过去,“我还没找你麻烦,你让你的人收敛一点,再敢到处黑进官方系统......” “帮我查一下,和平医院有没有和海外哪个医院有联系。”江也打断秦骁,“不用理秦骁,我们家交这么高的税,只要不犯法,官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聿犹豫了一下,“行,我帮你查,但是你要答应我,只在后面分析,不许冲到前线去。” “我给你派两个保镖过来。”江聿沉声道:“秦骁,上次儿童乐园爆炸的事,我爸妈还不知道,等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找市局要个说法的,还有,要是我哥出事,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行了,你是正经企业家,正经老板,不是黑社会,还学会威胁警察了。”江也看了沈辞一眼,“保镖我也有,贼厉害,你就别操心了,专心赚你的钱去,多纳税,为国家发展做贡献。” “哥!” “忙,挂了。”江也挂断电话,秦骁皱眉看着他,“我感觉我回去要挨批了,特别是爆炸案那个傻逼主播......”秦骁一顿,“要不我把他丢给你家出气?” 顾淮皱眉,江也白了秦骁一眼,“那是之后的事,先看这个。” 他的手指继续翻动,把最新的捐赠记录放在桌上,“上个月,两笔,第一笔,是找货源,第二笔,是找到之后付款,第三笔,则是手术成功之后的尾款。” 陈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可恶,这是什么意思,穷人家的孩子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人,是一个个活体器官。” 秦骁拍了拍他的肩,“生气是吧,愤怒是吧,那就赶紧动起来,他们阻扰我进王慧自纱的现场,应该是有所察觉......不好。”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骤变,“刘轩。”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临溪市市局,快到顾淮觉得,这不是正常车子该有的速度,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无心思考这些细节,因为刘轩已经被移交了。 “不是还没判刑吗?怎么会移交监狱?”秦骁皱眉看着李佳硕,李佳硕赔笑道:“秦队,你冲我发火也没用啊,这是领导的意思,再说了,他半夜突然就招了,车都出发半小时了。” 顾淮上前,“我们是下来查这件案子的,我对这个移交程序有疑,我要求查看移交的相关文件和审讯的监控。” “这......行。”李佳硕笑道,“顾队等一下,我让人去准备。” “不用了。”江也查了一下路线,拉过秦骁,“秦队,走。” 秦骁瞪了李佳硕一眼,拉着顾淮转身就走,“老顾,别等了,待会不是文件被损坏就是监控出问题,你查不全的。” 临溪市局门口,一辆黑色定制版V级迈巴赫Guard防弹车如同黑色的巨兽咆哮着停在了他们面前。 秦骁一愣,“操!你真把它开来了。” 江也拉开彻门,率先跳进驾驶位,他看向沈辞,“上来,坐我旁边。”沈辞点头,毫不犹豫地坐进副驾,秦骁、顾淮和陈宇迅速跟上。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车身猛地窜出,朝着市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手心冒汗,忍不住问,“老大,我们......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干嘛?” 秦骁盯着前方,眼神锐利如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劫车救人。” “什么?!”陈宇惊呆了,“劫......劫警车?这不符规定......” “岂止是不合规定。”顾淮看了秦骁一眼,“这简直是在犯法。” 开彻的江也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小同志,知道为什么你家副队知道犯法都跟着上彻了吗?你现在还讲规定,破坏规则的人正在利用你的规定杀人!跟他们讲规定,就等于把刘轩和真相一起送进坟墓!” 顾淮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配枪。陈宇闭上了嘴,颤抖的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警棍,然后紧张地抓住扶手。 车辆很快驶出市区,进入了通往市监狱那段荒凉、尚未完全开发的道路。现在天还未大亮,路灯稀疏,两旁是漆黑的野地和施工到一半的烂尾楼,视野极差。 “沈辞,没有监控了。”江也道。 “好。”沈辞话音一落,顾淮觉得外面的景色突然一跳,他皱着眉,正准备贴到窗边往后看,窗外的景色却又跳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不对,他们明明才刚进入这段路,现在车怎么已经到了路程中断了。 “看到他们了!”秦骁指着前方远处闪烁的警灯。 此时,市局,李佳硕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下来电,走到角落接通,接着,他神色一变,“追上了?怎么可能追上......” “李队。”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李佳硕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看清来人,“夏局。” 夏斌沉着脸,“自己的地盘进了几只老鼠,让猫一起吃掉就行了。” 李佳硕一愣,“夏局,那是市局下来的人。” 夏斌没说话,冷冷的看着李佳硕,李佳硕拿起电话,“一起做掉!” 第38章 沉默的供词(八) “现在怎么办?”顾淮问,“如果真的冲上去逼停警车,他们以为我们要劫犯人,发生冲突打伤人,或者他们趁乱杀了刘轩,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骁皱眉,还没来得及拿定主意,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从旁边的岔道和小路上,猛地冲出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彻,如同疯狗般,毫不犹豫地狠狠撞向那辆押送刘轩的警车! 警车被撞得失空打横,而几乎同时,另外两辆黑车从后方和侧翼包抄过来,将警车死死堵在中间! 一声枪响,又接连几次撞击,押运车的后门被撞开,负责押运的小警员想都没想,掏枪将刘轩挡在身后。 “妈的!还带枪。”秦骁目眦欲裂,“他们这是要连车上的警察一起灭口。” 话音一落,轰鸣声响起,两辆车出现在他们的车后,陈宇看了窗外一眼,“江医生,他们好像想撞我们。” 江也冷笑,“让他们撞,跟老子这车比硬?找死!”他眸色一沉,“坐稳,我先把前面的包围圈撞开。” “啊。”陈宇猛的拉住扶手,预想中的冲刺却没有来,江也右脚往下用力,踩不动!一股凉意透过鞋底钻进他的脚心,他转头惊讶的看着沈辞。 沈辞冷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没必要,车贵。” 话音一落,前后传来刺耳的声音,前面正在行凶的四辆黑车集体失空打滑、侧移,甚至有一辆直接翻滚了出去! 江也惊讶的看向后视镜,后面的车也翻了,正以百码速度前冲的车辆前轮似乎被什么东西突然定住,后轮离地,整个车身往前翻起,在即将重重砸到地面时,车身又顿了一下,再砸向地面。 “! ! !”江也猛地一脚刹车,车刚停稳,秦骁和顾淮立刻打开彻门冲了下去。陈宇紧随其后。 那些刚从失空车辆中爬出来的蒙面暴徒,挣扎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正被年轻警员拼命保护的刘轩。 “趴下。”秦骁大吼一声,率先朝着暴徒开了一枪,暴徒却不理会秦骁,齐齐对着刘轩,扣下扳机...... 扣不动! 他们惊恐地发现,手中的枪械扳机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直接将扳机焊死! 秦骁勾唇一笑,如猛虎下山,直接冲上去缴械,与暴徒打在一起,顾淮眉头一皱,也冲了上去,押车警员这才反应过来,跟着秦骁他们,三下五除二便将这群失去了最大威胁的暴徒全部制服,拷了起来! 局势在电光火石间被彻底逆转! 并不是秦骁他们有多能打,而是这群暴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动手的时候,不是脚滑就是突然僵硬。 沈辞指尖的冰蓝色灵光淡淡消失,他转过头,见江也正盯着自己,他微微抬了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几乎本能的飞扬,“怎么,被震撼到了?” 江也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他身上,施法时的沈辞是极其认真的,即使这个场面对他来说游刃有余,他也没有丝毫懈怠。他坐在车里,冰蓝色的灵光在他指尖微微闪烁,神色是一贯的清淡,唯独那双眸子在灵力激荡后显得愈发明亮,如同寒星。 而此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炫耀、得意,这哪里清冷了,分明是个暗自骄傲又强装镇定的小屁孩。 江也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下就软了,他眼底的笑意溢出,倏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摸了摸沈辞的头,“震撼,快被你迷死了!” 沈辞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整个人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的表情又变得冰冷无比,一股寒意从他身上冒出,江也一下收回手,拍掉表面的冰渣,“忍住,小心被副队盯上。” 沈辞瞪了他一眼,打开彻门下车,江也赶紧开门跟上去,“你下车干嘛,外面很危险。” “是吗?”沈辞的视线把江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觉得你更危险。” 江也一愣,笑着凑到沈辞边上,“怎么,怕我?” 沈辞挪开一步,“怕,怕我忍不住,直接把你冻成渣。” “......” 秦骁走到车边,随意地靠在车尾的防撞杠上,里面的刘轩戴着手铐脚镣,身上除了因为车辆撞击有些擦伤外,并无大碍。刘轩抬头,看着车外一片狼藉和刚刚救了他的秦骁等人,死寂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是震惊,是不解,更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正文 第28章 秦骁喘着粗气,盯着刘轩,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轩!你看清楚了!老子是豁出命来救你的,也是来真正查案子的,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任何事情都行!” 江也站到秦骁身后,看着刘轩的眼睛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们已经猜到了,这个警察,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秦骁,他昨天违规翻进了寰宇基金大楼,王姨留下的资料,我们找到了。” “新的转账记录已经出现,但是比起往常的进度,慢了很多,我看了之前的记录,基本上第二笔捐赠过后,就会有意外出事的小孩,然后被诊断成脑死亡,但是这次,第二笔捐赠过去了快一个月,没有任何记录出现,你们把孩子藏起来了,对不对?” 江也目光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们想把他们连根拔起,你们已经很努力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刘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几人,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我居然没死成。”他轻轻一笑,抬头看向秦骁,“秦队长,你能查到哪一步?” 秦骁盯着他,冷笑一声,“老子做事,向来一个不留!” 刘轩仰天一笑,“好,那我就赌这最后一把。”刘轩看着秦骁,“秦队,寰宇生命基金从幼儿园、学校和服力院等地方收集孩子们的信息,建立数据库,把这些孩子当做商品上架,任由那些有钱人开价筛选,一旦被选中,就会有一伙人制造意外,再让孩子在和光医院脑死亡。” “他们卖的,是这些孩子的器官。”刘轩重重吐出一口气,“和光医院,寰宇生命基金,他们的保护伞,就是临溪市局。” “你放屁。”旁边的小警员终于出声,“我们每天都有执勤,认真处理各种案件......” “你懂个屁。”刘轩转头朝着小警员吼了一声,秦骁上去拍了拍小警员的肩膀,他看着刘轩,“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手上的证据,可以做到哪一步?” 刘轩摇头,“具体的我不太懂,但林老师说,我们的证据不完整,需要专业的人来查。” 顾淮皱眉看向秦骁,“老秦,现在证据还不知道有没有,你如果.......” 秦骁抬手打断他,他转头看向江也,“你的司机工资如何?” 江也轻轻一笑,“比你现在的工资高。” “那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秦骁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张正国的电话。 “这么早就拿到证据了?”张正国问。 “张叔,我刚遭遇完一次武装截杀。”秦骁道。 张正国一顿,惊道:“什么?” 秦骁缓了缓,随即坚定道:“张叔,我查到证据,临安市涉嫌犯卖活体器官......” 挂断电话,秦骁走到刘轩面前,“我可是把我的职业生涯都赔上了,你想办法联系你们的人,手上有什么交什么,复印件,照片,录像什么都行。” “好,我带你们去找。”刘轩站起身,“可是,他们会不会跑?” “当然有人会跑。”江也看向秦骁,“我们分两路,你们去找证据,我和沈辞去做点其他的。” 沈辞转头看向江也,陈宇眨眨眼,“其他的什么?” ...... “妈的。”李佳硕来不及收东西,他快速的删除电脑里的东西,拔掉U盘,“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往外走,没注意到他刚放进包里的U盘“嗖”的一下,从包里飞出。 走了一会,李佳硕疑惑的抬头,市局怎么这么安静,人都去哪里?不对,市局有这么大吗,想着,他脚步加快,渐渐小跑起来,不对,现在是上班时间,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他边跑边四下张望,突然!他顿住脚步,皱眉看着前面的那扇门,他犹豫着上前打开,果然是自己的办公室! 江也拉着沈辞的手隐在暗处,另一手轻轻转动U盘,“还真看不到我们。” “障眼法而已。”沈辞道:“此术只适合在复杂,嘈杂的环境下使用,不过,如果有人满心在意你,任何环境下,都能看破此术。” 他好奇的看着李佳硕,回头问沈辞,“这是鬼打墙?” 沈辞眼神一冷,江也见他这样,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他故意凑近,用气声调侃道:“知道了,你是正统修士,不是邪魔鬼怪,你仙姿卓绝、仙姿玉质、道法高深、冰肌玉骨、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鼻若悬胆、唇红齿白......” “......闭嘴!”沈辞侧过脸,“接下来去哪?” 江也见好就收,“寰宇生命基金大楼。”他抬起和沈辞握在一起的手,“沈长老,请?” 巨大的阵法在寰宇基金大楼展开,里面的人也开始变得和市局的人一样,无法走出这栋大楼。 “不愧是漱月君,效率真高。”江也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沈辞看了他一眼,故意趁着江也不注意将人往后一扯,“走,和平医院。” 江也本就对这种虚空中的漂浮不太适应,被沈辞一扯,整个人往后栽了过去,沈辞也没想到江也反应会这么大,赶紧去接,微凉的手臂贴上后背,江也感受到沈辞揽住他的力道,非但没有借力站稳,反而腰肢一松,彻彻底底地、甚至带点刻意地让自己完全向后仰倒,躺在了沈辞怀中。 沈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抱歉,我......” “第二次了。”江也话里带着明显的戏谑,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沈辞,“你总这样突然袭击,是不是想......勾饮我?” 第39章 沉默的供词(九) 当天下午,大批挂着省会牌照的警车、特警装甲车呼啸着驶入临溪市,直接接管了市局指挥权。所有本地办案人员被要求配合调查,夏斌和李佳硕第一时间被控制。 和平医院所有病例档案被查封,张主任在内的十多名核心医护人员被控制。寰宇生命基金查封公司所有电脑和文件,高管层无一漏网。 林静被带回临溪市局时,脚步很轻,像一片枯叶飘进水泥筑成的匣子。她坐在审讯椅上,仰起头,脖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目光一寸寸碾过灰白的墙壁、锈蚀的铐环,最后停在那扇泛着冷光的单向玻璃上。 她忽然笑了,嘴角牵起的弧度很浅,对着玻璃,点了点头。 秦骁看了江也一眼,“走吧。” 两人打开审讯室的门,林静抬头看着他们,微微点头,“秦队长,江医生。” 江也走到她面前,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林静面前的桌上,“我托人修复了一下残损的照片,你看一下。” 林静拿起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梳着精致的双马尾,额头中间点了一个红点,抱着一个玩偶,笑得特别开心。 “修复得真好。”林静笑得温柔,“那天是儿童节,这个娃娃是穗穗自己套圈套中的,可开心了。”她抬头看向江也,“谢谢你,江医生。” 江也走到秦骁身边坐下,秦骁看着她,“林静,你涉嫌组织,教唆,诱道他人犯罪,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静看着照片,悠悠开口,“我那天,只是带着穗穗去划船,结果,出了意外,大家落了水,然后,我们就被稀里糊涂的送到了和平医院,再然后,医生告诉我,穗穗没了。” “我本来以为,真的是意外,我很自责,那段时间也没回学校上班,我先生因为这件事和我离了婚,我一个人,没事就待在墓园。”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事情不对的?”秦骁问。 林静摇头,“我没有发现,我甚至想不到,我一直在自责,直到,有人主动找上我。” 秦骁一顿,“谁?” “死了。”林静轻轻一笑,“他找到了证据,带着证据来到市局,然后,第二天,他就意外死了,车祸。” 林静看着沉默的秦骁,“你是好警察,可如果当时你在临溪市局,接了他的证据,像现在这样要求立案调查,要不了几天,你也会死的。” “所以,你们联系了因为孩子过世受了不小冲击的陈碌,告诉他你们的事情,然后引导他以为自己的孩子也是被医院害死的。”江也看着林静,“你们知不知道,陈碌情绪已经失空,他绑架了十几个孩子,炸弹炸开,孩子都得死。” “不是有你吗?”林静笑道:“江医生,你救了他们。” 站在玻璃另一侧的沈辞眼神陡然一冷,旁边的警员一起打了个寒颤,怎么突然这么冷,空调坏了? “咚”秦骁一拳砸在桌上,那天如果不是小仙君,江也已经没了。 江也按住秦骁的手,“和平医院的爆炸案,死的有个医生,是实习医生,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没毕业。” 林静神色平淡,“是啊,他们是无辜的。”她看着秦骁,“秦队长,涉案的相关人员,都被控制了吗?” 秦骁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怎么可能都被控制。”林静眼神突然一变,充满恨意,“那群直接受益者,他们连理由都不需要,在法律上,他们就是无辜的,他们根本不会受到惩罚。” 秦骁猛地站起身,“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你们还要做什么?” 林静抬头看着他,“你猜。” 秦骁打开审讯室的门,“去查,那些接受捐赠的孩子......” “不是。”江也平静的和林静对视,“那些孩子太远,分布在全国甚至国外,去和光幼儿园,快!” “我先过去。”沈辞的声音在江也脑中响起,江也出来的时候,沈辞已经不见身影。 命令下达,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大批警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幼儿园,迅速完成包围、疏散、警戒。 和光幼儿园,临溪市有钱有权人家的孩子,都在这。 然而,冲进园内的特警很快传来消息:孩子们都已安全,并未受到伤害。但危机并未解除,在后院滑梯旁,他们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局面。 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者,神情枯槁,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他身前紧紧箍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夏萌。更让人惊心的事,老者另一只手上紧紧攥着一个简陋却足以致命的自制起爆装置。 江也四下看了看,走过去拉住单独站在一边的沈辞,“下次带我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他拉着沈辞往秦骁这边走,完全没注意沈辞诧异的眼神,沈辞皱眉看着江也拉着自己的手,他刚才分明用障眼法隐了气息,这些警员进进出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孩子是你救的?”江也轻声问沈辞。 沈辞摇头,他抽出江也拉着的那只手,“不是,是那个女子救的。” 江也皱眉,抢过秦骁手上的资料快速翻阅,“不对,夏萌也是林静他们里面的一员,最近两次藏匿匹配的孩子,都是她给的信息,利用幼儿园、学校建立数据库的也是她查出来的。” 正文 第29章 秦骁诧异的看着他,“不是,他们搞什么鬼。” “退后!都退后!不然我们一起死!”老人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情绪极不稳定。远处的狙击手红外瞄准点已经无声的落在了他的额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挟持的夏萌却做出了让所有人惊愕的举动。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更紧密地挡在了老者与狙击手可能的射击路线之间!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夏斌急切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陈宇押着他来到前沿,夏斌看着老人,挣扎了几下,秦骁朝着陈宇点了点头,陈宇将夏斌松开,夏斌一下跪了下去,“孙老头,一切都是我做的,和萌萌无关,她不知道啊,她是无辜的。” 孙庆看着夏斌,浑身都在颤抖,“她无辜,你的女儿无辜,我的孙子就活该吗?” 第40章 沉默的供词(十) 夏斌跪在地上,不断地朝着孙庆磕头,夏萌看着他,声音带着哽咽,“爸,这个头,你早就该给孙爷爷磕了,你对不起孙爷爷,也对不起我。” 江也拿过平板,快速的查阅资料,孙庆恶狠狠的看着夏斌,“夏斌,凭什么要用我孙儿的命来换你女儿的命,凭什么?!”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江也把平板还给秦骁,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两人,“这应该就是临溪市器官非法移植的第一个受害者和受益者。” 秦骁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平板上的资料,十九年前,夏萌因先天性心脏病命悬一线,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终于接到医院通知,匹配到了心脏,手术很成功。 那时的夏斌,还是临溪市局的副局长...... 孙庆看着眼前的夏萌,恨意更甚,“你这个叛徒!先是夺奏了我家小阳的命,又来搅乱我们的计划,你这个叛徒......” “她没有搅乱计划。”江也拔高音量,瞬间引起了孙庆的注意,“她很认真的在帮你们,她搜集的证据,都是关键性证据,你们后面保护起来的孩子的名字,也是她查到的。” “她在赎罪!”江也目光投向夏萌,“孙庆,你看看你面前的孩子,她在向你,向你们赎罪!” 夏斌使劲的摇头,“钱老头,有罪的是我啊,你让我和她换,我和她换好不好。” “不用。”夏萌平静的看着夏斌,“爸,我有罪,如果不是我,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开始,你依旧是那个告诉我警察的职责就是守护人民的光的夏局,我想恨你,你毁了我的一生,这几年我太痛苦了,这颗心一直在跳,一直在提醒我,我杀了一个人。”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恨你,其实,是我毁了你。”她挡在孙庆前面,“孙爷爷,你不要探出头,有狙击手,你听我的,放下你手上的东西,不要再制造新的悲剧了,我们犯的错,不应该由你来背负,如果一定要一条命来平息你们的愤恨,那就我来吧,从我开始的,本来就应该在我这结束,有我一个就够了。” 夏斌向前爬了几步,“不要,萌萌,是爸爸自私,不关你的事,要赎罪应该我来赎。” 孙庆情绪激动,显然无法释怀,江也再次出声,“孙庆,你看看她,她和你一样,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她也活得很痛苦!”孙庆看着眼前的夏萌,手不停的颤抖,江也大吼一声,“孙庆,你难道想让你孙子的心跳彻底消失吗?!” 孙庆一下顿住,他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夏萌,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自己没有长大的孙子。他箍着夏萌的手缓缓放松,整个人瘫软下来,哭声从喉间溢出,夏萌见孙庆松手,立刻转身用身子将孙庆护住,生怕后面的警察开枪。 她抱住孙庆,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早已伺机而动的武警瞬间扑上,迅捷而精准的夺下孙庆手上的起爆装置,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撕心裂肺的哭声,交织、碰撞,为这起没有赢家,只有破碎了的灵魂和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的案子,画上了一个沉重且窒息的休止符。 ...... 案件告破,舆论哗然。临溪市迎来了一场巨大的震荡与反思。 江也最后一次见了林静,带着沈辞一起做这次案件的闭环侧写。整理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林静叫住了他,“江医生,你觉得公平吗?” 江也的目光平静而有力,“林老师,法律不是万能的,它有时会迟到,有时甚至会照不到某些阴暗的角落。那些受益者的无辜,让你觉得不公、觉得绝望。”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你想过没有,正是因为人性中天然存在着这种趋利避害、甚至为自身利益而践踏他人的‘肆无忌惮’,法律才必须存在。” “它的意义,从来不是保证每一次绝对的公平,它的意义,在于拉了一条警戒线,告诉所有人,‘到此为止,越线者必受惩罚。’如果没有这条线,你看到的将不是偶尔的不公,而是弱肉强食的地狱。” 说完,他直接走出审讯室,沈辞看了林静一眼,跟着江也走了出去。 秦骁等在门口,“结束了?到饭点了,去食堂应付一下?” 江也回头看了沈辞一眼,“算了,他吃不惯食堂,我们回林溪苑去吃。” “不是,你们真不陪我?”秦骁问。 “你有什么好陪的。”江也打量着秦骁,“要钱没钱,长得还糙,乱糟糟的,还有味道。” “!”秦骁瞪大眼睛,“老子连着办案,哪里有时间倒腾,不是,就算不倒腾,你去市局问问,谁是市局的门面担当,老子当年可是警校的校草,喂,江也......” 江也拉着沈辞往外走,“你怎么这么安静?” 沈辞低头看着江也拉着自己的手,他和这个人的接触,最近似乎越来越多了,他眉头蹙起,用力把手抽回来,江也回头,“你又发什么脾气?” 沈辞一愣,他只是把手抽回来而已,“我自己会走。”他停了一下,又道:“我不懂你们这边的规矩,不方便插话。” “这样啊。”江也笑着看着他,“那你觉得我说的话帅吗?” 沈辞点头,“挺帅的。” 他绕过江也往外走,江也赶紧追上去,“真的,那你有没有被我迷住?” 沈辞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没有。” 江也眉头一挑,“没事,早晚有一天让你见识到哥的魅力,秦骁他们应该明天才能弄完,我们今天还有半天时间,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了,我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沈辞顿了顿,看向江也,“对了,你今晚陪我。” 江也笑着看着他,“沈长老,你这话,有些暧昧啊。” “暧昧了吗?那我加一句。”沈辞冷笑一声,“不陪我去,我把你冻成渣。” “......” ...... 墓园的夜,浓得化不开。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层层碑林的轮廓,夜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低啸,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朽植被的冰冷气息。 “沈长老。”江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哪家好人三更半夜来墓园的。” 沈辞侧目看着他,“怕?” 江也眉头微挑,他有什么好怕的,沈辞见他不动,主动抬起自己的手,“怕就拉着我。” “哦。”江也伸手抓住沈辞的手,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你是怎么想到墓园的。” “林静这边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沾染了邪气。”沈辞轻声道:“而这是他们最常来,而且每个人都会来的地方。” “最开始是我大意了,林静身上不是没有邪气,而是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回去了。”沈辞护着江也,踏着碎石小径深入其中,“早上近距离接触,我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她体内没有邪气,但是有邪气侵蚀过的痕迹。” “这次涉及的人很多,邪气积攒够了能量就主动返回......” 沈辞面色冷凝如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前方一片区域——那里盘踞着一股远超从前的、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邪气。 “果然是这,它已经吸收这么多了。”沈辞停下脚步,江也扯了扯沈辞的袖口,“我也要看。” 沈辞侧头白了他一眼,抬手在他眼睛上轻轻一划,江也即使做好了准备,眉头也忍不住皱在了一起,一个巨大的、污秽的黑色旋涡,不断吞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负面能量。 突然,前面的黑雾不断的翻滚,又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道狰狞咆哮的黑色巨蟒,带着刺骨的恶意与尖啸,毫不犹豫地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小心!”沈辞低喝一声,踏前一步,将江也护在身后。他并指如剑,指尖冰蓝色灵光暴涨,一道凛冽的剑气斩出,瞬间将那巨蟒从中撕裂。 然而,被撕裂的邪气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凝聚。它似乎瞬间判断出沈辞的强大不可力敌,猛地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流影,直扑向侧后方的江也! 江也只觉得一股阴冷彻骨、充满恶念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思维,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江也!”沈辞脸色骤变,他再次并指打出,邪气似乎提前预知了他的动作,主动朝着沈辞的攻击迎了上去,同时,分出一小缕黑气,如同跗骨之蛆,猛地钻入江也因惊愕而微微开启的唇间! 江也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瞳孔深处一抹诡异的黑气一闪而过,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江也!” 第41章 驱邪 沈辞的身影瞬息而至,在江也倒地前一把将人揽住。只见江也眉头紧皱,脸上迅速弥漫开一丝痛苦的青黑之气,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辞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这个反应,邪气在侵入江也的识海!他立刻并指按在江也的眉心,精纯凛冽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渡了过去,冰冷的灵力涌入,江也痛苦的闷哼一声,沈辞眉头一皱,赶紧撤掉。 他的灵力向来霸道,天生含有威慑之力,他擅战,却不擅收敛灵力中的锋芒,不擅长治疗之术。 墓园重归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墓碑的呜咽,沈辞怀中的人挣扎逐渐微弱,江也眉眼平和下来,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一般,沈辞低头看着江也,眼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冰寒风暴。 平静下来,也就意味着痛苦的入侵过程结束,邪气已经进到了江也的识海...... 尚未消散的邪气在沈辞身后悄然聚拢,再次凝实成一条黑色巨蟒,趁着沈辞不备张口朝着他扑了过去...... 墓园边缘,小小的管理室内,正打着盹的老管理员猛地一个激灵,被一种突如其来、深入骨髓的寒意惊醒。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他嘟嚷着,搓着手臂站起身,好奇的推开门。 正文 第30章 门外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他抬手接过空中飘落的白色雪花,皮肤瞬间激起一阵战栗,这雪花刺骨无比,落在手上居然还不会化。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八月啊!”老管理员张大嘴,哈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一团白雾...... 墓园深处,大雪纷飞,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沈辞身后的黑色巨蟒已然成了一条冰蟒,沈辞薄唇轻启,“破!” “轰——!” 那团原本浓郁嚣张的邪气瞬间被撕扯,堙灭成最原始的粒子,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沈辞之前顾忌此界法则,不敢随意施展术法,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也因此,给了邪气可趁之机,让此污秽之物伤害江也。 “抱歉,我带你回去。”沈辞将人打横抱起,下一刻,空间扭曲,两人的身影已从阴森的墓园消失...... ...... 【江也识海】 江也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什么也没有,他站起身,四处走了走,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一个穿着简单白T,深蓝色牛仔裤,二十出头的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揪起他的衣领—— “你说了你会帮我,为什么没帮,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会真的在意我这种人的死活。” 江也眉头一挑,抬手压住对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林深?”他看向四周,“我说小邪气,虽说这的确是我心里的一道坎,但是林深不敢这么揪我的衣领质问我,他怕我。” 话音一落,眼前景色又是一变,前面,是他大学时的宿舍大楼,还是那个穿着白T、深蓝色牛仔裤的青年,他站在楼顶绝望的和江也对视,然后,从楼顶一跃而下,落在江也面前。 江也摇头,嫌弃道:“你这邪气是假的吧,你乱篡改会让人出戏的,他站那么高,我能看清他的神情?”他指了指二楼的窗户,“还有那个位置,有学弟在网上买了晒被子神器,支出老远,林深胆子小,跳个楼也没跳多远,砸在人家被子上了,没死透。” 眼前的场景突然抽了几下,江也看着新出现的人,欲哭无泪,“我是对他们不帮忙有意见,但是他们又没虐代我,赌气而已,又没有真的仇怨,你拿我爸我妈来激我,你疯了吧。” “......”画面彻底消失,一团黑气出现,绕在江也周围,江也看着它,“你怎么更小了,真惨,你是要吸取我的负面情绪来着,结果进来只要消耗没有补给,所以你是来找虐的吧?” 邪气直接抖了几下,江也更乐了,“哟,你还生气,对了,你这不是负面情绪吗,来,自吸一个。” “......”邪气猛地炸开,一个从未有过的画面出现在江也面前,沈辞嘴角溢血,迅速结阵,眼神决然的带着即将自爆的妖兽升空,轰的一下炸开。 “怎么样,人类,看着你最在意的人在你面前死掉......”邪气的声音充斥着江也的耳膜,江也心下一紧,虽然他知道,沈辞没事,但亲眼看到这个画面,他的心像被什么死死拽住,特别是炸开的瞬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停了。 邪气见江也的反应,瞬间来了劲,可是那种心惊害怕的情绪,它只从江也身上吸取到一息,一下又没了。 江也愣愣的站在原地,各种画面从他脑海中快速掠过,最终化作一个白衣胜雪、清冷如玉的身影...... 沈辞! 最在意的人!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特殊的位置。所有的心动、好奇,想要靠近的欲望,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他看着邪气给他编织的各种沈辞打斗的画面,唇角突然一勾,“他打起架来这么帅啊。” “......”画面再次一抖。 “你不该让我看他的,看到他,我更安心了。”江也盘腿坐下,“别抖啊,换几个,我想看那种大场面,我听说他处理过兽潮,来一个?” ...... 【林溪苑别墅·沈辞房间】 沈辞小心翼翼地将江也放在床上,双手疾点,数道蕴含着精纯灵力的符篆瞬间飞出,嵌入房间四角,形成一个强大的隔绝结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床上神色平稳的人,“坚持住,等我。” 他盘膝坐在江也身边,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强大的冰蓝色灵光。他双指点上自己的眉心,闭上眼缓缓抽出一缕神识,冰蓝色的灵光托着一抹白色的光点,轻轻点向江也的眉心...... 【江也识海】 沈辞进到识海,眉头瞬间皱起,好平静,邪气的气息没有增加,反而淡了不少。 “沈辞?” 沈辞转过身,江也看着远处熟悉的身影,轻轻一笑,“呵,升级了,我刚确认心意,就用他来勾饮我了?” 沈辞看到江也绕在身边的邪气,直接飞了过来,将看起来有些颓败的邪气抓在掌心,“你没事吧,等我一下,我先把......” 江也坏笑一下,伸手握住沈辞抓住邪气的手,沈辞皱眉,“你干嘛?” “还挺逼真的。”江也笑着把人往怀里一带,在沈辞诧异的目光中,另一只手极其轻挑地抚上沈辞清冷出尘的脸。 识海之外,沈辞的本体猛地一颤,按在江也眉心的手指瞬间蜷缩了一下。 “你......江也,你做什么?”沈辞想往后退,江也却先一步揽住他的腰,“连反应都一样。”他侧头靠近沈辞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辞的耳廓,“果然红了。” “你......” “别动。”江也强势将人揽住,他抬起手,在沈辞错愕的眼神中,缓缓抚过他的眉眼,鼻梁...... “就是这表情,老是冷冰冰的......来,给爷笑一个?” “......” 沈辞的分神彻底僵住了,那被触盆的感觉通过神识清晰的传递到他的本体,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荒谬绝伦的状况!他是来救人的,结果却被......调细了?! 沈辞又羞又恼,怒道:“江也,你......!” 江也的手指按在沈辞的唇上,轻轻用力,“说的话又硬又臭,这里倒是很软。” 他的手指沿着沈辞的唇线轻轻滑动,仿佛在仔细描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语气轻浮又带着几分自然流露的真心,“真好看。” 沈辞猛地一滞,神识险些不稳,他掌心聚灵,用力一捏,那抹残余的邪气直接被捏得粉碎,接着,他猛地从胆大包天的江也灵体挣脱,化作一道流光快速离开江也的识海...... 第42章 《关于沈辞行为及对应策略的观察研究(绝密)》 别墅房间内。 沈辞猛地睁开眼睛,唰地一下收回点在江也眉心的手指。他呼吸微乱,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清冷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慌乱。 而几乎同时,床上的江也也发出一声闷哼,他缓缓睁开眼,意识回归,只觉得神清气爽,特别是他方才“战胜”了邪气的幻术,心情极好。 他转过身,正好看到边上脸色古怪、耳根泛红的沈辞,嘴角一抹笑意漾开,幻境里的沈辞很逼真,但眼前的人,更加好看。他坐起身,得意地挑眉笑道:“你是有多担心我啊,居然紧张成这样,放心,我没事。”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嚣张,“区区一缕邪气,还想攻击我的弱点,不自量力,直接被我吓跑了。” “你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吗?”他凑近沈辞,“他居然幻化成你的样子想佑惑我?” 沈辞顿了一下,侧目看向江也,“邪气幻化?” “是啊,倒是特别逼真,一出场就抓住了我身边那抹邪气,做戏给我看。”江也得意道:“就算你长得不错,但我是那么没定力的人吗?他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了,他扑过来,我立刻就拉开距离,隔得老远利用我的专业优势,一顿说教,它深感羞愧,直接跑了,它一跑,我就醒了。” “......”沈辞冷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得意洋洋,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过,你们的幻术这么逼真吗?”江也抬起自己的手,手指微微晃动,像在抚墨着什么,那份触感,温度,就好像他真的在触摸沈辞一般。 沈辞最后的一丝理智在看到江也的动作之后彻底绷断了。 他什么也没说,眸中冰蓝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正努力回味的江也突然感觉四肢一僵,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脚被一层薄而坚韧的寒冰牢牢锁住,整个人像个冰雕一样被固定住。 “喂!沈辞你干嘛?!”江也惊叫。 沈辞依旧面无表情,抬手隔空一挥,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锁被打开,紧接着,被冻住的江也整个人飘了起来,嗖地一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脆利落地扔出了房间,落地的瞬间,冰霜炸开,江也四肢一软,趴在沈辞房间门口,然后看着房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再次落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江也:“......” 刚走到楼梯口的两人脚步一顿,秦骁打开二楼过道的灯,循声望了过来,他看着趴在地上的江也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极度欠揍的表情,他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踱步到江也旁边。 “哟!江大医生,这礼行得挺大的呀,大半夜的......在沈助理门口表演五体投地?” 他蹲下来,凑近江也,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哥们,职场性骚扰可是违法的,要是小仙君告你,我可不会帮你。” “一边去。”江也白了秦骁一眼,他倒是想骚扰,他敢吗?他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腕脚踝,搭着秦骁站起身,“秦队长,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房间在一楼。” 秦骁被噎了一下,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是找我的副队商量案情。” 江也看了远处的顾淮一眼,“以我对副队的了解,明天我们就要回润安了,如果案情没处理完,他是不会回来休息的。” 顾淮默默望天,表示不想参与这种无聊的对话。 “让我想想,案子虽然结了,但是有的人假传圣旨,悄悄去案发现场找证据,劫警车......回去应该要挨批吧。”江也嗤笑一声,“这是想让副队帮忙打圆场,琢磨着交一份少挨骂的报告吧。” 秦骁脸瞬间垮下来,“放屁,我是那种人吗,老顾,你尽管如实上报,我绝对......” “好。”顾淮转身往另一边的房间走,“我先休息了。” “诶,诶......老顾。”秦骁瞪了江也一眼,朝着顾淮追了过去,江也看了一眼沈辞紧闭的房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放心,我已经没事了,抱歉让你担心了,晚安。” 沈辞坐在床上,听到江也的声音,脑海中再次闪过识海中那被“描摹”的画面...... 正文 第31章 他面色微红,闭上眼仰面倒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和轻挑的话语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江也回到房间,总觉得指尖的触感太过真实,就是不知道真人的触感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勾起嘴角,解锁手机打开百度,“如何追清冷孤傲的人......”,想了想,他又删掉,重新输入,“如何拿下清冷孤傲、心地善良、责任感强、嘴硬心软、傲娇保守、容易炸毛还喜欢冰冻别人的男人?” “啧,‘展现持之以恒的诚意与温度,融化冰冷外表’?废话......” “‘投其所好,建立共同话题’?我倒是想建立,可我修不了仙啊?” “‘适当示弱,激发保护欲’?我被他冻在原地动弹不得算吗?” ...... 他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发出不屑的嗤笑声,仿佛在批判学术垃圾。下一秒,他却无比诚实地拿过他记录重要病例和学术灵感的笔记本,拧开昂贵的钢笔,在崭新的一页郑重其事地写下一个标题:《关于沈辞行为及对应策略的观察研究(绝密)》。 然后开始刷刷记录,“第一,持续性物理存在(多在他面前晃悠。) 第二,提供高价值情绪反馈(夸他!) 第三,边界试探与适度破界(这个我擅长!) ......” 想着,江也停了下来,想到沈辞冷着脸,耳尖却泛红,最后自己被冻成冰雕的画面,他直接笑出了声,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次日,润安市宜居新城。 书房,沈辞面无表情的看着江也,“你是不是有病?” 唐妙妙缩在沙发一角,静静的看着气氛明显不对的两人,她的也哥,江大医生,莫名变得异常“殷勤。”从下午到家开始...... 车刚停稳,也哥就飞速的跑下车,帮沈老师开门,甚至还伸手去扶,当然,沈老师没有理他。 走进客厅,沈老师刚在沙发坐下,自己泡的茶就被抢走,恰到好处的递到了沈老师手边...... 饭点,沈老师走到餐桌旁,常用的碗筷就被迅速摆放到了面前,椅子也被拉开...... 吃完晚饭在书房休息,沈老师目光刚扫过书架,某本他常看的古籍就被也哥“恰好”的抽出来,递到了沈老师的手上...... 现在,沈老师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也哥就立刻关切地嘘寒问暖,手还摸上了沈老师的额头...... 而沈老师的反应则是......更冷了。 比如此刻,伸手想摸沈老师额头的也哥已经被沈老师冻在了原地。 沈辞抽走江也手上的古籍,看都懒得看江也一眼,起身上楼。 唐妙妙走到江也身边,戳了戳江也被冻住的手臂,“也哥,你正常点吧,我现在看你也觉得你有病。” 江也动了一下,身上的寒冰随之掉落,“我挺正常的啊。”他笑着看着沈辞的背影,一天了,现在才发脾气,看来他对自己的容忍度挺高的。 第43章 你说该怎么追 上午,送走最后一位预约的客人,江也看了眼时间,信步踱向厨房。唐妙妙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噜着香气四溢的汤。 “唐妙妙,午饭好了没?”江也靠在门框上问道。 “马上就好啦!也哥你饿啦?”唐妙妙头也不回地应道。 “没,只是时间差不多了。”江也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的花园,沈辞这个人,如果不是有什么事,作息一般都很规律,“那我去叫你沈老师吃饭。” “哦。”唐妙妙应了一声,拿调料的时候余光往门口随意一扫,也哥不是要去接沈老师,怎么上楼了,她抬眼看向窗外的花园,沈老师不是在院子里吗? 约莫一刻钟,江也再次下来,唐妙妙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敏锐地嗅到一股极具存在感、富有攻击性的馥奇香,华丽又强势,仿佛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驾临。 唐妙妙被这突如其来的香气浪潮冲得一愣,“也哥,你换香水了?” 江也慵懒的靠在门口,“嗯,怎么样?” 唐妙妙觉得自己脑袋被什么东西突然砸了一下,有些转不过弯,江也平时是个很随意的人,用香水的时间很少,一般都是要出席什么晚宴之类的,而且,就算出席晚宴,他也不会把自己倒腾得像现在......这么骚! 好闻是好闻,但是不适合你,真的不适合! 她眨眨眼,看着自己老板,这件剪裁考究的烟灰色衬衫,好像是高定吧!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头发似乎也精心抓过,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 整个人容光焕发,像只......嗯,像只迫不及待想要开屏的孔雀! “也哥,你......这是要出门约会?”唐妙妙略带嫌弃的看着他。 江也挑眉,心情极好的理了一下衣领,“约什么会,说了,接沈老师吃饭。” 说完,他也不管唐妙妙的反应,径直推开旁边通往前院花园的玻璃门。唐妙妙转身洗了一下手,跟着追了出去。 沈辞正坐在池塘旁边的藤编秋千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扶疏的叶片,在他周身洒下细碎的光斑。他眼帘微垂,目光沉静地落在书页之上,神情专注,一根素雅的玉簪松松地挽住半幅墨发,其余青丝如瀑布般流泻肩背。 江也放轻脚步走近,沈辞闻声,从书页中抬起头,几缕未被束住的发丝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从肩头悄然滑落,荡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梢轻轻扫过书页。 江也的脚步倏然顿住,呼吸一滞,我操! 他见过沈辞各种模样,却仍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被玉簪半束青丝、抬眸望来的样子,一种超越性别、近乎古典的惊心动魄的美感,让他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两人目光在空中悄然相接。 唐妙妙举着手机,努力把自己藏在花丛后面,对着眼前的画面一阵连拍。 江也深吸一口气,他走过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沈长老,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沈辞目光落在江也脸上,随即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 他还没说话,江也已经非常自然地伸手,想要替他拿起膝上的书。 沈辞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自己合上书本站起身。他目光平静的扫过江也,语气是一贯的清冷,“你身上沾染了何物?气味浓烈甜腻,甚是......俗气。” “......”江也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 躲在后面的唐妙妙赶紧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脸都涨红了。 江也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腕间,这可是他找朋友要的定制限量版,号称“男人无法抵挡的魅力”,怎么到沈辞这就成了“甜腻俗气”了? ...... 饭桌上,沈辞打量着对面的江也,自己就是去放个书洗手的功夫,这个人就洗完了澡,换了衣服。沈辞盯着江也湿漉漉的头发,就因为自己说他身上的味道俗气? 江也把剥好的蟹肉推到沈辞面前,沈辞叹了一口气,终于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他,“江也,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也微微一顿,笑道:“我不是说了,想让你看到我的人格魅力。” 沈辞盯着他看了一会,端过碗开始吃蟹肉,“你原本就很好,不用刻意。” “嗯?”江也一顿,唐妙妙笑着调侃道:“也哥,沈老师说你本来就很帅,就不要画蛇添足了。” 江也转头瞪向唐妙妙,“什么画蛇添足,你哥我那是锦上添花。” “太过做作。”沈辞面无表情道。 “......”,江也眉头一挑,“这么说,你是喜欢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了?” 沈辞想了想,点头道:“是的,那样冻起来可以毫不犹豫。” “哈哈哈哈。”唐妙妙笑出声,在江也威胁的眼神中越笑越猖狂,“也哥,你别瞪我,真的,你真的好做作。” 她笑了一阵,又道:“我在家里担心死了,特别是看到墓园的报道,墓园中心居然被寒冰覆盖,虽然官方很快辟谣了,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沈老师的手笔,你们又和邪气打了一架对不对?” “还好你们都没受伤,我就知道有沈老师在,你们都不会有事。” 都没受伤! 沈辞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墓园里那缕邪气扑向江也、钻入他唇间的画面瞬间清晰地回放。若不是江也本身心性坚定,若是那邪气强大到可以损伤人的灵识...... 沈辞抬头看向江也,对方还在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给自己夹菜,浑然不知当时的处境有多危险。人是自己带去的,是自己顾虑太多,把他置身于危险之中,却没有护好他。 江也看沈辞的表情不太好,夹菜的动作一顿,“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吃这个,好好好,不吃就不吃,那试试这个,江聿今早让人送来的野生黄鱼,这可是鱼王。” 他夹了一筷子鱼肚子肉放到沈辞碗中,沈辞尝了一口,“很好吃,谢谢。” “? ? ?”江也诧异的眨了眨眼睛,这反应不对啊! 接下来一整天,江也发现,沈辞对他的容忍度莫名其妙提高了许多,直到晚上,沈辞敲开了江也的房门。 “玉牌,还我。”他伸出手,语气平静。 江也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贴身戴着的那枚护心珏,“不还,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行吧,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 “啊?”江也更懵了,“你要我八字干嘛?合婚啊?” 沈辞冷冷的看着他,“写下你的八字,然后,画个圈圈诅咒你。” 江也又懵了一瞬,然后直接笑出声,“噗,你这都是哪学的。”他拿出手机,“你等我问一下啊,免得我记错了害你诅咒错人。” 消息很快回来,他直接报给沈辞,沈辞仔细记下,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江也的手腕上,“不要排斥,尽量放松,不然会很难受。” 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探入,迅速在江也体内游走了一圈,江也只觉得手腕被点中的地方微微一凉,有种浑身上下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沈辞收回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体质并无大碍,那缕邪气也确实清除干净了,只是......这凡人之躯,未经淬炼,终究太过脆弱。 江也眉头一挑,“你不会是把我看了个遍吧。” 沈辞抬头,认真的看着江也,“你的调频仪,送我回去。” “你......要回去多久?”江也脸上的嬉笑收敛了,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尚未可知。”沈辞道。 “那什么时候走?”江也又问。 沈辞想了想,“明早吧。” 江也沉默了一下,随即又扯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行吧,我明天早上来找你,送你回去。” 正文 第32章 沈辞点头,转身回屋。 ...... 次日,沈辞房间,唐妙妙扶起被风吹倒的凳子,“还好沈老师房间东西不多。” 她回过头,见江也一脸失落的盯着调频仪,她眼睛转了转,坐到江也对面,“也哥......你最近很不对劲哦,又是献殷勤又是失魂落魄的......你不会是......” 她稍一停顿,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慢慢成熟,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会是爱上沈老师了吧?!” 江也瞥了她一眼,拿过一旁的黑色盒子把戒指装进去,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是啊,可惜是块来自异界的万年寒冰,你说该怎么追?” 唐妙妙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也,也哥?!你你你......你来真的?!” 第44章 我想亲自炼制 九域,苍梧宗。 沈辞拍掉身上的尘土,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是每次穿越都来势汹汹,特别是出口在这种不高的地方,他根本来不及调整身形,只能砸下来。 他快速到屏风后换了衣服,便径直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百炼峰。 百炼峰上热浪灼人,锤击金石之声不绝于耳。沈辞直接找到正赤着上身、挥动巨锤锤炼一块炽热金属的雷万钧。 “小师弟?”雷万钧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巨锤丢给自己的大弟子雷浩,紧接着掐出一段口诀将自己清洗干净,他整理好衣衫,落到沈辞面前,“你回来了?是又找到新的碎片了?要不要师兄帮你融合碎片。” 沈辞摇头,“师兄,我需要一件法器。” “行,要什么,师兄带你去挑,要是没有合心的,师兄再给你炼。”雷万钧大手一挥,很是豪爽。 “并非我用,而是一个友人。”沈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肉身凡胎,未经过任何淬炼,元神尚可,心性稳定,他的八字五行属金,名字五行为水-土。我想寻一护身法器,可固本培元,温养灵识,亦能辟邪护身,且......凡人只需佩戴便可驱使。” 雷万钧闻言,神色一下有些复杂,他低下头认真思索片刻,眼睛突然一亮,“千年温灵玉!此物性最是温和中正,和你的体质一样,能自发汲取天地之灵反哺宿主。” 沈辞眉头一皱,“若是那个世界没有灵气呢?” 雷万钧一顿,再结合刚才沈辞说的话,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看着沈辞一脸认真的表情,把自己那个想法死死的压下去,“小师弟觉得,何为灵?” 沈辞皱了皱眉,“请雷师兄解惑。” 雷万钧豪爽一笑,“一方世界,自有一方水土,万物皆有灵,那个世界自然有属于那个世界的‘灵’。”他上前拉过沈辞,径直往宝库的方向而去,“古籍有载,千年温灵玉所汲取的,非灵气,乃万物之灵。润物细无声,正合温养之效,就它了。” 两人在万宝库停下,雷万钧结印往结界上一拍,二人飞身进入其中。 “给。”雷万钧虚空中一握,取出那块触手温润、光华内蕴的灵玉,放到沈辞手上。 沈辞知道此灵玉难得,他退了一步,朝着雷万钧行礼,“多谢雷师兄。” “你这是做什么?”雷万钧扶住他,“哪次我们抢材料......打材料不是让你去坐阵的,同门师兄弟,你这样,我下次请你帮忙,岂不是也要行礼。” “师兄说笑了。”沈辞直起身,“苍梧宗的事,便是玉衡的家事,玉衡随叫随到。” “这才对嘛,来,把他的八字给我。”雷万钧说着,上前就要去拿沈辞手上的灵玉,“这专属法器......” 沈辞侧身一躲,“雷师兄,这个法器,我想亲自炼制。” 雷万钧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他用力拍了拍沈辞的肩膀,“行啊,小师弟长大了,好,你自己来,这种东西,的确该自己来。” 沈辞看着雷万钧,显然没有理解雷万钧的话中之意,他干脆握着灵玉,化作流光,径直飞向百炼峰专为他开辟的地火炼器室。 “劳雷师兄告知各位师兄师姐,玉衡先闭关了,出关再和大家一叙。” 雷万钧望着沈辞离开的方向,拿出四枚传音玉简,指尖聚灵,写道:“小师弟刚回来就闭关给心上人炼护身法器......” 玉简刚刚传出,三道流光就从各大峰飞至百炼峰雷万钧的住所,凌昀慎重的看着雷万钧,“你可确定?” 苏挽荷冲到雷万钧面前,“谁?” 沐秋声皱眉,“玉衡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雷万钧想了想,“其实还没确定。” “轰!”一道剑意朝着雷万钧劈来,他赶紧取出紫雷锤挡住,“不是,四师弟,我的意思是,玉衡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洛风眠一身狼狈的走进来,收到玉简的时候,他正在万妖谷斩杀沾染了邪气的妖兽,看到雷万钧的玉简,他心神一震,直接被妖兽用尾巴拍在了地上...... 苏挽荷瞪着雷万钧,“小玉衡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三师妹,你听我解释。”雷万钧收起法器,“你看,小师弟问了人家生辰八字,查了五行属性,用了千年温灵玉,这一看就是要炼专属法器,还要亲自炼,你们说这......” 凌昀四人一阵沉默,这,的确不寻常。 苏挽荷不爽道:“哪来的妖精,我都没有小玉衡亲自炼的法器。” 凌昀走到一旁坐下,“玉衡炼器之术比不过万钧,他自然不会托大给我们炼法器。” 沐秋声瘪嘴,“掌门师兄,你真豁达啊。” 凌昀苦笑,“没,我也很吃味。” 洛风眠思考了一阵,突然身上一道剑意泄出,“谁,我去过几招。” “别,人家是凡人,还没有炼过体。”雷万钧意味深长的看了众人一眼,“小师弟还担心,异界没有灵气,凡人无法使用。” “异界?凡人?”苏挽荷惊讶的看着雷万钧,随即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江也?” 洛风眠眉头一皱,“不可,凡人性命不过百载,玉衡天资卓越......这是徒增牵挂,对修行无益。” 沐秋声沉默了一阵,“可若玉衡真的喜欢,我们又能如何?” 凌昀和苏挽荷皱眉不语,雷万钧扫视了众人一圈,“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我没你们想得那么多,修行一道本就孤单,特别是到了大境界,你看师祖一个人闭关百载,当时也是那么多师兄弟,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再说了,小师弟的道心哪有那么脆弱。”他走到一旁坐下,“反正他要是喜欢,我就支持。” ....... 炼器室内,地火熊熊。 沈辞静坐于火焰环绕的玉台之上,完全不知道这次的举动给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带来多大的烦恼。 他闭上双眼,掌心托着那枚千年温灵玉,精纯的冰寒灵力缓缓注入其中,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地火之力,开始剔除杂质,塑造成形...... 【润安市·宜居新城】 江也刚送走预约的病人,就朝着唐妙妙大喊,“下个预约的人什么时候到?” “也哥。”唐妙妙走进咨询室,“中午了,饭点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了。” “为什么不会?”江也看着唐妙妙,“我不是很难约吗?” “......”唐妙妙瞬间头大,是你自己说,早上和下午各一个,你不想成为工作的奴隶。 她试探的开口,“那中午也约?” “约。”江也点头,“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不,十点,给我排满。” 唐妙妙嘴角抽了抽,沈老师,你快点回来吧,也哥这不是要麻痹自己,这是要累死自己啊! 第45章 你是打算累死你的老板然后篡位吗 五天后,百炼峰地火炼器室。 地火明灭,映照着沈辞清冷专注的侧脸。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那枚灵玉在他掌心渐渐褪去原始的模样,光华愈发莹润内敛,最终化为一枚小小的玉扣。 沈辞眸光沉凝,指尖缭绕着璀璨的冰蓝灵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凌空点画,一道道繁复的阵法符文——固元、凝神、清心、辟邪......被他用精纯的灵力一丝一缕镌刻入玉扣最核心处。 随后,他取过一小块稀有的星辰灵金矿,以地火煅烧,用灵力细细打磨,直至其化为一颗仅有米粒大小、却金光粲然、蕴含精纯灵力的灵金珠。 接着,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一缕闪烁着冰晶碎芒的灵力被缓缓抽出,化作一根比发丝更细、却坚韧无比,泛着彻骨寒意的冰蓝色灵线。 缓了缓,他从纳戒中取出一段血蚕丝,与冰蓝色灵线相互缠绕,小心翼翼地将金珠稳稳固定在玉扣中间的孔洞处,随后,他手指翻飞,剩余的丝线开始编织绳结...... 沈辞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手向前摊开,红绳飞起,稳稳落在他的手心,看着掌心这条红绳玉扣,简单却不失贵气,沈辞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挺适合他的。 炼器室的石门缓缓开启,带着一身淡淡寒气和些许疲惫的沈辞走了出来。他看到等在炼器室外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上前拱手行礼,“师兄,师姐。” “小玉衡,快让师姐看看。”苏挽荷最先按捺不住,笑盈盈地凑上前。 沈辞只得摊开手心,那枚精心炼制的玉扣静静躺在他掌心,流光内蕴,金珠闪烁,亮红的血蚕丝里还闪着一丝冰蓝色的灵光。 “漂亮。”雷万钧眼里满是赞赏,“八字属金,星辰灵金为胆,即可滋养他的命格,亦可滋养温灵玉。温灵玉为基,自动汲取万物之灵,且有星辰灵金滋养,能更好的温养他的体格。”他顿了顿,凑近仔细一看,“这是......血蚕丝,还有你的本源灵力,妙啊。” 雷万钧眼里满是惊叹,“你的灵力自带肃杀之气,可与这最温和的血蚕丝中和,此法器就不只是防御那么简单,这还带了一份反杀之力,小师弟,你怎么不晚出生几年......” “雷师兄,小心师父出关罚你,敢惦记师父的关门弟子。”沐秋声盯着玉扣看了一阵,“这阵法刻得漂亮,这法器别说凡人,于很多修士而言也是梦寐以求的护身至宝!” 凌昀微微颔首,目光赞许,“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此物温润中和,确实极适合凡胎之人长期佩戴。”他话语顿了顿,“这玉扣手链,可是为那异界的友人,江也所炼?” “正是。”沈辞低头看着手链,“玉衡前几日清理邪气时,一时疏忽,不慎让邪气进到他体内,侵入了他的识海......” 洛风眠眉头一皱,“那邪气可有清除?” 沈辞点头,“已经清理了,江也心性稳固,灵体强大,并未被邪气干扰,我进到他的识海......”沈辞一顿,脑海中不断闪过与江也指尖相触的画面,那微妙的触感仿佛在此刻重现,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从耳根后蔓延,“总之,没事了。” 正文 第33章 凌昀几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苏挽荷扑哧一笑,手腕一翻,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塞进沈辞手里,“呐,这是师姐我特意炼的‘百草凝髓丹’,最是温和调养,固本培元,拿给江也,让他十日服一粒。” “啊?”沈辞一愣,还不等他细问,雷万钧也摸出一个盒子,“这是一个小护盾,用力摔在地上就能用,可以挡致命一击,给江也保命的。” “我也有。”沐秋声拿出三张符,“撕凯就能用,里面是位移阵法,给他逃跑用的。” 凌昀笑着递来一本心法,“这是基础的炼体之法,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更适合他的体质,你让他没事就练习一下,打一下基础?” 打什么基础?沈辞看着手中被塞满的各种珍贵礼品,一脸茫然,为什么都要给江也礼物? 洛风眠看着沈辞,叹了一口气,一道灵力从他指尖飞离,落到沈辞手心,“他命格属金,我的灵力对他的灵体有很好的滋养作用,以后有机会带他来九域,以我们的实力,即使没有灵根,我们也可以让他结丹。” 说完,他拍了拍沈辞的肩,“无论如何,修行不可落下。” 沈辞更加茫然了,怎么师兄师姐突然对江也这么上心,最终,他将所有的东西收起,郑重拱手,“玉衡代江也谢过师兄师姐!” ...... 回到栖云崖,沈辞开始犯难了,他没有和江也约定时间,该怎么告诉江也,他可以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两枚戒指既然能互相感应磁场,那么会有其他感应吗?想着,他直接朝着戒指里注入一股灵力,然而,灵力如泥牛入海,戒指毫无反应。 沈辞凝视戒指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暂且放弃。 洛师兄没有提邪气调查的事,证明调查尚未有明确的进展,而这次回来,也没有听到何处有妖兽作乱,想来掌门师兄他们清理邪气一事也比较顺利。 他心念一动,从纳戒中取出那枚灰白色的妖兽蛋。蛋壳冰凉沉寂,没有半分要破壳的迹象。 他已是习惯,如同往日一般,取出一块纯净的上品灵石置于蛋旁,让它自己慢慢吸收。接着,他取出了收集到的碎片,一共三枚,最大的这枚,是在百花秘境中所得,其余两枚,是从江也那边的世界得到的。 三枚碎片都有同一法器的气息,但是,之前两枚碎片无法拼接,雷师兄也无法知晓这是何物,他拿起其中一枚小碎片随意贴向大碎片的一处,突然,他目光一凝,两枚碎片的断裂处竟能完美契合! 他立刻沉下心神,小心翼翼地将两片碎片拼接融合。就在碎片严丝合缝连接在一起的刹那,他无名指上的秘银戒指极其微弱的闪烁了一下,快得仿佛错觉。 而沈辞的注意力都在碎片上,他欣喜的发现,另一枚小碎片和大碎片的另一处也是连在一起的...... 【宜居新城·咨询室】 江也正用软布擦拭着戒指,“都五天了,你说他忙完了没?” 话音一落,他手上的戒指清新地闪烁了一下! “嗯?”江也动作一顿,猛地抬起手,难以置信地盯着戒指,“你......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他对着戒指道:“什么意思?你是在回答我的问题,是沈辞那边忙完了?” 站在门口的唐妙妙叹了一口气,也哥现在,真的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江也心跳莫名加快,试探性地对着戒指低声道:“如果是,你就......再闪一下?” 说完,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戒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戒指毫无反应。就在江也以为自己刚才眼花,心情逐渐回落之时,那枚被他擦得锃亮的秘银戒指又微弱而清晰地闪烁了一下。 ! ! ! 江也顿时喜上眉梢,他把戒指戴上,转身就准备冲上楼去取调频仪。 “也哥,你要去哪?”唐妙妙叫住他,“你预约的客户已经到了。” 江也脚步一僵,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迅速切换回专业温和的江医生模式,“知道了,带客户过来吧。” 接待、倾听、分析、建议...... 好不容易送走这位,他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唐妙妙探进头,“也哥,下一位林先生到了,我让他先在休息区等一下?” 江也看着唐妙妙,脸上露出了“心如死灰”般的绝望表情,有气无力道:“唐助理,你是打算累死你的老板然后篡位吗?” 唐妙妙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约,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不,十点,给我排满。” 见江也没有反应,唐妙妙再次按下播放键: “约,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不,十点,给我排满。” “别放了。”江也有气无力的看着她,“还有几个?” “五个。”唐妙妙微微一笑,“最后一位约的晚上九点,没问题的话,十点能结束的。” “......” 第46章 小情人 江也送走最后一位客户,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堪堪划过十点半。他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点......沈辞应该还没休息。”他嘀咕着,快速上楼回到房间,从保险柜里取出调频仪,将自己的戒指放入透明的小盒子,深吸一口气...... 等一下! 他快速换下自己穿了一天的衣服,套上一套垂感极佳的丝质家居服,再冲进浴室洗了把脸,重新回到调频仪前,启动设备。 “滴——” 江也沉下心,一点一点的调整磁场,沈辞的身体已经恢复,数值应该是偏高的,他的心性向来平稳,所以,也不会太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也修长的手指谨慎的拨动着调频的旋转钮,屏幕上的数值一点一点的增加。 “滴滴——滋——” ...... 【栖云崖·灵泉浴池】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温热地缠绕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若有似无的皂角清香。 屏风之后,传来清晰而舒缓的水声。 “哗啦——” 灰白色的妖兽蛋从池中冒出,跃到空中又一下把自己砸进水池。 沈辞背靠着浴池边缘的暖玉,头微微后仰,墨色的长发彻底散开,如一幅泼墨的绸缎,湿漉漉地贴附在光洁的脊背与颈侧,发尾则漂浮在水中,随着水波无声地荡漾...... 突然,他搭在池边的左手猛地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颤动! 他倏然睁眼,低头,只见那枚秘银戒指正在剧烈地、没有规则的闪烁......闪烁的频率稳定下来,周围的空气开始发出细微的,空间被撕扯的嗡鸣! “!”沈辞思绪瞬间一滞,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他猛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旁边架子上柔软的白色浴袍一下飞到手中,他仓促往身上一披,腰带都来不及系紧。 他再抬手,将跳到空中的妖兽蛋收回纳戒。就在他刚好将浴袍拢好的刹那...... 一股强大的、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将他拖到空中。强光一闪,水流哗啦作响,浴池中已是空无一人。 【宜居新城·江也房间】 江也看着戒指稳定的闪烁频率,脸上露出放松又期待的笑容,他站起身,向前两步,上方寒气骤然涌现,气流卷动。 就是这了!江也张开双臂,准备迎接“砸”下来的仙君大人。 下一刻,一个带着湿润水汽和淡淡皂角香的重量便准确无误的落入他的怀中。 江也开心地收紧手臂,“欢迎回......”话才说了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触感......不对! 预想中衣料的细滑触感并未出现,掌心传来的是一种极其微妙而致命的触感。 那件仓促披上的古代浴衣,材质是某种极其轻软吸水的丝绸,被水浸透后,冰凉之余更紧紧贴覆在沈辞的肌肤上。江也的掌心隔着这层湿濡的薄绸,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实肌理的弹性,温度,甚至能隐约描绘出肩胛与背脊的流畅线条。 他几乎是本能的低下头—— 呼吸猛地一窒! 沈辞平日里总是束着的黑色长发彻底散落,湿漉漉地贴着他修长的颈侧和脸颊...... 因为刚才匆忙的动作和此刻的拥抱,沈辞浴衣的前襟早已松散大开,毫无保留地袒露出一大片白皙紧致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而那件本就算不上厚重的浴衣,在被水彻底浸透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朦胧地透出底下肌肤润泽的底色和腰腹间隐约的肌肉轮廓...... 胸前的几滴水珠随着主人有些急促的呼吸汇聚在一起,一路蜿蜒向下,没入更深邃的、被湿透衣料半遮半掩的阴影处。 欲盖弥彰,反而比彻底赤裸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禁玉又佑惑的冲击力! “你再敢往下看试试。”沈辞冰冷的声音从牙间挤出。 “哦,哦!”江也慌忙移开视线,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沈辞埋着头,指尖快速掐诀,灵光一闪,江也只觉自己怀中的重量突然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愣了半晌,后退几步坐到床边,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 冰冷的水汽,温热的体温,湿润的发丝、敞开的衣襟、半透明的薄绸下若隐若现的风景...... “操!”江也仰面倒在床上,“我还怎么睡。” 沈辞房间,他身体僵硬的躺在床上,耳根那抹绯红迅速蔓延......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 江也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指挥唐妙妙,“妙妙,一会儿把早餐给沈长老送上去......”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一抬头,正好看见沈辞走下楼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毫不知情的唐妙妙看到沈辞,立刻开心地打招呼,“沈老师!你回来啦!太好了!你不在这几天,我们都特别不习惯。”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自然的补充道:“尤其是也哥,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一刻也不得闲,简直不把自己当人。” 沈辞闻言,目光看向江也,声音一贯的平淡,“出事了?” 江也见沈辞主动搭理自己,心想一直这样尴尬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干脆切换到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式。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对着沈辞勾起一个痞痞的笑容,“没办法啊,沈长老,我实在是太想你了,茶不思饭不想,只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不然你不在的日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过啊~” 果然,江也的话一落,沈辞的脸一下冷了下来,他直接无视江也,坐下开始吃早餐。 正文 第34章 江也笑着塞了一个包子在沈辞碗中,“事情处理完了?顺利吗?” “嗯。”习惯了投喂的沈辞自然的夹起江也塞过来的包子,“很顺利。” “那就行。”江也抓起一个包子,笑眯眯的打量着沈辞,沈辞眉头一皱,耳根微微泛红,“你在看什么?” “确定你没受伤。”江也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怕你受伤。” 沈辞微微一愣,低头喝粥,他正想,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江也,江也的手机响了。 江也一手抓着半个包子,另一只拿着勺子,他看了看时间,直接就按了免提,“周大哥,这么早啊。” 周世宏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说你小子最近勤快得很啊。” 江也笑了笑,“前段时间帮市局处理案子,推了很多客户,人家一直找我,就干脆这几天加班,把人家的问题处理了。” “那忙完了没?”周世宏问。 “今天还是约满的。”江也瞪了唐妙妙一眼,唐妙妙立刻举起自己的手机,指了指录音文件。 “那就明天。”周世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别推脱啊,我这次可是专门为了你,我朋友两个月前收到一个物件,说是从那开始就一直倒霉,还差点出车祸,他准备出了,我给他说先让你看了来。” 沈辞闻言眉头一皱,对着江也点了一下头,江也随即应了下来,“还是周大哥对我好,随口一句你都这么上心。” 周世宏哈哈大笑了几声,“少给我戴高帽,你小子,要不是你那小情人对这些感兴趣,我能约得动你?” “噗——咳咳咳!”江也直接被“小情人”这个称呼呛得猛咳起来,手里的包子差点掉进粥里。 沈辞眯着眼睛打量着江也,电话那边的周世宏继续道:“这么大反应,怎么,换人了,你不会这么花心吧?” “没换。”江也缓过劲,抬头看了沈辞一眼,立刻对着电话道:“周大哥,我客户来了,先挂了,明天见。” 电话挂断,江也尴尬的埋头喝了一口粥。 “给你戒指的那个客户?”沈辞问。 江也扯凯一个笑容,“你也听到了,明天我们一起去。” 沈辞看着江也,冷冷开口,“所以,你客户口中的你的小情人,是我?” 江也一下僵住,唐妙妙瞪大眼睛看着江也,不愧是也哥,big胆。 第47章 ‘慕辞’ 吃过早饭,江也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沈辞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忙碌的江也,预约排得密密麻麻,每个客户之间只留了不到十分钟的喘夕时间,连午饭和晚饭都只能匆匆应付,根本没法安稳坐下吃一口。 作为江也的助理,唐妙妙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安排预约、接待客人,还得提前整理资料、归档病历、录入信息,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沈辞走进咨询室旁唐妙妙独立的小办公室,将一杯果汁轻轻放在她桌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唐妙妙抬起头,正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沈老师,能麻烦你帮也哥冲杯咖啡吗?他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我这会儿实在抽不开身……” “好。”沈辞应了一声,走到咖啡机前拿起杯子,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咖啡怎么冲?他回头正想再问,唐妙妙已经抱着一叠资料快步走出门去。 江也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忽然一股清雅的茶香飘来,他头也不抬地皱起眉:“我又不是你沈老师,泡什么茶?” “我只会泡茶。”沈辞声音清冷。 江也动作一顿,抬头看见是沈辞,微微一怔。沈辞又将一杯果汁放在他手边,“或者你也可以选这个。” 江也挑眉,语带调侃,“沈助理,我必须提醒你,就这个服务态度,是很容易被开除的。” 沈辞垂眸看着他,“你也可以不喝,继续渴着,等唐姑娘忙完......” “喝喝喝,沈长老亲手泡的茶,哪敢不喝。”江也伸手碰了碰杯壁,忽然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沈长老,烫。” 沈辞眉头一蹙,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江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我就喜欢逗你。” 沈辞眼眸一抬,一缕冰霜顺着江也的手腕蔓延至杯壁,杯中蒸腾的热气顷刻消散。他转身朝外走去,“赶紧喝完了工作,你现在可没时间逗我。” “......”江也低头啜了一口已然凉透的茶,将电脑中的文档保存妥当,认命地按下座机通话键,“妙妙,请张小姐进来吧。” ...... 夜深人静,指针已滑过十一点。 沈辞盘膝坐在床边,正凝神调息。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沈辞睁眼下床,走过去打开门。 正准备开门回屋休息的江也诧异的看过来,“哟,沈长老,还没休息?你这听力也太好了点,时间掐的这么准,不会是在等我吧?” “嗯,是在等你。”沈辞转身进屋,“过来。” 江也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深的兴味,他依言朝着沈辞的房间走过来,“沈长老,这半夜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是不是不太好啊?虽然我是不介意啦......” “话多。”沈辞坐到窗边的沙发上,目光在江也脸上扫过,“进来。” 江也挑眉,进屋关门,走到沈辞对面坐下,沈辞手指上的纳戒微微一闪,茶几上出现几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和玉瓶。 “这是‘百草宁髓丹’,三师姐给你的,十日服一粒。”沈辞把苏挽荷的玉瓶推到江也面前,“今天太晚了,明天回来我守着你再服。” 接着他又拿起雷万钧给的盒子,“这是二师兄给你的一个护盾,你挂脖子上,遇到危险往地上一摔,护盾自成,可挡致命一击。” “这是四师姐给你的,撕毁即生效,里面是位移阵法,逃命用的。” “这本书,掌门师兄让你练习吐纳之术......”沈辞顿了顿,直接重复凌昀的原话,“让你打一下基础。” 江也疑惑的看着沈辞,“打什么基础?” “不知。”沈辞把书递给他,“掌门师兄既然说了,你照办就是。” “还有五师兄送你的一抹精纯灵力,帮你淬炼灵体。”沈辞摊开手,掌心浮着金色的光点,“你从未修行过,我怕灵力入体你会不适,过段时间我再给你?” 江也有些懵的点头,“你师兄师姐为什么送东西给我?” 沈辞思索片刻,“我在这边一直受你照顾,想来,师兄师姐他们是想表达谢意。” 江也微微一笑,“太客气了,那我就收了,不辜负各位师兄师姐的好意。” 最后,沈辞再次摊开手,一条红绳出现在他的掌心,玉扣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中间的金珠星辉点点。 “这也是给我的?”江也问。 “伸手。”沈辞道。 江也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手。只见沈辞指尖在他指腹快速一划,一滴血珠渗出,精准地落在玉扣上。 血珠触及玉扣的刹那,玉扣华光大盛,那滴鲜血如同被吞噬般,瞬间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红绳手链仿佛拥有了生命,自动飞起,轻盈地缠绕上江也的手腕,绳结自动调整,完美贴合他的手腕,不松不紧,仿佛量身定制。玉扣触手温润,一股令人心安神宁的气息缓缓渗入体内。 “此法器与你八字契合,可温养灵识,稳固神魂,辟邪护身,若有人恶意加害,他亦可还之彼身。”沈辞看着他那突然多了件饰品的手腕,“务必随身携带,一刻不得离身。” 江也怔怔地看着手腕上这件简单精致的红绳手链,想到沈辞回去前向他询问八字,探查他的身体......“你亲自炼的?” 沈辞抬眼看他,缓缓点了点头。 “和我八字契合,那这是给我量身定制的?”江也又问。 沈辞皱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江也看着沈辞那张清冷认真的脸,“最后一个问题,这个炼了多久?” “五天。”沈辞抬眼瞪向他,“我没炼过这种饰品,你要是不喜......” “我喜欢。”江也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温润的玉扣,眼底流光微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五天!原来他匆匆回去,是为了这个。他抬眸,拖长了调子,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痞笑,“沈长老,这又是量身打造,又是滴血认主,如此呵护备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下聘,要和我合籍双修了。”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裹着点儿暧昧的气音,“怎么办,江某有些情东了。” 沈辞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沉默几秒后,他竟面不改色,用那清冷如玉磐、一本正经地的声音回答道: “未曾禀名师长,不合礼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瞥了江也一眼,“按此界说法,最多算......包养。” “???!!!” 江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仿佛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天灵盖,“包养?” 沈辞却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再施舍给他半个眼神,转身走向床边,语气淡漠地逐客,“东西拿了,你可以回去了。”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过后,江也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气乐了。他低笑出声,拿起桌上的东西,“包养啊,这下咱们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情人’关系了,沈大佬......”他拖长了声音,故意问道:“需要我提供什么特殊服务吗?金主大人?” “不用。”沈辞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得令。”江也从善如流地点头,笑着退到门边,手打在门把上,又回头晃了晃手腕,“对了,金主大人,你这‘包养’给的定情信物是个法器,总得有个名儿吧?” 沈辞眼都没抬,“尚未取名。” “这样啊......”江也低头,指尖轻轻划过那根泛着特殊光泽的绳结,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温柔而狡黠的光,“那它就叫‘慕辞’。” “慕辞?”沈辞终于抬眼,眉头微蹙,“哪个慕,哪个辞?” “羡慕的慕,沈辞的辞。”江也答得飞快,“我羡慕你啊,人帅心善法力高。” “无聊。”沈辞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关门。” “收到。”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的光线瞬间被隔绝在外,周遭暗了下来。 江也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缓缓抬起左手,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腕间那抹温润的轮廓,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无比真实、带着得意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的笑容。 慕辞! 爱慕的慕。 沈辞的辞。 第48章 玉佛 正文 第35章 翌日,约定时间将至,周世宏却临时来电告知无法陪同,江也从他那里问清地址和原委,便不再耽搁,亲自驾车与沈辞同往。 车辆驶向市郊,窗外景致渐趋清幽。江也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我记得你说过,邪气能干扰人的心智,放大负面情绪。但它能直接影响人的运势,带来霉运吗?” “不能。”沈辞微微蹙眉,“但人可以。” “人?”江也看到黄灯,提前缓缓刹停,侧头看向沈辞,“你不是说我们这里没有修士吗?” “不是修士。”沈辞看向江也,“凡人中亦有能领悟天地之灵者,这些人虽不能修道,但只需掌握一些道术,亦可识人面相,观凤水,或使一些旁门左道之术。” “但这与邪气侵蚀心神不同。人皆自带气场,残害他人本就是折损自身福报之事。寻常修行者若贸然对气运深厚者下手,极易遭反噬,轻则运道衰败,麻烦不断;重则疾病缠身,恐有性命之忧,所以,他们会比我们更加珍惜这份气运。”沈辞看向江也,“是否与邪气有关,尚需亲眼一见。” 江也低头思索片刻,“还记得慈恩寺那个云游僧人吗?” 沈辞点头,“但未见到人,我不敢妄下定论。” “那就先去看看这边再说。”江也说着,绿灯亮起,车辆再次启动。 根据地址,车子驶入一处联排别墅区。一位中年男子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 江也刚停稳车,男子便快步迎上,脸上堆着热情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江大少爷,没想到周大哥说到的能帮忙的人是你,幸会幸会,我是钱进。” “钱先生客气,叫我江医生就好。”江也下车,与他握了握手,简单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沈辞。” “沈助理,你好你好!”钱进连忙向沈辞问好。 沈辞微微颔首,直入主题,“钱先生,请问一下你说的有问题的东西在哪?” “就在家里。”钱进向后一指,“不瞒二位,我觉得家里阴嗖嗖的,我都不敢待在家里。” 沈辞抬眸扫了一眼别墅,的确萦绕着一丝不祥的气息。江也回头看他:“进去?” “嗯。”沈辞应声,却自然地侧身将江也护在稍后的位置,“你走我身后。” 江也勾唇一笑,压低声音:“装备都给齐了,还这么不放心?”话虽如此,他还是听话的地站到了沈辞侧后方。钱进见状,也下意识地紧跟着躲到了沈辞后面。 江也无奈侧头,“钱先生,门还锁着。” “哦哦!瞧我这脑子!”钱进恍然大悟,慌忙掏初钥匙,竟直接递给了沈辞,“麻烦沈助理了。” 沈辞接过钥匙上前开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抬手轻挥。钱进立刻躲向一旁,紧张地问:“沈助理,是、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不是。”沈辞摇头,“钱先生,您家的垃圾该丢了。” 钱进面露尴尬,赶忙将玄关的垃圾袋提出去扔掉,“抱歉抱歉,江医生、沈助理,这房子差不多有半个月没住人了。” “无妨,就让门开着吧。”江也四下环顾,见沈辞已走到客厅中央,正凝神望着电视柜上的一尊玉佛。 “就是它!”钱进躲在一旁,指着佛像,声音发颤,“请回来之后家里就没安生过!老婆孩子轮流住院,生意接连黄了好几单,我这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他越看那佛像越觉得瘆人,“最邪门的是丢不掉!” “丢不掉?”江也挑眉。 “真丢不掉!”钱进擦着额角的冷汗,“我试过扔远,结果就开始没日没夜做噩梦,生重病,没办法只能去找……结果,它居然就原封不动地待在当初扔它的地方!垃圾车都清运好几回了,它就像长了脚一样在那儿等我!太吓人了!” 沈辞凝视着佛像,眸色转冷,“钱先生,开个价吧。” 钱进如蒙大赦,试探道:“江医生,沈助理,你们看......五十万行不行?” 沈辞看向江也,江也微微点头,钱进报出的价格远低于佛像的市场价,显然是急于脱手。 “可以。”江也应下。 钱进长舒一口气,连忙拿出手机,“那太好了!麻烦江医生您给我一个卡号,我这就给您转过去!” “好,嗯?”江也一愣,疑惑地看向钱进,“我给你卡号?” 钱进也被问懵了,“啊?......你们是嫌少了吗?”他一咬牙,“那我再加十万?” 江也:“......” 沈辞:“......” ...... 江也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入账通知,又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安静躺在后座上的那尊玉佛,“这钱?” “你收着就行。”沈辞道。 江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看向沈辞,“金主大人,这是新的包养费?” 沈辞冷眼扫过来,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收好了就专心开彻。”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家。” 江也低笑一声,不再多言,稳稳将车驶向回家的路。 回到房间,沈辞径直拿起那尊玉佛,他指尖缓缓拂过冰凉的玉身,眉头越蹙越紧。良久,他沉声道:“里面有东西。” “什么?”唐妙妙好奇的凑过去,江也用手压住她的头往后一推,“有邪气,你给我小心一些。” “无妨,只是一个阵法。”沈辞指着玉佛底部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纹路,“依托邪气而存在,并非天然形成,是人为刻上去的,钱进丢不掉,是因为这里面还被刻上了他的生辰八字。”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地看向江也,“之前的猜测可能没错。有邪气影响了一批略通门道的凡人修行者,他们利用这类旁门左术,制造不幸,再利用受害者的恐惧、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滋养邪气。” “江也,我需要去这个佛像流出的地方看看。” 江也轻轻一笑,“好说,这个简单。”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钱进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钱进略显紧张的声音,“江医生?怎么样,那东西是不是特别难处理?没关系的!我可以加钱!只求你们千万别再把它送回来了!” 江也眉头微蹙,语气冷静地打断他,“钱先生,你误会了。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这尊玉佛,你最初是从哪里请回来的?” “哦,吓我一跳。”钱进缓了缓,“我是从绿泽市的普恩寺请回来的......” 江也挂断电话,“又是寺庙。”他看向沈辞和唐妙妙,“绿泽市,听说风景不错,也哥带你们出去旅游如何?” 唐妙妙一听,开心欢呼道:“也哥万岁。” 江也笑着看着她,“自费。” 唐妙妙动作一僵,沈辞看向她,笑道:“我帮你付,今天我正好赚了钱。” “真的。”唐妙妙又开心起来,“沈老师万岁。” 江也皱眉,“那不是我的包养费吗?” 沈辞回头,面无表情的打量了江也一番,冷声道:“你不值这么多。” “......” 第49章 你一介凡人之躯,体弱 江也屈指,一下敲在还在对着沈辞欢呼的唐妙妙的额头上,“赶紧查一下预约。” “哦,对,还有预约!”唐妙妙揉着额头,笑嘻嘻地打开手机,“也哥,后天上午就能空出来。” 江也点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订票APP,手指飞快地选择目的地、日期。 “三张......”他动作突然顿住,抬头看向旁边仍在专注研究玉佛的沈辞,沈辞感受到江也的视线,抬眼回望,“怎么了?” 江也顺手关掉APP,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差点忘了,我们家沈长老还是个‘黑户’,买不了票。” 略一思忖,他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江聿。响了几声后,对面才接起。 手机里传来江聿低沉无奈的声音,“哥,说实话,我最近不是很想接到你的电话。” “巧了,没事我也不想找你。”江也回怼得毫不客气,“帮个忙,给沈辞办张身份证。” 江聿明显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警惕,“......哥,你想干嘛?” “想什么呢?正规身份证。”江也解释道,目光扫过沈辞,“他有些特殊原因,没有身份信息。就挂在我的户口本上。”他特意补充了一句,“与户主关系那栏,别选‘非亲属’,选‘其他’。” 唐妙妙在一旁听着,看看一脸“正努力理解和了解现代流程”的沈辞,又看看明显在偷换概念的江也,忍不住对江也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也哥,你期付沈老师不懂!太坏了! 电话那头的江聿沉默了一瞬,谨慎地问:“......沈助理他本人同意了吗?” 江也被唐妙妙的笑搞得有点不自在,抽出一张抽纸就盖在她脸上,没好气地对着电话说:“......废话,赶紧办,搞定了把地址发我,我带他过去拍照签字。” 江聿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利落地应了下来,“......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也一抬眼,正好对上沈辞探究的目光。他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心虚,挑眉问道:“刚才说的,你都听懂了?” 沈辞略微犹豫了一下,如实道:“大概明白。” “那就是没完全懂。”江也立刻下了结论,手指点了点那尊玉佛,“不懂就别瞎琢磨这些。干点你擅长的事,把这里面的阵法和残留的八字痕迹抹干净。这玉成色看着不错,弄干净了能卖个好价钱。” 唐妙妙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点头,也是,养沈老师,确实挺花钱的。 ...... 没多久,地址便发到了江也手机上。 他开彻带着沈辞直奔辖区办事点。果然一切早已打点妥当,专人接待,流程顺畅得近乎走过场。拍照、签字,一气呵成,只待制证。 走出办事点,江也看着手机地图上“润安市-绿泽市:820公里”的提示,眉头下意识皱起。 “八百多公里......等这趟回来,我非得把唐妙妙丢出去练车不可。”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沈长老,要不你也去考一个?” 沈辞点头,应得干脆,“好。” 江也勾唇,带点戏谑凑近沈辞,“这么乖?是怕我累着?” 沈辞面无表情地回视,“若遇紧急,又不可动用术法之时,我自己驾车便可及时赶到,无需一直等你的时间。” 江也轻哼一声,“怎么,嫌我耽误你事了?” “未曾嫌你,”沈辞眸光清冽,语气平淡,“是怕你累着。” 江也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扬起的笑意在听到下一句时瞬间凝固—— “毕竟你一介凡人之躯,体弱。” 江也眉头倏地挑起,眼底闪过一抹锐光,“我体弱?沈长老,你等着,早晚我得让你亲口收回这句话。”他边说边拿出手机,指尖滑动,“还是得先找个苦力。” 正文 第36章 他拨通秦骁的电话,语气懒洋洋却带着明显的嘚瑟,“喂,秦队,这会还在忙着拯救世界吗?” 那头传来秦骁漫不经心的回应,背景里还有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打磨什么,“刚忙完,目前世界暂时和平。你秦队我现在是做回凡人了。怎么,江大医生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江也轻笑,“就是跟你说一声,后天哥哥我打算带我们家沈长老和妙妙出趟远门,去绿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秦骁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没好气的嫌弃,他放下指甲锉,“滚蛋!跟老子显摆什么?跟我称哥哥,找抽呢?” “啧,火气别这么大嘛,”江也笑道,“我这不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天天加班、穷得快要当裤子的朋友吗?就顺便问一句,想不想一起旅游?来回车费、吃住全包,江大少爷请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秦骁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慎重申明,现在和你通话的是润安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 “哟,刑侦队长也怕被骗啊?”江也笑声更明显,“真的,不骗你,包真包甜。” “......行!你丫最好说话算话。”秦骁沉声道,语气里却已经带了点压不住的期待,“要是敢骗我,回头我就给你安排几天真正的‘包吃包住’。”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今晚就过来蹭饭,给我准备好晚饭。” “放心,亏待不了你秦大队长。”江也满意地挂断电话,冲沈辞扬了扬手机,“司机搞定。接下来,就差个舒服的落脚地了。” ...... 科创新区,江氏大楼顶层。 江聿盯着早已挂断的电话屏幕,眉头拧得死紧。他点开微信,在与温女士的聊天框里输入:“江也恋爱了。” 指尖悬停片刻,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键入:“江也好像结婚了。” 这似乎更离谱。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删得一干二净,将手机搁回桌面。屏幕却蓦地亮起,来电显示正是“温女士”,他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传来温知意温柔却难掩关切的声音,“小聿,妈妈看你那边输入了好久,怎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江聿按了按眉心,“没事,妈。具体我周六回老宅吃饭再当面说。” “好,那妈让刘婶多做几样你爱吃的。”温知意笑了笑,体贴地不再追问,“还在忙吧?那不打扰你了,周六见。” “嗯,周六见。”江聿刚放下手机,还没拿起文件,铃声再次响起。他一看来电显示,眉头下意识又皱了起来,“......哥。” “你这什么语气?”江也那边显然不满,“问你个正事,绿泽市那边,咱们家‘嘉盛’酒店,有没有办法......不登记入住?” 江聿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哥,我们家做的是正规酒店。” 江也啧了一声,退而求其次,“那绿泽市,咱家有没有环境好、清净点的楼盘?” “有。” “有给我留一套吗?”江也笑问。 “有。”江聿终于忍不住,“哥,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能干嘛?带沈辞出去旅个游。”江也觉得好笑,“你哥我看着像是要去违法犯罪吗?” 江聿沉默了,带沈助理旅游,需要不登记入住,还要找僻静的房产?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提醒,“哥,有些事......就算是情侣之间的情趣,也得有分寸,不能太过火。” 江也一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旁一脸事不关己的沈辞,气笑了,“臭小子,看着人模狗样,脑子里都装的什么黄色废料?我就算真想干点什么,秦骁和唐妙妙这次也跟着,我能干嘛?” “行了,不废话。让那边的管家先找人把房子打扫干净,我后天到。”江也利落地挂了电话。 一抬头,正好对上沈辞清冷的目光,“什么意思,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江也没好气地瞪他,“就算我真想做什么,什么都还没干就会变冰雕,我还敢做什么?” 沈辞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换了个话题,“其实,我可直接带你们过去。” “别!”江也立刻否决。 “为何?”沈辞不解。 江也压低声音,神色认真起来,“我的沈长老,我们这趟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查那邪门玩意儿的。万一,我们和背后的人动了手,闹出点警方必须介入的动静,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查所有人的行程轨迹。到时候一查,我们几个人,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乘坐记录,却凭空出现在绿泽市,这怎么解释?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他指了指脚下,语气郑重,“入乡随俗,按这个世界的规矩来,留下清清楚楚的行程记录,这才是最稳妥的掩护。” 沈辞听罢,沉默片刻。此界规则确与他所知迥异,诸多琐碎,依江也之意行事,确是更为稳妥。 “是我思虑不周。”他微微颔首,神色是惯有的清冷认真,“往后此类事宜,听你安排便是。” 江也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可爱气息扑面而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起了手,朝着沈辞那看起来格外柔顺的墨发伸去,想揉上一把。 指尖还未触及发丝,沈辞已然抬眸,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他意图不轨的手,眼神淡然而冰凉,语气平静无波,“若你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冰雕,供人观瞻,便收回去。” “......”江也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第50章 司机中的战斗机 清晨,天色微亮,一辆黑色SUV便已驶上前往绿泽市的高速公路。 驾驶座上的秦骁握着方向盘,一脸“我很不爽”地嘀咕,“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费劲请了一个年假,不清净在家躺着,跑来给你当司机。” 后排的江也惬意地靠着椅背,闻言轻笑,“包来回,包吃包住,全程五星标准,我可没骗你,秦队。” 副驾上的唐妙妙笑嘻嘻点头,适时插话,“秦队,国家反诈APP装了没?防骗意识要时刻在线呀!” “装了装了,”秦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玩意儿防得了电信诈偏,防得住身边这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吗?” 唐妙妙得意地应和,“那倒是!秦队,从我认识你们起,好像就没见你斗赢过也哥。” “那是我让着他的。”秦骁嘴硬。 “那我可真谢谢您了。”江也轻笑着接话,“请务必继续保持。”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沈辞正安静地靠在车窗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什么极难参透的关卡。 江也眼里染上笑意,自然地凑过去,肩膀几乎挨上沈辞,“沈长老,又卡在哪个功能了?”他手指点向屏幕,耐心解释,“这个往下拉是刷新界面,还有,它没那么容易坏,你放心尝试。” 沈辞学得极为专注,他抬眼看向江也,语气认真,“多谢,我记住了。”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他的“研究大业”。 江也觉得他这模样有趣极了,又问:“微信呢?会用了吗?” “应当会了。”沈辞点开绿色图标,聊天列表里只有三个孤零零的联系人:江也、唐妙妙、秦骁。 江也顺手点开自己的对话框,翻到表情包页面,指尖“不经意”地轻点了一下那颗醒目的红心,“你发这个给我试试。” 沈辞点头,依言按下发送。几乎同时,江也的手机传来清脆的提示音。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最新消息赫然是一颗来自沈辞的、饱满又直白的红色爱心。 “收到了吗?”沈辞抬头问,眼神清澈,全然不知此举意味。 “收到了。”江也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飞快地截图保存,然后又凑过去,“来,我再教你点别的。” 车辆偶尔颠簸,让两人靠得更近,手臂或肩膀不经意地轻碰、摩擦。沈辞全心沉浸在学习新事物中,对此毫无察觉。 至于江也...... 前座,秦骁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冲旁边的唐妙妙挑了挑眉。唐妙妙立刻心领神会,用口型无声地传递情包:“没——追——到——呢——” 秦骁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摇了摇头,专心开彻。 四人同行,一路插科打诨,倒也不觉无聊。 现在并非旅游旺季,路途格外顺畅,抵达绿泽市城郊那栋临湖别墅时,天色刚刚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蓝。 长途乘车显然极为耗神,对于从未经历过舟车劳顿的沈辞而言,更是如此。不知何时,他已靠着车窗沉沉睡去,呼吸轻缓,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车子平稳停驻,早已候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迎上前,恭敬道:“大少......” 江也眉头一蹙,立刻递去一个噤声的眼神。 管家瞬间收声,大气不敢出。江也轻轻推开彻门,绕到另一侧,动作极为小心地将沈辞打横抱出车厢。臂弯中的人似乎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脑袋微微偏向江也肩头,却并未醒来。 唐妙妙和秦骁也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唐妙妙机灵地小跑上前,从管家手中接过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江也则抱着沈辞,步伐沉稳地踏上二楼楼梯。 管家帮着秦骁,轻手轻脚地将行李搬进屋。 秦骁抬头望了一眼楼梯上小心翼翼的背影,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唐妙妙感叹,“这家回得,简直跟做贼一样。” 唐妙妙捂着嘴轻轻笑了笑,转头对秦骁小声道:“秦队,你不觉得也哥刚才那样,特别像小说里那种霸总吗?男友力爆棚!” “霸总?”秦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问,“那我像什么?” 唐妙妙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狡黠一笑,“嗯......霸总的司机?” “......”秦骁顿时咬牙切齿地瞪向她。唐妙妙立刻见风使舵,满脸堆笑地找补,“秦队,你这么厉害,就算当司机,也是司机中的战斗机。” 秦骁,“......” 刚踏上二楼走廊,江也臂弯猛地一沉——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变得有些僵硬。 江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若无其事地走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他随意选了一间宽敞安静的卧室,用脚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将怀中人轻柔地放到床上。 他立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光,低头凝视了片刻沈辞那看似毫无防备、恬静熟睡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了然的弧度。他细心地拉过薄被的一角搭在对方腰间,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拢的轻响刚落,床上本该深陷梦乡的人便倏然睁开了眼睛。室内一片静谧昏暗,沈辞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烫。 正文 第37章 稍晚一些,酒店的服务人员将晚餐送了过来。 秦骁看着桌上几乎摆满的各式精致菜肴,声音夸张地传到楼上,“我靠,又是五星酒店自助?江少爷,以前你跟着我跑外勤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腐拜?” 江也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餐桌,微微蹙眉,“太多了,他不喜欢浪费。” 侍立一旁的管家闻言,立刻躬身应道:“是我考虑不周,大少爷。下次一定注意!” “不用。”江也转头看向他,“我一个人散漫惯了,你们不用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两天安排一次打扫即可。至于这些吃的,”他指了指桌子,“我留一部分就好,剩下的你都打包带回去给家里人,都是干净没动过的,别浪费了。” “明白,谢谢大少爷。” “我来分吧!”唐妙妙自告奋勇地站起身,笑嘻嘻地说,“我知道大家的口味!” 楼上,沈辞在房间里静立了片刻。楼下的谈笑声、碗碟的轻微碰撞声逐渐低了下去,接着,他听到了关门声——似乎是管家离开了。 一片短暂的安静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轻轻的震动。点开微信,那个唯一的置顶联系人发来了消息: 「沈长老,还装睡呢?要我来抱你下来用膳吗?」 沈辞指尖微顿,耳根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面无表情地写下一个字回了过去: 「滚。」 江也看着这个毫不客气的回复,低笑出声。 一旁的秦骁嫌弃地摇头,对着正在摆餐具的唐妙妙吐槽,“看见没?你家也哥这德行,是真欠。” 唐妙妙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秦骁,一本正经地点头,“秦队,说实话,您在这方面......和也哥其实半斤八两,不相上下啦。” “......”秦骁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反驳。 楼上,沈辞将手机收起,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些陌生而躁动、极不自然的情绪强行压下,重新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然,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打开门,步调平稳地走下楼去...... 第51章 沈老师对你评价不错 普恩寺位于绿泽市郊的一处寻常山麓。与之前香火鼎盛的慈恩寺截然不同,这座小庙没什么名气,地图上甚至只标了个大概位置,好在并不难找。江也他们顺着一条修缮过的缓坡路将车停好,只背着轻便的背包,走了不到十分钟,便看到了那座隐在几棵老树后的庙门。 小庙虽不算宏伟,但香火竟出乎意料地络绎不绝。青苔悄然攀附着斑驳的墙垣,山门处人影绰绰,不仅有步履蹒跚的本地老人提着香烛,还有些看似远道而来的香客,神情各异地进出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与山林间的清气交织缠绕,形成一种独特而略感沉闷的氛围。 这座隐匿之所,非但没有被时光遗忘,反而像是某种暗流涌动的汇集之处,无声地吸纳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执念与气息。 越是靠近,沈辞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寂静的庭院和略显陈旧的大殿。 一股极淡却异常阴晦的邪气,巧妙地混杂在香火气中,丝丝缕缕地盘绕在进出香客的周身......沈辞眸色一沉,这邪气,在筛选目标。 “小心。”他低声警示,语调中带着冷冽的警惕,“此地的邪气浓度非同一般,或许更甚于墓园那次。” 江也闻言眉头紧锁,“是本源?” 沈辞摇头,“应当不是。它极为狡猾,仅将部分邪气散出,寄生四方,汲取周遭污秽,伺机回收。本源必定深藏他处,不会轻易出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或许,在九域也未可知。” 江也轻轻嗤笑一声,“没看出来,这东西智商还挺高。” “人太多,我们分头查探。”沈辞迅速安排,“你和秦队一组,我与唐姑娘一起,留意有无可疑之人。”说罢,他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给秦骁。 秦骁接过,好奇地看了看,随即利落地揣进兜里,“放心吧沈仙君,我可是人民警察,正义的化身,邪祟怎么可能压得过我?” “这是我随手刻的护身符,”沈辞微微一笑,“秦队可以学江也,用条链子穿好挂在胸前,平日也随身带着。” “那好,我待会儿就直接抢了江也的链子来用。”秦骁转头看向江也,语带挑衅。 江也挑眉,“你可以试试。” 秦骁不屑,“呵,你觉得如果我要抢,你能打得过我?” “打不过。”江也冷冷的看着他,“但是我记仇,未来很长一段日子,你都必须非常小心。” “你们慢慢商议,”沈辞无意参与这幼稚的争斗,转身朝寺内走去,“我与唐姑娘先进去了。” 唐妙妙眼睛左瞅右看,忽然笑嘻嘻地丢下一句:“也哥,秦队,其实你俩也挺搭的。”不等两人反应,她迅速补充,“‘地痞流氓’和‘斯文败类’,绝配!”说完,她转身快步追上沈辞。望着沈辞清逸出尘的背影,她心里默默嘀咕:沈老师太干净了,怎么看都跟他俩不是一路人。 “......这猫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秦骁眯眼看向江也。 “是有点。”江也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特别是沈辞给这家伙撑了几次腰之后。 “不过江大医生,”秦骁话锋一转,挑眉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带我出来旅游’?我到底是来当司机的,还是当保镖的?” “你怎么能是司机和保镖,”江也抬步向前走去,语气悠闲,“人家那是职业,有工资的,你最多算廉价劳动力。” “……江也你他妈!”秦骁气得笑骂一声,却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另一边,唐妙妙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身侧的沈辞。沈辞觉察到她的目光,停下脚步,温和地问:“怎么了?” 唐妙妙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好奇凑近,“沈老师,你在九域那边......追求者是不是特别多啊?” 沈辞略微思索,坦然答道:“应当不少。也曾有其他宗门的人前来,向师兄提及结亲之事。不过,我都回绝了。” “为什么呀?”唐妙妙眨眨眼,“是担心影响修行,所以不想成亲吗?” “并非如此。”沈辞目光淡然扫过周围往来的香客,语气平静无波,“只是他们,配不上我。” “!”唐妙妙一愣,有一瞬间几乎以为江也附体在了沈辞身上。沈辞见她惊讶,轻轻一笑,解释道:“我体质特殊,天赋亦算上乘,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十六岁时便承袭了他老人家的第一道真传。论实力,同辈之中难有望其项背者。” 唐妙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懂了懂了,那确实……是真配不上。” 沈辞看着她,眼里带上些许笑意,“唐姑娘倒是胆大,不怕?” “不怕!”唐妙妙拍拍胸脯,“有也哥、秦队,还有沈老师你在,就算刀架到我脖子上,我都不带怕的。” “放心,”沈辞语气笃定,“有我在,刀近不了你的身。”说罢,他转身继续前行。唐妙妙笑嘻嘻地又追上去,压低声音问:“沈老师,那你觉得......也哥这人怎么样?” “江也?”沈辞再次停下脚步。 “嗯!”唐妙妙用力点头,强调道:“实话实说哦。” 沈辞垂眸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幼稚,轻浮,自以为是,不可理喻,嘴欠......”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个词,“欠揍。” “......”唐妙妙嘴角微抽,默默松开微信的语音键。也哥,你自己听听这糟糕的印象分吧。 不远处,江也听到手机提示音,拿出来一看是唐妙妙发来的语音消息,想都没想便点开播放。沈辞那清冷的嗓音立刻从听筒里流淌出来,“江也?幼稚,轻浮,自以为是,不可理喻,嘴欠......欠揍。” “噗——哈哈哈哈!”旁边的秦骁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用力拍着江也的肩膀,“兄弟,可以啊!这小仙君看人真准!” “滚一边去。”江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我又不想追人家小仙君。”秦骁耸耸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加油啊,江同学,任重道远!哈哈哈!”说完,大笑着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江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却在屏幕上轻点,将那条语音消息保存了下来。 唐妙妙隔着小半个院子都听到了秦骁那夸张的笑声。她看着眼前仍在认真思索的沈辞,正想再问点什么,却听沈辞忽然又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和他待在一起时,人会很放松。我......蛮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 唐妙妙一愣,随即一阵懊恼,糟了,这句没录上! 她看着沈辞转身继续探查的背影,赶紧低头飞快地给江也发了条消息: [也哥,沈老师对你评价不错,加油!] 江也听到提示音再次低头,随即轻笑出声,“死丫头,现在也敢调侃我了。” 这边,唐妙妙发完消息,赶紧朝沈辞跑过去,“沈老师......” 沈辞抬手打断她,他闭目凝神,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随即指向寺庙侧后方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狭窄石阶,“小心,那边污秽之气稍浓,应该是邪气汇聚流转的地方。” “嗯。”唐妙妙立刻屏住呼吸,低声应道。 两人随即沿着石阶小心探查起来。沈辞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邪气隐秘的流向,唐妙妙也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除了那股愈发明显的邪气萦绕不散,并未发现任何操控者的踪迹。 江也和秦骁在香火鼎盛的正殿及偏堂转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他和秦骁绕到殿中,上前捐了香火,然后问知客僧,有没有特别灵验的符或法器,自己想请一个法器回去。 知客僧却告诉他,“佛法无边,心诚自显。” 四人在人流稍歇的偏殿一角汇合,气氛略显凝滞。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给钱都不要的寺庙。”江也沉吟道,“我现在倾向于认为,操控者本人并不常驻于此。” 秦骁凭着他刑警的直觉,压低声音道:“这地方肯定是个关键的‘信号塔’,但那些家伙狡猾得很,大概率是远程监控,只在‘肥羊’上钩时才会采取行动。”他皱起眉头,“可他们人不在现场,是怎么精准锁定目标的?” 沈辞并未言语,只是指尖悄然结了一个简单的法印,轻轻一弹。 霎时间,在江也四人眼中,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看似寻常的寺庙,此刻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出淡薄却清晰的黑灰色气息,如同无数触须,缠绕、试探着进出香客的身心。沈辞随即抬手,迅速在自身几处大穴轻点,刻意泻露出几分易于邪气感知的“破绽”。 正文 第38章 果然,不过片刻,一缕尤为活跃的黑气便如同嗅到腥味的游鱼,从弥漫的邪气中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飘至沈辞周围,盘旋不去。 秦骁瞳孔一缩,下意识要动作,“这是?!” 江也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看似无异状的人群,低声道:“别打草惊蛇。先下山,回车上说。” 第52章 唐妙妙 四人沿着原路返回车上。秦骁沉默了半晌,再次开口,“刚才那些......究竟是什么?” 江也回想着刚才的景象,沉吟道:“所以,是邪气自己在筛选合适的目标?” 沈辞点头,“邪气能直接感应生灵内心最真实的负面情绪,且从无错漏。一旦发现适合成为其滋养体的人,幕后之人再出面,以许愿、解难等名义下手。” “手段高明啊。”秦骁向后靠进椅背,“这比亲自物色目标方便多了,几乎不留痕迹。” 一直沉默的唐妙妙忽然抬起头,“既然这样,那我们主动把他们引出来?” 秦骁立刻接话,“行,我去。” 沈辞看向他,轻轻摇头,“秦队,邪气感知的是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波动。你心志坚定,正气凛然,邪气只会避而远之。” “那我去。”江也看向沈辞,“适当是放一些负面情绪作为诱饵,我应该能做到。” “要不......还是我去吧。”唐妙妙深吸一口气,看似轻松地笑了笑,“邪气没那么容易被虚假的情绪欺骗,真实的才好。我觉得我最合适,毕竟......我有真正恐惧和害怕的东西。”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胡闹!”秦骁皱眉斥道:“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哎呀,我知道轻重。”唐妙妙转头看向江也,“也哥,秦队,我就不信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道坎我还跨不过去。” 江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唐妙妙。他比谁都清楚,这女孩平静外表下藏着怎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挣脱的泥潭。 “你确定?”江也沉声问。 秦骁不赞同地皱眉,“江也,你疯了?” 唐妙妙用力点头,她促狭一笑,“我确定。而且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变得像你们一样强大。” “好,那就试试。”江也终于点头,看向唐妙妙,“我之前给你下过心理暗示,淡化了那些痛苦记忆。如果你决定了,我就帮你暂时解除暗示,唤醒相关记忆。” 秦骁还想说什么,沈辞抬手拦住他,“江也有分寸的,秦队。” “我知道。”秦骁叹了口气,“只是想到这丫头以前的样子......有些不忍。” 沈辞看向他,目光冷静,“她心意已决,且有足够的‘底蕴’。我会在她身侧,寸步不离,护她周全。你们也会在附近策应。”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如果说唐姑娘曾经有过不堪的经历,那么,秦队,你和江也将她照顾得很好。她的气场如今纯粹而干净,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坚韧。” 江也推开彻门,唐妙妙取下手串递给沈辞,“沈老师,这个先还你,等我回来再找你要。” “好。”沈辞接过手串,却并未收起,而是指尖凝聚灵光,轻轻点向唐妙妙的眉心,一道温和的灵力注入,“去吧。” “好,那我去了。”唐妙妙下车,和江也走到旁边一株偏僻的老槐树下。她对着江也眨了眨眼,“也哥,看到我最后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江也挑眉,“你不提我还忘了。敢调侃老板,是嫌奖金太多了?” “哪有!”唐妙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道:“怪我没说清楚。也哥,沈老师说,和你待在一起很放松,他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江也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我知道。” 唐妙妙打趣地看着他,“也哥,瞧你这嘚瑟样。” “行了,办正事。”江也收敛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唐妙妙坚定地点头,“你不也常说,要我把心里这根刺早点拔掉吗?说不定这次就是个机会,既能治病,还能降妖除魔。” 江也不禁轻笑出声,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唐妙妙肯定道:“最后,你和秦队把我救出来了。” “好,牢牢记住这个结局。”江也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专注而有力,“记住这唯一的、真实的结局。” “现在,我们开始。”江也的声音放轻,带着引导的意味,“唐妙妙,你还记得困牛山下的苦泉村吗?” 唐妙妙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记得。” 车内,秦骁紧盯着外面的动静。沈辞侧头问他,“唐姑娘的家里......也是重男轻女?” “比那还糟。”秦骁叹了口气,“她家根本没把她当人看。” 沈辞眉头微蹙。秦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江也这个人,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家里安排的贵族学校他不去,非要自己考。不过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他一路考重点,家里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当然,我也不差。”秦骁对沈辞笑了笑,“我们俩当了六年的同学,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第一次江也救她的时候,我不在场。那年我们学校校庆,请我们这些所谓的优秀毕业生回去撑场面,我因为训练没去。”秦骁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唐妙妙,“那丫头当时才14岁,江也在去校庆的路上,看见她站在桥边,要跳和。” 沈辞瞳孔微微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远处那个看似活泼开朗的女孩。 秦骁苦笑一声,“不像吧?现在这小猫怎么看都是活力满满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太年轻,以为她家只是太穷才不让她读书。于是江也就承诺,包了她所有的学杂费。” “后来,她考上了重点高中,但那时江也自己出了些事,和家里闹得很僵。等忙完想起还资助着这么个学生,就去看了看。”秦骁冷冷一笑,“结果她连饭都吃不饱,家里之所以还让她去学校......” “是想要江也那笔钱。”沈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江也动了怒。”秦骁道:“他取消了直接资助,把钱打到了学校账户。然后......就出事了。” “高考前两周,江也收到了她的求救短信。”秦骁眸色沉了下去,“那时江也的工作室刚起步,和家里关系又僵,没什么人脉,就拉上我一起去了。我们一到她家,她家里人就说,她嫁人了。” “我们觉得不对劲,一路打听找了过去。她家把她卖给了山坳里的一户人家当媳妇。那家......有三个儿子......” 沈辞再次震惊,他之前察觉到唐妙妙可能经历过重男轻女,却没想到竟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我和江也赶到的时候,那家人正押着她......说是要洞房,还是......排着队来的。”秦骁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拼死反抗。混乱中,她用刀刺伤了一个人,伤重不治。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差点也挨了刀,只能把她护在身后,现场一片混乱......” “后来,我警校的前辈和江家的人及时赶到。”秦骁舒了一口气,“虽然最后判定是正当防卫,当庭是放,但她那段时间......什么都怕。看到血,看到刀,甚至看到陌生男性都会吓得尖叫发抖。” 沈辞眸色冷得骇人,“她的家人,如今还在?” “在啊,祸害遗千年。我最烦这种刁民。前两年,他们还来找过小猫的麻烦。”秦骁拍了拍方向盘,“要不是当了警察,我真想......” 沈辞沉默片刻,见江也和唐妙妙走了过来,“他们好像准备好了。” 秦骁立刻下车,看向唐妙妙,“怎么样?” 唐妙妙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不太好。” 沈辞能清晰地感知到,唐妙妙心中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恐惧与怨愤。那并非邪气,却比邪气更加苦涩绝望。 “对待心魔最好的方法,便是直面它。”沈辞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只要你敢于直视,它便再也无法操控你。” “等回去后,我送你一份礼物。”沈辞轻轻一笑。唐妙妙强压下心中的翻涌,点头道:“好。” “我陪你过去。方才我们便是一起的。”沈辞柔声道。 唐妙妙点头,与沈辞一同再次走向寺庙。 秦骁转头问江也,“问题大不大?” 江也摇头,“不确定。但运气好的话,这次或许能让妙妙真正痊愈。” 秦骁笑了笑,“那肯定会好,她经历的倒霉事已经够多了。”他望着沈辞和唐妙妙的背影,忽然道:“发现没,你家小仙君一下子变得好温柔。” “发现了。”江也看向他,“你跟他说了妙妙的事?” “说了啊。” “那有没有顺带提我的高光时刻?”江也问。 秦骁点头,“说了,说我们俩当时被人揍得挺惨,够高光吗?” “......” 沈辞带着唐妙妙逐渐靠近寺庙。突然,空气中那原本飘忽不定的邪气,像是嗅到了极品饵料的饿兽,猛地一滞,随即开始悄无声息地、贪婪地朝着那个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女孩汇聚而来...... 第53章 莫问 两人站在普恩寺古朴的门槛前,香火气息扑面而来。沈辞静立在唐妙妙身侧,待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般迈步踏上石阶,他便落后半步,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跟着她一同踏入这片香烟缭绕之地。 他们学着周围香客的模样,请了香,在宝殿前虔诚跪拜,又将准备好的现金投入功德箱。沈辞始终保持在唐妙妙身后一步之遥,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视着周遭。 越来越多的灰黑色邪气,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毒蛇,从寺庙的各个阴暗角落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上唐妙妙,试图钻入她的心绪,放大她内心的不安。 将寺内大小佛像都拜了一遍后,唐妙妙站起身,额角已见细汗。沈辞适时上前,语气温和,“累了吧?哥带你下山吃点好的。” 唐妙妙微怔,沈老师应该不是真正要撤离的意思,这么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他们了。她配合地点头,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好。” 两人正欲转身离开,一位身着灰色僧袍、面容看似慈祥的僧人走了过来,他双手合十,挡在两人面前,对着唐妙妙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观你眉宇间郁结深重,似有心事难解,近日恐有烦忧缠身啊。” 唐妙妙略一思索,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连忙否认,“没、没有的事。”她慌乱地拉住沈辞,“哥,我不想聊这些,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沈辞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臂,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大师慧眼。我妹妹之前遭遇了些不好的事情,至今夜里还常睡不安稳。大师既然看出来,可有办法帮帮她?” 正文 第39章 僧人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愈发和善,“原来如此。施主兄妹情深,令人感佩。恰巧近日有一位云游的大德高僧驻锡本寺,最擅化解此类心结。或可请他为令妹诵经祈福,恭请一件开光护身的法器,长久佩戴,假以时日,必能驱散阴霾,脱离苦海。” 云游高僧!沈辞眼皮微垂,面不改色,“有劳大师引荐。” “我不要!”唐妙妙立刻抗拒地摇头,紧紧抓住沈辞的衣袖。 沈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试试看吧,万一这次有用呢?” 唐妙妙沉默了一阵,轻轻点头,“好吧。” 僧人面露喜色,“善哉,二位请随贫僧到偏殿稍候。” 这一等便是近两个小时。直至午后人迹渐稀,一位身披褐色袈裟、手持念珠的僧人才在灰衣僧人的陪同下缓缓走来。此人看上去年约五旬,面容枯槁,眼神浑浊。 沈辞看着他周身笼罩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黑邪气——这绝非被侵蚀那么简单,而是自愿承载邪气,利用邪气来修行的邪修。 沈辞立刻起身迎上去,朝着僧人行了一礼,“还请大师助我妹妹。” 云游僧人目光扫过唐妙妙,声音沙哑,“情况我已了解,施主放心,这位施主,还请告知贫僧你的生辰八字。” 唐妙妙看向沈辞,见他微微颔首,便依言如实相告。 僧人闭目掐算,取出一串青色玉珠手串置于佛像前,对唐妙妙道:“施主请至佛前诚心祈愿。” 唐妙妙依言跪在蒲团上。沈辞正要上前,却被僧人拦住,“施主,心结还需自解。” 唐妙妙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沈辞点了点头,“哥,放心,我可以的。” 沈辞低头,唐妙妙跪着的位置,地面上是一个压制气运的阵法,对心神不稳之人而言,气运一旦被压制,整个人就直接被负面的情绪所掌控,会让这个人,更快的走向自我毁灭。 “好,我在这等你。”沈辞应了一声,和知客僧一起等在一旁。 僧人开始念念有词,黑色邪气汹涌汇聚,最终凝成一丝黑线,将唐妙妙与那玉珠手串相连。加持结束,唐妙妙周身已被淡淡黑气缠绕,邪气正贪婪吸食着她的负面情绪,并通过黑线汇入手串。 僧人将手串递给唐妙妙,“此物已加持法力,可护身安魂,需贴身佩戴,切勿离身,假以时日,心结自消。” 唐妙妙迟疑接过,只觉一股阴寒直透掌心。 沈辞上前,“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云游僧人淡然一笑,“贫僧法号,莫问。” “好一个莫问。”沈辞直视他,“莫问来处,莫问归途,行事但凭心,莫问因果,无因亦无果。” 莫问看向他,“施主竟通佛理?” 沈辞摇头,“我不礼佛,我修道。莫问来处,但问归途;莫问缘由,但断是非。是非既明,除恶务尽。” 莫问浑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沈辞则笑道:“多谢大师,我们就先走了。” 他带着唐妙妙转身,先前那灰衣僧人却上前将他俩拦住,沈辞眉头微蹙,那僧人却笑道:“二位,法事不收费,但这开光法器......” 寺庙外, 秦骁焦躁地踢开脚边石子,“怎么这么久?” 江也皱眉,正犹豫要不要去看一下,手机一震,是沈辞的消息: [速来,付钱。] 他勾唇一笑,对秦骁道:“走了,他们遇到点小麻烦。” 秦骁诧异,“还有小仙君搞不定的麻烦?” “有。”江也晃了晃手机,“这种麻烦,正好是我最擅长的。” 秦骁凑近一看,愤愤道:“万恶的资本家!” …… 四人走出寺庙。沈辞转身,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寺庙周围——一个无形的禁固阵法已然布下,自此,身负此地邪气者,再难踏出寺门半步。 随即他握住唐妙妙手腕,一道精纯灵力渡入,驱散她周身寒意,“还能坚持吗?” 唐妙妙脸色苍白,勉强点头:“嗯。” 秦骁皱眉,“她这是?” “邪气侵体,比预想中深。”沈辞沉声道:“先回去。” 江也看向他,“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逼出邪气?” 沈辞摇头,目光扫过唐妙妙腕上那串隐隐发黑的玉珠,“此物以她八字为引,其上邪阵与寺庙深处的邪气源头相连。她如今作为‘养料’,负面情绪会不断滋养邪阵,邪阵亦会持续反灌邪气,形成循环。” 他回头望向寺庙飞檐,眼神冰寒,“破局之法,唯有直捣黄龙,彻底摧毁此地的邪气根源。” 江也边走边问,“什么时候动手?” “入夜后。”沈辞略作迟疑,看向江也,“白天可以的话......我也能动手。” 江也果断摇头,“不行,人太多,动静太大没法解释。还是等晚上稳妥,我们先送妙妙回去休息。” “行,回去再说。”秦骁用钥匙解锁车门,三人迅速上彻。关上彻门,秦骁刚发动引擎,沈辞便开口叫住他,“且慢。” 秦骁一脚刹车,疑惑地回头。 沈辞看了眼身旁脸色愈发苍白、被邪气侵蚀的唐妙妙,“这样返回耗时太多,我用位移之法先带唐姑娘回去。” “好,我跟你们一起。”江也立刻接话。 秦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等等!你们都走了,这车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开回去?” 沈辞面色不变,平静陈述,“我会在车上布下障眼法,幻化出三个与我们无异的傀儡假身。” 江也闻言,差点笑出声,强忍着拍了拍秦骁的肩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听见没秦队?‘我们’仨都坐车上陪着你呢,绝对不让你孤单!” 连唐妙妙都忍不住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秦队,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秦骁看着这俩“没良心”的,又想象了一下自己要载着三个“木头人”开一路,顿时一阵无语,憋屈地骂了一句,“……靠!老子真是上了你们的贼船!” 沈辞仿佛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怨念,只淡淡道:“事不宜迟,我们先行一步。” 说罢,他一手轻轻扶住唐妙妙,另一手抓住江也。下一刻,车内空间微微波动,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秦骁转过头,再转过身,看着一动不动的‘三人’,认命地重重叹了口气,重新挂上档,载着他的“沉默天团”,朝着郊区别墅的方向驶去...... 第54章 我想看你达架 唐妙妙的房间内,气氛凝重。江也和秦骁站在一旁,沈辞指尖泛着冰蓝色灵光,轻轻搭在唐妙妙腕间。 片刻后,沈辞撤回手,“稍后我会去寺庙摧毁这部分邪气的根源。一旦那里的联系被斩断,残留在你体内的邪气很可能反扑,侵入你的识海。” 他不经意的抬头看了江也一眼,继续对唐妙妙道:“邪气入识海,会不断放大并重现人心中最不愿触及、极力回避的记忆画面,以此摧垮心神。” 说着,他抬起手,一缕冰蓝色的精纯灵力被抽出,如同有生命的丝线般,轻盈地缠绕在唐妙妙的手腕上,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环。“这道灵力会随你意识沉入识海。若觉难以承受,便扯断它,可助你稳住心神,我会尽快回来助你。” “好,我记住了。”唐妙妙认真点头。 江也走上前,手搭在她肩上,语气是少有的郑重,“还记着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吗?” “记住结局,唯一的结局。”唐妙妙笑了笑,带着点看透的狡黠,“也哥,这其实是你给我下的心理暗示吧?” 江也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暗示哪是随口就能下的?你可是我座下首席大弟子,别给我丢脸。”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无非就是把那些你不想看的片段翻出来,再把结局往最坏的方向扭曲。翻来覆去,也就这点伎俩。” 秦骁在一旁皱紧眉头,“你说得倒轻松,跟亲身经历过似的。” “那是自然。”江也朝秦骁略一扬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那点邪气都不够我玩的。刚进去时乌漆嘛黑,给我放了几场‘电影’,自己就先灰溜溜褪色了。” 唐妙妙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电影?什么电影?” “唔......”江也目光飘向一旁的沈辞,眼中带着笑意,“就是你沈老师各种达架的场面。”沈辞闻言微微一怔。江也看着他,嘴角弯起,轻声补充了两个字,“贼帅。” “后来呢?”秦骁也被勾起了兴趣。 “后来啊......”江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拖长了调子,“我看到了一个......” “秦队。”沈辞适时出声,打断了江也的话,将话题拉回正事,“稍后唐姑娘可能会突然陷入昏迷,你只需扶她躺好即可,不必惊慌。”他转头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动身了。” “哎,等等。”江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神亮晶晶的,“带我去呗?我想看你达架。” 沈辞眉头当即蹙起。 秦骁见状,也开口帮腔,“沈仙君,带上他吧。万一那边真有什么需要按这边规矩应付的突发状况,也好有个懂行的人帮忙应对。” 沈辞沉默一瞬,目光落在江也手腕那枚温润的玉扣上。江也立刻会意,主动晃了晃手腕,“放心,‘慕辞’戴着呢。” 沈辞刚欲再开口,江也已经抢先一步,笑嘻嘻地保证,“知道知道,躲你身后。” 沈辞不再多言,只朝他伸出了手。江也笑着将手放入他掌心。周围空气微微一荡,两人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便从房间里消失不见。 秦骁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摸着下巴喃喃自语:“‘慕辞’?爱慕沈辞?” 唐妙妙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组织,对着秦骁竖起大拇指,“秦队,可以啊!没想到你一位光荣的黄金单身汉,居然有这种敏锐的‘觉悟’?” “去去去,别跟你也哥学些乱七八糟的,本队长凭实力单身。”秦骁没好气地挥挥手,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唐妙妙床边,“那红绳......是小仙君送的?” 唐妙妙立刻来了精神,“亲自设计、亲自选材、亲自炼制!还结合了也哥的生辰八字、凡体还有灵体什么的,纯手工量身定制,独此一份!” 秦骁听得直皱眉,“你知道得这么门儿清,没少被某只孔雀疯狂炫耀吧?” 唐妙妙用力点头,一脸“你可算懂了”的表情,“也哥就差把那红绳怼到我脸上了,看到我就念叨!” “慕辞......”秦骁又咂摸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有些不可思议,“这暗示都快成明示了,小仙君那样的人物,能没察觉?” 唐妙妙叹了口气,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沈老师就没往那儿想。也哥说那是‘羡慕沈辞’的意思,沈老师就信了。我感觉沈老师的心思全在对付邪气上,感情这根弦儿......还没搭上呢。” 正文 第40章 秦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就你也哥那副风流倜傥、满嘴跑火车的德行,前科累累。就算他哪天真的表白,我估摸着,小仙君第一反应也得是——这老狐狸又憋着什么坏,拿我寻开心呢?” 唐妙妙闻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喃喃道:“......好像,还真是这样。” ...... 普恩寺后院,空气微不可察地一荡,沈辞带着江也悄然出现在半空。 此刻寺庙已无香客,只剩下那些身染邪气的僧侣。莫问焦躁地再次掷出符篆试探,四周明明空无一物,但他们如同困兽,在庙内转了一整天,始终无法跨出大门半步。 沈辞无视了下方的骚动,带着江也轻盈落地。他双手迅速结印,一掌拍向地面! 轰——! 地面剧烈震颤,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自前方的枯井中冲天而起,带着尖啸直扑沈辞面门! “停澜!” 停澜应声而出,剑身寒光四溢,地面瞬间凝结冰霜,周遭温度骤降。它悬停半空,剑尖直指邪气,蓄势待发。沈辞手一挥,一道凛冽寒气迎向扑来的黑气,同时下令,“去守着江也。” 停澜剑身一顿,它堂堂仙品灵器,对付这等微末邪气已是杀鸡用牛刀,此刻竟被派去当一个凡人的保镖?它不情不愿地飘到江也身旁,还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它可记得,上次离这凡人太近,寒气冻着他,自己还被主人训斥了。 江也看着身旁似乎散发着“嫌弃”气息的停澜,忍不住挑眉,他这是被一把剑给鄙视了? 邪气再次凝聚,如巨蟒般噬向沈辞,就在即将触盆到他的刹那,沈辞终于抬眸,冰蓝色的瞳孔中不含一丝情感。极寒之意瞬间弥漫,蓝色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包裹住黑色邪气,眨眼间,便将那翻腾的恶念冻成了一根巨大的幽蓝冰柱! 脚步声传来,沈辞抬手一挥,两道冰蓝色的光华闪过,瞬间凝成两张面具,分别覆在他和江也的脸上。莫问带着人冲进后院,看到枯井被毁、邪气化冰的景象,大惊失色,“你们是什么人?!” 沈辞并未答话,只是略一抬手,莫问和他带来的人瞬间被寒气冻结,僵立原地。莫问挣扎了几下,眼中狠光闪过,掏初一张血色符篆猛地掷向身后。 “生魂祭?”沈辞语带冷嘲,脚往地面轻轻一跺,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震断了那刚刚亮起的阵法。莫问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江也在一旁看得挑眉,“他一直都这么……嗯,利落吗?” 停澜剑身得意地微微晃动——这算什么?在九域,这等杂鱼连让主人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尔等虽为凡体,却得机缘窥见天地灵韵,本当承天运而泽众生,却自甘堕落,与邪祟为伍。”沈辞习惯性地一甩手臂,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便收回尔等窥道之基。” 他五指虚张,莫问等人身上竟浮现出数根颜色各异、连接天地的虚幻细线——那正是他们感悟天地灵气的根本!沈辞握住线头,猛地一扯!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灵韵被硬生生抽离!沈辞掌心寒气一吐,各色灵线瞬间化为冰渣,消散于空中。莫问几人痛极昏死过去。 沈辞再一挥手,一道阵法笼罩住他们,“尔等造下孽障,须亲身偿还因果。” “厉害!”江也极其捧场地走过来,一边拍手一边问道:“不过沈长老,你之前不是说,修士介入他人因果会影响气运吗?” 沈辞淡淡瞥他一眼,“本君非凡俗修士。” “是是是,你厉害。”江也从善如流,转头看向那根巨大的邪气冰柱,“就剩它了?” “嗯。”沈辞颔首,并指如剑,一道灵光击出,“破!” 冰柱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蓝色冰屑,如星尘般簌簌飘落。江也定定地看着冰屑中面具覆面的沈辞,冰蓝面具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平添几分神秘。江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冰凉的面具,低语道:“真好看。” 随即像是惊醒,嬉皮笑脸地找补,“我是说这面具。” 沈辞微怔,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盆。他忽然想起江也之前的话,透过面具,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方才是说,在识海中看到我......,最终......战死?” 江也收敛了玩笑之色,点头,“是。不过我知道那是假的。” “自是虚假。”沈辞语气肯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过,邪气窥人心弱处,为何独独让你见到......我?” 江也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疑惑,忽然有些挫败,他自嘲的一笑,沈辞,你究竟是想不到,还是不敢想! 沈辞微微皱眉,“不想说不说便是。” “说,没有不想说。”江也凑近,眼睛透过冰蓝色的面具,看起来更加妹惑,他靠近沈辞,温热的气息打在沈辞的脸上,“大概,因为我喜欢你。” 沈辞闻言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下一秒,他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疏离而警惕,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后撤了半步,摆出了明确的防备姿态,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又想做什么?” 第55章 共感 房间里空气一阵微晃,秦骁警觉回头,只见沈辞拉着江也的手出现在他面前。秦骁迅速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他们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晕过去没多久,”秦骁起身汇报情况,“中间有一阵子表情很痛苦,不过现在已经平稳下来了。” 三人的目光投向床上昏睡的唐妙妙。小姑娘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奋力张开,正与无形的力量激烈抗争。 “我去处理。”沈辞上前在床边坐下,抬手布下一道淡蓝色的结界,“无论看到什么,切勿干扰。若情况有异,我会即刻带她出来。” 说罢,他并指按向自己眉心,一缕纯净的白光被引出,托于指尖,随即轻轻点向唐妙妙的眉心...... 江也凝视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怪不得那天在识海中的触感如此真实......原来,真的是沈辞本人进来了。 【唐妙妙识海】 此刻,唐妙妙的识海正被那段她拼命想要遗忘却始终刻骨铭心的记忆反复冲刷。黑色邪气如浓雾般弥漫,哭喊与咒骂声不绝于耳。沈辞蹙眉,在一片混沌中稳步前行...... “死丫头!赔钱货!这点活儿都干不好!我让你偷吃!让你吃!” “一个姑娘,迟早是别人家的,在她身上花什么钱?” “你是姐姐,你活着就是为了帮你弟弟攒钱娶媳妇!” “拿不到钱了,还读什么书?山坳里牛老汉家买媳妇,肯出五千块!” …… 沈辞面若寒霜,继续向前。忽然,他停下脚步——在黑色风暴的中心,有一抹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身影,脆弱,却带着不屈的倔强。 唐妙妙死死按住手腕上那道冰蓝色的灵线,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我!凭什么他们活得心安理得,我却要永远困在阴影里?” “施害者毫无愧疚,他们活得好好的,受害者却要背负一生的创伤......没有这种道理!绝不!” 话音落下,她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换。她站在冰冷的桥边纵身跃下,却未感受到预期的刺骨与窒息——画面定格在一双紧紧拉住她的手。那个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年轻男人,开口就是一句粗话,“妈的!老子最恨别人在我面前寻死!” 场景再次崩塌,她被五花大绑抬进山坳深处的人家。混乱的画面飞速闪回,直到她将小刀刺入一个男人的身体,尖叫声、咒骂声四起——“咚!”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唐妙妙挺直脊背,冷冷注视着眼前扭曲的景象,“也哥说得对,你就这点本事。”她看向那团蠕动的邪气,声音坚定,“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我的识海,我的地盘!” 她一步步向邪气逼近,周身的白光逐渐炽盛,“给,老,子,滚!” 耀眼的白色光芒骤然从她体内爆发,瞬间吞噬了周围的黑暗!邪气被扭曲、压缩,最终凝成一缕顽抗的黑丝,仍不死心地缠绕在她周围。 唐妙妙转过身,惊喜地看到了静立在不远处的沈辞,“沈老师?” 她快步跑到沈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沈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沈辞的目光落在那缕试图隐藏的黑气上,“邪气一旦侵入,不会自行消散,只会潜肤在你的识海中,伺机而动。我来替你彻底清除它。” “好!”唐妙妙乖巧地站到沈辞身后。只见沈辞抬手轻挥,那缕黑气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攫住,下一刻便化作黑色微粒,彻底消散在纯白的识海空间中。 “可以了,隐患已除。”沈辞转身,唐妙妙抬起手腕,冰蓝色的灵线微微一闪,“沈老师,这个没用上,你收回去吧。” “好。”沈辞抬手,灵力收回,他语气温和,“回去吧,他们在等你。” “嗯!” ...... 房间内,沈辞缓缓睁开双眼,几乎在他收回手的同时,唐妙妙也悠悠转醒。 江也立刻凑上前,先看了沈辞一眼,见沈辞点头,他这才笑着转向唐妙妙,“感觉怎么样?” 唐妙妙眨了眨眼,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元气满满地说,“感觉……我变强了!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就你?”秦骁上下打量着她,“你还没一头牛犊子大呢。” 江也瞥了秦骁一眼,“怎么,你吃牛是连牛毛都不放过吗?”他边说边拿起手机,“等着,哥给你安排一顿顶配全牛宴。” “也哥万岁!”唐妙妙激动地欢呼,“我只吃好的,贵的!” …… “万恶的资本家。”秦骁嘴上吐槽着,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将一整盘M9和牛倒入翻滚的锅中,烫了片刻便全部捞进自己碗里,蘸着酱料大口吃起来。 唐妙妙看得直皱眉,“秦队,你是多久没开荤了?” “我平时舍得吃这个?”秦骁理直气壮,又拿起一盘肉铺在炙热的铁板上,油脂立刻发出诱人的“滋滋”声,“今天怎么也得吃回几个年终奖!” 眼看秦骁又把烤好的牛肉往自己碗里扫,唐妙妙急忙抗义,“秦队!那几片是我烤的!” “你的?证据呢?”秦骁毫不客气地将锅里和烤盘上的肉一扫而空,得意地挑眉,“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不?” 唐妙妙立刻起身加入战局,开始和秦骁抢肉。江也则从容地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肉,放入沈辞的蘸料碗中,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沈长老,你看,离开了我,你连肉都抢不到。” 正文 第41章 沈辞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平静地补充道:“谢谢,烤的也要。” 话音刚落,几片烤得焦香的肉便落入了他的碗中。唐妙妙笑嘻嘻地看着沈辞,“谢谢沈老师!” “小没良心的,”江也转头看她,“我的呢?” “也哥也有!谢谢也哥!”唐妙妙嘴上应着,却又夹了好几片肉放进沈辞碗里。 江也挑眉,“给我的,你放你沈老师碗里算什么?” “哎呀,”唐妙妙头也不回地继续和秦骁“搏斗”,“也哥,你和沈老师自己分一下嘛,我要专心和秦队抢肉!” 沈辞闻言,默默地将自己的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江也立刻开心地夹起一块肉,“多谢沈长老赐肉!” 沈辞淡淡地白了他一眼。这时,秦骁一边熟练地操作着火锅和烤盘,一边好奇地问:“说起来,人的识海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嗯......”唐妙妙想了想,“我刚醒过来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后来我把邪气打败了,就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了。” 江也若有所思,“一片漆黑吗?我的识海好像一直都是白茫茫的。” “精神力越强大、越纯粹的人,识海便越是清明开阔。”沈辞看向唐妙妙,语气带着一丝赞许,“恭喜你,唐姑娘。” “看吧!我就说我变强了!”唐妙妙开心地看着沈辞,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沈老师,在识海里出现的,是你的灵体吗?” 沈辞点头。 “你不知道!”唐妙妙瞬间化身小迷妹,双手捧心,“当时邪气散开,我一回头看见你,直接就呆住了!白衣似雪,黑发如墨,特别是你抓住邪气随手捏碎的样子,简直帅爆了!我真的好喜欢你穿古装的样子!” “灵体?”江也突然抓住关键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沈辞,“灵体和身体,是共感的吗?” “嗯。”沈辞下意识点头解释,“灵体本就是意识的高度凝聚,灵体所接收的一切感知,身体都会同步……” 话未说完,他看着江也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笑容,猛然想起上次在江也识海中那段“意外接触”,一股热浪“轰”地冲上脸颊,耳根瞬间红透。 “原来......是这样啊。”江也凑到他耳边,用气声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长老的皮肤.....手感真好。嘴唇......也很软。” “轰——!” 一股强烈的寒意以沈辞为中心爆发开来!正埋头苦干的秦骁动作一僵,看着瞬间被冰霜完整覆盖、变成一座“人形冰雕”的江也,以及原地消失的沈辞,愣住了。他扭头问唐妙妙,“小猫,这就是你说的......‘冰冻也哥’?” 唐妙妙用力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冰雕,“不过平时最多冻一半,像这样全冻住,我也是第一次见。” “别的不说,”秦骁摸着下巴点评,“就你也哥这长相,挺适合做冰雕的。” 唐妙妙点头附和,“那是,硬帅!” 冰层之下,江也的眼珠微微转动,望向二楼房间的方向,被冻住的嘴角似乎极力想要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第56章 “仙侠盛会” 早上八点半,阳光正好。 虽然无事,但对于自律成习惯的几人来说,依旧准时醒来。沈辞调息完毕,打开房门,便见江也正站在门口,手悬在空中,似乎正要敲门。 沈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若不想你的一天从冰冻开始,最好安分些。” 江也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我这是怕某些人脸皮薄,不好意思下楼吃早饭,特地来邀请你同行。” 沈辞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还得多谢你的‘功劳’。” “能为沈长老稳固道心略尽绵力,是江某的荣幸。”江也后退一步,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恭请仙君移步,下楼用膳。” “无聊。”沈辞懒得理他,径直绕过他下楼。江也低笑一声,快步跟上。 “沈老师!”唐妙妙一见沈辞,立刻兴奋地迎上来,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我们吃完早饭去欢乐谷吧!今天他们有主题活动,是‘仙侠梦’!” “欢乐谷?”秦骁闻言,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唐妙妙你多大了?不去。” 唐妙妙根本没理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沈辞身后的江也,“我想看沈老师穿古装。” 站在沈辞身后没说话的江也,听到“古装”和“沈辞”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好久没有看到漱月君的风姿了。”他上前一步,与沈辞并肩,笑眯眯地看向沈辞,“沈长老,入乡随俗,体验一下此界的‘仙侠盛会’如何?” …… “道友,请留步。”检票口,一位穿着仿古式道袍的工作人员对沈辞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请道友出示请柬。” 沈辞看向唐妙妙,唐妙妙笑嘻嘻地将门票递过去,“有劳道友了!” 欢乐谷今日特意设置了两个入口:一个专为身着古装服饰的游客,另一个则是常规入口。身着现代装的江也和秦骁,早已通过人脸识别轻松入园。 沈辞走进园内,看着那些在现代游乐设施旁生硬搭建的古风装饰,眉头微微蹙起。江也走到他身边,轻声笑问:“沈长老,感觉如何?” “不伦不类。”沈辞评价得毫不客气,但目光扫过周围游客脸上洋溢的快乐笑容,又补充道:“不过,倒是个让人开心的地方。” “哇!那边有COSER!”唐妙妙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秦骁嫌弃地看了一眼,“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及沈仙君万分之一。” “那能一样吗?沈老师是本尊!COS只是模仿形似而已。”唐妙妙看着沈辞,满眼崇拜,“本尊的气度风骨,是模仿者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举起手机拍照。江也一个侧步挡在沈辞身前,低声问:“你上次那个面具呢?” 沈辞抬眼,“为何要戴面具?” 江也皱眉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坚持,“你戴不戴?” 沈辞无奈,轻叹一口气,手假意伸向袖中,实则暗中凝练术法。当他抬手时,一个冰蓝色的面具已然覆在脸上,遮住了上半张容颜。面具样式简洁,却雕刻着精致的暗纹,与他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操!怎么感觉......更妹惑了。 “我也要一个。”江也立刻要求。 沈辞皱眉看他,最终还是妥协地又凝化出一个相似的面具递过去。江也戴上,转头问沈辞:“怎么样,帅不帅?” “帅。”沈辞点头,语气客观,“你本就生得极好。” 一旁的唐妙妙和秦骁交换了一个眼神,相视而笑。唐妙妙上前拉住秦骁的衣袖:“秦队,人这么多,咱们拉着点,别走散了。” 江也会意,朝沈辞伸出手,“说得对,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 沈辞白了他一眼,“不必,我可以自行回家等你们。”说完衣袖一甩,绕过江也向前走去。江也厚着脸皮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好吧,其实是我怕自己丢了。” 沈辞眉头微挑,试着扯了扯衣袖,却被江也紧紧拽住。江也压低声音,“沈长老,你看,围观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沈辞闻言一顿,果然感受到更多聚焦的目光,只好不再挣扎,任由江也拉着,快步朝人少处走去。 “也哥!我要玩那个!”唐妙妙兴奋地指向空中。只见游客两人一组,站在被做成巨剑形状的游乐设施上,沿着轨道高速滑行、翻转。 沈辞看着旁边“御剑飞行”四个大字,又听到上面传来的阵阵尖叫,评价道:“荒唐!御剑怎会有如此轨道,且这速度,过慢。” 江也用手肘撞了一下他,“沈长老,体验一下人间的‘疾苦’嘛!” ...... “啊——!”秦骁的惨叫声从上方传来,夹杂着唐妙妙的安抚,“秦队!拿出你刑侦队长的魄力来!” “操!老子抓人又不用飞!啊——!” 江也趁着排队的空档,观察了一下“御剑飞行”的设施。飞剑分为两种:一种中间横着一根扶手,将站立的位置分成了两个区域,就像秦骁和唐妙妙乘坐的那样,两人各自手握扶手保持平衡;另一种则中间没有任何阻隔,站立区域也要小一些,乘坐的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排队轮到他和沈辞时,恰好空下来的是一组带有扶手的。沈辞见状,抬步就要走上去。 “等等!”江也突然拉住他,迅速蹲下身,指着自己的鞋带,“我鞋带散了,先让后面的人上吧。” 沈辞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退后,让后面的人先上了飞剑。 江也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那根根本没什么问题的鞋带,下一波空位又来了,还是带扶手的。 “你好了没?”沈辞提醒道。 “没......”江也头也不抬,“奇怪,打成死结了......” “……” 就这样,江也硬是蹲在地上“解”了四轮鞋带,直到第五波游客下来,空出来的终于是一组中间没有扶手的双人飞剑。 “好了!”江也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得仿佛刚才那个跟鞋带搏斗的人不是他。他拉着沈辞,快步走向那等待已久的“情侣专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两人站上飞剑,工作人员为他们系好安全带,合上护栏。飞剑缓缓启动,猛地加速滑出—— “诶诶诶!动了动了!”江也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不是,这么高?靠!它还加速!沈辞!啊——!” 沈辞面无表情地听着身后江也的“惨叫”,淡淡道:“怕就抓紧……”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已经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沈辞身体微微一僵,回头看去,“你......” 只见江也把脸埋在他颈后,双眼紧闭,双手用力抱着他,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胆小。”沈辞轻哼一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也交叠在他腰间的手背,“怕什么,有我在。” 他稳稳地站在飞剑上,甚至能精准预判每一个弯道和俯冲。每当有剧烈的转向或加速,他都会轻轻拍抚江也的手背以示安抚。江也埋在沈辞颈间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然后在下一次加速时,适时地又“惨叫”一声。 下方,已经玩完一轮、正吃着冰淇淋的唐妙妙看着上空,轻轻摇了摇头,“老狐狸。” 站在她旁边的秦骁深表赞同,吐出三个字,“不要脸。” 第57章 不是姑娘......是什么意思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秦骁握着方向盘,不满地抱怨,“我不管,下午你来开!老子明天还得准时上班呢。” 正文 第42章 “知道了,啰嗦。”江也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应道。 “嘿,老江你……” “秦队,”唐妙妙直接打断他,“高速行车,请专心驾驶。” “......” 江也低头看着手机上唐妙妙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他和沈辞戴着同样的冰蓝色面具,一个古装清冷,一个现代不羁。唐妙妙特意将背景虚化,两人在人群中拉扯衣袖对峙、牵手同行,竟透出一种跨越时空的宿命感。 江也一一保存,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之前偷拍的,统统发来!] [也哥你冤枉我!我明明是光明正大拍的!] [少废话,再不发扣奖金!] “……”唐妙妙撇撇嘴,点开自己的加密相册,精挑细选了几张,发了过去。 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江也点开微信,呵,数量还真不少。 有他给沈辞夹菜时对方瞪他的,有他凑近说话时对方蹙眉的…… 江也举着手机凑近旁边的沈辞,“沈长老,你对我意见很大呢,看,有图为证。” 沈辞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淡淡道:“你活该。” “是是是,我活该。”江也笑着坐直身子,继续往下翻。下一张是花园里,沈辞穿着简单,坐在秋千椅上,墨发半垂,自己则着装精致的站在一旁,两人在花丛中静静对视,光影斑驳。 再往下,是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特写。肤色更白些的那只轻轻托着另一只,两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秘银戒指。 江也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当即把这张设为手机壁纸,顺手给唐妙妙转了一万二: [好活,当赏!] 唐妙妙眼睛瞬间亮了,秒速收款: [谢主隆恩!也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骁侧头瞥见她抱着手机傻乐,忍不住问:“你们主仆俩贼眉鼠眼的,乐什么呢?” 唐妙妙抬起头,笑容灿烂,“秦队,你还是别问了,知道了你会伤心的。” “你秦队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秦骁目视前方,不以为然,“还能被你们这点小事伤到?” “我发奖金啦!”唐妙妙晃了晃手机,“一万二!” 秦骁一愣,“这还没到月末,发什么奖金?” “为什么要月末才发?”江也懒洋洋地接话,“奖金不是我想发就发吗?” “......”秦骁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万恶的资本家。” 江也想了想,又给沈辞转了一笔钱,凑过去低声道:“收了,我教你怎么用。” 沈辞点头。江也伸手想去抓沈辞的手,沈辞下意识一缩,眉头微蹙:“你说便是,为何总要动手动脚?” 江也一愣,脸上瞬间堆满无辜,语气一本正经,“有吗?我只是想教你录个指纹解锁而已。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下次我注意点。” 沈辞看着他坦然的表情,好像......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毕竟从前在九域,也无人敢这般随意近他身,更别说触盆了。 “你把手指放上去,再抬起来。”江也耐心示范。沈辞照做,仔细看着屏幕。 “啧,不对,边缘没录清楚。”江也说着,非常自然地抬手握住沈辞的手,将他的指尖稳稳按在传感器上,再轻轻抬起。沈辞认真地调整着手指角度,问:“这般?” “嗯,可以了。”江也点击保存,“来,换下一个手指。” “每个手指都需录入?”沈辞有些疑惑。 “对,都要录!” 前排,秦骁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对着唐妙妙挑了挑眉。唐妙妙耸耸肩,果然,聊斋里那些清秀书生,没有哪个能逃得过千年狐狸的爪爪。 ...... 润安市,江家祖宅。 江聿刚踏进家门,温知意便迎了上来,语气温柔中带着关切:“怎么这么晚才来?是公司有事耽搁了?” “嗯,临时加了个会议。”江聿将手中精致的礼盒递给她,“妈,看看喜不喜欢?” “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像做客似的,每次来都给妈带礼物。”温知意笑着打开核子,里面是一套设计独特的蓝宝石项链,“真好看,这......是孤品吧?” “是。”江聿点头,“独一无二的东西,才配得上您。” “妈就喜欢你这一本正经说甜话的样子。”她取出项链戴上,走到镜前欣赏,又忍不住回头嗔怪,“这么会哄人,怎么没给妈带个儿媳妇回来?” “江聿回来了?” 一道低沉而颇具威压的嗓音自楼梯上方传来。 江聿闻声抬头,只见父亲江承远正缓步从楼上走下。五十八岁的江承远,身材依旧挺拔魁梧,不见丝毫臃肿。岁月在他鬓角染上了些许风霜,却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中年帅叔。 江聿恭敬道:“父亲。” “承远,你快看,”温知意笑着小跑到楼梯下,仰头看着丈夫,“小聿给我买的,好看吗?” 江承远走下楼梯,目光柔和地落在妻子身上,“很好看。” 温知意满意地挽住他的手臂,“走,吃饭去,就等你了。” 餐桌上,温知意看看身旁沉默用餐的丈夫,又看看同样安静的小儿子,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呀,闷死了。”她犹豫片刻,还是向江聿问道:“小聿,你哥......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江聿动作一顿,缓缓放下碗筷,抬头迎上母亲期待又忐忑的目光,“妈,我想和你说的事,就和江也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投下惊雷,“江也他......好像结婚了。” “哐当”一声,温知意手中的勺子掉落在盘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儿子,“小也......结婚了?” “嗯。”江聿肯定地点头,“他找我,给那个人上了户籍,就在他自己的户口本上。” 温知意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眶瞬间红了,“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我?他是不是铁了心不要我这个妈了?”声音里已带了哽咽。 江承远见状,立刻放下筷子安抚,“别难过,他既然不想回来……” “你闭嘴!”温知意猛地瞪向丈夫,眼中含泪却带着怒意,“还不是因为你!” 江聿默默递过一张纸巾,“妈,哥没有不要您。我这些年送您的礼物,很多其实都是哥买了让我转交的。” “我知道......”温知意接过纸巾擦拭眼角,“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你的品味。你快跟妈说说,是哪家的姑娘?人长得怎么样?品行好不好?” “人......非常好看。”江聿说完,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补充道:“但是,不是姑娘。” 温知意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姑娘......是什么意思?” “逆子!”江承远勃然大怒,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 温知意被这声响惊醒,瞬间明白了话中含义。她当即抬手重重一拍桌子,怒视丈夫,“你凶什么凶!” 江承远一怔,气势顿时弱了下去,“我不是凶你......” “那你凶给谁看?”温知意眉头紧锁,语气坚决,“江承远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我们和小也的关系搞得更僵,我就搬回温家去住!” 江聿见气氛稍缓,又适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妈,还有件事。前段时间缤纷儿童乐园的爆炸案,哥作为谈判专家去了现场。为了救孩子,他抱着身上绑着炸药的劫匪跳娄了。” “什么?!”温知意惊得站起身,江承远也抬头朝着江聿看来。 江聿看着她,继续道:“你别急,哥最后没事。妈,之前还有学生要自纱,也是哥去劝的,一次在悬崖边,一次在烂尾楼顶,都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他顿了顿,轻声道:“其实,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温知意缓缓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是啊......人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聿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眉头紧锁的父亲,哥,我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 第58章 我喜欢的是你 派出所门口,江也拿着沈辞新鲜出炉的身份证,和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他看着地址一栏两个完全相同的地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漾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沈辞站在一旁,不解地看着他,“你都端详许久了,此物有何玄机?” “跟你说你也不懂。”江也头也不抬,兀自沉浸在喜悦中。他拿出手机,对着两张身份证“咔咔”连拍数张,顺手就丢进了微信群,附上一个极其嘚瑟的表情。 秦骁的回复几乎秒到: [这是身份证!不是结婚证!你嘚瑟个屁!] 唐妙妙紧随其后: [哇!沈老师证件照都这么帅!神仙颜值!] 江也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将身份证郑重地交还给沈辞,“收好了,以后但凡需要证明身份的地方,把这个亮出来就行。”他想了想,又问:“对了,要不要顺便给你办张银行卡?” 沈辞面露疑惑,“银行卡?作何用处?” “存钱、花钱用的。”江也解释道。 沈辞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我用你的便可。” “也行!”江也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辞,“既然都是我户口本上的人了,我养着你也是应该的。” 沈辞白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本君已付过酬劳了。” “哦,对。”江也扬了扬手腕上那根精致的红绳,“就这一件,确实够抵我养你一辈子了。” 沈辞轻哼一声,带着些许傲然,“一介凡人,妄言供养本君一世,荒唐。” “不荒唐。”江也顺势抬手,自然地勾住沈辞的肩膀,带着他往马路对面的停车场走去,“用我的一辈子,养你。” 沈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此时正是红灯,两人在路口停下。几个年轻女生凑过来,笑着向气质出众的江也问路。江也熟练地含笑应答,沈辞则悄然后退半步,想到什么,他指尖微动,一层无形的障眼法如水波般掠过周身,他的存在感瞬间被抹去。 绿灯亮起,江也打发走那几个女生,回头精准地锁定隐在人群中沈辞,一把将人拉住,“又躲后面去干嘛?怎么,不习惯被女孩子围着?” 沈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果然,上次不是意外。 他能一眼看穿自己的障眼法,为何? ...... 回到咨询室,江也敏锐地察觉到沈辞比平时沉默了些。他正琢磨着怎么逗他开口,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眉头微蹙,走到一旁接起,“冯岚?” “好歹我也大你一周,真没礼貌。”电话那头传来冯岚清丽的声音,“出来聊聊?” “江家的事现在都是江聿做主,有事你直接找他。”江也不耐烦地想挂断电话。 正文 第43章 冯岚却轻轻一笑,“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突然给你打电话?” 江也动作一顿。冯岚继续道:“江叔找过我了。” “江承远?”江也愈发疑惑,“他让你联系我?为什么?” “因为......”冯岚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玩味,“你的那位‘小情人’。” 江也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沈辞,握着电话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他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我……再‘争取’一下你。”冯岚轻笑,“怎么样,出来聊聊?我也好顺便完成我爸交代的任务。” 江也皱眉,“地点?” “还是13楼那家餐厅,如何?”冯岚提议。 “行,我马上到。”江也挂断电话,回头对沈辞和唐妙妙交代,“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不过,晚饭我会回来吃。”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又忍不住回头,特别强调地看着沈辞,“晚饭一定要等我!一定啊!” 沈辞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一挥。江也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到了门外。他惊讶地回头,只听“砰”的一声,门已在眼前关上。 门内,唐妙妙凑到沈辞身边,“沈老师,你下午有空吗?” 沈辞点头,“何事?” 唐妙妙笑了笑:“陪我去看个人?顺便......买点新衣服?” “行。”沈辞应道,学着江也平日的样子,拿出钱包里的黑卡,补充了一句,“我买单。” 唐妙妙眼睛瞬间亮了,“啊!沈老师我爱你!” …… 一楼咖啡外铺,唐妙妙吸了一大口奶茶,忿忿道:“这根本就是诈偏!和他在网上发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人!” 沈辞声音清冷,“秦队说过,网恋需谨慎。” “知道啦......”唐妙妙沮丧地趴在桌上。 沈辞见状,轻轻笑了笑,安慰道:“缘分之事,强求不来。” 这时,两位穿着清凉时尚的女生走近,大胆地向沈辞搭讪,“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沈辞眉头立刻蹙起,迅速别开脸。他虽努力适应现代生活,但对此类衣着暴露......仍感不适。 唐妙妙赶紧起身挡在前面,笑着拒绝,“不好意思啊美女,我哥已婚。”说着,她示意了一下沈辞手指上那枚与江也同款的秘银戒指。 女生们看了一眼,立刻道歉离开了。唐妙妙回头,看着耳根微红的沈辞,笑道:“沈老师,下次再有人搭讪,你就像我刚才那样拒绝就行。” “好。”沈辞轻声应下。 唐妙妙又好奇地问:“沈老师,你就没想过找个人陪您吗?” “随缘。”沈辞淡然道:“我很懒,不愿在修行之外的事上过多纠结。” “那......你不觉得也哥很特别吗?”唐妙妙试探着问。 沈辞想了想,评价道:“是很特别。特别烦人。” 唐妙妙噗嗤笑出声,“可是沈老师,你只有对也哥说话才会这么‘不客气’。至少,你不会直接这样说我或者秦队,对其他人就更不会了。” 沈辞闻言,低头蹙眉,似在思索。唐妙妙见好就收,“沈老师,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好。” 两人刚站起身,恰巧看到冯岚拽着江也的袖口朝咖啡店走来。江也一眼瞥见沈辞,立刻甩开冯岚的手,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出来了?” 唐妙妙不满地看向冯岚,“也哥,她是谁?” 冯岚难得见到江也这般紧张的模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辞。怪不得江叔反应那么大,原来江也这是...... 她心下明了,笑着走到沈辞面前,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冯岚。和江也嘛......曾经口头上有过那么一段‘指腹为婚’的关系。” “未婚妻?”沈辞一怔,看向江也,“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因为根本没成。”江也立刻解释,目光紧锁着沈辞,“今天她找我真的有事。” “哦。”沈辞反应平淡,转身对唐妙妙说,“那你们忙,我和唐姑娘去商场逛逛。” 江也看着沈辞毫无波澜的表情,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沈辞!她是我爸安排来和我相亲的!” 唐妙妙愣住了,紧张地看向沈辞。 沈辞脚步顿住,沉默片刻,回头看向冯岚,然后对江也客观地评价道:“冯姑娘面相和善,眉宇间有英气,是大将之材,乃有福之人。你们二人的面相......颇为相配。” 冯岚闻言也是一愣,什么情况?江也是单相思? 沈辞见江也脸色愈发难看,又补充道:“若需要,我也可为你们合一下八字……” “不用!”江也语气生硬地打断他,明显动了气,转身便走。 冯岚看了看沈辞,又看了看江也怒气冲冲的背影,对沈辞点头示意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沈辞望着江也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唐妙妙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沈老师,你怎么能说也哥和别人很配呢?” “我只是据实而言,”沈辞语气平静,“面相确实如此。” 唐妙妙叹了口气,“可是沈老师,也哥他......生气了。” 两人也没什么心情再逛,便直接回了咨询室。沈辞低头看见门口放着江也的鞋,知道他回来了,便径直上了二楼,敲响了江也的房门。 江也坐在床边,指间烦躁地捻着那枚秘银戒指。他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连唐妙妙、秦骁,甚至江聿都看出了端倪,为何沈辞却像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毫无察觉? 门外传来敲门声。江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猛地拉开门,语气生硬,“我气还没消,别惹我。” 沈辞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真实的困惑,“是我惹你生气了?” 江也盯着他,抿紧嘴唇不说话。 沈辞见他如此,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试探着问:“是因为......我打扰了你相亲?”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江也直接被气笑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沈辞的手腕,用力将人拽进房间,顺势“咚”的一声将他抵在关紧的门板上。 “打扰我相亲?”江也几乎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沈辞近在咫尺的脸,“你就这么希望我相亲成功?” 沈辞下意识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依旧平淡,“这与我何干?” “我喜欢的是你,你说与你何干?”江也冷笑一声,手指用力钳住沈辞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 沈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待那温软陌生的触感侵入口腔,沈辞才猛地回过神,用力将江也推开,“你......!” 江也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却不管不顾,再次欺身而上,更加强硬地捉住沈辞的手腕重新按在门板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又一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59章 我老婆跑了 江也带着一脸怨气从楼梯上下来,重重坐在餐桌前。唐妙妙疑惑地朝他身后张望,“也哥,沈老师呢?他不是上楼找你去了吗?” “他回去了。”江也没好气地说。 “回去了?”唐妙妙端着一锅刚烧好的菜,惊讶道:“怎么突然就走了?我还特意给沈老师做了他最爱的蒜香排骨呢!” 突然?江也在心里冷哼。能有我“突然”?我这边正按着人亲呢,他直接原地消失!老子的嘴差点磕门板上! “正告白呢,突然来了个电话。”江也掏初手机放在桌上,他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就回拨了刚才那个未接来电。电话接通,传来一个带着口音的男声,“你好?” 唐妙妙眼皮一跳,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如果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那么明年的今天,就是这个人的忌日! “你好!”江也瞬间切换成礼貌商务腔,“刚才在忙,没接到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是江也先生吗?” “是我。” “哦,是这样,我们监测到你有一笔大额资金正在向境外转移,请问是您本人操作的吗?” 一旁的唐妙妙立刻皱眉——诈偏电话! 江也眉头一挑,“要钱是吧?不用这么麻烦!我刚表白到一半,老婆跑了!你们帮我把人找回来,我直接给你转一百万!” 对面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愣了两秒才说:“江先生,我很严肃地通知你,这不是在开玩笑。” 江也冷笑一声,“我现在也很严肃地通知你——你的来电害我老婆跑了!你要么赶紧把人给我弄回来,我给你钱;要么,我弄你。” “......那请问江先生,您知道您老婆去哪儿了吗?” 江也认真点头,“知道。修真界,九域,苍梧宗。” “......神经病!”对方啪地挂了电话。 江也冷哼一声,直接把号码转发给江聿: [三分钟,我要这个号码的所有信息和背后团伙资料。] 江聿看着消息眉头紧锁,江也又在抽什么风? [三分钟不现实,我尽快。] 约莫十五分钟后,江也收到详细资料,直接打包转发给秦骁,电话紧跟过去。 “干嘛?”秦骁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今天难得早走,我过来蹭个饭。” “没看我发的消息?” “还没啊......”秦骁点开微信,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靠!江也你想死啊,我给你说了,乱黑人家信息是犯法的,你他妈还黑得这么详细!” “一个诈偏窝点,就在润安。”江也不耐烦道:“别下班了,加班端了他们。老子给你们全组申请奖金!” 原本看到资料秦骁就打算行动了,听到“奖金”更是精神一振,“你说的啊!我马上带队去!” 挂断电话,江也又回拨那个诈偏号码。对方连挂两次,第三次终于接通。不等对方开口,江也悲痛道:“我老婆跑了。” “嘟——嘟——嘟——” 唐妙妙小心翼翼地把菜摆上桌,“也哥......你的调频仪呢?” “线断了。”江也双眼无神地盯着桌上的排骨,“你沈老师一消失我就拿出来调试,结果‘啪’一声,核心线路直接烧了。” 唐妙妙嘴角抽了抽,“也哥,其实......让沈老师静一静也好。他那种性格很认死理,等他想通了,反而能没有顾虑地和你在一起。” 江也抬头,眼神幽暗,“那要是他想通了,决定不和我在一起呢?” 唐妙妙手一抖——她不该多嘴的!她应该当个哑巴! “问你呢?”江也催促。 “不、不会的!”唐妙妙挤出一个心虚的笑容。江也冷笑一声,“要是我被拒绝了,你未来一年的奖金全部取消。” 唐妙妙大惊,“也哥你放心!我每天都会虔诚祷告!你要相信我,沈老师绝对是喜欢你的!” 正文 第44章 江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直到唐妙妙笑容僵在脸上。他再次拿起手机,回拨…… “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江也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唐妙妙,唐妙妙立刻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再双手奉上。 “喂,你好......” “我老婆跑了。” “我操!你有完没完?!” 【九域·栖云崖·灵泉浴池】 沈辞将自己深深浸入灵泉之中,温热的水流却无法驱散唇齿间残留的、属于江也的温热触感。水汽氤氲中,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 “我喜欢的是你,你说与你何干?”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迅速换上干净的衣物,甚至未及绞干湿漉漉的长发,便化作一道流光,将自己摔进床榻。他躺在床上,思绪纷乱如麻,怎么......就突然喜欢了呢? 细细想来,似乎也并非毫无征兆。早在临溪市局时,自己的障眼法便对江也失了效。 世上本无真正的隐身之术,所谓障眼法,不过是利用常人肉眼容易疲惫、心神易被繁杂信息干扰的特性,主动收敛自身气息,引导他人下意识地将自己忽略过去罢了。 然而,此法却有一个例外——若遇到那满心满眼皆是你的人,你的存在于他而言,便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无论如何收敛,也无法让他忽视你。 原来......从那时起,江也心中便已存了这般念头。 一介凡躯,心生妄念已是胆大包天,居然还敢......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唇瓣。奇怪的是,似乎......并未感到预想中的震怒。所以,自己对他,也并非全无感觉?可他一介凡人,寿数不过百载,自己怎会...... 心烦意乱间,他霍然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向鬼哭林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的秘境。 此处是九域少数未被完全探索的秘境之一。一来因鬼哭林本身阴邪之气浓重,其秘境之中更是邪秽丛生;二来此地偏远,资源贫瘠,早已被各大宗门弟子反复探查,确认毫无价值。除了洛风眠那般嗜战如狂之人,极少会有人来此历练。 沈辞踏入秘境,浓郁的黑雾立刻翻涌而来。他随手摄过一缕邪气,毫不犹豫地打入自己识海,随即在旁寻了一截枯木桩,布下结界,盘膝入定。 停澜感应到主人心绪,自行凌空显现,静静悬浮在沈辞身侧,散发着凛冽寒芒,无声地为他护法。 【沈辞识海】 沈辞蹙眉看着眼前那缕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邪气,刻意收敛了自身威压。觉察到压力减轻,邪气渐渐活跃起来,缠绕在他周围。下一刻,眼前景象陡然变幻——竟是江也与冯岚身着婚服的婚礼场面! 沈辞垂眸,心中了然。原来之前在百花秘境,邪气就已经提醒自己了,江也在自己心中,有着很重的分量。相较于寿元之别,自己内心深处更畏惧的,是江也和别人在一起,是他错过了江也。 再抬眼时,幻象竟已发展到儿孙绕膝的景象?一股无名烦躁骤然涌上心头,他猛地伸手,精准扼住那团因汲取他情绪而壮大了几分的邪气,声音冰寒,“你怎敢幻化他和别人有子嗣?” 邪气,“......” 沈指间发力,瞬间将那团邪气捏得粉碎。 …… 退出识海,沈辞蓦然睁开双眼。停澜感受到主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沉气压,剑身微颤。周围的邪气似乎也察觉到他不佳的心绪,蠢蠢欲动地围拢过来。 沈辞眉眼冷冽,抬眸扫视,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停澜,无音。” 停澜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飞入他手中。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注入剑身,寒芒暴涨,周围靠近的邪气瞬间被冻结成冰柱! 无音悬浮于空,轻轻一荡,“叮!”一声清脆铃响,被冻住的邪气应声化为齑粉。 沈辞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他望向秘境深处那翻涌不休的浓稠黑暗,眸中寒意凛冽,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仿佛冰川下奔涌的熔岩—— “区区邪秽,也敢扰本君道心。” “今日,便叫尔等......形神俱灭。” 话音刚落,滔天寒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来不及逃窜的邪气尽数被冰封,随即被无音铃的声波震成冰渣。 沈辞目光锁定深处翻涌的核心邪气,身形化作一道蓝光,疾射而去…… 第60章 这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进入邪气弥漫的区域,沈辞下意识警惕起来。这个秘境他是第二次来——当初秘境刚现世时,他曾与二师兄一同前来为弟子探路,但除却浓郁的邪气,此处机缘稀少,并无太多值得探寻之物。 不过,倒是一处淬炼道心的好地方。 但是现在,沈辞微微蹙眉,此地的邪气有异! 他继续往前,指间的戒指突然剧烈震颤两下,又突然安静。他低头看去,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之前戒指感应到邪气,会持续鸣动,这次却似只是略作警示,便自行沉寂。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戒指作为曾经鼎鼎有名的仙品灵器,被江也一句“废品都比你有价值”伤得有多深。 隐匿于黑雾中的两名黑衣人见沈辞靠近,暗自凝神,掌中灵力渐聚。不料沈辞忽然止步,旋即飞身离去。 “怎么回事?他怎会突然来此?”一人低问。 “管他为何,既已离开,我们速速......”另一人话音未落,猛地拽住同伴,“不好!他不是离开,是去寻帮手了!” “现在才想走?迟了!” 洛风眠一剑斩落,剑气荡开周围的邪气。二人转身欲逃,沐秋声已凌空结印,清音朗朗,“灵丝百转,千缠万绕——缚!” 无数灵丝自地底涌出,缠住半空中的黑衣人,猛地将其拽回地面。冰霜随即顺着脚踝蔓延,瞬间封住二人行动。 沈辞落于二人身前,回头看向洛风眠,“四师兄五师姐来得这么快,你们在鬼哭林历练?” 洛风眠摇头,“我和五师妹在附近寻材料。” 沐秋声翩然落地,看向沈辞,“玉衡,你怎会独自来此?” 沈辞稍顿,“我......心绪不宁,想来此勘验本心。” “胡闹。”洛风眠皱眉,“谁会专挑邪戾之气弥漫之地勘验本心?” 沈辞默然片刻,抬眼道:“师兄不就做过。” 洛风眠,“......” 沐秋声轻笑,“四师兄,这我能作证,玉衡可没冤枉你。” 洛风眠转而看向沈辞,“那你看清了?” “看清了。”沈辞转身指向阵法中央,“师兄,此地的邪气有异。他们在此布阵,滋养邪源。” 洛风眠看向被困住的两个人,“有上次袭击你的人?” “没有。”沈辞摇头,“上次两人中修为较低的一个也是元婴中期。” “但他们身上邪气同源,必是同党。”洛风眠收剑入鞘,“带回去细审。” 沐秋声端详地上阵纹,神色渐凝,“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能布下这等古阵。” “师姐,此阵何名?”沈辞问。 “循环阵。”沐秋声看向二人,“以此阵养邪,确实事半功倍。但看这阵势,绝非眼前这两人所能布置。” “那便带回去审个明白。”洛风眠正要动作,却被沈辞抬手拦住,“师兄且慢。” 他走到一名黑衣人身前,“交出来。” 黑衣人扭头避开。沈辞眸光一沉,“是你交,还是我亲自取?” 见对方仍不理会,他凌空一抓,那人的乾坤袋已落入掌中,“怎么,觉得认主的灵器我就没办法了?”黑衣人怒目而视,沈辞冷笑,“你以为我不敢?” 术法强行破开禁制,黑衣人顿时头痛欲裂。另一人厉声道:“想不到堂堂漱月君,竟修习这等夺宝禁术!” “禁术所禁,乃心术不正之徒。”沈辞目光如霜,“本君行事光明,天下术法,但凭本心取舍。” 他从袋中取出五枚碎片,眉头顿时一皱,沐秋声上前细看,“这不是你一直在收集的碎片,邪气怎么会这么重?” 沈辞摇头,“碎片本身没有这么重的邪气,但这些......”他掌心托起碎片,黑雾缭绕不息,“碎片上残余的邪气被他们用邪术强化了。” 洛风眠神色一凛,“这股气息......” 沈辞眸色骤冷,“师兄,这些人与邪气本源,必有牵连。” ...... 回到栖云崖时,夜色已深。因为自己随时会离开,审问和追查邪气的事,还是拜托给了洛风眠。 沈辞坐在床边,摩挲着指间毫无反应的戒指,眉头紧锁,江也怎么还没调对频率? 与此同时,宜居新城的别墅里,江也正火冒三丈地对着电话那头嚷嚷,“死胖子!你绝对是故意的!早不出差晚不出差,偏偏我的仪器坏了你就出差?” 任涛把手机拿远了些,没好气地回怼:“江大少爷,我是为国家服务的科研人员,不是你的私人维修工!” “少废话,什么时候回来?”江也追问。 “下个月。”任涛语气平淡。 “我操!”江也气得直接摔了电话。他在原地憋闷了半天,最终不死心地冲下楼,翻出一个老式收音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始笨拙地调试频道。 忙活到深夜,他最终在一个舒缓的晚安电台里,带着满腹的愤懑和不甘,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线。枕边,收音机仍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滋滋——”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江也不耐烦地抬起手,睡眼惺忪地看着那闪烁不休的戒指,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嗯?” 就在这时,他上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寒意骤降!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砸落在他身上。 江也还未完全醒,就被砸了个七荤八素,他努力睁开眼睛,待看清自己身上的人,睡意一下全部消失,他赶紧关上收音机,取下手上的戒指,装进黑盒子往地毯上一丢,整个动作流畅至极。 “沈辞!”江也一把抓住沈辞的手腕,顺势翻身将人反压在身下,咬牙切齿看着身下的人,“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这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沈辞怔怔地凝视了江也片刻,被他压制的姿态并未带来丝毫慌乱,反而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淡然开口,“我的来去,不是掌握在你手里?再说了,你也没那个让本君主动逃跑的实力。” 江也眉头一扬,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行啊,既然不是你主动跑的,那我们正好继续昨天的事。” “继续便继续,我难道还怕你......”沈辞话音未落,江也已经俯身压了下来,温热的唇再次封住了他未尽的语句。 沈辞被亲得唇瓣发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以为的继续,是继续探讨彼此的心意...... 正文 第45章 他下意识抬手推拒,却被江也更用力地攥住手腕。那人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点儿凶狠的意味,吻得更深。沈辞挣扎的动作顿住,望着近在咫尺的、江也专注的眉眼,紧绷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渐渐放松下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软化,江也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带着些许惩罚意味的吻,不知不觉变得蝉绵温柔起来。 一阵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吹动了厚重的窗帘。沈辞趁隙用力推开身上的人,气息微乱,“......够了。” “不够,”江也低笑,指尖轻轻蹭过沈辞泛红的唇角,“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够。” 沈辞没好气地别开脸,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江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动,低声问:“沈辞,你这算是......答应我了?” “不然呢?”沈辞抬眼瞪他,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就凭你这般浪荡行径,若本君不愿,你昨日就已碎成渣了。”他说着,不耐烦地推了推江也,“让开,我要起来。” “不让!”江也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纹丝不动。 “那你要如何?”沈辞无奈。 江也笑着再次俯身,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嗓音低沉而佑惑,“我还要亲。” “我不要......唔......” 第61章 收了可不能弃养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唐妙妙小心翼翼地扒在门边探头。一见是沈辞,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沈老师,你回来啦!” “嗯。”沈辞微微颔首,“唐姑娘,我闻到香味了。” “今天吃肉片粉!”唐妙妙展颜一笑,“我用大骨熬了汤底,还做了你爱吃的溏心茶叶蛋。” 她朝沈辞身后望了望,好奇地问:“沈老师,也哥呢?” 沈辞耳根不易察觉地泛红,语气平淡,“他不吃。” “谁说我不吃了!”江也愤愤不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他单脚跳到了楼梯口,另一只脚上还挂着没化尽的冰渣,“沈辞!你别太过分!什么都不让我吃!” 唐妙妙仰头看着江也胳膊上凝结的冰霜,担心地问:“也哥,你这样下楼梯不会摔着吧?” 江也一听,反而来了精神,“对哦!我可以摔下去啊!”说着就作势要往下一阶蹦。 唐妙妙惊得睁大眼睛,“也哥?!” 话音未落,沈辞身影一闪,已稳稳将人接在怀中。江也顺势赖在他身上,得意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唐妙妙被肉麻得打了个寒颤。沈辞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也,下一秒,一层寒冰迅速将江也包裹,将他从沈辞怀中剥离,悬在半空。 江也瞪大眼睛,“不是......你要干嘛?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你不是想摔下去?”沈辞冷眼看着他,缓缓抬手,“我成全你。” 他手向下一压,被冰封的江也便缓缓落向楼梯边缘。沈辞垂眸瞥了他一眼,抬脚轻轻一踢。唐妙妙眼睁睁看着那个大冰块撞上楼梯拐角的墙,转了个方向,一路滑到了饭厅门口。 她蹲下身,戳了戳光滑的冰面,对里面的江也露出一个“大快人心”的笑容——让你一大早恶心人,活该! 听到沈辞走近的脚步声,她赶紧起身把挡路的冰块踢开,让出路,“沈老师你先坐,我这就给你烫粉。” “吃里扒外的小丫头!”江也的声音透过厚厚冰层闷闷地传来,“小心我扣你奖金!” 沈辞路过时低头扫了他一眼。江也对上他的目光,立刻咧嘴一笑。沈辞嫌弃地轻踢一脚,冰块便顺势滑进了通往办公区的过道。 江也在冰壳里动了动,发现里面空间还挺宽敞。沈辞怕他磕碰,在冰层内壁附了一层柔软的蓝色水膜。他抬手碰了碰那层薄膜,嘴角扬起——生气了还这么细心,果然是在乎我,说不定早就对我有意思了。 唐妙妙将调好味的粉端到沈辞面前,“沈老师,也哥那份……现在要给他煮吗?” 沈辞刚要开口,就听过道那边飘来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声音: “沈辞~~” “沈玉衡~~” “阿辞~~” “玉衡~~” 沈辞眸色一寒,淡淡道:“别管他,让他饿着。” ...... 傍晚,江也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一抬头就见秦骁提着大包小袋出现在门口,一脸不满,“我说江大医生,有你这么请客的吗?叫我来吃饭,还得我自己跑腿买东西?” “我没给钱你会买?”江也挑眉。 “废话!你这单都快抵我一个月工资了,我买得起吗?”秦骁把东西往客厅桌上一放,喘了口气。 唐妙妙正好端着水杯经过,眨眨眼,“秦队,你工资这么低啊?” 秦骁嘴角一抽,“小猫,你是不是皮痒了?” “嘻嘻,”唐妙妙晃了晃手机,“我今天又拿到奖金啦!” 秦骁脸一垮,扭头瞪向江也,“你怎么动不动就发奖金?钱多烧得慌?” 江也略一思索,坦然道:“目前看来,是的。” 秦骁语塞,他犹豫了一会,问:“那你这儿还招兼职不?” 江也上下打量他一番,轻笑,“你这样的,我还是更喜欢免费使用。” 秦骁眼睛一瞪,“我靠,江也你......” “啊!”唐妙妙突然惊呼一声。秦骁皱眉看她,“你还真把自己当猫了,一惊一乍的。”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个不停。秦骁掏初来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我操!你疯了吧?!” 与此同时,楼上沈辞房间,沈辞刚将一枚碎片净化完,便被桌上持续震动的手机吸引了注意。他拿起一看,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点开消息,满屏都是红包雨。他向上滑了滑,随手点开一个,却提示“红包已被领完”。 沈辞打字回复:[没抢到] 江也秒回:[你不用抢,那是发给他俩的。等下我单独转你。] 正义使者:[小仙君啥时候进群的?] 妙妙不是喵喵:[中午我拿沈老师手机加的!沈老师,我还帮你换了壁纸哦!] 沈辞退出聊天界面,看到锁屏壁纸换成了第二次来这边,他给江也戴戒指时,唐妙妙偷拍的照片。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回道:[谢谢] 正义使者:[......所以,这是成了?] 江也:[不然我发什么红包。] 沈辞微微一怔。所以,在这里,“成了”就要发红包是种习俗?他又往上翻了翻,仔细数了数,江也一共发了二十个。他点开输入框旁的“+”号,找到红包功能,个数选了“2”。在输入金额时,他连续按了好几个零后才看到上限提示,这才恍然为何江也要发那么多小额红包。 “嗡嗡——” “喵~” 楼下客厅,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秦骁点开微信,“我操!我第一次觉得你们俩绝配!” 唐妙妙开心地抢完所有红包,立刻编辑祝福:[祝也哥沈老师甜甜蜜蜜,幸福恩爱一生一世!] 秦骁也跟着发了一条:[小仙君,江也这只千年老狐狸总算有人收了!不过收了可不能弃养啊,在我们这儿,弃养是要被强烈谴责的!] 沈辞拉开书房门,认真地回复:[不弃养。] 楼下的江也看到这条,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听到楼上动静,起身走到楼梯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抬头望着正走下楼的沈辞。沈辞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江也摊手,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打算做。”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沈辞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客厅,把正专心偷听的秦骁和唐妙妙吓了一跳。 江也转身跟进来,语气不满,“沈辞你什么意思?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唐妙妙和秦骁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辞冷笑一声,径直走过去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江也眯眼看向那两人,“行,你俩,把红包退回来。” 秦骁直接无视他,问唐妙妙,“小猫,饭好了没?饿了。” “好了好了!今天吃烧烤!沈老师,我们去后院吧!”唐妙妙提起几袋食材。 沈辞点头:“好。” 秦骁和唐妙妙提着东西就往后院走,沈辞见状起身跟上。江也挑眉,“喂,不等我?” 沈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江也还故意站在原地,一脸不爽,沈辞轻轻叹了口气,朝江也伸出手,江也立刻笑了,几步跑过去紧紧拉住。 秦骁推开侯院玻璃门,“哇,准备得挺齐全嘛!烧烤就得炭烤的才够味。” 唐妙妙把两个铁盘架到炭火上,“我要烤米皮!” “铁架在哪?我来烤鱼。”秦骁站到长桌边看了看,“还有卤鸡!一起烤了。” 江也拉着沈辞在桌边坐下。沈辞看着忙碌的两人,低声问:“我们不帮忙吗?” 江也耸肩,“我不会,你会吗?” 沈辞顿了顿,“我也不会。”他四下看了看,拿起旁边袋里的水果:“那这个……” 江也接过来,“这个我来,洗好切好给你拿过去。” “那我做什么?”沈辞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江也看了一圈,促狭一笑:“做点你擅长的——把那些甜品和酒水摆好,冰镇一下。” 沈辞微微一笑:“好。”他弯腰拿起饮料和啤酒,每一样被他取出的物品表面都迅速覆上一层均匀薄冰。 “沈老师沈老师!”唐妙妙一边翻烤米皮一边喊,“还有果盘!西瓜我也要吃冰镇的!” “好。”沈辞拿起果盘。秦骁看了一眼,笑道:“这可比制冰机方便多了!小仙君,啤酒再冰点,最好带点冰碴儿那种!” 沈辞点头,伸手轻触酒瓶。江也塞了颗洗好的葡萄到他嘴边,“辛苦了。” 沈辞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眉头忽然一皱,猛地转头朝某个方向望去…… 第62章 我们这是正经成人恋爱 江也脸色一变,“怎么了?” “无事,葡萄很甜。”沈辞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那道视线在他转头的瞬间便消失了,不带恶意,更像是在暗中观察。 “米皮好啦!”唐妙妙端着烤好的米皮过来,麻利地给秦骁分了一碗,“秦队,边吃边烤!” “味道如何?”江也问沈辞。 “唐姑娘的手艺一向很好。”沈辞浅笑。 不多时,烤鱼、卤鸡、各式烤串和小海鲜便摆满了长桌。秦骁拿起一串烤肉,对沈辞示范道,“小仙君,撸串就得这么拿着吃!你把肉剔到碗里,乐趣可就少了一半。” 唐妙妙白了他一眼,“沈老师,你别听秦队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辞却含笑拿起一串烤肉,“无妨,秦队,我们那儿也有烤肉。” “真的?”秦骁惊讶,“我还以为是现代才流行的吃法。” “自古便有,只是佐料不及如今丰富,材料也没有这么多。”沈辞低头咬住一块肉,手腕轻转,利落地将铁签上的肉块衔入口中,点头道:“这般吃法,确实别有风味。” 正文 第46章 江也递过一杯酒,“能喝点吗?” 沈辞接过,“可浅酌一二。” “来来来,一起举杯!”秦骁端起酒杯,“庆祝我们家这只老狐狸终于有人收了!” “庆祝也哥成功脱单!”唐妙妙笑着举杯。 江也仰头饮尽,皱眉看他们,“你们这语气,怎么不祝贺沈辞?” “当然要!不过不是贺,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好祝贺的。”秦骁又给自己倒了杯果汁,语重心长地对沈辞道:“小仙君,江也这人除了嘴欠、自恋、自大还带点小心眼等等数不胜数的毛病之外,本质还是不坏的。以后他要是惹你生气,随便冻,别扔了就行。” 唐妙妙立刻点头,“沈老师,以后就辛苦你了!” 江也嘴角一抽,“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俩的嘴?” 沈辞轻笑不语,垂眸间再次感知到那道视线落在身上。他不动声色,继续与三人谈笑。 酒过三巡,秦骁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之前王梦雅和那几个学生自纱的案子,最近又有新的进展了。” “新进展?”唐妙妙眼睛一下睁大,“是抓到那个IP的真正的主人了?” “哪有这么容易,这两个人都说,他们没见过,我一直给张局打包票,说背后有组织,所以才一直跟进,还好有新线索,不然张局非扒了我的皮。”秦骁神色严肃起来,“刚得到的新消息,你们猜怎么着?” “教唆李斌杀害王梦雅的,是她父亲的私生女。”江也淡然接话。 秦骁震惊地看向他,“这消息我早上才拿到,你怎么知道的?” 江也晃了晃手机,“王梦雅问我能不能给她加个预约,透露了一些。她这次打击不小。” 唐妙妙轻叹,“确实太残忍了,两个最亲近的人都欺骗了她。” “那另一个消息你肯定不知道。”秦骁看向江也,“诱道那几名学生的同学,曾经遭受过校圆霸林。” 江也皱眉,“是刘钰他们干的?” “不是直接施暴者,”秦骁摇头,“但他有一次被打时,刘钰等六人正好路过,却没有出手相助。” 唐妙妙皱眉,“仇恨转嫁?” “仇恨转嫁是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江也指尖轻点桌面,“当直接复仇对象引发生存焦虑时,施暴者会寻找替代性攻击目标——这就是心理学上的‘转移作用’。” 他继续道:“刘钰他们就读的全市最好初中里,多数学生家境优渥,也有像刘钰这样凭实力考进的普通家庭孩子。” “王梦雅的案例更复杂。李斌成为目标不仅因为他是家庭系统中最薄弱的环节,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逆反表现,私生女对原生家庭的仇恨,希望通过操控这个‘入侵者’来代偿。” “没错,”秦骁点头,“所以我需要你抽空帮忙做个侧写。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呸呸呸!秦队你别乌鸦嘴!”唐妙妙皱眉瞪他。 “你以为我想?”秦骁仰头灌了一大口果汁,目光锐利,“我巴不得这世界不再需要警察。但既然罪恶存在,我非把背后这只黑手揪出来不可!” ...... 入夜,江也斜倚在床头,静静看着沈辞净化碎片上的邪气。待沈辞周身灵光渐敛,他立刻凑过去,“处理完了?” 沈辞摇头,“这些碎片的邪气较以之前的更重,且带有浓郁的本源气息。” 江也皱眉,“这么说,邪气本源在九域?” 沈辞微微颔首,“对了,你们方才提到的组织,究竟是何情况?” “之前的案子,明显有两拨人在操控。”江也调整坐姿,面向沈辞,“一股利用心理学手段实施教唆犯罪,另一股则紧跟其后,是放邪气,再回收邪气。原本以为前者与你无关,就未特意说明。” 沈辞沉吟片刻,“九域也发现有人暗中滋养邪气。”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邪气在两边都找到了代理人。”江也指尖轻叩床沿,“这个人必须足够聪明,但又不是最显眼,要有野心,却缺少机遇或者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存在,他被比较,被打压,而且,很可能还是某个事件的受害者......” 见沈辞陷入沉思,江也忽然轻笑打断,“好了,我心怀天下的漱月君,时辰不早,该就寝了。” 沈辞抬眼,“你为何还不回房?” 江也怔住,“我回哪里?” “你的卧室。” “呵。”江也挑眉躺倒,“这整栋别墅都是我的,这里自然也是我的卧室。” 沈辞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确定不走?” 江也猛地坐起,“我保证规规矩矩睡觉。” 见沈辞仍沉默地盯着自己,江也愤然起身,“沈辞,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是。”沈辞唇角微扬。 江也被噎得顿住,“你真是油盐不进,连激将法都没用。” 沈辞右手轻抬,指尖灵光流转。 “走就走!”江也快步走到门边,又不死心地回头,“临别吻总可以吧?” 沈辞闭目挥袖,房门倏然打开。一股柔力将江也推到门外,“咚”的关门声在走廊回响...... 墙上的时钟指向00:25。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站在沈辞门前,钥匙轻轻插入锁孔。“咔哒”声后,门被打开,江也往里推了推,再推,却发现推不动了,不对,我没有装其他锁啊。 他的手从门缝探进去,在门后摸索了一阵,“没有阻挡啊,怎么回事?” “结界。”沈辞清冷的声音自屋内响起,吓了江也一跳,“你还没睡?不是,好好的你弄个结界干嘛?” “你说呢?”沈辞反问。 “你防我?”江也气笑,“我有什么好防的。” 灯光亮起,沈辞坐在床边静静看他。江也不爽的推了一下门,“太侮辱人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就算我真把持不住,你冻住我不就完了?哪有人热恋期分房睡还不让亲的?我们这是正经成人恋爱,又不是学生早恋!” 一声轻笑在房间里漫开,江也皱眉,“你还敢笑,你......” 眼前的门“哗”的一下被拉开,沈辞抓住江也的领子用力一扯,快速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随即利落把人往外一推,“行了,回去睡吧。” 房门再次闭合。江也在门外怔忡片刻,指尖轻触残留着温润触感的唇角,终于低笑出声,“看在你主动的份上......原谅你了。” 第63章 我是沈辞,江也的恋人 吃完早餐,江也穿好鞋,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斜靠在玄关,不死心地回头看向沈辞,“你真不陪我去?我讲课的样子很帅的。” “你怎么样都帅。”沈辞走过去,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江也皱眉,“这是什么?” “让唐姑娘给你泡的养生茶。”沈辞淡淡道:“年纪比我大,身体比我弱。” “?”江也难以置信地瞪他,“沈长老,你早晚要为你这句话付出代价!” 沈辞冷冷瞥他一眼,“快走吧,既是授业,便别误了时辰。” 江也打量着他,语气不满,“你怎么这么冷淡?” “我属冰,万年寒冰。”沈辞声音平静,“对你已算温和。是你主动心悦于我,若觉不适,自行调节。” “......”江也嘴角一抽,瞥见厨房门口晃过的人影,忽然凑上前亲了他一口,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听见关门声,唐妙妙才探出头来,“沈老师,也哥走啦?” 沈辞叹了一口气,“走了。” 唐妙妙抿嘴笑道:“沈老师,真不怪也哥爱黏你。你俩在一起后,你对也哥的态度......和从前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沈辞垂眸思忖片刻,“应当有何分别?” “自然该有呀!”唐妙妙走过来,掏初手机,“尤其是热恋期——你和也哥这才第二天呢!寻常恋人都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处。” 沈辞蹙眉,“他们无事可做么?” “有呀,但是再忙,事情再多,也舍不得分开,还会想单独一起做一些事情。”唐妙妙笑着点开一个直播间分享给他,“也哥今天是被润安大学邀请去办讲座的。你如果去了,可以坐在台下看他。而且以也哥的性格,他一定是希望你去的,说不定连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沈辞点开直播界面——画面尚在准备中,弹幕却已刷满了“江教授”。 “江教授?”他抬眼,“是江也?” “是啦,去年刚评上的。他在业内声望可高了。”唐妙妙语气里透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他可是我们学心理的人的偶像呢!” 沈辞微微一笑,“唐姑娘将来也会如此出众。” “我还差得远呢,学历就不够。”唐妙妙挠头笑道:“还得继续读书才行。” 沈辞目露疑惑,“那你如今......” “嘿嘿,我先工作一年,攒些钱。”她拍拍胸脯,“课业我可没落下!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一定去学校报到。” 沈辞了然,她是不愿再全靠江也资助。他颔首浅笑,“好好考。考上了,让你也哥给你加薪。” “好!”唐妙妙欢快应下,又忍不住问,“那......沈老师真不去讲座了?”其实之前,唐妙妙是会跟着去的,帮着江也做准备,拿东西,但是也哥说了,现在她的主要任务是陪着沈老师。 “本打算趁他出门办点事,既然你这么说......”沈辞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我出去一趟,待会可能要你陪我一起,我不知道位置。” “沈老师这会儿要去哪儿?”唐妙妙有些担心,“这边你都不熟,一个人出门......” “不走远,就在小区里。”沈辞换好鞋推开门,“去去就回。” 唐妙妙点头,“好,那我换身衣服等你。” 沈辞绕到后院,推门而出。他抬眼略一打量,便朝不远处的一栋别墅走去。 “叮咚——” 门铃响起,沈辞在院门外等了一会,里屋的门才被推开。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内,神色略显局促,“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沈辞浅浅一笑,观其面相,他已大致猜出来人身份,“夫人您好,我是沈辞,江也的恋人。” 妇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恍然的笑意,“沈辞你好,我是温知意,江也的妈妈。”她快步走下台阶开门,“那天果然被你发现了?我举着望远镜,见你抬眼望过来,可把我吓了一跳,这么远你都能发现?” 沈辞歉然道:“失礼了,江夫人,我没想到是您。” “该说抱歉的是我。”温知意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本想去正式见你,可小也整天黏着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喜欢的人。” “按理,本应我备礼登门才是。”沈辞语气温和,“只是江也从未提过家中事。既是他不愿多言的私事,我便不去探问。于我而言,眼下他过得舒心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正文 第47章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温知意望着沈辞,越看越是欣慰。处事果决却不失名门风度,沉稳从容又懂得进退,谈吐修养无可挑剔,模样更是难得——她原先还总担心儿子会找个矫揉造作的。 “我特意买下这处房子,就是想着能偶尔看看你们。”温知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也逢年过节其实都回家吃饭的,可每回都和他爸争执。吵得多了,他回来得就越来越少了。” 她轻叹一声,“说来说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有责任。”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歉意,“瞧我,这边什么都没准备,连杯像样的茶都没有。你喝花茶吗?要不先坐会儿?” 沈辞看了眼时间,婉言推辞,“实在抱歉,江夫人。今天江也有场讲座,希望我能到场。若是方便,我们不如先加个微信?” “好好好,先加微信。”温知意连连点头。 沈辞递过手机,“要麻烦您自己操作,我......对此不太擅长。” “啊?没事没事。”温知意接过手机,无意间瞥见微信界面——聊天列表干净得过分。她面色如常地递回手机,“你先去陪小也,我们改日再约。” 沈辞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却顿住脚步。他回身看向温知意,“江夫人,若可以的话,请别再为江也安排相亲。我们二人......会颇为困扰。” 温知意怔了怔,随即含笑应下。目送沈辞离去后,她脸色倏地一沉,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喂,知意......” “江承远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敢背着我给小也安排相亲?”温知意蹙眉,“要是小也和小辞因此闹矛盾,我跟你没完。” “知意,小辞是......” “这周我不回家了!” “知意!” “嘟嘟嘟......” 江承远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一个电话拨给小儿子,“江聿,你妈去哪儿了?” “爸,您不是能查吗?”江聿声音透着无奈,如今家里事事都找他,他实在分身乏术。 江承远声线一沉,“我敢查吗?” “......”江聿沉默片刻,“爸,您觉得我敢说吗?”他抬眼望向对面办公室,“下午的会议要不您代劳?反正妈不在家。” 顿了顿又道:“对了爸,哥下午有讲座直播,您看吗?” 江承远沉默半晌,“链接发我。” ...... 润安大学礼堂内,主持人正念着开场白。江也站在主席台侧光里,目光随意地扫向第二排正中,然后猛地定住。 不是说不来的吗? 沈辞正端坐在第二排正中央,那个给他预留的位置上,神情专注地听着主持人介绍。当听到“有请心理学教授、犯罪心理专家、润安市公安局顾问......江也”时,他唇角轻轻一扬,跟着全场认真地鼓起掌来。 江也上台行礼,在讲座桌后落座。目光穿过台前的鲜花,恰好落在正下方那人的脸上,沈辞竟还带着那抹未来得及敛起的浅笑。 江也嘴角微扬,心里低哼,笑什么笑?平时不是挺能绷着张冷脸嘛,现在知道笑了?瞧把你得意的! 坐在沈辞旁边的唐妙妙看着江也那压不住的嘴角,默默扶额,也哥,快收敛一下!你那个‘斯文败类’的人设快要绷不住啦! 第64章 我觉得这雨比什么都对 讲座结束,江也没有立刻离开。他对着台下的沈辞挑了挑眉,无声问道:“帅吗?” 沈辞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唐妙妙立刻歪过身子挡住沈辞,冲着江也比了个大大的赞。 江也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反应,学生们便涌了上来。他瞬间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专注地解答起问题。 唐妙妙拧开水杯递给沈辞,“沈老师,也哥每次都会留二十分钟答疑,一人一问。不过通常都会超时。” “无妨,等他便是。”沈辞点开手机,看着刚才的录播。 这时三个女生走到第一排,隔着椅子站定在沈辞面前,“学长你好......” 唐妙妙雷达骤响,立刻起身,“不好意思,我哥已婚。” 女生们将信将疑地站在原地。沈辞抬头,冷着脸道:“已婚。” 三人被他的疏离震慑,悻悻离去。周围观望的人群中又冒出几个跃跃欲试的女生,唐妙妙赶忙挡住,“真的已婚,不骗人!” 江也皱眉看着台下,解答问题的语速不着痕迹地加快。 突然,一个男生从另一侧过道走来,直接坐到沈辞身旁,“你好,你介意找男朋友吗?” 沈辞抬眼看他。男生看清他的容貌,眼睛瞬间睁大。 江也瞥了眼手表,迅速起身,“抱歉,时间到了,我还有事。”说完他大步走下讲台。 男生正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加个微信?” “不能。”江也伸手拉起沈辞。沈辞顺势起身,“忙完了?” “江、江教授!”男生震惊地看着江也。江也将沈辞拉到身后,唇角微扬,“同学,眼光不错。不过我家这位,眼光更高。”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与议论。江也拉着沈辞往外走,“回家。” 唐妙妙抱起随身物品追上去,“也哥,沈老师,等等我!” 沈辞被江也拉着快步疾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唐姑娘还没跟上。” “车上等。”江也头也不回,拉着人径直走到停车场,拉开副驾车门将沈辞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 “你怎么了?”沈辞侧头看他。 江也轻哼一声,“招蜂引蝶。” “......”沈辞无奈垂眸,解锁手机继续看了起来。江也挑眉,“不是,你男朋友都吃醋了,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看手机?” 见沈辞仍不理会,他凑近了些,“在看什么?” 沈辞头也不抬,“看帅哥。” 江也低头瞥见屏幕上正是自己演讲的画面,唇角不自觉扬起,“有这么帅吗?” “嗯,很帅。”沈辞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江也眼里,唇角微扬,“怎么看都帅,我特别喜欢。” 江也一怔,沈辞的眸子黑得纯粹,不带半分杂质,像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操。”他一把扣住沈辞的手,另一只手按住对方后颈,重重吻了上去。沈辞愣了一瞬,便放松下来,任由他索取。 许久,江也喘着粗气退开些许,抵着他额头低语,“下次再这么勾我,我就直接办了你。” 沈辞推开他,慢慢平复呼吸,“不行,不合礼数。” “礼数?”江也诧异地看他,“所以你不是不愿意?” “既已应允,为何不愿?若是不愿,又何必应允。”沈辞淡淡瞥他一眼。 江也低笑,“是是是,什么礼数?是要先办婚礼?” 沈辞摇头,“我不在意这些虚礼。只需见过双方长辈亲朋,合籍便可。” 江也笑容一僵,这还不如直接拒绝。若是不愿,他还能慢慢磨;可现在......自家这边还好说,硬着头皮去一趟,答不答应无所谓,可是沈辞的长辈要怎么见? “沈辞,你确定不是在玩我?” 沈辞轻轻一笑,抬眸看他,“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不急。” 江也咬牙,“行,我想。” 沈辞转头望向车外,“唐姑娘怎么还没来?” 江也把人揽回来,“她精得很,既然给我们留了时间......”他凑近,“再亲会儿?” 沈辞推开他,“这里是学府,你克制些。” “你已经够克制了,我再克制,咱俩直接柏拉图算了。”江也不满地瞪他。 沈辞一怔,“那是什么?” 江也眉头微皱,忽然觉得这词不该提,万一沈辞觉得那样也不错呢?“你别管,我就问亲不亲。” “不……唔——” “砰!” 巨大的爆炸声从教学楼另一端传来,两人同时顿住。循声望去,实验楼方向浓烟滚滚。 “是实验楼。”江也神色骤变。 两人赶紧下车,唐妙妙从路边大树后闪身而出,江也立即下令,“妙妙,联系消防和救护车!” “好!”三人迅速冲向实验楼方向。四周尖叫声不绝于耳,沈辞突然拉住往里冲的江也,轻声道:“有邪气。” 江也皱眉,边挤开人群边拨通电话,“秦骁,润安大学实验楼爆炸,有问题。” “操!马上到!”秦骁挂断电话立刻起身。顾淮见状追问:“出什么事了?” “爆炸案。”秦骁抓起外套,“陈宇、肖婷、老陆、老胡,走,润安大学!” 实验楼前已乱作一团。 “退后!所有同学立即退后!”现场老师死死拦住想要往前冲的学生,“火势这么大,不要命了吗?” “我女朋友还在里面做实验啊!”一个男生泪流满面地挣扎。 江也一把将学生往后拽,“别添乱,退到安全距离!”他快速扫视火势,爆炸点应该在一楼,但整栋楼存放大量化学品,若不及时控制,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 “全部后退!”实验室主任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人群。 “唐姑娘。”沈辞低声道:“帮我掩护。” 唐妙妙会意,立即侧身挡住沈辞,“沈老师,我们去那边角落。” 沈辞点头,唐妙妙挡住监控的方向,“可以了,沈老师。” 沈辞指尖灵光流转,双手掐诀,“云聚成阵,雨落如刃,雷为号令,风作刀锋。” 唐妙妙只觉得背后寒意骤起,发丝无风自动。她惊讶抬头,刚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已是乌云压顶,雷光隐现。 “落!”沈辞翻掌推出,倾盆大雨轰然坠落,豆大的雨点打得人睁不开眼,室外众人瞬间湿透。 沈辞再次抬手,无数透明冰凌社向实验楼。整栋建筑温度骤降,寒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冻得众人瑟瑟发抖。 “秦队,快看那边!”陈宇失声惊呼。 秦骁抬头望去,只见润安大学上空黑云翻涌。顾淮眉头紧锁,“这雨下得不对。” “顾队,我觉得这雨比什么都对。”秦骁一脚加速,“这叫及时雨。” 第65章 深渊的回响(一) 火势渐熄,黑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大地。学校老师开始组织疏散警戒线外的学生,消防人员迅速进入现场排查险情、搜救伤员,医护人员在警戒线外严阵以待。 沈辞走到江也身边,低声道:“邪气消失了。” 江也皱眉。他抵达时已仔细观察过几个关键位置的人员,并未发现异常,“跑了?” 沈辞摇头,“也可能是吸收的能量够了,被主动回收了。”他望向仍在冒烟的实验楼,“这下有些麻烦了。必须近距离探查,我才能知道谁被邪气侵蚀过。而且......被回收就意味着新的邪气聚集点又出现了。” 正文 第48章 江也沉吟片刻,“不急,等秦骁他们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唐妙妙拎着个袋子凑过来,“也哥,你要不先换身衣服?这样......太惹眼了。” 沈辞闻言看向江也,眉头立刻蹙起,湿透的白衬衫几乎透明,紧贴肌肤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快去换了。” 江也接过袋子,顺势拉住沈辞就往卫生间走,“怎么样?这身材还满意吗?” 沈辞甩给他一记白眼,“伤风败俗。” “这有什么伤风败俗的?”江也低头打量自己,眼底笑意更深,“再说了,可是你把我弄湿的。” 沈辞耳根一热,别开视线,拽着他加快脚步,“少废话,快到了。” “真不喜欢这种?”江也由他拉着,坏笑着凑近耳边,压低声音,“可你上次那件浴衣......我就很喜欢。” 沈辞怔了怔,待会意过来,耳尖瞬间通红,他一把将人推进卫生间:“少废话,正事要紧。” “遵命。”江也临关门前还不忘探头,“你下次什么时候穿,我能提前预约吗?” “滚。”沈辞转身就走,耳根却烧得更厉害了。 另一边,秦骁撩开警戒线就要往实验楼里冲,顾淮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又想干什么?二次爆炸风险还没排除,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冒失!” “哎哟我的副队,你是张局专门派来治我的吧?”秦骁嘴上抱怨着,却老实退到警戒线边缘,“我站这儿总行了吧?” 顾淮眉头紧锁地盯着他。秦骁转头对旁边看热闹的队员吼道:“看什么看!赶紧展开调查,一个个皮痒了是吧?” 队员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老胡笑着打趣,“秦队,你真该好好谢谢副队。自从副队来了,你受伤的次数少了,连挨张局的骂也少了。” “是是是,就是耳朵快被念出茧子了。”秦骁掏了掏耳朵,转头问唐妙妙,“老狐狸和小仙君呢?” 唐妙妙回头张望,“也哥衣服诗了去换,沈老师陪他去了。” “多大了换衣服还要人陪?”秦骁皱眉,“这是退化回狐狸原形,生活不能自理了?” “你修成人形不也没改掉乱咬的习惯。”江也拉着沈辞缓步走来,“老远就听见你在吠。” “嘿!”秦骁刚要回嘴,唐妙妙赶紧打圆场,“秦队,也哥,你们好歹是同科属的,互相迁就一下嘛。” 江也站定在她身旁,“最近奖金领太多了?” 唐妙妙立刻噤声。顾淮打量着三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唐妙妙解释道:“顾警官,也哥是受学校邀请来开讲座的,我是助理,沈老师是家属。” “家属?”顾淮低头,只见江也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朝着他晃了晃,“不祝福一下?”。 “恭喜。”顾淮微微一点头,目光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移到沈辞脸上,“刚才那场雨......” “确实吓人。”江也对顾淮微微一笑,“深有体会,我这不是刚去换了身衣服么。” 顾淮追问:“一般爆炸案需要达到立案标准才会移交刑侦。你为什么一开始就联系秦骁?” “因为我们关系好啊。”江也轻笑,“根据认知心理学中的可得性启发,人在面对突发压力情境时,会不自觉地依赖大脑中最容易获取的信息来做判断。秦骁既是我最熟悉的警察,又代表着‘执法’与‘安全’的概念,因此成为我认知图式中首选的求助对象。”他看向秦骁,“毕竟这货办案还是很靠谱的。” “我谢谢你啊。”秦骁拉过顾淮,“老顾,案发现场在那边。你看消防的人都出来了,咱们先去查案行不行?别研究我兄弟了,人家名草有主。你要不研究研究我?我还单身呢。” 顾淮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走向消防指挥员,“同志您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顾淮。现在可以进场勘查了吗?” “可以。”消防队长周伟朝顾淮身后的秦骁点头致意,继续说明情况,“初步判断,是实验过程失误引起的爆炸,这次运气不错,火势没有蔓延。爆炸发生在一楼实验室,隔壁就是存放易燃易爆化学品的储物间。” “是因为那场及时雨?”顾淮问。 周伟摇头,“不止。应该是实验楼的制冷系统也突发故障,室内温度骤降。光是下雨不可能这么快控制住火势。” “又是下雨又是降温?”顾淮皱眉。秦骁上前搭上他的肩膀,“辛苦了周队。伤亡情况如何?” “除了一楼实验室,其他楼层均无伤亡。”周伟叹了口气,“但实验室里一共八人,两名学生位于爆炸中心,已经确认遇难。其他伤者要看医院那边的抢救结果了。” 秦骁叹了口气,拍拍周队的肩,“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他转身冲陈宇扬下巴,“去,确认死者身份,通知家属。” “啊?”陈宇苦着脸,“秦队,我能换个别的不?” “就这个!”秦骁一脚轻踹在他腿上,“连这关都过不了,还干什么刑侦?动作麻利点!” 他转头看向江也,挑眉,“江医生,一起看看现场?” 顾淮正要开口,江也已经亮出证件,“作为市局犯罪心理学顾问,在刑侦队长提出专业协助要求时,我有义务介入——毕竟领着工资呢。” 唐妙妙立刻举手,“我是助理,领江医生的工资!” 沈辞淡然接话,“我也是助理。” 秦骁一把揽过顾淮就往实验楼里走,“老顾啊老顾,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认死理。江也参与调查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顾淮甩开他的手,“是我认死理?秦骁,你从一开始就瞒着所有人,你早就知道案子有问题,甚至断定是人为作案,对不对?还有前面几次,秦骁,不是谁都像陈宇这样神经大条。” “......”陈宇,副队,其实我也觉得不对,但是我不敢问啊,老大会给你解释,但他只会揍我,还会以锻炼为由给我派任务。 秦骁嘴角一抽,下意识看向江也。江也挑眉,“你们内部矛盾,看我干嘛?” 顾淮转向江也,目光锐利,“我一直觉得你有问题。”他又看向沈辞,“但所有的不对,都是从沈助理出现开始的。” 江也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副队,人太较真又太敏感,其实活得很累的。” 见顾淮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江也无奈举起双手,“行吧,我坦白。和沈辞还有秦骁都没关系,他们是帮我打掩护的。其实是我,我突然觉醒了超能力。” “......” 第66章 深渊的回响(二) 顾淮眼睛微眯,眸中已带上明显怒意,“江医生是觉得我很像傻子?” 江也耸肩,“这就是为什么秦队是队长,而你是副队了。你不妨问问秦队,他当初接受这类‘离谱’设定花了多久。” 秦骁摸着下巴想了想,“不到一根烟的时间吧。”毕竟当时沈辞昏迷不醒,江也严禁他点烟,那根烟最终没能抽成。 顾淮眉头微动。江也继续解释,“我能通过特殊方法感知犯罪现场的‘气’。若存在黑气,基本可以判定是人为案件,还能根据不同气息锁定关键线索。上次我们能在寰宇基金大楼快速找到线索,靠的就是这个能力。” 顾淮看向前面的实验室,正要让江也寻找线索,却听江也补充道:“不过这个能力不太稳定,时灵时不灵。” 顾淮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江也面不改色地继续,“还有些现象更玄乎。比如我特别焦虑时,总会出现对应的转机——上次追捕刘轩,眼看要追不上,路程突然缩短了;今天担心火势蔓延会引起二次爆炸,天就降大雨了。” 陈宇一脸崇拜,“原来如此!江医生太厉害了,我也想觉醒这种超能力!” 秦骁嘴角抽搐,这小子果然还是见得少了,等回去了,还得加练,往死里练! 唐妙妙郑重其事地对顾淮点头,“顾警官,也哥说的都是实话。”毕竟因为沈老师的原因,也哥真的能看到邪气,而每次也哥揪心时,沈老师就会暗中出手。也哥确实没撒谎——沈老师就是他的专属超能力。 顾淮迟疑地看向秦骁,秦骁直接转身:“别问我,说了你又不信。”于是顾淮又将目光投向江也,只见对方面带微笑,眼神真诚得令人动容。 “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淮追问。 江也耸肩:“不知道,某天突然就发现了。” “所以契机是什么,你也不知道?” “这个嘛......”江也唇角一勾,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沈辞的背影,“可能是我又帅人又好,‘超能力’他无可救药的爱上我了。” 唐妙妙嘴角一抽,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自信爆棚的心理学家。沈辞耳尖悄然泛红,他冷着脸直接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 顾淮揉了揉眉心,“......先勘查现场吧。” 这事虽然离谱,但江也和众人的反应,以及诸多巧合,又让他不得不半信半疑。 众人走进实验室,只见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根据现场痕迹判断,爆炸起始点应是实验桌旁堆积的物料区。 “老陆,有什么发现?”秦骁问。 陆明摇头,“现场太混乱,多处痕迹相互干扰,需要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处理。不过初步判断,是由连续的小规模爆燃最终引发的主爆炸。” 秦骁皱眉,根据地面标济走到实验桌角落,“这里是初爆点?” “基本可以确定。”陆明点头,“具体诱因还要等技术分析。” 这时肖婷拿着记录本走进来:“秦队,两名死者体表呈现大面积烧伤,符合爆炸伤害特征。其他线索要等尸检后才能明确。” “行,”秦骁环顾现场,“大家辛苦一下,争取尽快结案。” “老顾,我们去校长办公室,了解这个项目的情况。陈宇,你处理完家属的事后直接去医院盯着,李教授一旦苏醒,立刻给我电话。”秦骁布置完任务,特意看了陈宇一眼,“机灵点。” …… 校长办公室内,校长章泽睿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个项目由国家实验室主导,涉及一种新型材料,具体内容属于保密范畴,目前只有项目负责人李教授掌握全部细节。” 实验室主任薛城补充道:“我们校方主要负责前期的基础研究工作,包括新材料的合成与初步筛选。” 江也沉吟片刻,抬头问道:“薛主任,能否提供这个项目所有参与学生的资料?” “有的,我们全部归档了。”薛城取出一个档案盒,“这种国家级项目名额有限,但能被选中的学生,相当于拿到了国家实验室的直通票。大家都明白,这是国家在选拔顶尖人才。” “那么,有没有最初参与,但最后没有被选上的学生?”江也追问。 “有!”薛城立即走到电脑前调出档案,“李教授最初选了九名学生,最终根据实验表现确定了六个名额。” 正文 第49章 秦骁起身查看屏幕,“薛主任,麻烦将这三位学生的档案复印一份给我们。” 章校长面露忧色,“江教授,你的意思是......这次爆炸可能有人为因素?” 顾淮上前一步,礼貌打断,“抱歉章校长,案件尚在调查阶段,具体结论有待核实。一旦有明确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校方。” “我明白了。”章泽睿沉重地叹了口气,“各位警官,江教授,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还有人员伤亡......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薛主任。我先去处理一下,也希望警方能尽快给我们一个初步结论,校方面对媒体也需要统一口径。”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秦骁郑重承诺。 章校长匆匆离去后,薛城将打印好的档案递给江也,“这三个学生里,叶倩是因病主动退出的,她胃部出了问题,还住院治疗了一段时间。” “谢谢薛主任。”江也快速浏览着三份档案,“叶倩、孙鹏、王浩宇......方便现在请他们过来一趟吗?” “可以,各位请稍等。”薛城转身去打电话。 江也将资料递给秦骁,回头与沈辞交换了一个眼神。沈辞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校园内气息干净,他再未感知到任何邪气残留。 就在这时,薛城疑惑的声音传来,“什么?三个人都不在?” 秦骁眉头一皱,立即拍下档案照片发给值班同事,“马上查这三个人的实时位置!” 薛城为难地看向众人,“实在不好意思,三位学生都请假了。叶倩请的是病假,昨天还在学校;另外两人请的是事假,具体事由我们也不清楚。” 江也依次拨打档案册上的联系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来了。”秦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叶倩确认在医院;孙鹏昨天购买了前往怀县的车票;王浩宇两天前乘飞机抵达玉州市。” 江也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从秦骁手中拿回档案,反复翻阅着每一条信息。突然,他抬起头看向薛城:“薛主任,这类国家级项目通常会同时委托多所高校并行研究吧?” “没错。”薛城点头,“除了我们润安大学,还有海城理工大学和华西科技大学。” 始终安静坐在角落的唐妙妙突然惊呼,“也哥!华西科技大学就在玉州!” 第67章 深渊的回响(三) 秦骁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拨通了张局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张正国的吼声就震得他耳膜发麻,“臭小子!你又给我擅自行动!闲着没事干了是吧,到处抢案子办?顾淮呢?我让他盯着你,他现在也跟着你胡闹?” 秦骁瞥了一眼身旁的顾淮,面不改色地回道:“张局,副队正盯着我呢,您放心,我规矩得很。这不正是来找您帮忙了吗?” “张局,润安大学的爆炸案有蹊跷,必须立刻联系海城和玉州警方——海城理工大学和华西科技大学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张正国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依据是什么?” 秦骁顿了顿,“江也的分析和我的直觉......行吗?” “行个屁!”张正国怒道:“你俩混在一起就干不出正经事!这是跨省协作,你让我怎么跟省局汇报?难道说江也有超能力能预知案情?老子要的是证据!” 秦骁坦然道:“没有证据。”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老子当年就不该把你调到润安来!” 电话被猛地挂断。秦骁拉开彻门,对顾淮道:“张局已经在想办法周旋了,我们立刻安排人去玉州找王浩宇。” 沈辞注意到江也渐渐放慢的脚步:“怎么了?” “不对。”江也突然停下,众人纷纷回头。顾淮皱眉,“什么不对?” “目标不对。”江也看向秦骁,“王浩宇不符合被唆使者的特征。” “之前的案子中,每一个被利用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身处困境,甚至是受害者。”他低头翻动着档案,“王浩宇父母工作稳定,家境优渥,性格开朗,热爱运动,还是校篮球队长。这样的人很难因为一个名额心生怨恨,因为对他来说,这个机会并非不可或缺。”他转头看向唐妙妙,后者立刻会意,“明白,我马上查!” “查到了,也哥!玉州市今天确实有大学生篮球联赛!” 江也将孙鹏的资料反复看了两遍,神色一凛,“我们被误导了,是孙鹏!快确定他的行踪!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起交换作案!” “交换作案?”顾淮蹙眉,“你是说,润安这边的爆炸是另一个人实施的?” “没错。”江也正色道:“爆炸发生时现场有黑气,说明有人在现场‘欣赏’这场爆炸。但孙鹏昨天就已离校,所以当时在场的人不是他——他去了‘交换场地’!” 顾淮还想追问,秦骁抬手拦住他,“副队,先办案。” 几人迅速上彻。没过多久,秦骁的手机响起,他按下免提。 “秦队,我们联系了怀县民警。情况有点麻烦,孙鹏家在下坂村,那里条件落后,很多地方没有监控。” “查他下车的地点。”秦骁下令。 “查了,更棘手。司机对他有印象,他还没到怀县就下了车,下车地点附近没有任何监控。” “换乘了私家车。”江也指尖轻敲膝盖,“而且很可能已经改道,走了其他岔路。” “操!”秦骁看到前方红灯,一脚刹车,手掌重重拍在方向盘上。 沈辞注视着江也紧锁的眉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江也转头,听见沈辞平淡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我或许能追踪。相貌我已见过,需要他的生辰八字,还需确认他是否曾改名。” 江也顿了顿,看向秦骁,“老秦,前面路边停一下。” 秦骁眉头一皱,随即会意,“好。” 顾淮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如果需要封闭空间使用‘超能力’,江医生,我家就在附近。” 秦骁嘿嘿一笑,“老顾,你真幽默。” 顾淮白了他一眼,“既然我已经知情,应该不用再避着我了吧?” 江也挑眉,“副队,你这么较真,以后是会被姑娘嫌弃的。” 顾淮直接看向沈辞,“沈助理,再耽搁下去,恐怕会出现新的伤亡。” 僵持之际,坐在沈辞身旁的唐妙妙突然嘿嘿一笑,“副队,其实真正会超能力的是我!” “......” “小猫,你这时候跳出来,是想把小仙君往死里锤啊。”秦骁吐槽。 江也嫌弃地瞥了唐妙妙一眼,“我现在很想开除你。” 沈辞轻叹一声,冷声道:“其实不必如此麻烦,我能直接抹除他人部分记忆。” 顾淮眉头一跳,沈辞继续道:“就去副队家吧,稍后将他冻住,抹去记忆即可。” “早说啊!”秦骁见信号灯转绿,一脚油门,“老顾,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我这会儿什么都交代。” 顾淮看着秦骁幸灾乐祸的脸,一脸不可置信,“抹除记忆?这不科学!” 沈辞抬手轻挥,一阵寒意掠过顾淮的手背。他低头看去,手背上已凝出一层薄冰。 “怎么样,科学吗?”秦骁问。 江也勾唇一笑,“副队,欢迎来到玄学的世界。” 秦骁方向盘右转驶入小区,一个利落的甩尾将车停进离顾淮单元楼最近的车位。顾淮显然还没回过神,否则按他平日作风,早该为这种停车方式说教了。 “下车下车,快!”秦骁催促着拉开副驾门,把仍在发愣的顾淮拽出来,“老顾,啧,一想到要损失我们这几十分钟的共同回忆,我就觉得遗憾。以后这段记忆,就只剩我记得了。” 唐妙妙嫌弃地看着秦骁,“我倒觉得副队忘了你,是这段感情最好的结局。” 江也抬手敲她额头,“少看点虐恋情深,伤脑子。” 开门,关门,拉窗帘。 顾淮坐在自家客厅,看着桌椅自动悬空,整齐叠起,中央一片区域空了出来。江也正拿着手机给沈辞说着什么,只见沈辞微微颔首,走到客厅中央。 沈辞指尖泛起冰蓝色灵光,指诀变幻间,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鼓动他的衣摆与发丝。 江也凝视着沈辞,眉头微蹙——此次施法耗时明显长于往常,可见术法非同小可。他不由担心沈辞会像上次那样灵力透支。 沈辞倏然睁眼,瞳孔已化作冰蓝。最后一道诀印完成,他单掌向地面猛然按下——巨大法阵自他掌下浮现,光华流转...... 五分钟后,风止息。沈辞睁开双眼:“往北,三千二百里。” 唐妙妙立即用手机计算方位。沈辞回身,见江也正张开双臂站在他身后,不由微微蹙眉,“你做什么?” “看你用了这么厉害的术法,想着你会不会虚弱一下。”江也悻悻收手。 “我不虚弱,你似乎很遗憾?”沈辞注视着他。 “是有点。要不你晕一个?”江也试探。 沈辞挑眉,“想抱便光明正大地抱,何必找这许多理由?” 江也闻言低笑,“我现在抱你,你一定会躲。”他走到沈辞面前,凑近耳边轻语,“你脸皮太薄了......回去关起门再抱。” 顾淮闭眼揉了揉眉心。秦骁坐到他身旁,“怎么样,副队?我那天可是连卡都忘记打了。” “我有些头痛。”顾淮低声道。 秦骁笑了笑,“没事,见多了就习惯了。” 顾淮摇头,“我是在头痛,这份调查报告该怎么写。” “......”秦骁由衷感叹,“不愧是以冷静严谨著称的顾淮,这种时候首先想到的居然是结案报告。” 唐妙妙再次对比里程数和位置,她抬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对上了......是济华医科大学!” 第68章 深渊的回响(四) 济华医科大学! 所有人皆是一愣。无论是从学校所属的专业领域,还是案件目前的线索来看,这所医学院校都与眼前的爆炸案毫无关联。 江也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同学李威的电话,“李院长,忙吗?” “再忙也忙不过你江教授。”李威看了眼课表,“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马上有课,长话短说。” “打听个事,你们学校最近在做什么重点项目?”江也直截了当。 李威皱眉,“你觉得这事方便在电话里说?”想到江也的身份和职业,他心头一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也沉吟片刻,“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老同学,如果你信我,就尽快安排人手排查你们项目组的实验室。如果可能......最好别打草惊蛇。” 李威沉默数秒,“明白了,我这就向领导汇报。有情况再联系你。” “多谢。”江也挂断电话,转向秦骁,“还是需要济云市局介入。” 正文 第50章 “知道。”秦骁硬着头皮再次拨通张局电话,果不其然迎来一顿痛骂,“秦骁!要是最后查不出问题,你就脱了这身警服滚回家种地!” “张局,您这话说的,没问题不是天大的好事吗?”秦骁嬉皮笑脸,“再说了张叔,我家没地啊,这种地......包分配吗?” “配你个头!给你配个对象要不要!”电话被狠狠挂断。秦骁看着手机喃喃自语,“其实配个对象也行......” 他抬头对江也苦笑,“记得把你司机的职位给我留着。我这朝不保夕的刑侦队长,每次办案都冒着丢饭碗的风险。” 顾淮起身,“得尽快出发去济云市。” 沈辞看向顾淮,对方立即后退一步,“如果一定要清除记忆,能不能等案件结束?我清楚自己的性格,记忆缺失会让我对‘济华医科大学’这个结论产生疑虑,影响办案效率。” “顾队,我本就没打算清除你的记忆。”沈辞平静道:“我隐瞒身份,只因我的存在属于异数,可能扰乱此界秩序。但多几位像你这样的正直之人知晓真相,于我并无坏处。” 顾淮仔细打量他,“你是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修真界?” 正在催促张局批复跨省行动的秦骁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挑眉,“哟,副队,还懂穿越和修真界?” 顾淮冷眼扫去,“让你失望了?破坏了在你们心中我平时只会下棋写字、钓鱼喝茶的形象。” “哪儿能啊!”秦骁搭上他肩膀,“不过确实挺意外。” 顾淮推开他,“批复要等多久?” “你又不是不知道流程,慢得要命。”秦骁打开购票软件,顾淮不赞同地皱眉,“这事不是张局批条子就能解决的,你擅自行动......” “难道要等爆炸了再赶过去?然后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事情都结束了警察才到场?”秦骁轻嗤,“老子可不当‘事后警察’。” 江也笑着晃了晃车钥匙,“正义使者,别查机票了。今天哥带你飞。” ...... 秦骁震惊地望着舷窗外的云海,猛地扭头看向江也,“你什么时候买的私人飞机?” “这不是我的。”江也晃了晃手机,“我倒是买了,但是手续太麻烦,还在走流程,估计还得一个月。这是江聿的,先借来用用。” “这么麻烦?”秦骁皱眉,“都要办些什么手续?” 江也一笑,“别问,问了你也买不起。” “......”秦骁被噎得说不出话,愤愤拿起饮料往回走,“万恶的资本家。” 唐妙妙正好从吧台取了果盘经过,闻言幽幽叹气,“也哥,你们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 江也抬头瞥她,“要不考虑下我弟?” 沈辞认真思索片刻,点头附和,“可。江聿面相周正,是堪托付之人。需要我先为你们合一下八字吗?” 唐妙妙吓得果盘差点脱手,“也哥,沈老师,你们别吓我!江总那气场,三米外就能把我冻成冰雕!”说完一溜烟逃回自己座位,紧紧拉上隔间门。 “那小子有什么好怕的。”江也顺手拉上自己这边的舱门,握住沈辞的手,“你给我们合过八字没?” 沈辞微微摇头,“我们的八字,需请宗门长辈亲自推算。”他端详着江也的侧脸,“不过初见时,我确实看过你的面相。” 江也轻笑,“是不是和你绝配?” 沈辞朝江也招招手,江也靠过来,沈辞一本正经道:“你命里缺我。” “......”江也怔住,随即笑弯了眉眼,“从哪儿学的?” “唐姑娘推荐的《恋爱话术指南》。”沈辞表情严肃得像在学术研讨,“书上说,偶尔说些土味情话能让伴侣愉悦。你此刻愉悦吗?” 江也忍俊不禁,将人揽进怀里大笑,“开心死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沈辞耳尖,“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这怎么办?” 沈辞在他怀中坐得笔直,神色认真地解答,“此题甚为简单。继续喜欢即可,本君定不辜负于你。” 江也心头一暖,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我想到怎么见你师兄们了。” 沈辞诧异地抬眼,“你近日不都在思索案情?” “案情要思考,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温热气息拂过沈辞耳畔,“毕竟......我是很急。到时候可不许临阵脱逃。” 沈辞耳尖泛红,“到时候再说。” 另一边,陈宇正不停调整电动座椅。秦骁路过时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记,“长痔疮就去割了,扭来扭去像什么样子!” “老大!我第一次坐江总这架‘空中豪宅’!”陈宇兴奋地展示着座椅平躺模式,“这间距比网吧卡座还宽,关上门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你看这迷你酒吧,还有这些进口零食......”他拉开储物柜,眼睛发亮。 秦骁面无表情地退回座位,“砰”地拉上门。他得认真考虑要不要申请换个人带。 身旁的顾淮愁眉紧锁望着窗外,这下结案报告更难写了! 第69章 深渊的回响(五) 几场秋雨过后,暑气未消,空气里却已渗入丝丝凉意。沈辞穿着一身简约的运动装,穿过济华医科大学实验楼后的小径,在人工湖旁的长椅坐下。 身旁正低头看手机的人诧异地抬头看向沈辞,沈辞的长发并未如往日般全然束起,唐妙妙特地为他打理成半扎马尾,少量头发披散下来,蓬松的发顶与耳际垂落的发丝,再加上额前几缕卷曲的碎发,修饰着他本就精致的脸型,更衬得他少年感十足。 那人打量沈辞的目光由惊艳转为戒备,甚至带着一丝厌恶,他低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沈辞则静默地望着不远处的实验楼。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直到身旁人再次焦躁地查看时间与实验楼的方向。 实验楼前,李威迎上江也,长舒一口气,“多亏你了,老同学。昨天接到电话后我就联系了王教授,我们下午检查时还没发现问题,但王教授不放心,连夜又来做了一次全面排查,果然发现实验室材料被动了手脚,一旦启动实验就会引发爆炸。现在实验已叫停,现场也按你们要求保持了原状。” 江也拍了拍他的肩,“人没事就好。这位是润安市局刑侦队长秦骁,副队长顾淮,警员陈宇。” “辛苦各位警官。王教授正在里面等候......”李威正要引路,却被江也打断,“李威,原定实验是几点开始?” 李威看了眼手表,“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江也目光扫过四周,“那不急,我们先找人。” 秦骁蹙眉,“孙鹏就在附近?” “一定在。”江也点头,“这类犯罪者的目的不仅是破坏实验,更在于‘见证’,他们代替彼此,亲眼目睹遭受的不公随着爆炸烟消云散,才能获得完整的心理满足。这个‘观赏点’必须距离适中,既能看清结果,又能确保自身安全。” 他环视周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即转向唐妙妙,“沈辞呢?” 唐妙妙四处张望,“沈老师没回来吗?刚才说去洗手间......” 此时,长椅上的孙鹏再次抬头望向实验楼,眉头紧锁地点亮手机屏幕。沈辞平静开口,“实验终止了。” 孙鹏猛地一震,“什么意思?” 恰在此时,沈辞手机响起。他按下接听,江也的声音传来,“你旁边是谁?” “孙鹏。” “操!”江也挂断电话疾步冲来,一把将沈辞护到身后,“你怎么独自行动?” 沈辞瞥了眼孙鹏,“从洗手间出来时感应到邪气踪迹,见你们都在忙,便先行过来确认。” “太冒险了!”江也压低声音,“他现在处于高度应基状态,具有强烈的报复性人格特征。一旦核心计划受挫,极易产生目标转移,很可能对你实施极端行为!” 沈辞抬眼看他,“江也,你是否对我有所误解?” “能有什么误解,你不会受伤吗?”江也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万一他身上带着炸药......” 话音未落,他只觉天旋地转——沈辞扣住他的手腕,腰身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向后送去。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一股柔和的寒气稳稳托住他,将其轻放在草地上。江也躺在柔软的草甸上,望着居高临下的沈辞,未尽的话语卡在喉间,满脑子的慌乱竟真的被这一下摔散了。 沈辞拂了拂袖口,俯身低语,“现在冷静了吗?” 他指尖轻点江也胸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你护好自己。” 江也表情一变,委屈地躺在草地上,“疼......” “那便疼着吧。”沈辞起身重新面对孙鹏。孙鹏恶狠狠地瞪视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噗,哈哈哈哈!”秦骁兴奋地蹲到江也身旁,“小说没认真看吧,小仙君他们可是正经会武学的!” 唐妙妙也凑过来举起手机,“也哥我录下来了!回去剪辑好发你,摔得特别帅!” 顾淮无视几人,稳步上前向孙鹏出示证件,“孙鹏,现怀疑你与润安大学爆炸案及济华医科大学爆炸未遂案有关,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 润安市局局长办公室里,张正国看着站在面前的刑侦队长,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老子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把你从省厅要过来?就应该让你当你的法医,你自己数数,来了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秦骁立刻挺直腰板,“报告张局!自我担任刑侦队长以来,全市案件侦破率提升百分之十二,恶性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百分之九,群众安全感指数......” “闭嘴!”张正国转头瞪向顾淮,“我把你调来就是让你盯着他,现在倒好,你也跟着他胡闹?” 秦骁刚想开口帮顾淮辩解,就听身旁的人坦然道:“张局,我发现时,他和江也已经擅自行动了。我只能跟过去实时监督,防止事态失空。” “嘿?”秦骁难以置信地扭头。张正国抓起桌上的文件就砸了过去:“你还敢嘿?!” 秦骁接住文件快速浏览,顿时眉开眼笑,“张局,我就知道您肯定能搞定!” “三地并案侦查,由你主导。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就自己打报告滚蛋!”张正国看着秦骁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心烦,“滚滚滚,赶紧滚!” “遵命!”秦骁愉快地拿着文件转身。顾淮看向张正国:“张局,那我继续去盯着他。” 张正国疲惫地摆手,“去吧。” 秦骁回到刑侦队办公室,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挑眉道:“看我干嘛?我脸上写着犯人名字吗?全体都有,五分钟後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内,陈宇率先汇报,“济云市局传来资料,王教授团队的项目已持续半年。半月前,团队成员洛放因重大操作失误被清退,但他坚持认为只是小问题,被退的真正原因是自己没背景。” 正文 第51章 老胡接着补充,“李教授已经苏醒,证实未选孙鹏是因其性格执拗极端,在团队协作中多次出现问题。所谓'捐设备顶替名额'纯属孙鹏臆测——捐赠是近期的事,而团队名单早在半月前就已确定。” 沈辞安静地坐在江也身旁,察觉他眉头越皱越紧,轻声问道:“有何不妥?” 江也指尖敲击着并案报告,“他们教唆的目标变了。” 他拿起资料走向白板,画出一条时间线,“此前被蛊惑的对象——王梦雅案中的私生女、校圆霸林案的受害者、器官犯卖案的家属,从某种角度看,确实都是受害者。但这次......” 红笔重重圈出两个名字,“孙鹏、洛放,都属于典型的自诩受害者型人格。他们共享着极度自卑与极端自负并存的矛盾心理结构,习惯将自身失败归于外因,尤其仇视那些比他们优秀或更幸运的个体。” 江也笔尖顿住,看向秦骁,“我们之前说的那群教唆者,他们的行为动机正在降级。如果说之前的案件筛选的目标,还包裹着某种扭曲的‘伸张正义’借口,那么这次,就是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恶性报复。” “老大,出事了。”陈宇突然站起来,将平板转向众人,“洛放没有来我们这,他去了崇文市。来润安制造爆炸的......是另一个人。” 第70章 深渊的回响(六) 陈宇话音一落,会议室陷入死寂。 秦骁猛地转身,径直冲进张正国办公室,“张局!下一个爆炸点可能在崇文的大学!” 张正国刚放下电话,面色铁青,“不用猜了。文渊大学,古籍数字化实验室......一个考古团队正在解析新出土文物时发生爆炸。梁教授为保护文物当场牺牲,一名学生重伤昏迷,另有五人受伤。” 刑侦支队众人围在办公室外,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 张正国起身盯着秦骁,“案子是你千方百计抢来的,现在没话说了?”他扫向门外,“江也、顾淮,滚进来!” 江也轻轻拍了拍沈辞的手,与顾淮一同入内。张正国沉声道:“没有监控记录,没有出行数据,你们究竟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锁定孙鹏在济云市的?” 顾淮蹙眉,秦骁正要打圆场,江也已坦然上前,“是我动用了些非正规的渠道和人脉。” “我就知道是你!”张正国猛地一拍桌子,“平时不是都能说会道吗?现在哑巴了?案子是你们抢着办的,现在连下一个爆炸点在哪儿都不知道!我给你们五天时间!”他逐一指向三人,“不管用你们的关系、飞机还是什么歪门邪道,把这个疯子主谋给我揪出来!” 他走到门边怒吼,“再发生爆炸,整个刑侦支队全部滚蛋!” “是!”秦骁肃然应下,带队疾步返回办公区,“老顾,联系崇文警方,照旧,筛选被项目组清退的学生档案!” 顾淮点头离去。陈宇焦躁地抓头发:“老大,这根本是大海捞针!我们不可能把全国高校都排查一遍啊!” 江也指尖轻叩桌面,“不能这样被动应对。”他独自走到角落陷入沉思。不久顾淮拿着名单回来,正要递给江也,沈辞却上前接过,“交给我吧,别打扰他。” 顾淮会意,“去更衣室?” 沈辞微微颔首。唐妙妙抱起包紧随其后:“沈老师,你的衣服在我这。” 三人离开,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仍在沉思的江也。只见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角的旧报纸,忽然定住,眼中锐光一闪。他猛地起身抓起手机开始快速检索。 过了一会,顾淮和沈辞回到办公室,将一份资料递给秦骁,“确认了,只有这个人离开了崇文,目的地是晴川市。已经通知当地警方布控,应该来得及。”顾淮注意到一旁神情专注的江也,低声问沈辞:“他这是?” “应是寻得关键了。”沈辞淡然道。 江也倏然抬头,“北山大学,周瑞。” “什么?”秦骁追问。 “从已发生的三起爆炸案来看,目标横跨能源材料、医学、考古三个截然不同的领域。这并非针对特定学科的报复,而是一场无差别针对学术界本身的系统性袭击。幕后主使在精准筛选并利用那些心理失衡的学生,作为他实施报复的工具。” 江也快步走到白板前,“任何连环事件都有其导火索。所有这些被针对的项目,都是在近一个月内启动的。那么策划者的动机,必然与这一个月内发生的某件事紧密相关。” “所有这些被针对的项目、课题研究,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归宿——文献发表,竞逐奖项。”江也说着,在线索板上重重写下《人工智能动态优化算法》,“这是本月刚斩获国际级科技大奖的研究,署名者是周瑞,且以周氏动态的名义申报。而周瑞的母亲,正是北山大学的教授。” 陈宇惊讶道:“江医生,你的意思是,周瑞冒领了人家的研究?可他明明是周家二少爷……” 秦骁冷笑,“这种事在世家大族里还少吗?” 顾淮眉头紧锁,“此案棘手。周家势力盘根错节,未必配合调查。若真是他们所为,相关证据恐怕早已被彻底清理。” “真相总会留下痕迹。”秦骁看向顾淮,“老顾,这边就交给你了。陈宇,准备一下,随我去北山市。” 江也想了想,他拿起手机,快速在北山大学论坛创建了一个匿名账号,手指翻飞间,一个标题为“《人工智能动态优化算法》的真正研究者,我知道,其实是你!”的帖子赫然发出。 他随即拨通江聿的电话,“两件事:让King帮我置顶并实时监控一个帖子,确保它不被删除,并记录所有异常访问,特别是反复浏览或试图追踪发帖人IP的行为;另外,立刻帮我申请紧急航线,直飞北山。” 说完,他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快步走到沈辞面前,“你怎么换衣服了?”他眉头一挑,这分明是他的衣服。 沈辞轻叹,“方才去了更衣室。” 江也依然有些不解,唐妙妙站在沈辞后面,模仿着沈辞施法的样子,快速的比划着杂乱的手势。江也皱眉,他倒是看懂,但是......“行了,比划得难看死了。” “......”唐妙妙面无表情地转身,太伤自尊了! 江也将人拉到一旁,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仔细端详沈辞的脸色,“这个追踪术法是不是很耗灵力?你最近接连施展,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沈辞淡然道:“无碍。” 江也看着他,唇角微扬,“接下来要去北山市,事情有些多,忙起来有些顾不上你。你会不会觉得枯燥?” 沈辞摇头,清冷的声线里透着认真,“不枯燥。我喜欢看你认真办案时的模样,很帅,也很厉害。” 江也望进他澄澈的眼底,无奈轻笑,“沈老师,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温度?” 沈辞蹙眉转身,“那下次不说了。” “别!江也连忙拉住他手腕,“是我贪心,你爱用什么语气说都成。” 而此时北山郊区的一处别墅内,周瑞正狠狠将手机砸向地毯,“一个破帖子怎么会删不掉!去查发帖人!” 秘书吕江战战兢兢低头,“技术团队说......追踪不到IP。” “废物!赶紧去查!” 吕江连忙应下,转身离开。 周瑞烦躁的坐到办公椅上,地毯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捡起电话,盯着屏幕上“未知来电”四个字,深吸一口气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处理的机械嗓音,“周教授,窃取他人研究成果的感觉如何?” 周瑞握紧手机,强作镇定,“你要多少?” “钱?”对方发出一声扭曲的低笑,接着电话被猛地挂断。 周瑞惊疑不定,正想回拨追问,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他抬头,看见本应在学校加班的同事方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手帕,眼神平静得可怕。 “方教授?你怎么……” 话音未落,方哲已一步上前,用手帕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涌入,周瑞的挣扎迅速微弱下去。 第71章 深渊的回响(七) 几人抵达北山市时已是深夜。江也直接带着众人入住了自家酒店的总统套房。四间卧室,秦骁和唐妙妙极其默契地各选一间,陈宇看着江也和沈辞,坦率地笑道:“我睡客厅沙发就行。” 就因为这个坦率的笑容,沈辞主动提出与江也同住一室。陈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医生与沈助理的关系,于是欣然住进了最后一间空房。 江也坐在电脑前,仔细浏览着帖子下的留言。质疑的、看热闹的言论不少,但他期待的那个回复,依旧没有出现。 江聿那边也传来消息,未监测到任何可疑的浏览记录。 他看了眼时间,关上电脑准备休息。刚起身,便见沈辞从浴室走出。湿漉的长发尽数披散在浴袍之外,带着氤氲水汽。江也眼底漾开笑意,上前欲将人拥入怀中,沈辞却一个闪身来到床边,“时辰不早,明日还需奔波,速去沐浴休息。” 江也不死心地转身,“这么晚了......” 沈辞眼神冰冷,“可以,你睡地毯。” “洗,这就去。”江也认命地从衣柜抓过浴袍,转身冲进浴室。 等他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沈辞已经弄干了长发,换好睡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沈辞闻声抬头,见他额前碎发仍湿漉漉地滴着水,不由蹙眉,“怎不弄干?过来。” 江也从善如流地坐到床边。沈辞抬手,一道温和灵光拂过,发丝瞬间干爽蓬松。 江也摸了摸头发,有些诧异,“居然不冷?” 沈辞轻推他一下,“本君好歹是苍梧宗长老,除冰系术法外,其他基础术法亦略通一二。” 江也顺势握住他推自己的手,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人身上,“别动,让我看看。” 沈辞把头发这样完全散下来的次数很少,他一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对方受伤昏迷,他亲手为其散开发髻;第二次是沈辞沐浴时意外穿越,来不及束发;唯有这次,是沈辞主动披散着头发出现在他面前。 他指尖轻抚过如瀑发丝,声音低沉,“你们......是不是不能随意这样散发?” 沈辞垂眸看了看肩头长发,“嗯。唯有在至亲面前方可——父母......”他抬眼,目光澄澈而认真,“以及道侣。” 江也瞳孔微颤,抚发的手缓缓移至沈辞后颈,拇指轻柔摩挲着他耳下敏感的肌肤。沈辞正欲躲闪,那只手却骤然施力,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向对方。 落下的吻异常温柔,带着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浅倦蝉绵。沈辞原本要推开他的手,最终却迷失在这片温柔里,只无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当唇瓣分离时,两人都在急促地喘夕着。额头顶着额头,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交缠,不分彼此。沈辞清冷的眼底仿佛冰层碎裂,漾开从未有过的迷乱波澜。 正文 第52章 江也抚过他微烫的眼尾,声音沙哑,“阿辞,我快忍不住了......一定要等到合籍之后吗?” 沈辞急促喘夕着,声线带着轻颤,“要。” “操......”江也托起他下巴,喉结滚动,“别这样说话。”他凑近泛红的耳廓,气息灼热,“别随便说‘要’......我会受不了。” 沈辞微微一怔,下颌被骤然托起,修长脖颈全然暴露。江也眸色一沉,低头在那片白皙上轻轻一咬。 “啊.....”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自沈辞喉间逸出。他慌乱推拒,却不慎扯凯江也本就松垮的浴袍系带,掌心猝不及防贴上紧实胸肌,指尖倏地蜷缩。 “嗤——”江也埋在沈辞颈间低笑,胸腔震动,“仙君大人.....未免太过敏感。” 他倾身将人拥入怀中,声音闷在对方肩窝,“不能再逗你了......否则,我怕真要忍不住把你办了。”他靠着沈辞平复呼吸,“我们得快些结案,送你回去......再这般下去,我会憋坏的。” 沈辞轻笑,“其实,我觉得柏拉图亦无不可。” 江也脸色一沉,“你果然去查了。告诉你,想都别想。”他将人扑倒在柔软床榻间,眼底闪着危险的光,“仙君放心,我一定会用上毕生所学,届时定教你......乐不思蜀。” 沈辞用力将人推开,“滚。” 江也厚着脸皮重新趴到沈辞身上,“让我压一压,降降火。” “你......”沈辞怒视身上这块牛皮糖,“无耻!” “是是是,我无耻下流。”江也单手撑在他耳侧,沈辞继续推人,“别......抵着我。” 江也抬起另一手握住他手腕,眼神幽暗,“沈长老该庆幸,你的道侣是个非常爱你、尊重你、以你意愿为底线的人。所以......别乱动。”他伏了片刻,又抬头补充,“还有,不许用术法。我这么听话,仙君总该给些奖励?” 沈辞抬眼看他,指尖蓝光悄然散去,“要趴便好好趴着。再妄动,休怪本君不客气。” “好,不动。”江也支起身,在他唇上轻啄一记,心满意足地趴回原处。沈辞被这偷袭逗得唇角微扬,“江也,你怎如此幼稚?” 江也蹭了蹭他颈侧,“没办法,我的爱人不会撒交,我只好舍了这张老脸自己上了。” “你自挑的。”沈辞抬手拍了拍他后背,“好了,明日还有正事,换好寝衣就寝。” 身上人又开始不安分地乱动,“再抱......” 话音未落,江也对上沈辞指尖跃动的灵光,悻悻翻身而下,将浴袍随手丢到床下,趁沈辞反应过来之前侧身将人揽入怀中。 “......”沈辞蹙眉,“穿好衣服。” “穿了,我穿了一件的,不信你摸。”江也闭着眼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含糊,“好困......又累又困。” 沈辞侧着头看了江也一会,最终叹了一口气。指尖微动,薄被翩然飞起,轻柔覆在两人身上...... ...... 北山大学会议室里,李燕双臂环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众人面前。“秦警官,我理解你们办案心切,”她的声音冷硬,“但爆炸案发生在几百公里外,与我校、与我儿子之前的研究项目有何关系?”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退一步说,即便润安市局主导爆炸案侦办——贵局的协作范围,可包含了北山市?” 秦骁眉头紧锁,正要上前理论,江也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周夫人,”江也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我们聊聊?” 李燕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公式化微笑:“江大少如果想聊,周家自然欢迎。明日设宴,恭候你和你的朋友大驾。” “设宴就不必了,我最近确实很忙。”江也自顾自地走到主位坐下,好整以暇地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校方领导,“吴校长,郑主任,各位老师,都坐啊。怎么这么紧张?”他的目光最后落回李燕身上,带着一丝玩味,“难道.....是怕我们问出些什么?” 李燕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在江也对面的位置坐下,“江也,你......” “我说了,我很忙。”江也漫不经心地从唐妙妙手中接过保温杯,直接打断了她的警告,“所以,我说,你听。”他完全无视对方瞬间铁青的脸色,缓缓拧开杯盖。 “昨天,全国范围内的高校实验室都进行了紧急排查。结果,除了已经爆炸的,还另有五所大学查出了安全隐患。”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抬眼看向李燕,“搞出这么大动静,周夫人,您觉得幕后那个人,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等李燕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这儿听到个故事,挺有意思的。说有个人,耗尽心血完成了一项研究,满心以为终于能证明自己,却被他的导师全盘否定,梦想瞬间粉碎。”他说话时,目光紧紧锁着李燕的脸。 “这人从此心灰意冷,最终黯然转行。可过了很久,他突然发现,自己当年那份被否定的研究,居然获奖了,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而捧着奖杯的人,正是当年那位导师的儿子。” “荒谬!”李燕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法治社会,怎么可能存在这种颠倒黑白的故事!” “是啊,法治社会,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江也也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道,“但您说……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那个被偷走一切的人,他会只想炸几个实验室就罢休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淬了冰,“如果是我,我要报复的,就绝不仅仅是这个肮脏的体系。我会让那个小透......身败名裂,活得比死还痛苦。” 第72章 深渊的回响(八) 江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现在最危险的人,就是周瑞。” 李燕猛地睁大眼睛,踉跄着跌坐回椅子,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手机。江也挑眉,“不如请周瑞来当面聊聊?毕竟我和他小时候也有几面之缘。” “好,我这就联系。”李燕强作镇定地拨通周瑞的电话,听筒里漫长的忙音却让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秦骁心头一沉,转向郑主任,“周瑞今天来学校了吗?” 郑主任立即拿起座机,“我马上确认。” 李燕再次拨打未果,江也适时提醒,“联系周家问问。” 管家在电话那头的话让她瞬间失色,“二少爷昨晚没回家......” 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拨打周瑞秘书吕江的电话。不料对方接起就急切追问:“夫人!二少爷和您在一起吗?” “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跟着他吗?” “二少爷昨天派我去处理别的事,我回来就发现书房没人了。”吕江的声音带着慌乱,“他的主题演讲半小时后开始,现在完全联系不上!” 江也垂眸思考了一阵,他迅速打开论坛帖子,目光快速扫过新的回复,最终定格在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回复上——「晚了。」 “晚了。”他无意识地念出声,李燕顿时抓住他的手臂,“什么晚了?你说清楚!” 江也直视着她惊慌的眼睛,“周夫人,如果您坚持隐瞒,这个案子我们也不必继续插手了。”说罢拉起沈辞径直向外走去。 秦骁会意地看向李燕,“真相不会因为隐瞒就消失。等水落石出时,希望您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说完果断带队离开。 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李燕焦灼地柔搓着手指。在确认儿子安危前,她绝不能自乱阵脚。 走廊上,秦骁追上江也,“真就这么走了?我以为你在等她喊你回去。” 江也疑惑蹙眉,“她为什么喊我回去” 陈宇兴奋地插嘴,“我知道!这叫心理博弈,砍价就是这么砍的!” 沈辞茫然,“砍价?” “沈老师,就是论价、议价的意思。”唐妙妙解释道,不能怪沈老师不知道,毕竟平时都是跟着也哥出门,也哥怎么可能砍价? 秦骁嘴角一抽,面无表情道:“抱歉,不小心触及二位知识盲区了。” “没必要周旋。”江也解锁手机屏幕,“李燕的反应已经印证了我的推测。先回酒店等并案文件,我让江聿追踪那个回帖的IP。”他忽然停顿,“如果没猜错,周瑞应该已经落在幕后主使的手上了。” “能确定?” “‘晚了’这个回答有很多层含义——复仇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现在阻止,晚了;我对这个世界主持公道早已不抱希望,晚了;又或者......” 江也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悲剧的沉重,“那个真正受尽委屈的人,已经不在了。” 众人同时驻足,连沈辞都露出讶异之色。唐妙妙眉头紧皱,眼里瞬间涌起清晰的悲伤——如果那个被夺奏一切的人真的已经不在人世,那么任何迟来的正义,对他而言都失去了意义。 陈宇消化了片刻这个信息,突然恍然大悟:“所以,江医生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是......冤混复仇?” “......”秦骁一脚踹在陈宇的腿上,“老子真想让你现在就变成冤混!” ...... 酒店里,江也坐在电脑前快速翻阅着与周瑞获奖相关的词条。突然,他的动作定格在一张图片上——那是一份手稿的局部照片,核心内容虽被模糊处理,但落款处一个清秀的签名“ZR”清晰可见。 他立刻调出周瑞的所有公开签名进行比对,将图片不断放大。秦骁凑近屏幕仔细端详,“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没错。”江也目光锐利地转向秦骁,“等正式批文下来,你立刻排查与周瑞相差不超过三届的研究生,姓氏为周,名字首字母ZR,家境贫寒但高分考入北山大学。”他的指尖轻叩那个签名,“注意寻找那些档案记录异常简略,仿佛被刻意边缘化的人。” “明白。”秦骁迅速将要求编辑发送给顾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消息。” “哦。”秦骁刚坐下又猛地弹起来,“等等!你又让江聿去查了?” “不然呢?”江也挑眉,“等你们的流程走完,周瑞怕是人都凉了。” 秦骁无奈叹气。这时邮件提示音响起,江也点开压缩包—— 首张是张学士学位证书照片。照片上的青年笑得眉眼弯弯,浅淡酒窝盛着阳光。 周然。 第二张毕业照里,江也放大画面,指着周然身旁的男生,“这个人,眼熟吗?” 沈辞倾身细看,“方才走廊的荣誉墙上,有他的照片。” “我拍了!”唐妙妙举起手机,“当时想着要周瑞的长相,就顺便把整面墙都拍全了。” 秦骁赞赏地拍了拍陈宇的后脑勺,“多学着点。” “奖金加倍。”江也接过手机,目光定格在放大的人像上,“方哲,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教授。” 正文 第53章 陈宇凑近端详,“江医生,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江也凝视着毕业照里周然自然偏向方哲的姿势,和方哲眼中温柔的笑意,沉声道: “他和周然,是恋人。” …… 昏暗的房间里,周瑞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他看清前方香案上供奉的照片时,瞬间如坠冰窟。 “醒了?周教授。”方哲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瑞猛地回头,声音发颤:“你要干什么?” “物归原主而已。”方哲轻笑着指向供桌,“看看,写得怎么样?” 那是一份详细的自白书,完整陈述了周瑞与母亲如何盗取同学周然的研究成果,并长期对其进行打压的经过。 “老方,你不能这样!这会毁了我的!”周瑞挣扎着哀求,“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 话音未落,方哲的拳头已重重砸在他脸上。周瑞栽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一只脚踩上他的侧脸,方哲的声音像是淬了毒,“你知道他临走时有多绝望吗?那个连看到落叶都会笑的人,最后走得那么凄凉。”他冷笑着俯身,“钱?不如周二少亲自下去赔给他。” “你敢动我?方哲!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要不是留着你们母子的命,我早就随他去了。”方哲亮出匕首蹲下身,“别急,还没轮到死。先给你母亲备份厚礼。” 看着逼近的刀锋,周瑞疯狂后退,“你疯了!方哲!你不是要帮周然正名吗?我可以自首!我可以作证......啊!!” 凄厉的惨叫在空屋里回荡。与此同时,周瑞的社交账号突然发布了那份自白书,一篇题为《北山大学权贵教授为子窃取寒门学子成果,逼死天才学生》的长文瞬间席卷各大平台。 民众对学术黑幕或许不敏感,但对于涉及贫富两个阶级的新闻向来敏感,词条火速冲上热搜榜首。 酒店里,沈辞从阵法中央睁开眼,对江也轻轻摇头,“周瑞与方哲在档案所留的生辰八字有误,我寻不到人。” 江也皱眉重拨李燕电话,只得到冰冷的挂断提示。 “该死!”他闭目凝神,他对周然和方哲的过往一无所知,此刻连心理侧写都无从下手。 “批复到了!”秦骁快步走来,“马上去北山市局申请协查。” 而此时,李燕正颤抖着拆开一份跑腿送来的铁盒。盖子上卡片写着四个刺目的字: 「拔舌地狱」 她惊恐地扔掉卡片,猛地掀开核盖—— 看清内容的瞬间,凄厉的尖叫划破宅邸的宁静: “小瑞!我的小瑞——!” 第73章 深渊的回响(九) “夫人!”吕江快步上前,看清李燕手中的物件后倒抽一口冷气。他强压惊惧,注意到那截血肉模糊的舌根下压着一个密封袋,“夫人,下面还有一封信!” 李燕迅速镇定下来,对吕江下令,“联系李医生,准备无菌容器和冰袋,快!” 她戴上厨房取来的一次性手套,颤抖着抽出那个密封袋。深呼吸数次后,她拆开袋子,里面是周然的黑白遗照,背面写着一行字—— “从现在起,物归原主。开直播坦白,内容不实或遗漏,就用周瑞身上的一部分补上。” “夫人!”吕江仓皇跑回,“媒体把外面围住了!二少爷的账号发布了自白书,国家科学院也来电要派人核查!” 李燕正要查看手机,丈夫周启翔的来电率先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启翔。” 对方声音冰冷,“周瑞的研究,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 李燕一愣,随即冷笑,“现在装不知情是不是太晚了?当初你用周氏动态的名义申报时,我不信你没做过背景调查,而且......”李燕声音压低,“对周然的打压,不是也有你们的手笔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父亲的意思,你准备一份声明。如果事态失空,你需要独自承担。周氏对此完全不知情。” “你们......”李燕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周启翔,你们要让我一个人背锅?” “以后周家会养着你们母子,至少,衣食无忧。”周启翔冷声道。 李燕声音带着颤抖,“周瑞是你的儿子,你就一点不关心他的死活?你知不知道,凶手给我寄来了什么?” 在她发作前,周启翔打断道:“报警吧。”三个字毫无起伏,通话随即切断。 李燕怔怔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她明白,周家已经放弃周瑞了,甚至,连自己都被放弃了,她沉默了一阵,最终拨通了江也的电话。 北山市局指挥中心,秦骁正与当地警方追踪方哲的行踪。江也三人在一旁静候消息。 手机响起,江也按下接听,李燕死气沉沉的声音传来,“江大少,我收到了小瑞的......舌头。你觉得,周瑞还活着吗?” 江也浏览着网络上的自白书,“周夫人,现在还没到灭口的时候。你同样是凶手的目标,他要先让你身败名裂,最后才会处决周瑞。” 李燕长叹一声,“我现在只求小瑞活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找你帮忙,我会按对方的要求开直播坦白,你能帮我救下周瑞吗?” 江也顿了顿,看向身旁的沈辞,“周夫人,请问周瑞真实的出生日期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日期没错,但年龄改小了三岁。” 江也挂断电话起身,“我和沈辞回酒店。妙妙,你留在这里等秦骁,有消息随时联系。” 唐妙妙郑重颔首,“明白。” 两人匆匆回到酒店,沈辞根据新得到的出生日期,重新推算八字,开始施展术法。不一会儿,他便睁开眼。江也立刻凑上来,拉着手把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沈辞浅笑,“无碍。” 江也这才放下心来,“那我们现在过去?” 沈辞却犹豫了一下,江也眉头一皱,“不舒服是不是?我就知道......” 沈辞摇头,“非也,我只是在想,若是我们这会过去阻止了方哲,李燕还会交代所有的事情吗?” 江也一顿,他打开手机搜索直播,李燕的确已经开播了。但是,她的陈述过程很有意思,她说一两句,便要哭一阵,到现在,都还没说到案件的重点。 果然,她在拖延时间! 沈辞凝视屏幕,“江也,这个研究,要证明是周然的,是不是很难。” “难如登天。”江也翻出档案记录,“周然的研究全程在李燕指导下进行,使用的是学校实验室,还参考了学校其他实验的数据。更麻烦的是,周然和周瑞还相互认识,北山大学的档案里,他俩是室友。” “如果只是一些笔记和研究记录,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或许......”江也眉头越皱越紧,眼前猛地闪过那个穿着白T、牛仔裤,在他面前一跃而下的身影。“还会被反咬一口,说是周然窃取了周瑞的初步构想。” 他抬头迎上沈辞的目光,“但是阿辞,我们可以同情受害者,但绝不能姑息凶手。那些躺在医院的伤者,那些在爆炸中无辜逝去的生命——他们也在等一个公道” “我从未想放过凶手。”沈辞眼底霜雪骤凝,“但我,也不想放过她。” …… 郊区周家别墅,李燕还在镜头前哭着,她一个劲地说着周然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也是周瑞的好兄弟。这时,直播间跳出一条弹幕:“太慢了。” 几乎同时,吕江捧着刚收到的礼盒踉跄冲入。盒盖掀开,五根断指赫然呈现! 李燕看到盒中的东西,瞬间睁大眼睛,吕江打开里面的纸条,上面写着:“每分钟必须有关键信息。废话,就用周瑞的身体补偿。” 李燕颤抖地看着盒中的手指,直播间一条弹幕划过:“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夫人!”吕江把手机举到李燕面前。李燕重新坐回镜头前,犹豫了一阵,弹幕再次划过:“一分钟结束,第二个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不要!不要再倒计时了!”她盯着镜头,惊恐万分,“和小瑞无关!是我,是我是我否定了周然的研究成果,是我抹掉了周然的研究痕迹,是我想在周家立足,想让我的儿子在周家有地位!” 弹幕瞬间爆炸—— “凭什么拿我们穷人的命来当垫脚石!” “太恶心了,你们的平台已经比我们多,结果我们好不容易努力走上去,却还是你们立足的工具。” “天啦,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教授!” ...... 北山市局里,秦骁盯着直播画面猛拨江也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操!” 他明白江也早已知晓地点,却在等。等李燕亲口认罪,等真相大白于天下。可是纵容犯罪,这本身也是一种犯罪,秦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只希望两人不要意气用事。 当直播在混乱中切断时,手机终于亮起。 江也发来一个定位。 第74章 深渊的回响(十) 某废弃出租屋,方哲惊愕地看着被厚重冰层覆盖的周瑞。他举刀疯狂捅向冰面,“谁?!为什么要护着这种人渣!为什么?” “因为周然是个善良的人,他绝不希望看到你再这样错下去。”江也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响起。方哲猛地抬头,却不见人影。 沈辞的叹息仿佛随风传来,“收手吧。李燕已经当众认罪了。” “不够!这远远不够!”方哲对着空气嘶吼,“你们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他们怕小然出头,就处处打压他,让一个那么热爱生活的人一次次碰壁,慢慢怀疑自己......直到一个月前,小然发现自己的研究居然获奖了,署名却是周瑞!” 他惨笑着,眼泪滑落,“你们以为他没有为自己争取吗?他四处奔走,却发现自己存在的痕迹被淡化,他居然没办法证明,自己的东西是自己的!” “他们甚至用他身边所有人的安危来威胁他......” “小然以前总说李燕是好人,说他的名字和周家有缘,她像亲人一样待他......这就是他们对待‘亲人’的方式!”方哲转身狠狠踢向冰块,刀刃在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当初他们不收手,现在凭什么要我收手?为什么当初没人阻止他们,现在却要来阻止我?!” “为什么他们作恶那么容易,我要报仇却这么难......”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被无形之力击落。覆盖周瑞的冰层瞬间消散,出租屋门被猛地撞开,持枪警察鱼贯而入,“不许动!” ...... 周瑞被紧急送医。由于舌头保存完好且未超过十二小时,再植希望很大。但奇怪的事,而经检查,他的手指其实完好无损,并没有李燕所说的,被切除的痕迹。 直播间已被强制关闭。周氏集团紧急发布道歉声明,承诺配合调查、绝不姑息,并表示愿意为爆炸案受害者承担医疗费及抚恤金。 正文 第54章 国家科学院宣布收回周瑞的所有奖项,承诺将重新调查《人工智能动态优化算法》的真正归属。 北山大学所有高层被停职调查。方哲及所有参与爆炸案的学生也相继落网。 这起由学术侵站引发的连环报复案,看似尘埃落定。 沈辞站在审讯室外,浏览着手机新闻,目光落在审讯室里毫无生气的方哲身上,“李燕他们的惩罚是什么?” “奖项撤销、解聘、行业封杀、巨额赔偿。”江也声音低沉,“但由于该项研究没有申请保密资质,李燕他们也没有申请研究经费.....他们,不会受到刑事处罚,至于民事责任......” 周然已经不在了,民事责任,又有什么意义! “周家呢?”陈宇追问:“方哲说的那些威胁手段,李燕一个人是做不到的,肯定有周家参与!” 江也摇头,“周家的公关无懈可击。他们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甚至连舆论谴责都会很快平息。” 审讯室外,死寂蔓延。 陈宇脸色铁青,破案的喜悦被巨大的无力感彻底吞墨。 唐妙妙蜷在角落,泪水无声滑落。案子结了,可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个被逼上绝路的周然,都回不来了。为什么真正的始作俑者,付出的代价如此之轻? “操!”秦骁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泛红,“解聘?罚钱?这他妈算什么!” 沈辞眉头狠狠皱着,他终于明白,方哲那句“不够,根本不够”背后,是多么的不甘,愤恨。 “法律有法律的边界,道德有道德的审判。”江也按住秦骁颤抖的肩膀,目光投向审讯室内那个枯槁的身影,“我们都已尽力。而方哲......也必须为那些被他拖入深渊的同谋者和那些被他无辜害死的人,付出代价。” 后续工作仍在继续,秦骁和陈宇留在北山市局处理结案事宜。江也则带着沉默的沈辞和唐妙妙返回酒店。 房门关上,江也看向沈辞,“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沈辞微怔,随即了然,在洞察人心这方面,江也总是如此敏锐。 “但有两点,”江也拉住他手,“第一,不能对你有任何损害;第二,必须带上我。” 沈辞失笑,“带你做什么?” “这我不管。”江也挑眉,“你看,查案时你帮不上忙,我不也天天带着你?反正我得跟着,万一你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沈辞无奈,抬手间掌心浮现一团浑浊气旋,其中翻涌着压抑与痛苦。 “这是?”江也问。 “执念。”沈辞轻声道:“方哲的不甘,周然的绝望,人心恶念所聚,会影响运势。” 江也了然,“你要把它送给周家?” 沈辞指尖注入一道灵光,浑浊气旋外被覆上一层冰蓝色晶莹的外壳,“执念可强行清除,也可待其自然化解。就让它留在周氏,亲眼看着作恶之人遭报应,慢慢消散吧。” “现在去哪?” 沈辞快速结印,然后拉起他的手,“周氏祖坟。” 周遭景象流转,江也看着阴森墓园嘴角微抽,他这是第二次夜闯墓园了,“沈长老,你可真会挑时辰。” 这大半夜的,还好周围没人,不然他们这样出现,非得把人吓个半死不可。 沈辞面向最宏伟的墓碑,将气旋凌空推出。黑雾瞬间笼罩墓穴上空,他并指画符,清喝声响彻夜空: “周氏子孙所造孽债,当由周氏血脉偿还!” 符文化作金光没入坟冢,“褫夺李燕、周瑞气运,以抵罪业!” 话音一落,两缕血红气息从虚空没入黑雾,翻涌的气旋竟稍稍平复了一些。 江也上前握住他微凉的手,“执剑长老,执法完毕,可以回去就寝了吗?” 沈辞眼底掠过浅淡笑意,“可。” 两日后,北山市人民法院宣判: 方哲因教唆杀人、绑架、故意伤害等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孙鹏等人根据其在爆炸案中造成的危害,分别获刑。 航班穿过云层,机舱内格外安静。沈辞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眉头紧皱,此次涉案者身上皆残留着邪气侵蚀的痕迹,但他只清除了孙鹏的,其余人身上的邪气,都已被提前回收。 那邪物显然已察觉追踪,变得愈发狡猾,甚至找到了更聪明的合作者...... 秦骁若无其事地晃到吧台边,端了盘水果,屈指敲响江也他们的隔间舱门。江也拉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秦骁斜倚在门框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周瑞除了舌头,全身查不出半点外伤!那五根断指,别告诉我是李燕和吕江的幻觉。” 沈辞转过头,平静地与他对视,“是幻术。” 秦骁皱眉,抬头看了一眼睡沉的陈宇,低声道:“你们用幻术逼李燕认罪?” 江也轻笑,指尖却自然地抚上沈辞微蹙的眉梢,“秦队,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只是给真相一个浮出水面的机会。” 秦骁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最终把视线钉在江也脸上,“老子这身警服,迟早让你玩脱。” 江也挑眉,“放心,我对脱你衣服毫无兴趣。” “你也没这个能耐。”秦骁嗤笑一声,转身时摆了摆手,“下回再用这种手段,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小心脏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门重新合上。江也回身,指尖仍流连在沈辞眉间,声音放得更轻,“沈长老,再皱眉真要变成小老头了。” 沈辞抬眼,跌进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总会有办法的。”江也低声说:“你是九域漱月君,我是润安江大少。强强联手,还怕揪不出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 沈辞凝望他片刻,眼底的霜雪渐渐消融,忽然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知道了,我的江大少。” 第75章 这恋爱谈得,实在是有点费神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饭厅,清粥的米香已经弥漫开来。 江也一脸不爽地看着对面认真喝粥的人,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唐妙妙偷描他一眼,悄悄把椅子往沈辞那边挪。 “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江也转头瞪她。 唐妙妙动作一僵,默默把椅子挪回来。 “又假惺惺地靠过来干什么?”江也挑眉。 唐妙妙欲哭无泪,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沈辞,沈辞放下勺子,叹了口气,“你对我不满,何必为难唐姑娘?” “哪敢啊?”江也的勺子“铛”地敲在碗边,“这个家不都是你说了算?你说同住就同住,你说分房就分房,你说往东我连偏一度都不敢。” 沈辞面无表情,“你就为这个闹一早上?” “怎么会呢?”江也扒拉一大口粥,“不就是衣衫不整被冻成冰雕,悬空漂浮平移,然后被扔出门外。” 唐妙妙把脸埋进碗里,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也哥、沈老师,你们还是把我当外人吧! 沈辞冷声,“为什么被冻住,你心里没数?” “能有什么数?”江也不爽,“怎么,吃不得也抱不得了?” “你那叫抱?” “怎么不叫?” “抱人会往衣服里伸手?” “怎么不会?”江也越说越气,“说到这个我更来气,你洗完澡为什么在浴袍里穿睡衣?防谁呢?” 沈辞冷眼看他,“除了防你,还能防谁?” 江也“唰”地站起来,“沈辞你终于承认了!你一直在防着我!” “停!”唐妙妙猛地抬头,“也哥、沈老师,就一口,马上好!”她端起碗仰头灌完,抓起糖包塞进嘴里,叼着包子瞬间消失。 沈辞尴尬地推了推面前的包子,“吃完赶紧去市局做结案侧写。” 江也皱眉,“你又不陪我?” “嗯,有事。”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清理碎片。”沈辞看着他,“耽搁太久,五枚碎片才净化了一枚。” “行吧。”江也不爽地嚼着包子,“怎么不是肉馅的?” “昨晚回来太晚,冰箱没有新鲜食材,唐姑娘就地做的。” “我想吃肉。”江也哀怨地看着他,“哪都吃不到肉。” 沈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一手撑桌,身子前倾,另一手揪住江也衣领。 江也茫然的看着他,“干嘛?” “不干嘛,看你闹了一早上了,给你点糖吃。”沈辞俯身,低头咬掉他手上包子的一角馅料,顺势将人往前一带,就着糖馅吻上他的唇。 江也愣住。沈辞好笑的看着他,舌尖掠过他唇瓣,“我觉得味道不错。” 说完松手把他按回椅子,转身径自上楼。 江也懵了半天,舔舔唇上的糖馅,盯着手里的包子,“操!老子被调细了!” 他三两口解决早餐,抓起手机边拨号边往玄关冲,“死胖子,回来没有?......还要半个月?!”骂骂咧咧穿鞋的动静戛然而止。 “咚”的一声,门被关上,一楼恢复安静。沈辞站在窗边,看着江也的车走远。 “叮——”手机提示音响起,沈辞拿起手机,是温女士的微信:「辞辞,我看小也已经走了,现在能过来吗?阿姨想和你聊聊天,阿姨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辞辞! 阿姨! 沈辞看着微信界面,他一时有些失笑,上次见面,他还在称呼对方为江夫人。他现在隐约明白,江也那份带着执拗的鲜活气是从何而来了。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好的,江夫人”,发送前却顿了顿,删掉,重新打上,“好的,阿姨。” …… 沈辞刚走到院门前,还没抬手,温知意就带着笑把门打开了,语气又轻快又关切,“案子忙完啦?没受伤吧?累不累呀?” 沈辞摇头,“我们都好,让阿姨费心了。” “那就好!那个孩子也真够可怜。”温知意一边引他进屋一边说,“我跟小也小聿都说过,平庸点没关系,但要是敢仗着家里的背景出去期付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们不会的。”沈辞笑了笑,“您教得很好。” “你也很好。”温知意很自然地就挽上他的胳膊,“你上次来得匆忙,我什么都没准备。这回可不一样了,阿姨给你挑了好多礼物,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一进客厅,沈辞就愣住了。之前还挺空旷的屋子,现在简直像个奢侈品展厅,大大小小的盒子堆得到处都是。 “夫人。”几个穿着得体的助理安静地站在一旁。温知意把沈辞往前轻轻一推,“快来给他量尺寸。以后你们品牌的新款,只要适合他风格的,都直接定制一套送到我这儿来。” 沈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几位助理温柔而专业地包围了,问了偏好,又量了尺寸。温知意在一旁看着差不多了,便又拉着沈辞走到一整排衣服前,“我看了下,你和小也个子差不多,但身形更清隽些。这些早秋新款正好应季,你先带回去穿着。” 正文 第55章 她又兴致勃勃地把他拉到旁边的陈列柜,“我看你平时穿的戴的都挺素雅,就按着你的喜好选了些手表,还有这几款戒指,也都是简约设计的......” “阿姨,这些......”沈辞下意识想婉拒,可一抬眼,就看见温知意那双和江也神似的眼睛里瞬间漫上失落,“你不喜欢吗?” “不是的,阿姨,我......” “那是不喜欢阿姨送的东西?”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沈辞心里一软,有点慌,只好找补,“不是......是这些东西若都带回去,江也肯定会看见的。” “哦——!”温知意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阴转晴,变戏法似的掏初一把钥匙塞进沈辞手里,“我还以为你跟小也一样,不想收我买的东西呢。这个你拿着,以后缺什么,直接过来拿,这儿的东西都是你的。” 沈辞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里有点无奈的好笑。在“如何让人无法拒绝”这点上,江也还真是得了母亲的真传。 温知意见沈辞没有拒绝,开心直接洋溢在脸上,但没过一会,她的表情又慢慢变得失落,“小也离开家的时候,我给他买的东西,他一样也没带走,我已经好久没当面给他送过东西了。” 她抬头看着沈辞,“辞辞,你今天有时间吗?” 沈辞点头,温知意拉着他到沙发坐下,把各色点心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小也这孩子,从小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正气。要不是他爸拦着,我估计他早就跑去当警察了。” “也因为这,他们父子俩老是针尖对麦芒。从初中开始,小也就跟他爸杠上了,拒绝去他爸安排的私立学校,非要自己考进高中、大学......”温知意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得意,“这孩子就是这么聪明,考的全是重点。”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有一天,他突然跑回家,求他爸帮帮他的室友,一个叫林深的孩子。” “那孩子是学计算机的,自己辛辛苦苦做了款游戏,被一家大公司骗去创意,抢先发布了。林深气不过,一边去告他们,一边也把自己的游戏发了出来,结果……反而惹上了官司。” “侵权,诽谤。”温知意叹了口气,“对方反过来告他,他输了,要赔两百万。” “那孩子命苦,爸爸坐牢妈妈跑了,是爷爷奶奶拉扯大的,家里根本拿不出钱。因为这件事,两位老人先后走了,他又心气高,一时没想开......就从他宿舍楼顶跳了下去。” “正好落在刚回宿舍楼的小也面前。”温知意的声音有些哽咽,“其实不是他爸不帮。承远是江家独子,那么大的家业压在身上,他不敢轻易用家族名义去干涉。而且他处事向来谨慎,从不仗势压人。可事情就是这么巧......承远派人查清原委,刚给小也打通电话,几乎就在同时,林深他......跳了下来。” “小也他心里都明白,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不喜欢,也不认同这种所谓‘上层’的处事规则。”温知意神情低落地搓了搓手指,“再加上他们父子俩脾气一个比一个犟,见面说不了三句好话就要呛起来,这么多年,关系就越闹越僵了。” 沈辞安静地听着,然后轻声问:“江叔叔,其实很爱江也吧?” 温知意抬起头,看见沈辞浅浅的笑意,“因为我觉得,江也的很多地方,都很像您。” “承远他......心里最疼的就是小也。”温知意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她像是想起什么,从旁边拉过来一个行李箱,“对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小也小时候的相册!我还存了好多录像带呢,要不要陪阿姨一起看看?” 沈辞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顿了顿,随即轻轻点头,“好。” ...... 沈辞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江也从二楼下来。 “去哪儿了?”江也问。他回家就开始找沈辞,连在三楼睡觉的唐妙妙都被他吵醒了。 “没事,随便出去走了走。”沈辞弯腰换鞋,准备直接上楼。 江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没事?你不是说要清理那几枚碎片里的邪气吗?” “......”沈辞动作一顿,“突然......不太想清理了。” “所以,”江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你宁愿一个人在外面瞎逛,也不愿意陪我?” 沈辞上楼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身看向江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被抛弃般的委屈。他缓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摆出这般神态。” 江也一愣,“你现在连我的长相都要挑剔了?” 沈辞抬手揉了揉眉心。刚安抚好情绪充沛的江妈妈,转头又要应付这个故意找事的......无赖。他忽然觉得,这恋爱谈得,实在是有点费神。 第76章 你沈老师爱我爱得无可救药 沈辞有问题!这是江也这两天仔细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唐妙妙递来的文件,目光却牢牢锁在沈辞身上。沈辞正低头在手机上写着什么,写到一半,他动作停下,目光停留在某处,眉头若有似无地皱了一下,才继续写字。 这停顿的节奏,分明是在和人聊天。 江也瞥了一眼正在整理病历的唐妙妙,低头给秦骁发了条消息: [你在和沈辞聊天?] 秦骁秒回: [怎么,和小仙君吵架了?我懂,我这就去帮你说好话。] 不是秦骁! 江也眉梢一挑,那沈辞是在和谁聊?他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加了别人? 不对!这两天他出门时沈辞都没跟着,回家时沈辞也不在。人去哪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沈辞,这件米黄色的针织外套挺适合沈辞的,让沈辞看起来没那么清冷了...... 不对!这身衣服! 江也迅速打字问唐妙妙: [沈辞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唐妙妙一愣,回: [会不会是沈老师自己买的?] [ML工坊纯手工制作,不对外销售。他从哪买?] [那……别人送的?]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沈辞在这边认识的人里,能送得起这衣服的,除了也哥还能有谁?她赶紧补一句: [也哥你别乱猜,沈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我能乱猜什么?你沈老师爱我爱得无可救药。] “......”唐妙妙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以也哥这城墙拐弯般的脸皮和深入骨髓的自信,她刚才居然会多余生出“他可能误会吃醋”的担心,太不应该了! “江也。” 沈辞忽然出声,两人同时一颤,手机差点摔下去。他狐疑地看向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忙啊,”江也面不改色,“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闲。” 沈辞皱眉,“你又闹什么?” “没闹。”江也抬眼,“喊我干嘛?” “你和秦队吵架了?”沈辞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他发消息骂你,说你心眼多、爱作死,让我好好照顾你。” “......”江也嘴角一抽,“别理那个蠢货,我现在出门,你去不去?” “不去。” 江也盯着他看了两秒,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转身上楼换衣服,开彻走了。 沈辞正要上楼,手机又亮。是江母的消息: [辞辞,我明天回老宅了。趁小也出门,你来把吃的带走,别放坏了。] 沈辞想了想,回道:[好,阿姨,我马上来。] 他走到玄关换鞋,唐妙妙从咨询室探出头,“沈老师要出门?” “嗯,”沈辞顿了一下,“去买点吃的。不出小区。” 门一关,唐妙妙就凑到门边显示器前,不出小区,上哪买? 她正犹豫要不要跟去看看,门突然被推开,江也去而复返,“你站这干嘛?” “也哥!你诈沈老师!” “谁诈了?我记错了不行啊。”他边说边打开手机调出监控。 “这是......小区监控?” “废话。” 画面里,沈辞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栋别墅前,利落地开门进去。 江也眉头一拧,转身就往外走。唐妙妙赶紧跟上。 江也一鼓作气冲到别墅边上,脚步却猛地刹住了。他回头,压低声音问唐妙妙,“你说......沈辞要知道我这样跟踪他,会不会生气?” 唐妙妙认真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也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利落转身,“算了。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哥。” 江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也回头,看见江聿和父亲江承远站在小径另一端,目标似乎也是这栋别墅。 “你在这里做什么?”江承远眉头紧锁。 江也扯出一个冷笑,“江董,我就住这个小区。倒是您,江氏老宅离这里可不近,我也想问,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汇报?” “呵,”江也轻笑一声,“那我的事,又什么时候轮到您来管了?” 江聿无奈地闭了闭眼,直接上前按响了门铃,“妈,别躲了。哥和爸在门口吵起来了。” 门应声而开。 温知意快步走出来,不赞同地看了江承远一眼,“江承远,你又想干什么?”随即目光转向江也,语气缓和下来,“小也,好久不见。” “知意,你看看他,目无尊长......” “你也知道自己是长辈?”温知意打断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总和孩子们计较。” 江也挑眉,顺势接话,“听到没?一把年纪......” “江也。”沈辞的声音响起。 他随着温知意走出来,径直走到江也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好好说话。” 江也所有准备好的狡辩和嘲讽,在对上沈辞视线的那一刻,全都咽了回去。他抿了抿唇,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和我妈在一起?” 沈辞侧头看了温知意一眼,坦然解释,“上次察觉有人暗中留意我,我便上门拜访查看,没想到是阿姨。” 江也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万一不是我母亲,是那些......”他顿住了,“邪修”二字卡在喉间——沈辞怎么可能没想到?他就是因为想到了,才独自前来查探。他怕自己会受到牵连,怕自己受伤。他是在护着他。 沈辞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声音放轻,“别乱想。” 江也心头最软的地方被重重一撞。他反手扣住沈辞的手指,指尖在沈辞微凉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唇角勾起惯有的痞气弧度,“怎么,不让碰,现在连想都不许想了?” 沈辞耳根微红,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一股寒意顺着相握的手蔓延开来。江也却毫不在意这点“警告”,反而得寸进尺,挠得更起劲了。 “你就是沈辞。”江承远审视的目光落在沈辞身上,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正文 第56章 江也面色一沉,立刻要将沈辞拉到自己身后,“他是谁?关你什么事!” “江也。”沈辞轻轻拍了拍江也的手,他上前半步,面向江承远从容地微微颔首,“江董您好,我是沈辞,是江也的恋人。” 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与气度,让江承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沈助理。”江聿朝沈辞点头致意。 沈辞微笑回礼,“江总。” 见江承远沉默不语,江也抬手揽住沈辞,“行了,人家不搭理你。我的人用不着贴谁的冷脸,回家。” 温知意看着他们的背影,急忙转身从刘姨手里接过几大包东西追上来,“辞辞,等等!给你准备的水果和零食!” 沈辞看了江也一眼,轻声道:“东西很重,阿姨拿着会吃力。” 江也微微皱眉,转身走回去,接过温知意手中的袋子,“给我吧,妈。” 温知意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小也,辞辞这么好的孩子,你该带他回老宅吃顿饭、认认门。他之前没有亲人,之后我们就是他的亲人,我们更该把礼数做周全,对不对?” 江也回头看向沈辞,见对方轻轻点头,再看向母亲泛红的眼眶,终于缓缓应了下来。 江承远皱眉正要开口,唐妙妙一个箭步蹿到他面前,紧张得声音发颤,“江、江董您好!我是江也的助理唐妙妙,初次见面,我有点紧张,请您见谅!” 江聿瞥了她一眼。经她这一打岔,江承远的话没能说出口,江也那边算是顺利应下了。 ...... “没出息,他有这么可怕?”回去的路上,江也看着惊魂未定的唐妙妙。 唐妙妙重重点头,“也哥你不懂,这就是上位者的威严!我觉得江总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江董的气场更强!” “怕你还往前冲?” “我那不是为了沈老师嘛!”唐妙妙嘿嘿一笑,快步跑向前,“也哥、沈老师,我先回去煎牛排!”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江也轻哼,“就你精。”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辞,“现在,不该跟我交代点什么?” 沈辞面色如常,“如你所见。其他的,你应该猜得到。” “我能猜到,和你主动交代,能一样吗?”江也将人拉近,“接触我妈做什么?想帮我缓和家庭关系?” “我没那么闲。” “那你想干什么?” 沈辞抬眼看他,眸光清亮,“你不是很着急吗?正式去过你家,见了父母,我才能回师门禀明师兄和师父,请他们为我们主持合籍大典……” 江也眼睛蓦地亮了,“沈辞,你真这么想?” “你若不想,后天可以不去。” “想!我每天都在想。”江也低笑着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今晚不分房了,好不好?给我抱一抱,压一压,我想......好好感受你。” 沈辞挥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耳垂红得滴血: “......无耻!” 第77章 江家 车子驶过一道沉稳的铸铁大门,一条笔直的柏油路穿过精心养护的园林,两侧乔木参天,远处的人工湖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车子行驶了约莫两三分钟,一座融合现代简约与中式风骨的大宅终于在林木掩映中显现全貌。 沈辞静望着窗外流转的景致。他知晓江也家境殷实,却未曾想竟是这般气象万千。此地虽无灵气缭绕,但其开阔格局与浑然天成的气势,论规模已然超越了九域的某些宗门。 “我小时候最烦这片园子。”江也忽然开口。 沈辞收回目光,“为何?” 江也轻叹,“有回和江聿玩捉迷藏,我说必须等我找到他才能出来。结果园子太大找不着,我干脆回屋睡了。等睡醒用晚饭时发现他还没回来,全家出动才在树丛里找到睡得正香的他。”他无奈摇头,“他倒是睡得好,我挨了顿好打。” 沈辞轻笑,“是你言而无信。” 江也撇嘴,“第二次,轮到我躲他找,小孩动作太慢,我困了,就绕小路回屋睡了一觉。结果他找了一下午,连饭都不肯吃。我只好又跑回去躲着让他找到。他开心了,我又挨揍。” “还有更冤的。”江也说着却笑了,“经历了前两次我觉得我这弟弟太笨了,死心眼。所以第三次我老老实实躲在树丛里睡着,结果他压根没找,说饭点我自会回来。结果饭点被我爸找到,又挨了顿打。” 沈辞忍俊不禁,“你活该。” 江也挑眉,“听说我挨打就这么开心?” 见沈辞坦然颔首,江也勾唇,咬牙切齿道:“我记着了,早晚收拾你。” 车子在主宅前的环岛平稳停驻。管家林伯已静候在侧,但比他还快的,是闻声从门内快步迎出的温知意。 她身着淡雅香云纱旗袍,站在门廊下努力维持得体仪态,可那双与江也神似的眼睛里,喜悦与忐忑交织难掩。她先是将温柔的目光落在江也身上,"小也,欢迎回家。"随即热切地转向沈辞。 “辞辞,赶路累不累?”她上前自然地挽住沈辞的手臂,“厨房备了燕窝羹,你皮肤这样好,更该好生养护。” 沈辞点头道谢,“多谢阿姨。” “一家人,客气什么。”温知意说着话,眼睛不经意的扫过江也。 江也看着母亲这般想亲近又不敢太过,转而“攻克”沈辞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动。 当一行人走进气势恢宏的客厅,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转变。 只见江承远端坐在紫檀木沙发上,身着休闲西服,手边放着一杯清茶,不怒自威。他见江也进来,嘴唇微动,刚想开口—— “承远。”温知意立刻回头,递去一个带着明确警告的眼神。 江承远喉结微动,将话咽了回去,威严的表情略显僵硬。 江也却像是没看见父亲一般,目光直接掠过,径直走向沙发。 这时,沈辞停下脚步,面向江承远执了一个晚辈礼,“江叔叔,叨扰了。” 江叔叔?! 这个称呼让父子俩同时一怔。 江承远深邃的目光在沈辞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面无表情的儿子,最终微微颔首。 “沈辞,过来。”江也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沈辞向两位长辈颔首致意后坐下,轻拍江也的手背,“说好不闹脾气的。” 江也仰头理了理头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瞪着他的父亲,“是我在闹?你看他那眼神,分明在找理由再揍我一顿。” 沈辞浅笑着捏了捏他的掌心,低语,“无妨。如今江叔叔已打不过你了。”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况且,我会暗中相助。” 江也低笑,“这倒也是。” 江承远看见江也的笑容不由一怔,他已许久未见儿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神情。这几年,两人每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不欢而散。 温知意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衣袖,“承远,难得小也这么开心,你就别端着了。” 江承远叹了口气,将桌上那盘切好的梨往他们那边推了推,“院子里那棵梨树结的,你小时候爱吃。” 江也愣了片刻,挑眉,“江董,您这不是在里面下......”毒字还没出口,嘴巴先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沈辞眼疾手快地拈起一颗李子塞进他嘴里,“多谢江叔叔。” “咯嘣”一声脆响。 “辞辞......”温知意倒吸一口气,“那些李子可能还有点......特别的酸。” 沈辞转头看去,只见江也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江承远见儿子这般模样,神色反而缓和下来,嘴角扬起明显的笑意。 温知意看着江也扭曲的五官,也忍不住笑了。 沈辞摊开手掌递到江也唇边。江也扭曲着脸嚼完李子,将果核吐在他掌心,“沈辞,你故意的?就这么想看我出丑?” “不丑,”沈辞轻笑,“特别帅。” “真的?” “嗯。”沈辞说着取出手机,“不信你再尝一颗,我录下来给你看。” 江也面无表情地注视他,突然迅速抓起一颗李子塞进沈辞口中,“要吃你自己吃。” 沈辞咬破果肉的瞬间,眉头立即蹙起。江也挑眉,“不许吐,咽下去。” 但见沈辞眉梢微扬,随即又是“咯嘣”一声,面不改色地将李子咽下,清冷的眼眸带着几分傲然,“不过如此。” “不愧是沈长老。”江也伸手想再去拿,却发现手臂被无形之力定住。他诧异地回头,对上沈辞警告的眼神——不!许!再!拿!了! 温知意看着两人的互动,心情大好,“小也,你带辞辞到处转转吧。这里的环境辞辞应该会喜欢,还可以去看看你的房间。” 江也转头问沈辞,“想去哪儿?” 沈辞略作思索,“先去看看你的房间。” “好。”江也拉着沈辞起身,“妈,那我先带沈辞上去了。”他垂眸扫了江承远一眼,牵着沈辞转身上楼。 温知意望着两人的背影,欣喜地挽住丈夫的胳膊,“大师说得对,辞辞是小也的福星。要我说,他是咱们全家的福星。你看今天的氛围多好。” 说完,她又立刻正色道:“我警告你,别再为难孩子们了。辞辞这个儿婿,我认定了。” 江承远轻叹一声,目光掠过二楼的走廊,“随你们吧。” ...... 市北路,江聿抬腕看了眼时间,果然又撞上了晚高峰。 “江总,您看那边......是不是唐小姐?”高助忽然出声。 江聿转头望向国贸门口,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拽着唐妙妙的胳膊大声嚷嚷。唐妙妙挣扎两下未果,突然从购物袋里抽出一只崭新的平底锅。 “哐!” 锅底与颅骨相撞的声响清脆利落。 没等对方反应,第二声“哐”接踵而至。唐妙妙怒道:“清醒了没?再满嘴胡话,信不信我把你牙敲碎!” 高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江总......唐小姐还挺彪悍。” 第78章 小猫的利齿 唐妙妙丢开平底锅,目光扫视四周,突然拨开人群走向花坛,弯腰捡起一块粗粝的石砖。她转身往回走,声音冷硬,“让开。我不进去,你们看什么热闹?” 人群下意识为她分出一条通道。 唐妙妙高举石砖,眼神狠厉地瞪向眼前的男人,“唐国栋,你再敢说也哥半句不是,我今天就让你进ICU。所有最痛苦的检查,一样不落全给你上一遍。” 唐国栋揉着发胀的头顶,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女儿——从前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丫头,何时变得这般凶悍? “你敢?!我是你爹!” “我怎么不敢?”唐妙妙寸步不让,“大不了晚一年上学,我赔得起。” 唐国栋眼珠一转,突然对着四周哭诉起来:“大家评评理!我们穷人家拉扯一个姑娘多不容易!现在她攀上有钱人,穿名牌、住别墅,就翻脸不认爹娘了!”他边说边抹眼泪,伸手指着唐妙妙,“你们看看她这身打扮!这么光鲜,指不定是被哪个......” 正文 第57章 “是被包养了吧!”旁边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起哄,几个同伴跟着吹响口哨。 唐妙妙转头看向那群人,冷笑一声,“长得好看就是被包养?也是,像你们这种又丑又穷的废物,除了靠贬低优秀女性来找存在感,还能干什么?”她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男人,“就你们这样的,连包养我的资格都没有。” “你他妈……” “LOSER!” “听听!大家都听听!”唐国栋趁机扑上来要抢她的包。唐妙妙举起石砖就要砸下,手腕却被人从身后稳稳握住。 她抬头,看见高助理已经反手制住了唐国栋。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唐助理,没必要为这种人毁了自己的前程。” 唐妙妙回头,对上江聿沉静的目光,“江总。” 她缓缓松开手,石砖滚落在地。理智回笼——这一砖若是砸实了,案底就会成为她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高毅反扣着唐国栋的手腕,“江总,怎么处理?” 江聿垂眸看向唐妙妙。她轻叹一声,“放了吧。他没伤到我,去警局也就是做笔录调解,不痛不痒,还耽误时间。” 更别说要是让秦队知道,怕是又要冲动惹事挨批评。 唐国栋挣脱束傅,张口就骂,“臭丫头,别以为你姘头......” 唐妙妙眉头一蹙,利落地甩掉鞋子,抄起鞋底“啪”地抽在唐国栋嘴上,“真想补牙了是吧?” 周围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鸦雀无声。江聿注视着眼前这个目光凌厉、动作狠准的唐妙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与平时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忽然明白秦骁为何总喊她“小猫”了,平日里收起爪子装乖,真被惹急了,亮出的却是猎豹的利齿。 唐国栋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唐妙妙把鞋往地上一丢,穿好后逼近一步,“唐国栋,听好了,我是省高考状元、润安大学心理学毕业生、参加过市一院心理疾病会诊、全省优秀大学生、持国家心理咨询师证书。” “她杀过人!她杀过人!”唐国栋像被吓破了胆,尖叫着后退。围观群众倒吸凉气,纷纷退散。高毅挑眉,抬脚精准踹向他膝窝,唐国栋“扑通”跪倒在地。 江聿正要上前,唐妙妙伸手一拦,“江总,我自己处理。” 她走到唐国栋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个人该死!你也该死!” “你说你养我?养什么了?从小不是睡猪圈就是柴堆,每天一顿馊饭剩菜。十四岁你就想卖了我!要不是也哥的资助费,你会让我读到十八岁?” “后来也哥把资助费直接打给学校,你捞不到钱,就把我卖给那家三个儿子当共妻!也哥说了,我不是杀人犯——那是他们强间未遂,我正当防卫!” “畜生!”旁边一个女生忍不住骂出声,手上的矿泉水瓶直接砸向唐国栋。 “要是我,我连这当爹的一起杀了。”另一个女生愤然道。 “造孽,还敢找上门。”一位中年妇女怒视唐国栋,“这要是我闺女,我非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 江聿凝视着前方那道倔强的背影。关于唐妙妙的身世,江家确实做过背调,知道她是大哥资助的学生,起初他们甚至误会过大哥对她有意。然而此刻亲耳听到这些血淋淋的细节,他的心还是被重重一击。 她竟就这样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撕凯自己最深的伤疤。对一个刚走出校园的女孩而言,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勇气。 江聿上前一步,声音如淬寒冰,“唐先生,若我没记错,当初签署断绝关系协议时,我哥已按城镇标准预付了六十年的赡养费。如今你是要撕毁协议?”他目光锐利如刀,“既然如此,明天江氏法务部会正式与你联系。” “什么法务部,老子没文化,听不懂。”唐国栋嚎叫,“哎哟,你们不能走!我头被敲伤了,现在剧痛!” 唐妙妙皱眉,“想要钱?我一分都不会经你的手。”她拿起手机拨打120,“给你叫专车去医院。” 江聿看向她,“我让人处理,你先回去。” “江总,我能自己处理。” 江聿看了眼时间,“如果我哥知道我不管你,肯定要啰嗦。但今晚他和沈助理回老宅吃饭,我必须赶回去。”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唐妙妙瞬间收敛气势,“我马上打车回去,这里......” “交给高毅。”江聿瞥向助理。高毅嘴角微抽,老板,不能总这样无底线让我加班啊。 “麻烦高助了。”唐妙妙歉然躬身,转身走向路边。唐国栋还想说什么,被高毅一脚踢在腰侧,“放心,我钱比你闺女多,揍了的地方待会也帮你检查。” ...... 江聿回到老宅时,暮色已渐浓。江也倚在楼梯旁,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江总日理万机啊。” “你若愿意回来,我立刻退位让贤。”江聿淡然回应。 “免了,”江也牵着沈辞走向餐厅,“江氏交给我,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江承远刚要开口,温知意一个眼刀飞过去,“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翻脸。” 这顿晚饭出乎意料地盒鞋。因着温知意和沈辞在场,江承远与江也竟谁都没说重话。每当气氛微妙的时刻,温知意便用眼神无声镇压。后来见沈辞自然地给江也喂菜,她也学着往丈夫嘴里塞了块排骨。 江聿看着敢怒不敢言的父亲和大哥,觉得十分有趣,没忍住笑了一下,于是父亲和大哥难得统一战线,一个往他碗里夹菜,一个往他嘴里塞菜。 江家祖训“碗中不剩粒米”,三父子难得一同吃到撑。温知意满意地与沈辞闲话家常,越看越喜欢,当场取出一盒车钥匙推过去。 沈辞微怔,“阿姨,我还没考驾照。” “不妨事,让人帮你开到宜居新城那套别墅。”她含笑瞥了眼江也,“那房子本就是买来离你们近些。改日过户给你,要是小也惹你生气,你就回家把门一关。” 江也皱眉,“妈,别把你那套离家出走的功夫教给沈辞。” 江聿慢条斯理地品茶,“哥没教不也自学成才了?” 江承远赞同地点头。江也回头瞪他,“你小子太久没挨揍了?” 江聿优雅地放下茶杯,“我不达架,有辱斯文。” 沈辞浅浅一笑,轻声道:“你哥不怕,他是斯文败类。” 江也转身看他,“沈辞,你今天存心跟我过不去?别以为有我妈撑腰......” 沈辞垂眸执起筷子,江也瞬间收声,“真吃不下了。” “嗯。”沈辞从容搁下筷子。江承远见状刚张开口,就被温知意塞进个丸子,“就知道你要开口,嘴巴闲就多吃点。” 江也顿时笑出声,温知意愣了愣也忍俊不禁。见气氛正好,她轻声试探,“小也,今晚留在老宅吧?你的房间每天都打扫着呢。” 江也尚未回应,江聿已开口,“哥和沈助理还是回去为好。” 温知意蹙眉看去,只见江聿神色凝重,“唐姑娘遇到了麻烦,她父亲找上门了。” 第79章 防谁呢这是 听完江聿的话,江也和沈辞便匆匆赶回了宜居新城。 两人走上三楼,见唐妙妙的房门敞着,屋内没有开灯。对面洗漱间传来哗哗水声。不一会儿,唐妙妙洗漱完毕,关灯走了出来。 “啊——!” “啪!”过道灯应声而亮。江也一手捂着震得发麻的耳朵,一手按着开关,“唐妙妙,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也哥,你们好歹出点声啊!”唐妙妙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我才被吓得不轻......还以为你们今晚要在老宅过夜呢。” 她顿了顿,轻声问:“是江总告诉你们的吧?” 江也点头,“所以连条微信都不发?在你眼里,也哥我就这么靠不住?” “不是啦,”唐妙妙笑着走进房间,抬手开灯,“我只是觉得,该学会自己面对了。跟了也哥这么久,要是总躲在你身后,多丢你的脸啊。”她在床边坐下,语气认真,“要是真搞不定的话,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你。” 江也眸色微沉,“他们还敢再来,看来是教训吃得不够。” “也哥,我没事的。”唐妙妙望着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沈辞,“你都快要成家的人了,该稳重些,别再找人......下黑手了。再说,秦队还单着呢,你别总连累他挨骂。” “人没事就好。”沈辞起身,“不过这类麻烦,次数多了确实扰人。上次说送你件礼物一直耽搁着,不如就今晚吧。” 唐妙妙好奇地站起来,“沈老师要送我什么?” 沈辞含笑伸出手。唐妙妙疑惑地将手搭上去,沈辞刚要说话,发现自己的另一只也被握住,江也看着他,“你别想丢下我。” 唐妙妙忍俊不禁,“沈老师,您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牛皮糖啊。” 沈辞轻叹,“别理他。现在集中精神,仔细回想你亲人的样貌和所有相关信息,越详细越好。一个一个来。” 唐妙妙郑重点头,闭目凝神。片刻后,周围空气微微一荡,三人已出现在宜居新城不远处的街心花园。长椅上,唐国栋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唐妙妙。 唐妙妙皱眉,“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江也冷哼,“多半是赌钱输光了,来讹你的。” “他这样还敢赌?”唐妙妙嫌恶地瞥了一眼。 “不缺钱的话,他应该没胆子来找你。”江也打量着唐国栋身上的淤青,“这些旧伤,估计是被人揍的。” 唐妙妙抿唇不语。沈辞侧首问她,“唐姑娘,你要管吗?” “我从不欠他们什么。”唐妙妙声音冰冷,“我和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好。”沈辞足尖轻点地面,结界悄然展开。他松开两人的手,双指凌空拈住连接在唐国栋与唐妙妙之间那缕极淡的亲缘线,指尖微一发力,冰霜瞬间将细 线冻得粉碎。 唐妙妙身子微微一晃,江也伸手扶住她。 “没事,也哥,我感觉......一下子轻松了好多。” 沈辞随即凌空画符,一道金符没入唐妙妙眉心,另一道白符则打入唐国栋额间,“此为阴阳符。你为阳,他们为阴。若他们靠近你或心生歹念,便会如烈火焚心,痛不欲生。” 话音未落,长椅上的唐国栋突然眉头紧锁,捂着胸口滚落在地,痛得蜷缩成一团。 沈辞冷眼旁观,“寻常靠近不会如此痛苦。这般模样,定是心怀恶念,自食其果。” “果然是来找你麻烦的。”江也道。 唐妙妙漠然看着地上打滚的人,“我懒得管他。走吧沈老师,麻烦下一个。” 这次唐妙妙彻底断了念想,将名义上的亲人一个个了断干净。她没想到,最怨恨她、最想害她的,竟是那个她小时候无比羡慕的弟弟。至于缘由,她已不愿深究。 正文 第58章 “谢谢沈老师,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唐妙妙展颜一笑,“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沈辞环顾四周,觉得深夜留在姑娘闺房不妥,正要拉着江也离开,却被江也按住。 “等等。”江也的目光落在唐妙妙床边的书架上,“每次找你要书都推三阻四,这不挺多的吗?”他随手抽出两本,“看完还你。” 说罢便拉着沈辞离去。唐妙妙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地看向书架——那排书......完了!那些可是未删减版! 她强作镇定,没事,这些书剧情都还好,不是开场就飙彻......虽然很细节,但也是合理发展,也哥应该不会直接翻中间或者跳去看番外吧...... 应该不会!不管了,睡觉! 沈辞房间内,江也懒散地陷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望向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坚持装古代屏风,至少还能窥见些许朦胧身影。 他起身试探性地拧了拧门把——果然反锁了。轻哼一声,防谁呢这是? 坐回原处,他漫不经心地刷了会手机又放下,最终拿起从唐妙妙那儿顺来的书。随手翻到中间章节,起初还漫不经心,渐渐地却越看越不对劲。这分明是......指尖顿在书页上,他无奈摇头。算了,小姑娘早已成年,管不着了。 只是这描写未免太过细致,整整两章篇幅......他快速浏览完,又忍不住倒回去细细研读了两遍。原来如此,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 “哗啦——”浴室门开合的声响拉回他的思绪。沈辞披着浴衣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两人视线相撞,沈辞微微蹙眉,“你在做什么?” “看书啊。”江也晃了晃手中的书册,目光却流连在对方被水汽蒸得微红的眼尾。 沈辞困惑地眨眨眼,总觉得江也此刻的状态有些异常的亢奋。 放下书,江也接过毛巾替他擦拭湿发,“怎么不把头发弄干?” “你刚才连着扳了三次门锁......”沈辞抬眼看他,“以为你有急事。”说着垂首运起灵力,冰蓝光晕在发间流转,水雾氤氲间墨发已干爽如初。 “好了。”他刚抬眼,就撞进江也幽深的眼眸里。 “连弄干头发都要勾饮我?”江也直勾勾的盯着他,嗓音低沉。 “莫名其妙。”沈辞侧身欲走,却被猛地拦腰抱起摔进床榻。尚未回神,炙热的吻已铺天盖地落下,带着不同往日的急切与侵略性。 本就松垮的浴衣完全散开,沈辞眼神迷梨的看着自己上方的人,轻轻的喘夕着,江也自下而上打量着自己的爱人,不等沈辞再缓几口气,再次欺身压了下来。 渐渐地,沈辞发现不对了,他眼睛倏然睁大,抓住江也正在解他睡衣纽扣的手,“你干嘛?” 江也喘着粗气,声音沙哑,“阿辞,你信不信我?” 沈辞盯着上方的人,淡然的摇了摇头,江也眸光一暗,俯身咬住那段白皙颈项。布料撕裂声里,睡衣纽扣迸落满地。 ……(略) 次日清晨,江也神采奕奕地望着对面眼含薄怒的恋人,愉快地处理完预约的工作,甚至破天荒接了两个加急委托。 然而当晚,当他抱着枕头站在走廊,他发现,沈长老的房间已经早早落了锁,他进不去了...... 第80章 我的确不曾吃亏 清晨的微光漫过厨房窗棂,灶台上的小锅正咕嘟冒着热气。唐妙妙刚将煎蛋滑下锅,便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沈老师早。”她回头笑道,锅铲在指尖轻转。 “早。”沈辞走近,极自然地挽起袖口,拿起流理台边的青菜,“我来帮忙。” 水声淅沥中,唐妙妙望着他娴熟的动作不由感叹,“沈老师,你学得真快。” 沈辞唇角微扬,“许是旁人常说的......天资过人。”眼尾掠过一丝罕见的狡黠。 唐妙妙噗嗤笑出声,“沈老师确实聪明。不过在也哥身边待久了,谪仙气度倒是减了三分。” “无妨。”沈辞将沥净水的青菜码进竹篮,“这般烟火人间,我甚欢喜。” “嗯......”唐妙妙歪头想了想,“怎样的沈老师我都敬重。但现在的你,更让人觉得是家人。” 二人相视一笑,晨光在交错的视线里流转。这时楼上突然传来江也气急败坏的吼声,震得楼梯都在发颤: “死胖子!你到底还回不回来了?什么项目要研究这么久?是不是缺经费?缺多少我立刻打款!” 锅铲与炒锅碰撞的清脆声里,唐妙妙与沈辞同时挑眉,会心一笑。煎蛋在锅中滋滋欢唱,与楼上持续的抱怨声交织成这个清晨最生动的乐章。 餐桌上,江也死死盯着沈辞,恶狠狠地咬下煎蛋。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青菜粥,他囫囵吞下剩下的半个煎蛋,喉结滚动,“吃好了?” 沈辞迟疑片刻,微微颔首。 江也倏地起身,眯起眼睛沉声道,“唐妙妙,转过去。” “啊?哦!”唐妙妙忙端起碗转身面朝窗户。秋日晨光正好,金辉遍洒庭院......可她全然无心欣赏,所有感官都聚焦在身后那片看不见的战场。 “你做什么?”沈辞惊惶的嗓音传来,伴随椅子被猛地拉开。江也弯腰将人利落扛上肩头,径直往楼梯走去,“不做什么,聊聊。”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沈辞瞥了眼唐妙妙的背影,“你能不能收敛些?” “这已经够收敛了,别乱动。”“啪”的一声脆响落在沈辞腿侧,唐妙妙跟着声响轻轻一颤。 “江也你......” “乖,别闹。刚吃饱,不想压着你肚子。”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 “......你怎么这般蛮横。” “呵,你自己挑的,概不退货。” 待楼上传来关门声,唐妙妙才缓缓转身,夹了些小菜就着粥送进口中,轻轻摇头咂舌:“啧啧啧。”沈老师还是太仁慈,换作是她,早该一个闪身接冰冻术,让也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沈老师啊,可千万别心软。也哥这人最会得寸进尺——你退一寸,他能进一丈...... 江也将沈辞轻放在沙发间,双臂撑在他身侧,将人牢牢笼在身影之下。他垂首低声问,“昨夜为何又不让我进房?”话音未落,眼底戾气已化作春水,“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还是,你反感了?” 沈辞偏过头避开他的注视,耳根泛起薄红。江亦凝视他片刻,嗓音愈发轻柔,“是我太急躁。你若不愿,大可直言。我与你在一起,是因心悦你,也是因这份心意,才会对你有欲望,才会情不自禁。但若你不喜......” “并非不喜。”沈辞耳尖更红,截断了他的话。 江也怔住。只见沈辞转回脸来,眸中映着细碎流光,“本君又非修无情道,既真心与你相许,怎会对你......无动于衷。” 江也眼底霎时亮起星辰,随即又染上困惑,“那为何拒我于门外?” “时间......”沈辞再度垂眸,声音渐低,“太过漫长。” 江也先是微怔,继而低笑出声。沈辞见他笑得胸腔震动,不由恼羞成怒,“我腿间红痕至今未消!” 笑声戛然而止。江也当即俯身,“是我疏忽了,让我看看。” “放肆!”沈辞抬脚欲踹,却被江也握住脚踝。指尖探向腰间束带,“是我考虑不周,我先拿面霜来给你润一下......” “不必!”沈辞死死攥住衣带,屈膝一顶。江也灵活避开,再度缠上来,“羞什么?哪处是我未曾见过的?” “江也——!” 寒意自沈辞周身迸发,江也瞬间被冰霜定格在原地,还维持着伸手欲揽的姿势。沈辞整理好衣襟,拂袖推门而出,隔壁房门“咚”地合拢。 唐妙妙悄悄探身上楼,只见满室冰晶莹莹,江也蹲在沙发旁举着手,倒像尊精心雕琢的雪雕。 别说,这冰冻造型还挺别致! “咔嚓!” 妙妙不是喵喵:[今日限定·冰封也哥.jpg] 超级英雄放假中:[哟,不错嘛,这次连背景都给布置了,这姿势一看就是不安分被收拾了,该!] 沈辞点开照片,看着画面中那人被冻住的窘态,唇角不自觉扬起,指尖轻触将画面存留。 放下手机,沈辞抬手合拢窗帘。随着一道微光,数枚碎片自纳戒中浮现,那枚银灰色的妖兽蛋也雀跃地跳了出来,精准扑进他怀中。 “不想待在纳戒里便罢了,”沈辞轻抚蛋壳,“但此间并无妖兽,你需谨记不可现于人前,只在屋内活动可明白?” 蛋身欢快地蹦跳两下。沈辞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悬浮空中的碎片,尚有三枚邪气未净。他轻叹一声,近来确实过于懈怠了。随即盘膝而坐,凝神开始净化。 过了一会,江也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推门而入,迎面就被个硬物砸中面门。定睛一看,沈辞正专注运功,他连忙捂住脸抱住罪魁祸首,“你究竟是个什么蛋?壳这么硬……” 他学着沈辞平日的样子轻抚蛋壳,那蛋竟亲昵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江也嘴角微抽,这连绒毛都没有的小东西,居然也喜欢被抚墨。 沈辞缓缓睁眼,见这一人一蛋的互动,淡淡道:“今日没有预约的客人?” “有,不过情况有些特殊,需要我上门一趟。”江也抬头望向他,“我想问问你,现在不必偷偷陪我妈了,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 见沈辞蹙眉看向未净化的碎片,他笑着上前轻刮对方鼻尖,“只是问你的意见。若你要忙,我们各自行事便是。还真当你老公我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老公?”沈辞精准捕捉到这个特殊的词汇。 江也眼睛一亮,立刻甜腻地应声,“哎——!” 沈辞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江也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什么表情?让你喊声老公,你又不吃亏。” “哼。”沈辞眸光清冷,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的确不曾吃亏。在九域凡尘皇城中,此称谓专指宦官。” “......”江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满室寂静中,唯有妖兽蛋在江也僵硬的臂弯里轻轻晃动。 第81章 果然艺术家的思维都很抽象 江也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掩映在梧桐树下的独栋公寓。按下门铃后,足足等了一分钟,门才被拉开一条缝隙。 陈逸朗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揍过两拳。 “江医生?”他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是我。”江也出示证件,趁对方核查时,目光敏锐地扫过屋内——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将秋日晴光彻底隔绝,玄关处堆着好几个未丢弃的外卖餐盒,空气中弥漫着颜料、松节油与食物腐拜混合的沉闷气味。 正文 第59章 江也不动声色地蹙眉。来前他仔细看过资料:陈逸朗,28岁,备受瞩目的新锐画家,以温暖明亮的色彩和充满生命力的笔触闻名。画展一票难求,被媒体誉为“播撒阳光的艺术家”。 可眼前这一切,与那个描述判若云泥。 “请、请进。”陈逸朗侧身让开通道,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玩偶。 江也迈入客厅,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这里俨然是个被遗忘的洞穴,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那盏昏黄的落地灯。更令人不适的是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粘稠的液体包裹着皮肤,连呼吸都滞重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中央的画架上——那里摆着一幅未完成的作品。浓重的暗红与深褐交织成扭曲的形态,虽无具体形象,却令人莫名联想到挣扎的内脏与凝固的血痂。 “抱歉,太乱了。”陈逸朗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飘忽,“我......最近状态很差。” “看出来了。”江也语气平和,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进入状态,“您说需要帮助,具体是什么情况?” 陈逸朗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我的画......在害人!它们还要害我!”他恐惧地望向江也身后的画室,“我已经不敢靠近了......可它们每天都在呼唤我......我总忍不住走进去完成新画......然后恐惧越来越重......” 他痛苦地抱住头,“我不想害人......也不想变成这样......” 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室,“我能进去看看吗?” 陈逸朗连连摇头,“江医生,我不想害人......不对,我不该叫您来的!我想自救,但不能连累您!” “既然叫我来,就该相信我的专业。”江也目光沉静,“放心,它们影响不了我。” 陈逸朗挣扎片刻,终于颤抖着上前开门。江也迈入画室按下顶灯开关,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满室皆是极度压抑的画作,与他资料中看到的作品截然不同。暗黑色彩铺满每寸画布,扭曲的线条在画面中奔涌,那些诡谲的形态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寂静中无声嘶吼。 江也的识海猛地刺痛,尖锐的耳鸣如同钢针贯寒—— “你说了会帮我,为什么没来?” 林深躺在地上,嘴里不断地吐着血,那个眼神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江家少爷玩什么心理治疗?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 父亲冰冷的嘲讽在耳边回荡。 江也猛地闭眼甩头,将这些翻涌的杂念强行压下。作为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心理暗示——有什么东西正在直接入侵他的思维! “它们又在喊我画画了......”陈逸朗蜷缩在沙发角落,“再画下去我会死的......”说着,人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江也稳住呼吸,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陈逸朗。随后他站直身子,清晰看见房间里黑雾翻涌,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流动。 “呵。”江也冷笑一声,拖过椅子坐在房间中央,“原来是你们这些手下败将。怎么,这次拖家带口来找场子?这次干嘛,还给我放电影,既然都要放,要不直接放点小电影?”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净化碎片的沈辞倏然睁眼,一缕灼热的气息缠绕上他的本源灵力,是“慕辞”的预警! 他立即拨通江也的电话...... “想进我的识海?”江也对着翻涌的黑雾嗤笑,“进去做什么?让老子捏着玩吗?”他瞥见来电显示,勾起嘴角,“等着,我家那口子这就来把你们碾成粉末。” 接通电话的瞬间,他语气骤然虚弱,“阿辞,这里有很重的邪气......它们期付我。” 沈辞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好,等我。” “嗯。”江也一边虚弱的应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蔓延的黑雾。 “无论如何,别摘下‘慕辞’。”电话挂断,沈辞手探上眉心,开始感应自己的本源灵力,很快,他锁定江也的位置,睁眼,一个闪身消失在房间。 江也看着挂断的电话,对着邪气邪魅一笑,“你们完了。” 他站起身,把凳子放回原处,感受到身后空气的波动,江也精准地向后倒去,恰好落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受伤了?”沈辞揽住他,指尖已凝起灵光。 江也靠在他肩头揉了揉眉心,“吵得头疼......它们还骗我说你不要我了。”他抬眼看向沈辞担忧的神色,狡黠一笑,“但我可不信,你明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贫嘴。”沈辞握住他腕间发烫的“慕辞”,感知到防御结界已被触发,眸光骤冷,“它们竟敢攻击你?” “可不是?”江也叹气,“这些邪气毫无武德,说不过就直接撞过来......” 话音未落,霜华骤起! 整个空间的邪气还未来得及退散,就被凛冽寒气彻底冻结。沈辞眸中冰蓝流转,声音如碎玉般冷冽,“妄想伤本君的人,你们觉得自己逃得掉?” 他单手结印,无数冰晶在空中炸裂。另一只手凌空一握,竟将所有画作中的邪气强行剥离!冰蓝灵光在掌心暴涨,浓黑邪气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连同满室画作一同封入寒冰—— “阿辞等等!”江也的劝阻晚了一步。 所有被冻结的画作应声碎裂,冰晶如星雨般洒落。刚苏醒的陈逸朗睁眼看到这一幕,眼皮一翻又晕了过去。 江也看着满地的冰晶碎屑,生无可恋地扶额,“我理解你看到我受伤又心疼又愤怒,但沈长老,咱们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这现场让我怎么解释?说你刚才在cos艾莎公主吗?” 沈辞环顾四周,确实动静过大。他转头看向江也,神色淡然,“这是你的事。” 江也指着昏迷的陈逸朗,“最简单的办法,洗掉他的记忆。” “不可。”沈辞摇头,“抹除记忆虽能见效,却会令人陷入认知空白,神魂受损。不过他身上邪气未清,我可为之净化。” 江也轻叹:“看来只能我上了。” …… 会客厅内窗帘已尽数拉开,陈逸朗悠悠转醒,怔怔望着坐在对面的两人。 “醒了?”江也合上怀表,“催眠结束了。现在感觉如何?” “催眠?”陈逸朗茫然重复。江也从容解释,“你这种情况很常见。我看过你从前的画作,阳光,充满生命力,但有些刻意,像是努力将美好强加于画布。” “而如今这些画,”他指向洒满阳光的画室,“其实也是真实的你。陈画家,人有负面情绪实属正常。若要传递光明,首先要接纳自己的阴影。”阳光透过窗棂,为那些暗色调的画作镀上金边,江也轻笑,“我倒觉得,这些画同样具有独特的生命力。” 陈逸朗震撼地望着江也,目光转向他身旁的沈辞时微微一怔。江也顺势介绍,“这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爱人沈辞。方才他在车上等候,实施催眠时需要帮手,就请他来协助。” 沈辞微微颔首,“幸会。” “幸会......”陈逸朗耳根微红,见江也挑眉,急忙解释,“江医生别误会!只是在催眠幻象中,我看见您和您爱人携手驱散了那些黑暗。” 他激动地起身鞠躬,“我甚至看见满室冰晶纷飞,你们就像降临凡间的天使……不,你们本身就是生命的具象!我明白了,真正的生命力源于接纳全部的自己!” …… 最终,灵感爆发的画家将他口中伟大的江医生“请”出了画室。坐进驾驶座,江也嘴角微抽,“果然艺术家的思维都很抽象。” 见沈辞凝神沉思,他轻声问:“沈长老在想什么?” 沈辞正色道:“记得你说过‘cos’是模仿之意。那位艾莎公主,也精通冰系术法?为何我在此界从未感应到同修气息?” 江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强忍笑意,“她远在海外,修的是魔法体系,运用元素之力。” 沈辞蹙眉,“魔法......若我想......” “巧了,”江也发动车子,“今天她正好在此参加活动,带你去见识下。” 沈辞郑重点头,“好。” ...... 主题乐园里,台上女演员裙袂翻飞,歌声飞扬,“let it go~Let it go~” 孩子们欢呼雀跃,齐声呼喊着艾莎公主。 最后一排,江也将爆米花桶轻轻推到沈辞面前,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如何?她的修为可能与你相较?” 沈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冰晶般的眸子里映着舞台上绚烂的光影。江也笑着用肩膀轻撞他一下,“刚才见你那般紧张我,现在放松一下嘛~” 沈辞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凝出霜花,良久,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滚。” 第82章 约会 两人从云霄飞车上下来,江也勾着唇角看向沈辞,“还想玩什么?今天我奉陪到底。” 沈辞面带愠色瞪他,“你上次怕高是装的?” “不然呢?”江也摊手一笑,“不装怎么有机会吃你豆腐。” “......无耻!”沈辞转身就要走,江也笑着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反正都出来了,我今天就约了一个客户,你也不要清理那些碎片了,今天就好好约个会,就我们两个。” 沈辞停下脚步望着他,忽然想起唐妙妙说过的话。自己似乎确实从未好好单独陪过江也。江也歪着头,眼神殷切,沈辞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轻笑,“好,今天我是你的。” “嘶~”江也倒吸一口气,凑近沈辞耳边,“沈长老,你能不能注意点?别动不动就撩我。” “我没有。”沈辞推开他,耳根微红,“在外面,你收敛些。”他顿了顿,略带好奇地问:“约会......要做什么?” “让我想想。”江也牵起沈辞的手,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带你去玩点......你那边绝对没有的。” ...... 电玩城里灯光迷梨,音浪震天,缤纷的光晕与欢快的电子音交织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江也牵着沈辞穿行其中,看着他家沈长老那双清冷的眸子难得地对周遭流露出探究与好奇,心里那股带着好学生见识新世界的成就感便止不住地往上冒。 “来,先从这个开始。”他将人带到一台射击游戏机前,自己熟练地拿起塑料枪,侧头对沈辞笑了笑,“看我示范,瞄准那些移动的目标就行。” 几声干脆的点射,屏幕上的怪物应声炸裂,分数稳步攀升。示范完毕,他将枪递过去,尾音带着点儿诱哄,“试试?” 沈辞学着他的样子握紧枪,初时几发略有偏差,但他调整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半分钟,已是弹无虚发,精准无比,屏幕上很快跳出了“Perfect”与破纪录的提示。 江也眉梢一挑,“......不错嘛。”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沈辞的耳廓低语,“学得真快,看来我的学生是个天才。”温热的气息扫过,沈辞指尖微顿,“江医生教的好。” 正文 第60章 接着是投篮机。同样在观察后,沈辞手腕轻抖,篮球划出完美弧线,空心入网,一个接一个,直到机器再次欢快地宣告新纪录诞生。 然后是打地鼠。锤子在沈辞手中快得几乎化作残影,精准敲击每一个目标,最终屏幕跳出“传说级评分”。 “......”江也看着沈辞依旧平静的侧脸,忍不住笑着从身后抱住他,下巴轻抵在他肩头,“沈长老,你确定是来玩的,不是来踢馆的?” 沈辞放下锤子,眼中掠过一丝新奇,“此间机关,确实巧妙。” “还有更有趣的。”江也低笑,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穿过喧闹人群,停在一台闪烁着红光的力量测试机前。 “看好了,哥给你露一手。”江也活动了下手腕,抡起橡胶锤猛地砸下——“哐!”指示灯冲到接近顶峰,机器发出庆祝音效。他得意地挑眉,将锤子递过去,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这机器不太行,我都没用全力。沈长老,试试?” 沈辞依言接过,随手一挥。“哐”的一声,指示灯懒洋洋地停在中段。 江也看着数值,忍俊不禁,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促狭,“沈长老,你这小身板......看来晚上得加强营养了。”呼吸有意无意拂过沈辞的耳垂,“别收着,用全力。让哥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沈辞侧头看他,确认道,“你确定?” “当然!”江也拍胸脯,浑然不觉危险临近,“肯定是机器问题,你尽管试。” 沈辞点了点头,这次连锤子都省了,只是随意握拳,对着击打区轻轻一碰。 “轰——!!!” 整台机器剧烈震颤,指示灯疯涨到顶的瞬间,屏幕闪烁两下,骤然黑屏,一缕青烟幽然飘出。 周遭瞬间安静,连隔壁躁动的音乐都停了。 江也先是愣住,随即忍俊不禁地把脸埋进沈辞颈窝,闷笑出声,震动的胸腔贴着沈辞的臂膀。“你啊......” 他一边对赶来的工作人员倒打一耙,“你们这机器质量不行啊!”,一边手臂紧紧环住沈辞的腰,将人护在身侧,姿态亲密又维护。 等经理赔着笑脸送上那个巨大的毛绒熊,江也接过玩具,顺势便牵起沈辞的手,十指紧扣,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电玩城,他才将沈辞拉到无人的转角,将他连人带熊轻轻抵在墙边。怀抱被柔软的熊填充,他的目光却灼灼地落在沈辞脸上,眼底闪着戏谑又危险的光,“沈长老,你这一拳要是打在我身上......” 沈辞抬眼望进他眼里,清冷的眸子里漾开极淡的笑意,声音很轻,“舍不得。” 这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江也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微动,正要低头吻下去,余光却瞥见那位经理竟追了出来。他只得挫败地低咒一声,再次拉起沈辞的手。 “快跑!他们不会反悔了吧!” 秋日夕阳将天边染成暖金色,两道身影抱着巨大的毛绒熊跑过长长的街道,风声裹挟着身后远处经理的喊声,“二位!你们破纪录的奖品没拿——!”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握的双手始终没有分开。沈辞抱着几乎将他半个身子埋没的熊,任由江也牵着他穿过大街小巷,耳边是他带着微喘却满是笑意的声音。 直到回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江也侧过身,看着沈辞抱着熊的侧影,夕阳余晖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沈辞的脸颊,嗓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下次约会得找个结实点的地方,不过......”他回头,朝沈辞眨眨眼,“看你玩得开心,值了。” 沈辞转眸看他,眼底暖意流转,唇边笑意清浅,“我亦如此。” 江也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悄然绷断。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沈辞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颈侧细腻的皮肤,不由分说地、深深地吻了上去。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瞬间升温,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暧昧与拉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无声诉说着比言语更浓烈的情感。 ......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特助高毅捧着一幅装帧精美的画作走了进来。 “江总,新项目合作方的李总派人送了这幅画,说是聊表心意。” 江聿刚合上笔记本电脑,闻言点了点头,“过两日李老板还要来谈细节,先把画挂上吧。你留意一下,准备份合适的回礼。” 高毅展开画作,端详片刻后微微蹙眉,“这是陈逸朗的作品,这是转型后的三幅代表作之一,听说他画完这三幅就宣布休息了,画展也没开呢。不过江总,真要挂在这里吗?不知怎的,看着总觉得不太舒服。” 江聿抬眼扫过画面,语气平淡,“无妨,不过是一幅画。按我说的做就是,你先去忙吧。” 高毅应声退下,将那幅画挂在了办公室一侧的墙上。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江聿继续批阅文件,却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怎么回事?今天总是心绪不宁…… 第83章 老街杂货铺 入夜,江也一番死皮赖脸、软磨硬泡,终于成功留在了沈辞房里。可每当他试图靠近,沈辞指尖便亮起冰蓝色灵光,将他挡在一尺之外。 江也不满地靠在床头,小声抱怨,“下午还情意绵绵的,怎么晚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辞淡淡瞥他一眼,“对付你,最好的法子便是寸步不让。我稍一纵容,你便得寸进尺。” “我要是真没底线,上回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江也瞪了沈辞一眼,悻悻拿起手机给任涛发消息: [死胖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任涛显然已懒得理他。沈辞抬眼看他,“别总折腾你朋友。” 江也嘿嘿一笑,不死心的凑近沈辞,“那......能折腾你吗?” 沈辞抬手,江也身上瞬间覆上一层薄霜。他立刻乖乖躺平,“我睡,我睡!说好不丢我出去的啊。” 沈辞收回灵力,自纳戒中取出碎片。那枚银灰色的妖兽蛋也跟着蹦了出来,沈辞蹙眉,“此间灵气稀薄,你待在外不利于孵化,回去!” 蛋使劲晃了晃,嗖地钻进江也怀里。江也一把扯过被子,连蛋带人裹了个严实,煞有介事地拍拍,“好大儿,你也挨你爹期付了?没事,爸爸疼你。” 沈辞眉心一跳,懒得理会这一大一小两个“叛逆分子”,凝神继续清理碎片中的邪气...... 次日,吃过早餐,江也正要出门,却见沈辞已等在玄关。他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一笑,“怎么?不放心我?” 沈辞坦然点头,“嗯,不放心。” 江也心头一暖,上前牵住他的手,“昨天你不是及时赶到了吗?陈逸朗和画里的邪气都被你清干净了,我真没事。” 接着他又软声劝道:“你昨晚清理碎片的邪气弄到很晚,今天再补个觉吧,别陪我了。” 沈辞却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想今天陪你,昨晚才赶着把碎片都清理完的。”他抬头看向江也,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温和却坚定,“以后你出门,我都陪着你。” 江也又是一愣。沈辞以为他担心,认真解释道:“我早已辟谷,月余不眠不休也无妨。只是在此界......习惯了按你的作息相伴,你不必挂心。” 江也心中柔软成一片,牵着他往外走,“这回可不是我黏着你啊,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沈辞点头,“嗯。” 江也回头四顾,见四下无人,飞快在沈辞唇上啄了一下,低笑道:“我就知道你爱我。” 厨房流理台后,唐妙妙蹲在缝隙边,目送两人身影渐远,忍不住啧啧摇头。 真不愧是也哥,得了便宜还卖乖,倒打一耙还带得寸进尺,这套操作,属实被他玩明白了。 ...... 再次来到陈逸朗的公寓,玄关处的垃圾早已清理干净,窗帘拉开,秋日阳光洒满房间,透着种暖融融的惬意。 江也四下看了看,对陈逸朗笑道:“陈先生,看来你已经走出来了。后续的咨询预约,要不就到此为止?” 陈逸朗也笑了笑,“是江医生名不虚传。昨天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点破了我心里的结。”他将两杯清茶放在茶几上,在两人对面坐下,“自从得奖、被叫做什么‘播撒阳光的艺术家’之后,我就不停暗示自己——只能画阳光的、向上的东西。” “可越画越假,反而忘了最初为什么要画画。”他回头看了眼画室,“之前那批画,我打算处理掉了。那些画太过阴暗,是我压抑过度时的情绪宣泄,也不是我真正想表达的。” 江也点点头,顺势问道:“那你记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控制不住情绪、画风也跟着变的?” 陈逸朗认真想了想,忽然起身走进画室,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套画笔。“大概从上个月开始......就在老街那家‘杂货铺’买了这套笔之后,用它画久了,就特别容易烦躁。”他坐回来,又摇摇头,“不过应该不关笔的事,就像江医生说的,是我自己压抑到了极点,刚好在那时候爆发了。” 沈辞拿起那套笔细看,眉头微蹙,这笔和之前的护身符一样,是邪气的载体,通过持续影响陈逸朗,将邪气转移到他身上。若不是他及时自救,恐怕不久就会被邪气完全控制,而他的画,也会成为新的传播媒介。 “陈先生,这笔材质特别,是上好的用料,”沈辞抬头,语气自然,“不知是从哪家店购得?我也想去看看。” 陈逸朗笑着摆手,“沈助理太客气了,就是老街一家叫‘杂货铺’的小店,江医生应该知道那儿,很多挑货郎都在那出货,挺多小玩意的。” 沈辞与江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起身告辞。 一回到车上,江也就看向沈辞,“那画笔有问题?” “嗯,”沈辞点头,“与先前那些护身符一样,是邪气媒介。” 江也皱眉,“他们的传播方式变了?” “不,”沈辞摇头,“是邪气新选的‘合作者’更聪明了。邪气本源于玉念,如今它也学会了藏身于日常之物中,不易察觉。” “也就是说,对方不再依赖单一形式的护身符,而是把邪气融进更普通的生活物件里......”江也沉吟片刻,看了眼时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老街看看。” 老街又名通达路,是润安市老城区的一条老路。街道不宽,沿街店铺琳琅满目,有卖香烛纸钱的,有修钟表的,空气中混杂着药材、香油和旧木头的复杂气味,行人熙攘,透着老城区特有的市井与混杂。 江也和沈辞穿过人流,直接停在了那家名为“杂货铺”的店门前。店面不大,门楣上的木头招牌字迹都有些模糊了,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物件:旧瓷器、仿古摆件、笔墨纸砚、零零碎碎的玉饰挂件,看着与寻常古玩店无异。 正文 第61章 但一踏入店内,沈辞的眉头便是一蹙。灵识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物件上,大多都缠绕着一丝极淡却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 “两位想看点什么?”一个穿着朴素布衫、笑容和气的老板从里间踱步出来。 江也四下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个木雕掂了掂又放下,嘴里挑剔着,“想找点新奇玩意儿送朋友,不过你这儿......好像没什么能入眼的。”他皱着眉,一路挑挑拣拣,那嫌弃的模样活像是来视察的。 他回头冲沈辞抱怨,“我就说吧,这种旧货市场淘不到什么好东西,你非要来。” 沈辞淡淡接话,“不过碰碰运气。既然没有,走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江也脚步却猛地一顿,视线定在杂物堆后露出一角的画框上,“老板,那该不会是......陈逸朗的画吧?” 老板眼睛一亮,赶忙把画取出来,“哎哟!这位老板真是行家!这正是他的画,转型期的作品,统共就流出来三幅,稀缺得很!” 沈辞凝视着画面上涌动的黑气,眉头微蹙,刚要动手,却被江也一把拦住。 “得了吧你。”江也嗤笑一声,演技十足地揽住沈辞,“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真货?陈逸朗的画会流落到这儿?骗鬼呢。” 老板脸色一变,急声道:“客人您这话可不对!我们这儿也是出过好东西的!别的我不敢打包票,这幅画,绝对保真!” “真的?”江也狐疑地打量他,“我可是送人的,要是让我丢了面子,当心我回来砸了你的店。” “千真万确!我哪敢骗您啊!” “行吧,信你一回。”江也爽快付了钱,拿起画就和沈辞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沈长老,你这样可不行啊,会被人看出破绽的。”江也笑着看着沈辞,沈辞也知道自己急了,“那个老板,是个邪修,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承载了邪气的载体,这个铺子,还是一个邪气聚集点。” 江也皱眉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动手动静太大,晚上再来端了它。”沈辞点头,指尖灵光流转,瞬间布下阵法将杂货铺笼罩其中。 他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店中的其他东西尚不足惧,但此画邪气已能惑人心智。老板说有三幅流落在外。” “我问问陈逸朗。”江也立刻拨通电话。片刻后,他挂断电话,冲沈辞无奈一笑,“画是挂在画廊卖的,他也不知道买主是谁。” 沈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画廊老板是你朋友?” “嘿,这你都能猜到!果然知我者辞辞也!”江也得意地挑眉。 沈辞白了他一眼,“得意都写脸上了。别贫,快问。” “遵命,沈长老。”江也拨通号码,对面却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哟,江大少?怎么,被你家那位踹了,终于想起我的好了?” 沈辞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江也脸色瞬间垮了,赶紧瞥了沈辞一眼,“怎么是你?冯旭呢?” “我弟手机在我这儿呢~”冯岚笑得狡黠,“咱俩这算不算孽缘未了?” “滚蛋!”江也没好气,“我和我家这位好着呢!” 电话那头一阵杂音,冯旭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你家我家的?找我干嘛?” 江也直奔主题,“陈逸朗那两幅暗黑系列的画,是在你画廊卖的吧?” “是啊,你想买?可惜晚啦,都卖出去了。不过......你可以找你弟要啊。” “江聿?”江也心里咯噔一下,“他买了?” “那倒没有。是前几天李老板买走的,说是要送给你弟当......” “嘟——嘟——” 冯旭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一脸茫然,“喂?江也?......这家伙搞什么?” 另一边,江也猛地挂断电话,拉起沈辞就跑。 “快走!去找江聿!”他一边狂奔一边疯狂拨打江聿的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急得额头冒汗,“操!怎么不接电话!” 与此同时,盘山公路上,正揉着眉心的江聿猛地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模糊。他下意识地一脚急刹—— 第84章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高毅将江聿办公桌上最后一份文件归置整齐,瞥了眼腕表,正准备动身前往晚宴与江总会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初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利落地按下接听键,“江大少?” “江聿在哪儿?”电话那头,江也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 “江总?”高毅被这没头没尾的问话弄得一怔,随即答道:“今晚友善基金的刘总在柳月山庄举办慈善晚宴,江总已经先过去了。” “他一个人去的?”江也的声线陡然收紧。 “是的。”高毅下意识地点头,“张助理今天请假,公司临时有些事务需要收尾,江总就让我处理完再赶过去。” “他有没有收到陈逸朗的那幅画?”江也的追问又急又快,几乎不容喘夕。 高毅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办公室墙上那幅昨天就挂上的画上——画中山雨欲来,色调沉郁。 “收到了,昨天李老板派人送来的,江总让挂在他办公室了。” “操!”电话那头传来江也一声低骂,语气焦灼得更甚,“晚宴具体在哪个位置?” 高毅被这接连的紧迫追问弄得心神一凛,立刻答道:“在刘总自家的庄园,城郊的柳月山庄。” 江也直接掐断电话,“江聿和那幅画独处了一整天......”他看向手机,导航上遥远的距离让他瞳孔紧缩,双手重重砸在方向盘上,“操!这地方怎么他妈这么远!” “别急。”沈辞温凉的手覆上他手背,车内空间微微波动,已被无形结界笼罩,“交给我。” 他掌心贴上江也心口,“需取心血一缕,会有些痛,忍一忍。” 冰蓝灵线没入胸膛的刹那,江也闷哼出声,一缕殷红血丝顺着灵线缠绕而上。沈辞指尖疾划,法诀如莲绽放—— “心血为引,灵犀指路。破界寻踪,移影归真!” 血色灵线突然剧烈震颤,如活物般向虚空蔓延...... 盘山公路旁,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大半个车头已探出悬崖,仅凭一棵枯树勉强支撑。车身在呼啸山风中微微摇晃,每一次颤动都让承重的树干发出不祥的申银。车内安全气囊尽数弹开,江聿无声无息地趴在方向盘上,额角血迹已凝。副驾脚垫上,手机屏幕碎裂,却仍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震动着...... 血脉牵动之处,江氏老宅的温知意指尖一颤,青瓷茶杯应声碎裂;顶层办公室中,江承远手中笔陡然折断...... “找到了!”沈辞眼底灵光暴涨,猛地攥紧江也手腕。 空间扭曲的眩晕尚未消退,江也就听见了那令人心脏骤停的树枝断裂声——枯树终于不堪重负,黑色轿车向着万丈深渊倾坠! “江聿——!” “抱紧。”沈辞反手将江也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霜华自他指尖奔涌而出。凛冽寒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桥,千钧一发之际托住下坠的车身。 两道身影掠下悬崖,沈辞单掌抵住车底,灵流震荡间,江聿在剧痛中睁眼,朦胧看见流云掠过车窗——他的车正在半空悬浮! “哐!” 车辆稳稳落回崖边。江也立刻扑到窗前,确认弟弟呼吸平稳后,猛地扭头,“阿辞!快把车再往里挪点!这右前轮还悬在外面呢!” “好。” 江聿在模糊中感到车身轻轻一晃,竟真朝着安全方向平移了数米。 “嚯,这车窗质量可以啊。”江也敲了敲完好无损的玻璃,眼睛一亮,“沈长老,帮我把这玻璃‘开’个窗呗?我得看看这小子情况。” 沈辞瞥他一眼,抬手按上彻窗。冰晶瞬间蔓延,整面玻璃应声裂成细密蛛网,碎冰簌簌飞落车外,没留下半点渣子。江也伸手探了探江聿鼻息,“他真没事?” “让开。”沈辞将他拨到一旁,冰凉指尖轻触江聿眉心,一丝灵力迅速流转周身,“轻伤,无碍。” “那就好......”江也松了口气,随即环顾漆黑的山路,“但不能让他一直晾在这儿。得想办法引人过来。”他扭头看向沈辞,眨眨眼,“沈长老,能不能弄个......无伤大雅的大动静?” 沈辞望向陡峭岩壁,略作沉吟,“我炸个山?” 江也嘴角一抽,“这、这犯法吧?要不......你先堆个山,再炸?” 沈辞当真思考片刻,随即飞身悬至半空。刹那间寒芒大盛,一座晶莹冰山轰然凝结于山路中央!江也打着哆嗦看完全程——好家伙,他是开玩笑的啊! “轰——!!!” 冰山崩裂的巨响地动山摇。远处山庄瞬间灯火通明,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辞拂去袖口冰屑,翩然落地,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心理医生,“如何,动静可够?” 江也望着远处疾驰而来的警车灯光,一把拉住沈辞手腕,“还愣着干啥?跑啊!” ...... 润安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内,监护仪器发出平稳的滴答声。江聿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温知意微红的眼眶。 “小聿!”温知意立刻拭去眼角的泪,俯身轻声问,“你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江聿轻轻摇头,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妈......我哥呢?” “他和辞辞正在赶来的路上,你爸也马上就到了。”温知意忍不住轻笑,替他掖了掖被角,“都多大的人了,一醒来就找哥哥。以前可没见你这么黏他。” 马上到? 可救他的人......明明是江也和沈助理啊? 江聿眉头微蹙,昏迷前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纷纷涌上心头:失空坠崖的车身、骤然托住车辆的无形力量、悬在空中的江也和沈辞、他哥焦急的“把车再往里挪点”的喊声...... 还有最后那拔起而起的冰山,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漫天纷飞的冰晶,以及江也拉着沈辞瞬间消失的身影...... 江聿闷哼一声,抬手用力揉按太阳穴。温知意立刻紧张地凑近,“怎么了小聿?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缓了几秒,才迟疑地开口,“妈......叫医生帮我做个脑部检查吧。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第85章 江医生的心魔是我 一套详细检查做完,结果只有些轻微擦伤。江聿本想直接出院,却被温知意强行要求留院观察一晚。夜深后,江承远见儿子确实无碍,便先陪妻子回家了。 高毅仔细收好检查报告,心有余悸:“真是万幸。江大少挂断电话后,我一直在尝试联系您......江总,状态不好真的不该独自开彻。” 江聿揉了揉眉心,之前那股无端烦躁已然消散,“我知道了。” “啊——”江也拖长了调子,用牙签插着苹果块递到江聿嘴边。江聿垂眼一瞥,嫌弃地别开脸。 正文 第62章 “嘿。”江也手腕一转把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清脆,“小时候喂你什么吃什么,现在倒挑上了,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他刚转头看向沈辞,对方就冷冰冰抛出三个字,“我不要。” 江也眉梢一挑,“不吃拉倒,哥自己享受。” 江聿却转过头,目光在江也和沈辞之间来回打量。江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看?那是你哥的人,再盯着小心我揍你。” “我出事的时候......”江聿无视他的玩笑,单刀直入,“你在哪儿?” “老街淘东西呢。”江也又戳了块苹果,漫不经心。 “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给高毅问我的行踪?” 正在整理物品的高毅动作微微一顿——是啊,今天江大少那通电话,急切得像是未卜先知。 江也勾唇一笑,“想你了呗,不行啊?” 江聿沉默片刻,继续追问:“那幅画呢?为什么特意问那幅画?” “喜欢啊,不行啊?”江也耸耸肩,“不懂画和喜欢,冲突吗?” 江聿蹙眉还想再问:“为......” “为你个头!”江也直接把剩下半个苹果塞进他手里,“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能问。” 江聿握着苹果咬了一口,视线却仍在两人之间游移。昨夜记忆清晰得不容置疑,若那并非幻觉...... 那么江也之前的所有反常便都说得通了:探测邪气的仪器、他搜集的奇异灵石,还有凭空出现,没有身份信息的沈辞...... 他略一沉吟,几乎毫不犹豫地转向沈辞,郑重道:“多谢!” 沈辞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江也。 江也咧嘴一笑,坦然点头:“应着呗,本来就是他该谢的。”他利落起身,“你没事我们就先撤了,还有正事。” 江聿本想问这么晚还要去哪,话到嘴边却成了,“好,你们小心。”想了想他又道:“我办公室上锁了,没人会进去,画可以等我回去在处理。” “行了。”江也朝着他挥了挥手,“好好休息。” 回到车上,沈辞看向江也,“我以为你会继续瞒着他。” “瞒不住,”江也叹气,“他精得很,之前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本就让他起疑,现在他自己一串就通了。”他按下启动键,眼中闪过锐光,“走吧,月黑风高好办事,端了那害人的邪气窝点。” 再次踏入老街,周遭氛围已与白日截然不同。失去了喧嚣人声的掩盖,浓浊的黑气如活物般在陈旧街道上蜿蜒流动,最终在杂货铺门前汇聚成一道不断回旋的涡流。 “这怎么回事?”江也看着明显阴森下来的长街,眉头紧锁。 沈辞拉住他,指尖灵光流转,冰蓝面具再次覆上二人面容,“无妨,走。” 江也随着沈辞前行,却发现那近在眼前的杂货铺始终无法靠近。他正疑惑间,沈辞已驻足垂眸,一步踏向某处——地面骤然亮起诡谲的黑色符文,将二人笼罩其中。 沈辞清冷的声音在黑气中漫开,“你已经能设禁制了?” “就是你......屡次坏我好事?”嘶哑的声音自夜色深处响起,盘旋的黑气逐渐凝聚成模糊人形。 江也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半晌,“这是邪气?它还能变成这样?” 沈辞嫌恶的瞥了一眼,“无形无相之物,吞噬恶念至一定程度,便可模拟形态。” “所以它吃了那么多脏东西......”江也皱眉端详,“就变成这鬼样子了?” “......”邪气凝成的人形周身流动的黑气微微一滞。 “声音还这么难听!” “......” 江也认真打量完毕,给出最终评价,“真丑!” “轰——!”邪气猛然炸开,凝实的黑雾直扑江也面门。江也迅速闪到沈辞身后,挑眉道,“脾气还挺大?难不成你也有自尊心?” 冰蓝灵障倏然张开,将邪气隔绝在外。 邪气一顿,“你没有被禁固住?” 沈辞冷笑,“你辛苦布置了半天,我不踩上来,岂不浪费了你的心血。” “它有什么心血,黑漆麻虎的一团。”江也适时补刀。 沈辞无奈侧首,“你就这般无聊?” “说实话而已。”江也环视周围翻涌的黑气,忽然正色道:“我有个问题,上次就想问了,你靠吸食恶念存在,那自己产生的怒气算不算恶念?你能不能......自己把自己消化掉?”他饶有兴致地追问:“你会不会把自己气死?” 沈辞轻叹一声,只见周遭邪气剧烈翻腾,好不容易凝聚的形态竟被这话气得再度溃散。 沈辞足尖轻踏,寒霜瞬息蔓延,将翻涌的邪气尽数冻结。他凌空一握,五道身影便自冰层中被强行扯出,重重摔落在地。 江也低头一看,其中一个正是下午接待他们的杂货铺老板,几人痛苦的趴在地上,被什么东西压着无法起身。 “此界修行不易。”沈辞垂眸俯视趴在地上的五人,“尔等偏要自甘堕落,便休怪本君无情。” 虚空之中灵线浮现,他如上次那般干脆利落地扯断了这些人与天地灵气的连接。 处理完这些邪修,沈辞并指一挥,被冻结的邪气应声碎裂。江也望着伫立在纷扬冰晶中的爱人,只觉得自家沈长老连灭敌都带着仙气。 黑气散尽,老街恢复了原本样貌。陈旧的街道意外地整洁,熙攘的灯火与皎洁月光交织在青石板上,竟透出几分温馨。 沈辞拉着江也推开杂货铺木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冷笑一声,“可笑,还想对我出手?” “你不是此界修士.....”邪气嘶哑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九域......你来自九域!原来是你,原来这次是你!哈哈哈哈......我确实敌不过你,但我是永灭不尽的!可知上次他们为困我万年,付出了何等代价......” 江也心头一紧:“什么代价?” “哈哈哈哈!我——” 话音戛然而止。沈辞收回萦绕着冰蓝灵力的指尖,“虚妄之言,休乱心神。” 江也紧紧握住沈辞的手。他看着沈辞面不改色地净化着铺中物件上的残余邪气,心中再清楚不过——若镇压邪气当真需要付出代价,沈辞会作何选择。 处理完最后一件器物,沈辞回头看见江也紧锁的眉头,伸手在他额间轻轻一点,“江医生,你中心魔了。” 江也抬头,撞进那双含笑的清冷眼眸,他突然勾唇一笑,小心将人拥入怀中,“你好意思说?老子以前哪来的这玩意。” 沈辞靠在他肩头轻笑,“我知道,江医生的心魔是我。” “知道就好。”江也松开他,在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别出事,我真的会疯。” 沈辞抬手轻抚他后背,声音温和却坚定,“好!” 第86章 哥是不是也该找个对象了 回到别墅已是后半夜。两人随意洗漱后倒头就睡,江也每天睡觉前都格外缠人,即使现在困得眼皮达架,却还是一个劲的往沈辞身上蹭。沈辞睁着眼,由着他蹭了一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汗湿的碎发。 江也闭着眼,一个用力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发顶亲了亲,嗓音含混,“睡了,沈长老......等能吃了再勾我。” 沈辞无声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勾你了?” “你晚上不睡觉就是勾我。”江也又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手臂环得更紧,“以后你就明白了,作为你的道侣,没让你累得先睡着,就是我的失职。” 沈辞好笑地靠在他怀中,没有再辩。耳畔是江也平稳有力的心跳,他眸中的温度却渐渐沉静下来。 如今可以确定,那邪气确实源自九域,并且万年前就曾现身。邪念本身虽是常态,但这股邪气截然不同——它的自主意识过于强大,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依附,而是意图控制乃至主宰他人...... 再次醒来已是中午。江也习惯性地向身旁摸索,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沈辞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专注地端详着两枚碎片。 “昨天在杂货铺找到的?”江也撑起身。 沈辞点了点头,抬眼看他,“江也,我需要回去一趟。” “回去?”江也一怔,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沈辞将其中一枚碎片翻转,指腹抚过上面清晰的“玄”字印济。“这股邪气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必须回去查清来龙去脉。” 江也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会有危险吗?” 沈辞看着他,唇角微扬,“不会。” 江也沉默地注视他片刻,最终点头,“好。” 他正要起身,沈辞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把你的东西也准备好。” “我的东西?”江也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沈辞不太自然地别开脸,耳根泛起薄红,“你的庚帖。还有,你之前说......想到办法与我师兄他们见面了。” 江也微微一愣。 沈辞转回目光,认真看向他,“这次回去,我会请师父为我们主持合籍之礼。” 江也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就要亲,“沈长老!你终于要给我名分了!” 沈辞抬手抵住他的额头,眼里却带着浅淡的笑意,“要准备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要!”江也重重亲了下他的掌心,眉眼飞扬,“等我先去洗漱!” ...... “怎么样,帅吗?”江也理了理挺括的衣领,回头看向坐在秋千椅上的沈辞。 沈辞眼皮都未抬,目光仍落在书页上,淡然应道:“帅。” 江也皱眉,“沈长老,你好歹看一眼。” 沈辞略抬眼帘,江也又换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未开口,江也已利落转身,“不合适是不是?我再去换。” “......” 秦骁推门而入,熟悉的饭香没闻到,倒先被院子里支棱着的打光板和摄像机晃了眼。“这阵仗……你们又在干嘛呢?”他疑惑地转头,看见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江也,吓得往后一跳,“我操!你拍婚纱照啊?打扮得这么……骚气!” “滚。”江也眉头锁得更紧,下意识地对着旁边的反光玻璃又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真很夸张?” “岂止是夸张。”秦骁凑上前,伸手就想薅他头发,“苍蝇站你头上都得劈叉!说说,这定型喷雾是论瓶喷的吧?想重温初中那会儿的非主流荣光?” “死开,别碰我发型。”江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少废话,你来干嘛?” 秦骁晃了晃手机,“发了消息,过来蹭饭。今天没做饭?” “除了吃你还会干啥。”江也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再次转身上楼。 “嘿!”秦骁挑眉看向唐妙妙,“他这又是闹哪出?” 唐妙妙长叹一声,“沈老师要回师门一趟,也哥想录个问好视频,和沈老师的师兄师父们见个面,顺便……把结婚的事正式告知。” 正文 第63章 “那是得好好录。”秦骁环顾四周,“小仙君呢?他不给点参考意见?” 唐妙妙默默瞥向秋千椅上安静看书的沈辞,“沈老师已经不想理也哥了。秦队,你来之前,也哥已经换了十七套衣服,录了三十多条了。” “靠!这么夸张?”秦骁震惊地看向唐妙妙,得到对方一个生无可恋的点头。“从吃过午饭就开始了,连背景布都换了三块。” 秦骁嘴角一抽,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来今天是蹭不上饭了。 江也换了一身质感高级的休闲装下楼,对唐妙妙招手,“帮我补下妆。” 唐妙妙认命地看了秦骁一眼,“秦队,点外卖吧。别点便宜的,沈老师不吃。”她拿起化妆包,悲壮道:“我去了。” “不是?你们好意思期付我一个工薪阶级吗?”秦骁掏初手机,随即顿住,“我上哪儿给你们点五星酒店的外卖?” 沈辞合上书走了过来,“秦队,我来点吧。他们不对外订餐的,给经理打电话说一声就行。”他熟练地拨通电话,抬眼问道:“你想吃什么?” 秦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丝毫没有炫耀意味、只是陈述事实的沈辞,再望向远处仍在反复调整机位的江大少,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该死的资本家,终究是把不十人间烟火的仙君,也拖入这凡尘俗世了。 秋意渐浓,花园里夏日的繁花已悄然退场,枝头挂上了沉甸甸的果实,为庭院平添了几分收获季节的惬意与满足。 新鲜肥美的螃蟹被厨师巧手烹制成各式佳肴,铺满了花园的石桌。秦骁满足地舀了一大勺蟹黄蒸蛋送入口中,赞叹道:“果然,这个时节的蟹才是极品!除了价格不美丽,简直挑不出毛病。” 不过,他也没花钱,秦骁满足的又吃了一大口,转头看向江也,“对了,江聿没事吧。” 江也正将剔好的蟹肉盛入小碗,淋上特制香醋,自然地放到沈辞面前,“没事,就擦破点皮,观察一天就出院了。” 秦骁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眉头微蹙,“就凭一幅画?江聿可是我见过心理素质最稳的人了。” 沈辞放下汤匙,缓声道:“江聿心性确实坚韧。若换作常人,与那邪画共处一室一日,心神早已崩溃。他是被邪气持续侵扰灵识,按我们的说法,便是识海不断遭受攻击,才会精神恍惚,以致行车失神。” “攻击?”秦骁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辞,“之前不是说它只是影响情绪、吸收能量,到一定程度才会影响人的心智吗?” 江也摇头,神色凝重,“邪气变强了。邪气聚集点的邪气,一直都有攻击性,而且这次,它甚至想设下禁制控制沈辞。” 唐妙妙闻言紧张地看向沈辞,“那沈老师......” 沈辞淡然一笑,“无妨,它伤不到我。最后还被你也哥气得无法凝聚形态。” 唐妙妙立刻转头,江也对着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唐妙妙笑着对江也竖起大拇指,“也哥厉害!” “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秦骁放下筷子,面色严肃,“无论是幕后教唆的组织,还是这邪气本身,都藏得太深。每次事发就断尾求生,把犯事的推出来顶罪,线索断得干干净净。长此以往,邪气只会不断壮大。” “所以我要回去一趟,”沈辞接话,“必须查清这股邪气的根源和目的。” 秦骁颔首,举起茶杯看向沈辞,“沈仙君,回来记得给我带份喜糖。” “好。”沈辞轻声应允。 唐妙妙立刻雀跃接话,“沈老师,我要大份的!” 江也笑着推了推沈辞手肘,“别理他们,快趁热吃,蟹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辞舀起一勺蟹肉送入口中,秘制香醋的酸爽恰到好处地激发出蟹肉的清甜,他眼眸微微一亮。江也看着他轻笑,“好吃吧?” 沈辞点头,又舀起一勺自然地递到江也唇边。江也张口接住,吃得眉眼弯起。 秦骁看着毫不避讳的两人,转头对唐妙妙叹气,“小猫,你说......哥是不是也该找个对象了?” 唐妙妙猛地被茶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秦骁挑眉看她,“反应这么大?” “对、对不起秦队!”她边咳边摆手,“我只是想象了一下你跟人互相喂饭的画面……太、太惊悚了!” 秦骁作势起身,笑着伸出大手,“来,哥帮你顺顺毛。” 唐妙妙立刻跳起来躲到江也身后,“也哥救我!” 第87章 你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可爱 江也带着沈辞直达江氏顶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江聿闻声抬头,“稍等我一分钟。” 江也拉着沈辞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江聿快速处理完手头文件,起身走到二人面前。江也抬头看他,“你就不能趁这机会偷个懒?” 江聿在他对面坐下,“我倒是想,你肯回来接手吗?” 江也果断摇头,“看到你这副样子,我更加庆幸自己当年跑得够快。” “这是一个当哥哥该说的话?”江聿面无表情地看他。 江也勾唇一笑,“画呢?” 江聿抬手指向他们身后的角落。一个被黑布严密覆盖的画框立在那里。江也瞥了一眼,眉头皱起,“你小子胆子是真肥。” “不完全是因为胆大。”江聿冷静地分析,“我试验过,只要不与画作直接对视,受到的影响就会减弱很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辞起身走过去,掀开画布,“影响依然存在,只是你心性足够坚定,加之我之前用灵力帮你检查过身体,略有残留,它暂时奈何不了你。但以后切勿再如此冒险。” 江也轻笑,“听到没?” “知道了。”江聿从善如流地应下。 沈辞抬手,凌空从画中抽出一缕挣扎的黑气,正要净化,身后传来江聿冷静的声音,“我能看看吗?” 沈辞回头。江也挑眉看向弟弟,“看什么?” 江聿指向沈辞虚握的手,“沈助理的手势,明显是抓住了某种实体。我有些好奇。” “嗤。”江也笑出声,对沈辞扬了扬下巴,“让咱们江总开开眼。” 沈辞略一思索,指尖灵光轻弹。江聿只觉眼前视野微晃,再次定睛时,便看到一团浓浊的黑气在沈辞掌心剧烈扭东,随即被冰蓝灵光裹挟、冻结,最终碎裂成晶莹的冰屑,消散于无形。 沈辞坐回江也身边,看向对面神色如常的江聿,“你没什么想问的?” 江聿沉吟片刻,问出一个极其务实的问题,“你是人类吗?” 沈辞微怔,随即颔首,“是。” 江聿看了江也一眼,语气平静,“那就没什么要问的了。只要你不害我哥就行。” “你倒是比你哥当初淡定得多。”沈辞将一枚温润玉牌递给他,“随身佩戴。” “好。”江聿接过玉牌,随即切入正题,“目前清理这类邪异,需要我们配合做什么?” “你们无法直接处理。”沈辞直言。 江聿低头思索片刻。江也看着他,忽然轻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有个初步构想,但还不成熟,等考虑周全再和你详谈。” “好。”江聿利落起身,“那我继续工作了,你们自便。” 江也错愕地眨了眨眼,“你叫我过来,就为了处理这幅画?” 江聿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你愿意回来处理公司文件?” “......” “其实哥你不来也行。”江聿拿起一份文件,淡定补刀,“毕竟画最终也不是你处理的。你来的主要作用,是给沈助理当导航。” “......” ...... 回家的路上,江也一边开彻一边念叨,“臭小子,越长大越不可爱。”沈辞想了想,客观评价,“是吗?我倒觉得他挺可爱的。” 江也眉头一挑,“你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可爱?” “那是你弟弟。” “我弟弟就不是男人了?”江也不爽道:“他不光是男人,还是个跟我长得挺像的男人。” 沈辞转头看向窗外,“不可理喻。” 江也勾唇一笑,“逗你呢,我知道你就喜欢我这样的。”随即他收敛了笑意,皱起眉,“不过剩下那幅画说是丢了,真有这么巧?” 沈辞沉吟道:“画上邪气已能惑人心智,不能放任不管......”但他也必须尽快回去查明根源,才能彻底应对。 “放心,不是还有我吗?”江也目视前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你安心回去调查,画交给我来找。今晚咱们听一晚上收音机,我就不信调不对送你回去的频率。” “你?”沈辞看向他,脸上写满了不确定。 江也停下车,挑眉看回去,“你这什么表情?告诉你,我虽然不会法术,但我有——钞能力。” 沈辞刚想说什么,前方一辆轿车猛地闯过红灯,直冲向旁边人行道! “江也!” 江也脸色骤变,旁边是幼儿园,正值放学时间!他猛按喇叭,一脚油门将车甩到路中,急速调头,用自己驾驶座这一侧硬生生挡住了失空车辆的冲势。 沈辞指尖灵光骤现,那辆冲来的轿车轮胎瞬间打滑侧翻,“咚”地一声砸在江也的车门上。他精准控制着灵力护住江也周身,同时小心掩饰着所有非自然的痕迹。 肇事车终于停下。沈辞立刻拉住江也,“有没有受伤?”看到他手臂上明显的擦伤,沈辞眼中满是自责,“我不该顾虑那么多......” “好了,沈长老,”江也反握住他的手安抚,“我没事,就一点皮外伤,你把我保护得很好,再说了,车门都变形了,我不挂点彩说不过去吧。”他看向车外,“走,先去看看那个人。” 周围群众已报警,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秦骁看着挂彩的江也,拍了拍他肩膀,“英雄,没事吧?” 江也一把揽过沈辞,得意道:“有我家仙君在,能有什么事?” 沈辞推开他,正色道:“好好说话。” 江也随即站直身子,眼神锐利的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人,“这人不对劲。他冲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表情,是故意的,目标就是校门口那些孩子。” 秦骁看向沈辞,沈辞微微摇头,“没有邪气附着,但他曾被邪气侵扰过心神。” “那就麻烦了。”秦骁皱眉,“这已经是本周第二起恶性报复社会事件了。” “第二起?”江也敏锐地看向沈辞。 秦骁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满脑子恋爱的酸臭味,哪还关注这些?好在都没造成伤亡,所以报道也不多。” 他拿出手机点开新闻,“前天,有个中年男人带着汽油瓶上了公交车。幸运的是,那辆车破例允许一位退役军人带着他的狗上了车,而那狗刚好是搜油犬。那人还扣在局里。正好,沈仙君去帮忙看看,你俩也顺便做个笔录。” 正文 第64章 江也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损坏不算严重,只是车门有些变形。秦骁拍了拍身旁的警车,“别看了,坐我的呗,带你们拉风一回。” 沈辞打量了一下,对江也道:“是挤了些,将就一下吧。” “......”秦骁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沈仙君,我知你无心,但这话听着还是很伤人啊。” “这就伤人了?”江也拉着沈辞利落上彻,“我给你说的,他自己的车更破。” “......”秦骁憋着气坐上副驾。驾驶座的陈宇忍不住偷笑,被他拍了下后脑勺,“笑什么笑!你有车吗?开彻!” 回到市局,秦骁直接带着沈辞去看人,拘留室里的中年男子——头发稀疏,面容憔悴,是典型的落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不甘与怨恨的火焰。 江也仅瞥了一眼,便低声道:“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伴随严重的外归因倾向和被害妄想。长期处于社会底层,加上身患重疾,导致挫折-攻击理论的极端化表现,试图通过报复社会来转移自身痛苦,属于集群性攻击行为的前兆。” “情况类似,”沈辞接话,“他身上没有邪气残留,但确实被邪气影响过心智。” 秦骁追问,“这和之前的护身符有什么不同?” “更隐蔽。”沈辞解释,“就像陈逸朗的画作,邪气依附于画本身,通过视觉直接冲击观者的识海,放大负面情绪。整个过程邪气并未直接侵入人体,只是单向汲取能量,因此极难追踪。” “滋——秦队!滋——” 秦骁按下对讲机,“什么事?我……” “滋——!!” “嘶!”刺耳噪音让他猛地缩手,秦骁捂住耳朵,“这破机子抽什么风。” 不对,周围真的有风! 沈辞骤然看向江也,二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江也一把拉住他向外冲去。秦骁反应极快,紧随其后:“什么情况?!” “他要回去了!”江也扫视着走廊监控,“必须避开摄像头!” 秦骁疾步推开张局办公室,见室内空无一人,“这边!” 恰在此时,顾淮从隔壁走出,他看了一眼急匆匆的三人,又看见正从会议室回来的张正国,立刻上前拦住去路,“张局,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张正国皱眉,“进办公室说。” “就在这儿说吧,”顾淮半步不退,“非常紧急。” 张正国面色不悦,“到底什么事?” “......”顾淮顿了顿,“抱歉张局,请给我一分钟组织语言。” “顾淮!”张正国声音骤沉,“你究竟想干什么?” 办公室内,秦骁听到门外动静心下焦急,“还要多久?” 室内气流已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沈辞抓紧江也的手臂,“邪气很可能转入暗处,你们务必小心。”他顿了顿,轻唤了一声,“无音。” 无音铃自沈辞腰间飞离,落到江也手上,沈辞皱了皱眉,又从纳戒取出数枚玉牌一并递过。 一枚银灰色的蛋突然跟着玉牌跳出纳戒! 沈辞瞳孔骤缩,“回来——!” 轰然一声,旋风消散。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江也迅速收起玉牌和铃铛,低头看向不知何时滚进自己怀里的蛋,哭笑不得,“你小子不跟着你爹回去好好孵化,跳出来干嘛?” 秦骁刚松半口气,盯着那颗蛋瞠目结舌,“他爹是谁?”随即倒抽凉气,“沈辞难道是卵生生物修炼成精?!” “滚蛋!”江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话音未落—— “哐当!”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张正国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目光如刀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最后定格在抱着一叠文件故作镇定的秦骁,和怀里揣着颗蛋的江也身上。 顾淮平静地站在一旁,一本正经地汇报,“张局,我正想向您说明——秦队和江医生在您办公室达架。” 第88章 兽潮 【九域·苍梧宗】 “嗡——” 苍梧宗护山结界开启,灵光剧烈震荡。 “引地脉之气,如山如岳;巍然不动,固若金汤!” 沐秋声清叱出声,手中琉璃笔疾走龙蛇,金色符文随口诀凌空浮现。她眸光一凛,笔锋陡转,“起!” 磅礴金光冲天而起,化作巨大护罩笼罩全宗。黑压压的兽潮悍然撞上光罩,前排妖兽瞬间被阵法反噬,筋断骨折。 然而,早已狂化的妖兽毫无惧意,后方兽群踏着同伴残破的躯体,如同黑色的巨浪,再次朝着护罩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阵阁弟子听令!”沐秋声扬手祭出琉璃笔,法宝见风即长,浩荡灵压卷起她猎猎衣袂,“流火焚天阵!” “弟子领命!” 众弟子齐声应和,法器升空,咒文共振: “离火汇聚,焚尽八荒;炎龙啸天,邪魔退散!” 沐秋声双臂一展,悬浮于顶的巨笔骤然定格,笔尖直指汹涌兽潮,“杀!” 天象应声而变,无数赤焰火龙自翻涌的黑色云层中俯冲而下,瞬间将前沿妖兽吞噬殆尽! 苏挽荷广袖一挥,各色灵丹如流星般精准飞至每位弟子面前。众人立即吞服调息,抓紧这宝贵的喘夕之机。 清寂峰栖云崖,沈辞自空中跌落,重重砸在木椅上。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尘土,一股滔天邪念便自山门处轰然压来! 他眉头一皱,一把扯过挂在一旁的外袍披上,身形当即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射山门。 “五师妹!”苏挽荷飞身至沐秋声身旁,“阵眼换我来守,你的灵力已消耗过巨!” “师父,让弟子来吧!”丹心阁首席弟子苏晴紧随上前,“您还需统筹全局,为五师叔和诸位师弟师妹疗伤护持。” “胡闹!此次兽潮皆在凝丹期,你如何抵挡?”苏挽荷厉声喝退弟子,语气虽厉,却不掩关切。 沐秋声闻言,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三师姐未免太小瞧我们阵阁了。何时起,我苍梧宗竟需丹心阁执掌阵眼迎敌了?” 苏挽荷眉头紧蹙,“你当真撑得住?” “能。”沐秋声答得斩钉截铁,目光如炬般社向前方再次涌来的黑色潮水。 苏挽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声音陡然一沉:“五师妹,它们的进攻间隔......又缩短了。” 沐秋声冷笑,“师姐,它们这是将我们阵阁与丹心阁当作软柿子捏了。”她长袖一挥,正欲再启杀阵,一股凛冽寒意自后方漫卷而来,天际飘落冰蓝灵屑。 “谁敢说三师姐与五师姐是软柿子?玉衡第一个不答应。” 清冷声线裹挟着凛冽寒意响彻云霄,一道身影已凌空立于护山大阵之外。霜华随其话音蔓延,冰屑纷飞,所过之处空气层层冻结。 “玉衡!” “小师弟!” “执剑长老回来了!” 在无数惊喜的呼喊中,沈辞缓缓抬手,“停澜。” 天地温度骤降,万千冰刃凭空凝结。一柄通体剔透、内蕴白色冰髓的长剑落入他掌中。奔腾的兽潮竟为之一滞。 沈辞抬眼,瞳仁已覆上冰蓝光泽,“现在想走?晚了。” 剑锋轻振,万年冰髓之力奔涌而出!霜白以他为中心层层扩散,所过之处万物凝冻,汹涌兽潮顷刻化作冰雕。 与此同时,他体内元婴怀中的冰剑灵光爆闪。 停澜剑升入高空,骤然分裂为亿万冰晶碎片。沈辞指尖轻点,吐出二字,“绞杀。” 冰晶洪流席卷天地,被冻结的妖兽瞬间化为漫天血沫! 沈辞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兽潮后方的兽王,身化流光直袭而去...... 苏挽荷望着兽潮后方不断爆开的冰蓝灵光,将一枚回灵丹递给沐秋声,“小玉衡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沐秋声服下丹药,轻叹,“原本以为洛风眠已够妖孽。照此看来,不久后他怕也不是小师弟的对手了。” 她转身对身后严阵以待的弟子们挥袖,“全体调息。你们小师叔既已归来,我们就观战吧。” 兽潮后方,兽王猩红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冰蓝身影,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身腾起漆黑如墨的邪气,竟不闪不避,裹挟着万钧之势正面冲来! “果然被侵染了神智。”沈辞眸光一凝,心下明了。寻常妖兽见到他早已本能逃窜,绝无此等癫狂战意。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凝。” 话音一落,兽王周身空间骤然冻结,那庞大的冲势被硬生生钉在半空! 沈辞瞬移至其身前,指尖轻触兽王眉心,一丝冰蓝灵力如针般刺入,直探其识海核心。 ——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片狂暴的毁灭玉念,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邪气本源! “吼!”兽王在他灵力探入的瞬间,发出一声蕴含痛苦与恐惧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那浓稠的邪气如潮水般从其七窍中疯狂涌出,试图反扑! 沈辞抬手虚空一握,灵力化作手掌,直接将邪气捏在掌心。 “你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才对苍梧宗动手的。”沈辞冷冷的盯着那抹邪气,“原来你可以两个世界相通,你把本源一分为二了,对吧!” 邪气微微一颤,“你灭不掉我,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灭不掉我。” 沈辞轻笑,“我猜对了,而且你忘了,上次你说过,你能被困住,还被困了万年。” “......” “你找的合作者很聪明。”沈辞冷冷的看着他,“可是,你不聪明。” “......”邪气周围的黑气颤了颤,接着,它也学着沈辞的语气,发出一声轻笑,“你是很厉害,可是你能护住两个世界吗?” 沈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如果江也在,他肯定会说‘学得真丑,声音还这么难听!’” 邪气周围的黑气一下凝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周围的黑气再次没有规则的扩散。 沈辞眼神一厉,正欲强行炼化这股邪气追溯其源,那邪气却猛地一缩,果断地自我湮灭,连同兽王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掐断。 巨大的兽躯如山岳倾塌,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沈辞悬浮于空,衣袂飘飘,眉头却微微蹙起,“又是断尾求生……” 他袖袍一卷,目光清冷。此事绝非简单的兽潮,必须立刻禀明掌门师兄。 他转身,化作流光返回山门。苏挽荷与沐秋声立刻迎上。 “小师弟,如何?” “是那股邪气?”两位师姐神色凝重。 沈辞颔首,“三师姐,五师姐,这股邪气有异,并非寻常生灵恶念所生,此次回来,玉衡需查清邪气的来源。” 说着他拿出收集的碎片,一部分已经被他融合到了一起,“这个法器,也应该和这抹邪气有关。” 第89章 同是天涯被遗起 正文 第65章 润安市局。 “秦队、副队、江医生——辛苦啦!我们先撤了!” 老陆几个扒着刑侦办公室门,幸灾乐祸地朝里挥手。秦骁头也不抬地赶人,“滚滚滚,少在这儿碍眼。” 他叼着笔,左右瞟了眼顾淮和江也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顿时瞪大眼睛,“我操!你俩哪儿抄的?写这么多了?” 顾淮笔尖不停,“如实陈述而已。” 江也转着笔,轻描淡写道:“很难吗?不就是合理发挥。” 秦骁抽过江也的第一页纸,念出声来,“《论人格认知偏差与非理性行为的内在关联》……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张局能看懂?” “看不懂。”江也淡定地换了一张新纸,“所以张局根本不会细看我的。” 秦骁又去扯顾淮的稿纸,眉头拧得更紧,“老顾,你这写的是案情分析报告吧?连‘十五时零七分当事人左脚踏入办公室’都记上了?” 顾淮把纸抢回来继续写,“张局对我的要求是态度端正。写了就行,他不会深究。” 秦骁算是看明白了,合着最后只有他这份检讨会被张局逐字审阅。他长叹一声往椅背一瘫,“你们不觉得我特别冤吗?” 江也瞥他一眼,“是挺冤。但我也冤,所以无法共情。” “我就不该掺和进来。”顾淮叹了口气。秦骁立刻瞪他,“你好意思说?编什么理由不好,非说我们达架!我俩像是会跑到局长办公室达架的人吗?” 江也悠悠接话,“当时办公室那场面,副队没说我们在拆办公室,已经很给面子了。” 秦骁盯着自己只写了“检讨书”三个大字的A4纸,默默掏初手机给陈宇发消息。不一会儿,一份整理好的文档就发了过来——陈宇早就料到这活儿最后会落自己头上。 “还是这小子靠谱!”秦骁点开文档往下翻,瞬间傻眼,“不是吧……这么多?” “废话,一万字。”江也起身从打印机抽了张新纸,继续洋洋洒洒挥毫泼墨。 顾淮也淡定地翻过一页,看了眼秦骁的白纸,“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还在翻文档的秦骁一愣,“你们不等我?” 江也轻笑,“为什么要等?” “靠!”秦骁把手机一扔,抓起笔开始奋笔疾书。顾淮瞥了他一眼,善意提醒,“你最好认真点写。我担心张局让你重写。” “……” 夜色渐深,三人围着办公桌吃炒河粉。秦骁边嚼边抱怨,“为什么不是五星酒店自助餐?” 江也挑眉看他。秦骁扒了一口炒河粉,“唉,我想小仙君了……” 顾淮放下筷子,将写好的检讨整理整齐,“他每次回去,动静都这么大?” “嗯。”江也点头,“次次都这么简单粗暴。” “这些非自然现象……”顾淮看向二人,“我们这里,也有邪祟作乱?” “他是追着一股邪气来的。”江也解释道。 顾淮皱眉,“之前的案子,都和邪气有关?” “差不多吧。”秦骁边写边说,“简单说,就是邪气靠吸十人的负面情绪变强,变强后反过来操纵人制造更多混乱——恶性循环。” “更麻烦的是,”江也补充,“沈辞觉得有人类在和邪气合作。” “这样太被动了。”顾淮突然打断秦骁,“你把‘邪气’两个字写检讨里了。” “靠!”秦骁赶紧涂掉那俩字,“你们别打扰我创作!” “抄都抄不明白。”江也摇头看向顾淮,“让这样的人当队长,你们刑警队真是没人了。”他转而正色道:“所以,我打算做件事。” “做什么?”秦骁抬头。 江也晃了晃手腕上的探测仪,“我试过几次,这东西确实能捕捉邪气的异常磁场。” 秦骁愣住,“你不会想人手发一个吧?” 江也笑着看他。秦骁倒抽一口气,“这玩意儿很贵吧!” “我又不白送。”江也摩挲着探测仪,“我打算设计一款腕表,集成磁场探测功能。再搞个活动,鼓励用户发现异常时通过APP上报位置参与抽奖。沈辞就能根据定位去清理,反正他飞得快。” “全民覆盖不现实,但做得时尚点,做个平价款和高端款,再请个明星代言,总有人买单。”江也笑道,“到时候送你们一人一块。” 顾淮点头,“思路很好,发现即清理。” “好什么好!”秦骁瞪着江也,“这得烧多少钱!” 顾淮平静地看向秦骁,“可是他有钱。” “......”秦骁转向他那金光闪闪的好友兼同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殷切,“记得给我留块高配的!我还没戴过顶奢呢!” “叫声爸爸。”江也拍了拍秦骁的肩,“给你块定制的,镶满钻,保证独一无二。” “滚——” ...... 回到别墅,唐妙妙看着江也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默默在心底决定:从明天起,必须给也哥把工作量排满! 此刻的江也对此一无所知。他正专心致志地给那颗银灰色的妖兽蛋洗澡,拿着沐浴棉细致地打上泡沫,再用水流小心冲净。 “不错,帅多了。”他端详着光洁的蛋壳,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蛋也跟着他的视线左右晃动,似乎同样在期待。 江也灵光一闪,取来架子上的高档面霜,挖了一大勺在掌心乳化,然后均匀地涂抹在蛋壳上。灯光下,银灰色的蛋壳闪过一道低调奢华的光泽,蛋身骄傲地挺了挺。江也满意地拍拍它,“这才配得上你爸我的品味。” 他把蛋抱到床上,用柔软浴巾卷了个舒适的窝,又打开手机播放睡前故事。 “洗澡你就别跟来了。”他一本正经地对蛋解释,“主要你爹都还没看过你爸我全倮,应该没看过,上次他害羞,眼睛都不敢往下瞟,这个特权可不能让你抢了先。” 妖兽蛋似乎听懂了,直到江也洗漱出来,它仍乖乖地待在毛巾窝里,安静听着故事。江也上床满意地拍了拍它,“真乖。” 夜色渐浓。江也把蛋搂进被子里,没过多久又叹了口气,“你这光溜溜的,一点都没你爹好抱。”他翻了个身,对着蛋低声问:“你说你爹现在在干嘛?有没有想我啊?” 没等蛋有反应,他又自顾自回答,“肯定想了。我都不习惯,他肯定更不习惯。” 妖兽蛋见江也背对着自己,立刻蹦起来,“咚”地一下砸在他后脑勺上,随即骨碌碌滚到他面前,强行挤进他怀里。 江也低头看着怀里的蛋,长叹一声,“同是天涯被遗起,咱们孤儿寡父的,就只能相依为命了。” 清晨,阳光透过忘记拉拢的窗帘倾泻而入。江也被晃得眯起眼,不耐烦地翻身嘟囔,“沈长老,拉下窗帘......” 他下意识伸手在身旁摸索了几下——不对,沈辞回去了。那手边这些硬硬的碎片是...... 他倏地睁眼,看着手上的蛋壳碎片,愣了半晌,“不是吧?!我把蛋压碎了?!” 他慌忙掀开被子,只见被窝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蛋壳碎片,却不见妖兽踪影。 “完了完了,这怎么跟沈辞交代......”短暂的慌乱后,他迅速冷静下来——这蛋当初撞蔷都毫发无伤,怎么可能被压碎? “好大儿,别吓你爸。”江也压低声音,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你是不是孵化了?快出来!” 他趴在地上检查床底,依旧一无所获。 “呜~” 一声极轻微的呜咽从上方传来。江也抬头,只见天花板上贴着一团银灰色的、毛茸茸的不明生物。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好大儿?” “呜!” 那团毛茸茸应声而落,精准地砸在江也脸上。 “我操!逆子——!” 第90章 毛球 苍梧宗,凌霄殿内。 雷万钧眉间紧锁,望向沈辞,“小师弟,邪气那句‘原来这次是你’,究竟是何意?” 沈辞微微摇头。坐于上首的凌昀缓声开口,“它可还说了别的?” “它应该还想说的,但被我清理了。”沈辞答道。 “......”雷万钧忍不住皱眉,“你怎不等它多说两句?” 一旁洛风眠冷声打断,“邪祟妄语,有何可听?灭了干净。” “你、你......”雷万钧转向他,“四师弟!事关玉衡,多听一句是一句,谨慎些总无大错。” “无碍的,二师兄。”沈辞看向凌昀,神色凝重,“掌门师兄,此次兽潮,恐怕是冲我而来。” “何以见得?” “我在异界身份方才暴露,宗门便遭袭击。”沈辞顿了顿,继续道:“另有一事——玉衡认为,九域这边的邪气,也已寻得合作之人。” “合作者?”苏挽荷站起身,面露不解,“邪气祸乱世间并非罕事,你为何断定它与人联手?” “因其目的不止于作乱。”沈辞将异界几起案件略作说明,“它不仅在积蓄力量,更在暗中组建势力。” “前日在杂货铺清理邪气时,它只知我来自九域。可短短两日,它便查清我在此界的身份,甚至......”他目光扫向沐秋声,“在兽潮发起前,设法支开了掌门师兄、二师兄与四师兄。” 凌昀沉吟未语。苏挽荷直接点破,“如此说来,那人不仅熟悉玉衡,也知晓我宗内情?” “所知应有限。”凌昀沉声道,“若真尽数掌握,莫说兽潮,即便诸宗联手,也未必敢来犯我苍梧宗。” 沐秋声蹙眉看向凌昀,“那他们此举意在何为?” “试探,与震慑。”沈辞声线清寒,“一为探我宗虚实,二为查我宗对邪气知晓多少。”他话音一沉,“最后,是警告我——若再插手,它便会对我身边之人下手。” 沐秋声立即看向沈辞,“那异界你心仪之人,他......” “五师姐放心,”沈辞摇头,唇角不自觉微扬,“异界无灵无妖,邪气作恶也非易事。”他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况且,江也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期付的。” 座上五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师弟这般情态,算是明明白白地认了。 沈辞全然未觉自己方才的话有何不妥,神色如常地续道:“掌门师兄,异界情形特殊,玉衡断定邪气根基和最终的目的仍在九域。至于它在异界图谋为何,尚需探查。” 他翻掌取出一枚碎片,“另有一事。先前所得碎片,其上符文皆残,唯独此枚……现出一字。” “字?”雷万钧抬手虚引,那碎片便轻飘飘落至他掌心。他凝目细看那残缺古篆,眉头微动,“是个‘玄’字?” “玄?”凌昀眸光一凝。雷万钧将碎片推至他面前,沈辞观察着二人神色,“大师兄,二师兄,此字可有什么玄机?” 凌昀轻叹一声,将碎片递还沈辞:“我苍梧宗立派万余年,世人皆知玄石老祖于渡劫期神秘消失。万载以来,九域曾降下四次飞升天劫,却皆非老祖。”他眼中泛起敬慕之色,“这位五百岁便臻至飞升境的天纵之才,已失踪万年,至今下落成谜。” 正文 第66章 “我等如今修为虽远超同辈,除却自身机缘,亦得益于师门传承。”凌昀语声沉凝,“然玄石老祖当年,全凭自身悟性与苦修,便已达至那般境界。” 沐秋声首次听闻这等秘辛,不由追问,“大师兄之意,是这法器碎片与老祖有关?若真如此,此物本就是我宗之物,为何连您这位掌门亦不知情?” “万年光阴,沧海桑田。”苏挽荷轻声接话,“自开宗至今,苍梧宗已传至第十六代掌门。万年前旧事,师兄又如何能尽数知晓?”她转向沈辞,神色坚定,“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邪气与这法器的来历。无论是否与老祖有关,此事既已找上玉衡,便再难置身事外。” 洛风眠沉吟片刻,忽道:“既要与邪气合作,又须熟知本宗底细......我倒想到一处。” 沈辞与他目光交汇,“不知四师兄所想,与玉衡是否一致。” 雷万钧略一思忖,恍然道:“你们怀疑......赤霄宗?” 洛风眠与沈辞同时颔首。凌昀眉头深锁,赤霄宗身为九域第二大宗,与专精灵修的苍梧宗不同,宗内确有炼化邪气一脉。其宗主谢沧溟,修的正是御邪化气之术。 洛风眠看向沈辞,“两日后宗门大比,我带队前往。九域之事交由我们,你专心处理异界线索。” 沈辞却摇头,“大比之日,我与你同去。” “那异界与江也那边......”苏挽荷面露忧色。九域邪气既已盯上苍梧宗,又岂会放过异界的江也? “无妨,我会尽快解决返回。”沈辞迎上她的目光,“邪气既知我在调查,若真与赤霄宗勾结,我亲自现身,才最能引蛇出洞。” 凌昀几人见他心意已决,不再相劝。沈辞垂眸,心口蓦地一紧——正如三师姐所忧,乱他道心最好的法子,便是伤他在意之人。 异界那边,邪气定然会朝江也伸手。 他指节悄然攥紧,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回去。沈辞当即执礼告辞,“师兄师姐,玉衡这便往衍经阁查阅典籍。”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清辉,倏然消失于殿内。 凌昀与几人对视一眼,翻手取出了苍梧令。苏挽荷见状微怔,“掌门师兄?” “既然邪气异动。”凌昀指尖轻抚令牌纹路,“那便昭告修真界,大张旗鼓地查。”他抬眼时眸光凛然,“既敢惦记玉衡,对上我苍梧宗,纵使眼下被动,也休想轻易得手。” “正是!”雷万钧霍然起身,“纵不知其底细,也不妨碍我们先摆明车马。敢动小师弟,总要付出代价。” 此刻沈辞已至衍经阁外,长老令牌正要没入结界流光,心口却猛地一悸——是留在江也身上那缕本源灵力被触动了! 江也出事了! 他身形骤停在流转的光幕前,指节深深陷进掌心,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任何震动...... 他回不去! 沈辞闭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无音与慕辞皆在,寻常邪气应当伤不到江也。 既然此刻无法奔赴他身边......那便用最快速度,查清祸源,斩断祸根! 他眼中冰蓝灵光骤盛,决绝地化作一道电芒社入阁中。 【现代·宜居新城】 “你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家毛球吗?”江也瘫在咨询室的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瞪着唐妙妙。 唐妙妙端着茶盘眼神飘忽,“我这不是看你相思成疾,特地用工作填补空虚嘛,......”她朝江也怀里那团银灰毛球招手,“我带毛球去花园玩?” “不必。”江也搂紧怀里的小兽,一本正经,“它得跟着我学心理学,从小熏陶。” 唐妙妙嘴角微抽——这是要子承父业当心理医生? “叮咚——” 门铃响起。唐妙妙转身,“应该是预约的客人,我去开门。” 江也随意摆手,正要坐直,手腕上的慕辞红光闪现,江也一惊,起身跑向玄关——浓稠的恶意正从门缝渗出,黑气几乎凝成实质! “唐妙妙!”江也厉声喝道,箭步上前。 唐妙妙闻声回头,手已下意识拧开门把。门外戴鸭舌帽的男人缓缓抬头,手中符纸泛着诡光,朝她咧出个僵硬的笑。 电光石火间,唐妙妙想也没想,抡起实木茶盘照着那人的脸狠狠砸去! “砰!” 茶盘与面骨相撞的闷响乍起。她看也不看,“咚”地甩上门,背靠门板惊魂未定地喊道: “也哥小心!有坏人!” 江也,“......” 门外,“......” 第91章 我只会心甘情愿给我家沈长老当垫脚石 江也一把将唐妙妙拽到身后,低声道:“你怎么这么虎?” “条件反射!”唐妙妙抚着胸口喘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也哥,那人到底是干嘛的?” 江也扫了眼可视门铃屏幕——门外已空无一人。“是个邪修。”他转身走进杂物间,抄起一根高尔夫球杆。唐妙妙有样学样,也拎起一根。 “上楼躲好。”江也头也不回地命令。 唐妙妙猛摇头,“我觉得跟着你更安全!万一他绕后挟持我威胁你怎么办?” 江也脚步一顿,从兜里摸出沈辞给的玉牌塞给她,“拿好。要是他用邪术,就用这个砸。如果是物理攻击......” “懂!”唐妙妙立刻举起球杆,“用这个砸!” 话音未落,大门轰然洞开,室内光线瞬间被黑暗吞噬!一团浓浊黑气直扑江也面门。 江也手腕上那根由沈辞亲手所编、内含本源灵力的玉扣红绳,立刻泛起一层温润却不容侵饭的赤色光华。 红光如水波漾开,于他身前凝成一道无形的壁障,将那扑来的邪气轻轻巧巧地挡了回去。邪气不死心地再次凝聚冲撞,却如蚍蜉撼树。 江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这抹独一无二的红色,唇角勾起,心里那点因沈辞不在而生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对着那团徒劳的邪气笑道:“原来你不是馋哥的身子,是馋哥的灵魂啊?怎么,想控制我去对付我家沈长老?” 江也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傲然,“你看我像是那种会拖他后腿的男人吗?” “记好了,老子只会心甘情愿给我家沈长老当垫脚石。” 他学着沈辞平日召唤法器的样子,扬声道:“无音!”揣在他兜里的无音铃应声飞出。江也指着那团邪气,“就这玩意儿,趁你主人不在,想期付他男人。去,给我灭了它!” 无音铃悬在半空,铃身微转,似乎“看”了眼前方不成气候的邪气,又“看”了看江也,这才慢悠悠地晃过去,轻轻一摇,邪气像被无形壁障挡住,猛地弹了回去。 江也眼角微跳,他怎么感觉这铃铛也在嫌弃他? “我警告你,”江也不满地点点铃铛,“我可是沈辞心尖上的人。知道停澜为什么挨训吗?就因为它当初想碰我。你信不信等沈辞回来,我告你状?” 无音铃铃身微微一滞,随即铃身轻晃,清脆地“叮——”了一声。 清越铃音如水波荡开,江也面前的黑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散殆尽。 眼前的黑暗刚褪去,就听身后传来“梆”一声闷响! 只见唐妙妙高举球杆,结结实实敲在正欲偷袭江也的邪修后脑勺上,“说!你是人是鬼?” 那男人吃痛回头,眼中凶光一闪,指间迅速夹起一张符篆对准唐妙妙。就在符篆将燃未燃之际,一团银灰色影子如炮弹般从斜里社出,“咚”地砸中他持符的手腕! “嗷!”男人惨叫一声,符篆脱手。毛球轻盈落地,叼起飘落的符纸,“咔嚓咔嚓”几下撕得粉碎。 “梆!”又是一记闷响!唐妙妙趁他分神,球杆再次精准命中目标。她恶狠狠地瞪着眼前抱头的男人,“让你惦记我哥!” 江也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自己的后脑勺也开始隐隐作痛。 那男人还没从连环打击中回过神,毛球再次凌空跃起,“啪”地整只糊在他脸上。唐妙妙见状立刻冲上前,抄起玉牌“趴趴”就是两下,紧接着换回球杆,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猛击...... 江也默默掏初手机打给秦骁,“喂,秦队。我这有个带着邪气入室、企图对我不轨的邪修。”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秦骁猛地起身的动静,伴随着钥匙和证件被抓起的杂音,“你没事吧?” 江也看了眼正在单方面挨揍的邪修,淡定道:“我没事。但你如果再不来,妙妙估计要把他就地正法了。” “......让她下手轻点!”秦骁倒抽一口气,“我马上到!” 没过多久,秦骁和顾淮便赶到了现场。然而,那个叫闻达的男人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想偷东西,并未造成实际损失,加上他还挨了顿揍,按常规处理最多教育一番就得放人。 “啊?”唐妙妙难以置信地转头瞪向男人,“那还不如让我直接把他送进ICU,等沈老师回来再处理!” 秦骁抬手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打打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总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万一打出个好歹,他讹上你怎么办?” “那就继续打,她力气不够我上。”江也低头俯视着男人,语气平淡却慑人,“打伤了我出钱治,治好了再打,打到他不敢有讹人的念头为止。” “就是!”唐妙妙立刻附和。 秦骁扶额叹气,“江大医生,你能不能别总教坏小孩?” 唐妙妙看向秦骁,“可是秦队,我达架是你教的,而且我打的都是你教的位置,痛又不致残。” 江也看着秦骁,轻笑,“听到没,秦队,孩子说是你教的。” “......” 那男人闻言一愣,“你们......是一伙的?” 秦骁上去对着男人的脑袋就是一下,“跟谁说话呢,什么一伙,老子警察,这是人民群众,警民从来都是一家亲。” 顾淮皱眉,“不许动手打犯人。” 江也瞥了眼预约资料,又看向秦骁刚登记的信息,“闻达,是吧?” 秦骁确认道:“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挺有礼貌的,来之前还预约。”江也唇角一勾,转向唐妙妙:“妙妙,给他建档。” 唐妙妙眼睛一亮,“好嘞!” 顾淮还没反应过来,秦骁已经笑着又拍了拍闻达的脑袋,“运气不错。跟江医生合作的地方,待遇好,管理也最严格——毕竟有江氏入股。放心,保证给你安排个单间。” 直到闻达被注社了镇静剂,绑上送往润安市顶级私立精神病院——润康精神病院的专车,顾淮才回过神,“我们这样......不合规矩吧?” 秦骁搭上他的肩,懒洋洋地靠着,“我的副队,这结局不好吗?难道放他出去继续害人?先关着,等小仙君回来再处理这些邪修。” “他既是邪修,为何毫不反抗?”顾淮仍有疑虑。 正文 第67章 “似乎是......反抗不了。”江也抱起脚边的毛球,“被毛球咬过之后,他的那些邪门手段就全都失效了。” “毛球?”秦骁盯着江也怀里那只既像水貂又像狐狸幼崽的生物,“你别告诉我,这就是那颗蛋?” “呜!”毛球自己应了一声。 秦骁震惊地眨了眨眼,“它还能听懂人话?” 顾淮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可惊讶的?走了,回去写结案报告,然后准备挨批。” 秦骁顿感头疼,“怎么又要挨骂?” “一个‘精神病’闯民宅,未造成实际损失,却惊动了刑侦队正副队长亲自出警。”顾淮闭了闭眼,“我预感,又一封检讨书正在路上......” “啊?”秦骁被顾淮拖着往外走,回头冲江也喊道:“姓江的!你又坑我!” 江也笑着朝两人挥手道别。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腕间已恢复平静的平安扣,目光温柔,仿佛在透过它望向某人。 “我这边很安全,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你也要万事小心。” ...... 衍经阁内,沈辞心底那阵莫名的慌乱已逐渐平复,是他留在红绳里的那缕本源灵力重归宁静了。他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他就知道,他看上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任人拿捏。 “心绪平静了?”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自书架深处传来。身着朴素灰袍的墨迁老人缓步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卷古籍,像是刚整理完书册。 沈辞转身,恭敬却难掩亲近地行礼,“墨迁前辈。” “这么担心,可是心仪之人?” 沈辞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正是,可惜他不在九域,若是以后有机会,玉衡带他来见过前辈。” “好,能被你看上的,想必也是个厉害的人。”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许久没见你来这儿翻书了,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沈辞颔首,“被一股源自万年前的邪气盯上了,玉衡想查清它的根底。” “万年啊......”墨迁轻声感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确是久远。那时的事,在这些寻常书卷里是查不到的。”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袖袍轻轻一拂,身旁的书架泛起微光,显露出一条通向更幽深之处的路径,“里面的老家伙们,或许能告诉你一些往事。去吧。” 沈辞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第92章 赤霄宗 两日后,赤霄宗主殿。 恢弘的长阶之下,迎宾弟子抬手接过破空而来的烫金请帖,抬头望见御剑而至的一行人,神色一凛,朗声通传: “苍梧宗剑阁首座洛风眠长老、巡天殿执剑长老沈玉衡长老——携弟子到!” 声浪荡开,周遭喧嚣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际。 数道剑光如流星坠地,精准落在长阶前的迎宾玉台上。光芒散去,洛风眠与沈辞并肩立于最前,衣袂无风自动。身后,掌门首席弟子凌亦寒、百炼峰首席弟子雷浩、丹心阁首席弟子苏晴依次而立,再后方,苍梧宗内门弟子整齐列队,气度森然。 阶上,赤霄宗大长老祁正回头,对身侧的女子温声道:“清瑶,随我一同迎客?” 宁清瑶羽睫微垂,目光早已落在那抹清冷如月的身影上。她轻轻颔首,随祁正飞身而下,衣袂飘飘,落在苍梧宗众人面前。 “没想到今年竟能请动漱月君大驾。”祁正笑容满面地看向沈辞,话中带着熟稔的调侃,“玉衡长老可比洛长老更难请动啊。” 沈辞唇角微扬,语气平和,“祁长老言重。实在是玉衡资历尚浅,师兄师姐们爱护,常令我在宗内静修,鲜少外出。” “过谦了。”祁正目光炯炯地打量他,“年轻是真,资历浅却是假。依我看,是凌昀那老家伙怕惦记你的人太多,特意将你藏起来了。” 一旁的宁清瑶此时才微微上前半步,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漱月君,别来无恙。” 沈辞回以平礼,“清瑶仙子。” “认识漱月君这般久,还是第一次见你踏足赤霄宗。”宁清瑶抬眼,眸中含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可愿随我四处走走,看看此间景致?” 四周目光顿时汇聚而来,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宁清瑶对沈辞的倾慕,在九域并非秘密。两人皆是被上任宗主破例收下的关门弟子,同为不世出的天骄,一个清冷绝尘,一个明丽无双。当年沈辞及冠礼上,赤霄宗主曾亲赴苍梧宗欲为两人定下婚约,却被沈辞以“道法未成,不欲成家”为由婉拒。 此后的每一次相逢,这位不可一世的清瑶仙子依旧会放下身段,向他发出私下的邀约。而沈辞,也总会寻一个妥帖的理由,淡然推拒。 所有人都准备听到那句熟悉的推脱之词。 然而,沈辞却颔首应允,“好。” 宁清瑶微微一怔,眼中瞬间漾开的惊喜几乎难以掩藏。自年少时在苍梧宗与沈辞那场惊才绝艳的比试后,她的心便系于其身。沈辞待她确有欣赏,两人曾多次论道切磋,在同辈中交集最多,关系却也止步于最为客气的知己。 “玉衡此次前来,正想见识赤霄宗的‘底蕴’。”沈辞语气平淡,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几座隐于云雾中的山峰,“特别是贵宗炼化天地戾气,化邪为己用的‘疏阔’之道,闻名已久。” 祁正眼底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一分。一旁的洛风眠都投来一瞥,小师弟这是直接把来意挑明了,看来,还是不放心异界那边,想加快调查的进度。 宁清瑶的欣喜中掺入一丝复杂,果然,沈辞此来,目的依然并非为她。 “清瑶仙子?”沈辞出声。 她敛住心神,露出无懈可击的浅笑,“漱月君,请。” 沈辞向洛风眠微一颔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他随宁清瑶离去,留下一众猜测的视线。祁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转身对洛风眠道:“洛长老,请。掌门已等候多时了。” 两人信步于赤霄宗内。但见云雾缭绕于苍翠峰峦之间,琼楼玉宇若隐若现,灵气之充沛,景致之清幽,竟与苍梧宗这等传统灵修大宗别无二致。 沈辞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宁清瑶身侧,静听她介绍宗门布局。 “此间气象,倒与玉衡先前所想颇为不同。”沈辞望向远处井然有序的修炼场,坦言道。 宁清瑶闻言,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漱月君莫非也以为,我宗既行炼化戾气之事,宗门之内便当是怨气冲天、如同鬼蜮一般?” “是玉衡见识浅薄,以偏概全了。”沈辞从善如流地致歉。 “无妨。”宁清瑶神态温和,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正在刻苦锤炼体魄的弟子,“其实未接触此道前,我之所想与漱月君一般无二。你看到这些弟子了吗?他们天生没有灵根,却同样心怀问道长生、锄强扶弱之志。” 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转头看向沈辞,“故而,我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赤霄宗开创了这‘御邪化气’之术。此术不苛求灵根天赋,但凡意志坚定、体魄强健者皆可修行。此道,是为天下更多无天资者,开辟了一条成为我辈中人的通天之路。” 她话语微顿,带着些许试探望向沈辞,“漱月君.....应该不会对此类术法心存偏见吧?” 沈辞微微摇头,神色郑重,“道法万千,存于天地,本就不止灵修一途。御邪也罢,御鬼也好,术法本身并无正邪对错。关键在于执术之人,在于其心其行。若能最终导人向善、庇佑苍生,那便是堂堂正正的正统道法,修行此法者,亦是堂堂正正的正统修士。” 宁清瑶眼中霎时亮起光彩,语气也亲近了几分,“我便知道,你与我所见略同。” 沈辞对她悄然变换的称呼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冷静地打量着四周修炼的弟子,随即提出请求,“不知清瑶仙子,可否为玉衡展示一番此术玄妙?” “自无不可。”宁清瑶欣然应允,上前一步,“请看好了。” 她抬掌按向身旁一处特设的阵法中枢,一股浓稠的黑气顿时被引导而出,带着天然的暴戾气息。几乎同时,她另一只手取出随身玉笛,清冽空灵的笛音悠然响起。 那躁动的黑气在笛声的引导与安抚下,竟渐渐褪去凶性,形态不断变换,最终温顺地凝聚成一颗鸽卵大小的黑色气团,轻飘飘地落入宁清瑶掌心。 她转身,将气团推向沈辞,“玉衡,接着。” 黑气迎面而来,却无半分阴冷邪恶之感。沈辞抬手将其接住,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探查,发现其中戾气已被彻底净化,转为一种精纯而稳定的特殊能量。 宁清瑶再一招手,黑气飞起,精准打入不远处一头被铁链束傅、眼冒猩红光芒的狂暴妖兽眉心。笛音再起,如清泉流淌,妖兽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清明。她以笛声指引,那妖兽竟顺从地开始搬运起一旁的巨石。 “此法如何?”宁清瑶走回沈辞身边,语气中带着些许期待。 “化暴戾为祥和,点顽石成灵材,此法确实玄妙非常。”沈辞由衷赞道。 “你若想学,我可以......”宁清瑶殷切地看向他。 沈辞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婉拒道:“清瑶仙子,此等宗门秘法,想来不便传于外人。玉衡不会强人所难。” “是我冒失了。”宁清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目光转向那只仍在劳作的妖兽,“此术若修至高深,不仅能安抚妖兽,甚至能引导被邪气操控之物重归清明。不过,我终究以灵修为主,御邪一道并不算精通,仅能勉强做到这一步罢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沈辞,点明了他的来意,“你此番前来,是想调查之前邪气操纵妖兽引发兽潮,袭击苍梧宗的事吧?” 沈辞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承认,“是。” “绝非我宗所为。”宁清瑶斩钉截铁地摇头,“我宗御邪,核心在于‘引导’与‘化解’,绝非‘驱使’与‘狂化’。若利用邪气蛊惑心智,残害生灵,那行此术者,与邪魔何异?我等更不会愚昧到让邪气侵入自身识海,与虎谋皮,自毁道基。” 她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冷了几分,“漱月君莫非忘了,上次大规模兽潮,我宗一位长老正是凭借御邪术,力挽狂澜,安抚下大半狂暴妖兽,最终自身本源耗尽,道消身殒。你不该怀疑我的宗门。” 沈辞并未因她的气势而退让,平静反问:“清瑶仙子,以邪气修行,若能轻易获取远超苦修的力量,有多少人能抗拒此等佑惑?玉衡所追查的这股邪气,与往昔截然不同,它极其擅长窥探并放大人心深处的玉念。仙子以为,在此等佑惑之下,不会有人背弃初衷,舍弃道心?” 宁清瑶神色凛然,沉默片刻,郑重道:“好!此事,我亦会亲自介入调查。在大比期间,赤霄宗内,除禁地之外,任何地方你皆可查探。只需知会于我,我亲自带你前往。” 正文 第68章 沈辞这才颔首:“如此,便有劳了。” 第93章 沈辞最爱的人 沈辞回到赤霄宗为苍梧宗安排的 “流云居” 时,暮色已沉。洛风眠仍在院中静坐,见他归来便抬眼问道:“如何?” 沈辞摇头,“赤霄宗内未见那股邪气踪迹,他们所展露的御邪之术也堂堂正正,并无不妥。” “是藏得太深,还是当真无关?”洛风眠眉峰微蹙。 沈辞尚在沉思,洛风眠又道:“你在衍经阁这两日,可有所获?” “确有收获。”沈辞颔首,“查到些关于上古邪气与一个特殊法器的记载,只是时间仓促,未能阅尽。临行前,我已将未及细读的古籍托付给墨迁前辈,请他转交五师姐代为整理了。” “善。”洛风眠点头,随即告知另一要事,“还有一事,掌门师兄已颁下苍梧令,昭告各宗,严查邪气之源。” 沈辞闻言一怔,“师兄,此事尚未明朗,此时动用苍梧令是否......” “正因尚未明朗,才需以此令破局。”洛风眠语气斩钉截铁,“苍梧令既出,便是号令天下正道,严查邪气根源。各宗各派,需即刻响应,协力清剿——此非商议,而是定规。”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沈辞身上,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修真界安宁已久,或许有人已忘了苍梧令的分量。此番,便借此让所有人记起:邪祟既敢犯我苍梧宗,便要承受整个正道仙盟的雷霆之怒。” 沈辞瞬间明了。掌门师兄此举,是要以苍梧宗的无上威名为支点,撬动整个修真界的力量,将暗处的敌人逼至台前。 洛风眠看着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敌暗我明,索性将水搅浑。它既要躲藏,便让它无处遁形。”他目光落在沈辞身上,语气沉静却坚定,“我苍梧宗的漱月君,岂是任人惦记的。” “你只管放手去查。不必顾虑。你身后,始终是苍梧宗。” “嗯。”沈辞颔首,心底暖流涌动,宗门便是他最强的底气。他轻轻一笑,忽然想起一事,问洛风眠,“四师兄可愿见见江也?” 洛风眠眉头当即锁紧,面上掠过明显的不悦,“不想。” 沈辞微怔,“师兄不喜他?” 他心下疑惑,四师兄虽素来冷面,待人接物却自有章法,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不喜。莫非江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过师兄?可他们二人分明从未有过交集...... “我喜不喜有何相干,既是你心悦之人......”洛风眠语带勉强,终是松口,“罢了,且看看是何等人物。”——究竟是何等人物,居然能让玉衡倾心? 沈辞取出手机,点开江也特意为洛风眠录制的视频。 “洛师兄好!我叫江也,是沈辞最爱的人——当然,我也超爱他......”江也爽朗的嗓音从手机中传出,画面里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洛风眠全程紧蹙眉头看完。沈辞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师兄?” “不过如此。”洛风眠冷声评价。岂止不过如此,那句“沈辞最爱的人”在他听来,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你当真认定他了?”洛风眠眉头未展,“异界相隔,我等无法踏足。若来日他待你不好,师门难以为你撑腰。” 沈辞闻言轻笑,“师兄放心,他打不过我。”他指尖轻抚过屏幕上江也的笑脸,语气温然,“况且无论将来如何,苍梧宗永远是玉衡的家。” 他抬眼看向洛风眠,目光坚定,“三日后回去,我便去请师父为我二人主持合籍之礼。” 洛风眠凝视他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又嫌弃地瞥了眼屏幕上那张笑脸,“罢了,你中意便好。” 他起身欲走,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江也那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手痒,想揍人! 接下来几日的宗门大比,沈辞皆由宁清瑶陪同,几乎走遍了赤霄宗内外。 日行程将尽,宁清瑶侧首问道:“玉衡可还有其他想去之处?” 沈辞摇头,“这几日有劳清瑶仙子,玉衡已探查完毕,赤霄宗内确无异常。” “那便好。”宁清瑶轻声应道,目光落在沈辞清冷的侧颜上,忽而上前一步,悄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辞垂眸一瞥,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瞬息间,那刚被缩短的距离又恢复如初。 宁清瑶纤眉微蹙,“玉衡,你心中除了大道,当真容不下其他?” 沈辞坦然迎上她的视线,“心中天地,自是容得下其他。只不过,”他语气温和却坚定,“那人并非仙子。” 他执礼一揖,言词清晰,“玉衡多谢仙子厚爱,亦由衷欣赏仙子之道性。你是我同辈之中,唯一年纪相仿、且道心获我认同之人。然此份认同,止于挚友,归于知己,别无其他。” 宁清瑶怔然半晌,眼底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却又扬起一抹浅笑,“无妨。你我都还年轻,以你我修为,未来尚有千百载岁月。我可以等。” 沈辞微怔,“宁姑娘......” “行了。”宁清瑶笑着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若他日你我之中谁先寻得心仪之道侣,我再作罢也不迟。” 沈辞眉头微蹙。异界之事眼下不宜宣之于口,即便那与邪气勾结之人或已知晓,在真相大白前,他亦不便多言。最终,他只温声道:“好。若将来时机恰当,玉衡定携心仪之人,与仙子一见。” “万一......最后还是我呢?”宁清瑶轻笑,将一本以青帛封面的古籍放入沈辞怀中,“拿着。我知道你在查,九域之内,论及对邪气本源的研究,无出我赤霄宗之右。此书乃秘阁所藏,或能解答你心中所惑。” 她顿了顿,声音沉静了几分,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此事关乎九域安宁,我亦会动用一切资源追查到底。” 接着,她又变戏法似的将一盒尚带温热的糖糕塞入沈辞手中,眉眼间恢复了先前的轻快笑意,“这是本地特产,算是挚友之赠,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不待他回应,她已扬袖洒脱作别:“这几日与你论道查证,甚是痛快。晚宴过后,我便不相送了——” 流光自她足下泛起,裹挟着清越的语声消散在风里,“我们,下次再见。” 沈辞垂目看了看手中古籍和糕点,袖袍轻拂将其收起。一直静立于后的洛风眠此时方缓步上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当真......不再斟酌?” 沈辞回首,面露无奈,“四师兄,江也他......” 洛风眠抬手打断沈辞,“罢了。日后若有机会,带他本人来见我。我......想备一份礼给他。” “若机缘允可,他自当拜见各位师兄师姐。”沈辞郑重应下,“玉衡觉得,你们会喜......” “走吧,”洛风眠蓦然转身,衣袂带起些许凉意,“赴宴。” 那语气分明写着:有关江也的话题,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多听。 第94章 合籍 苍梧宗,凌霄殿内。 “玄枢?”雷万钧挠了挠头,“我把衍经阁都快翻烂了,也没见过这名字。” 沐秋声把一本古籍摊开在桌上,“记载确实寥寥,就一句话——‘玄枢,乃我宗开山法宝之一,专为镇压净化九域幽煞所铸,后下落不明。’。”她看向沈辞,“我把你让墨迁前辈转交的古籍都看完了,觉得你找到的那些碎片,就是玄枢。要真是这样,咱们对付的那股邪气,就是九域幽煞。” “九域幽煞?”苏挽荷一脸困惑,“这又是什么来头?” 凌昀轻轻摇头,“九域修真界传承至今,不过万载。若此物与邪气皆是万年前的存在,知晓内情者,恐怕我们也寻不到了。” 沈辞从纳戒里取出碎片:“我稍后便去发现戒指之地在探查一番。” 凌昀点点头,看向沈辞和洛风眠,“你二人此行赤霄宗,可有所得?” “一无所获。”沈辞眉头深锁,“非但毫无线索,连碎片之间的感应也彻底沉寂。只是......”他语声微沉,“未免太过干净了。” 他抬眼,继续道:“另有一事蹊跷。此次宗门大比,赤霄宗掌门谢沧溟、执法长老厉千劫皆未现身,连掌门首徒萧澈亦未参与比试。” 他目光转向洛风眠,“四师兄可还记得,百花秘境中与玉衡争夺碎片的那名黑衣人?” 洛风眠颔首,“自然记得。那人受你重创,你曾言其修为已至元婴。” “正是。”沈辞道:“他被停澜所伤,体内必残留万年冰髓之气。而当日救他离去之人,修为深不可测,远胜于我,恐在四师兄之上。”他声音凝重,“放眼九域,修为能臻至此境者,不过一掌之数。” 洛风眠略作沉吟,“既如此,赤霄宗这条线,由我继续追查。”他话锋微转,“你何时动身前往异界?” 沈辞眉宇间闪过一丝迟疑,“我......”他的确担心江也,但九域这边,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线索。 苏挽荷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玉衡,你该不会是信不过师兄师姐们吧?” 沈辞连忙正色道:“三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两边都要查。”苏挽荷温声说,“玄枢的碎片在异界可能还有,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雷万钧看着沈辞略微凌乱的衣角,“小师弟,你的衣衫乱了。” 沈辞一顿,立刻开始整理,“是玉衡失礼了。” 雷万钧忍不住叹气,“要是放在以前,我们肯定不会劝你去异界。可你看看你自己——回来这七天,一刻也没有休息过。回来商议完就钻进衍经阁,从衍经阁出来又跑去赤霄宗,赴完宴回来又把我们拉来商议。”他指着窗外泛白的天色,“这都大半夜了,虽说我们已经辟谷,但若非特殊情况,谁会让自己不休不眠,你就不累吗?” 沈辞这才反应过来。他和四师兄参加完晚宴回来,就直接把师兄师姐们请来凌霄殿议事,完全没注意到天都快亮了。 “待会商议完,你又要直接去当初发现指环的地方吧?”雷万钧又道。 沈辞略一迟疑,点头道:“我......” “既然放心不下,便回去吧。”凌昀温声打断,“将异界之事查个分明。九域这边,自有我们,你过段时日回来,我们互通消息,再一起商议。” 沈辞略一迟疑,随即应下,“好,我去探查后,便即刻想办法返回异界。” 洛风眠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不是还有一事未了?” 沈辞起初并未会意,可四师兄这熟悉的、带着嫌弃的语调,瞬间让他福至心灵——除了江也,再没别的事能让师兄这般态度了。 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顿了顿,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开口道:“掌门师兄,二师兄,三师姐,五师姐......江也录了视频,想与诸位一见。” 正文 第69章 “当真?”苏挽荷立即起身,“何为视频?快让我瞧瞧。” 雷万钧一个闪身凑到沈辞面前,“小师弟,先给我看!师兄得第一个见那小子!” “二师兄来迟一步,”洛风眠淡淡道:“我已看过了。” 雷万钧瞪大眼睛,“你怎会先看?你不是不待见他么?” 洛风眠冷笑,“你待见?不妨问问掌门师兄想不想揍他。” 凌昀唇角微扬,温和应道:“想。” 沈辞彻底怔住——江也究竟做了什么,连素来宽和的大师兄都这般态度? …… 清寂峰后山,沈辞跪在一处山洞前,郑重叩首,“师父,弟子已寻得心仪之人。他在异界,无法亲至,弟子特携他的庚帖与心血前来,恳请师父允准我与江也合籍,结为道侣。” 凌昀几人静立其后。雷万钧抬头望了望山洞,悄声道:“师父怎的没动静?该不会不答应吧?” 苏挽荷蹙眉,“应当不会。师父最疼小师弟,连传承都多予他一份。” 正说着,沈辞面前的庚帖与玉瓶缓缓浮起,被摄入洞中。沈辞跪得笔直,静候最终结果。 “玉衡,取一滴你的心血。”洞中传来浮昀道尊的声音。 “是。”沈辞执礼应道,指尖轻触心口,引出一缕鲜红血线,化作流光没入山洞。 许久,浮昀道尊再度开口,“为师......看不透你二人姻缘。” 沈辞身形一滞。苏挽荷讶然,“师父竟看不透?莫非结局不好?” “不知。”浮昀道尊声息平和,“你二人八字相合,心血相融,确是命定之缘。然命线交织却各奔东西,欲细观时又被迷雾所蔽......玉衡,还要合籍么?” 洛风眠正要上前劝阻,沈辞却已目光坚定地望向山洞,伏身再拜,“请师父为玉衡与江也合籍。” 洛风眠脚步顿住。凌昀轻拍他肩头,“无妨,小师弟自有主张。” 洞中静默片刻,一道金纹合籍书飞出,落入沈辞手中,随即又是两个锦盒,“此乃为师心意。” “多谢师父。”沈辞叩首接过。 “来来,还有师姐的!”苏挽荷笑盈盈上前,将沈辞拉起来,塞给沈辞一个锦盒,悄然传音:「用前记得细看,莫要羞怯。」 沈辞茫然收下。凌昀轻咳一声,也奉上一只锦盒,“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幼不在父母身边,师父想必也未备此物。大师兄托大,以长辈之仪为你置办了些许。”又低声补了一句,“切记,勿在外人面前翻阅,嗯,你最好先看完再去找江也。” 雷万钧嘿嘿一笑,“我的倒是正经物事。我早料到了,不正经的定然让大师兄与三师妹备下了。” 洛风眠皱眉,“何为不正经?” 沐秋声将他推开,“四师兄你个剑痴,不懂便莫问。玉衡,我的也是正经物件——一叠即撕即用的符篆,攻防兼备,拿去给江也防身。” “你们......都备了礼?”洛风眠怔然。 众人齐齐看他,“玉衡上回既已坦言,你该不会未曾准备吧?” 洛风眠别开脸:“备是备了......只是不想便宜那小子。”说着抛来一物,“让他将信中条款签了,先签,礼物签完再给他。” “是。”沈辞恭敬接过。 随即他袖袍一拂,数十箱精心包装的巧克力、糖果与各式现代零嘴自玉牌中飞出,堆满眼前,“这是江也备下的薄礼,苍梧宗上下人人有份。” 雷万钧笑着拆开一包辣条,咬得啧啧有声,“味儿不错!算那小子有心。” 沈辞沉吟片刻,望向苏挽荷:“三师姐,玉衡还想向你讨些美容养颜的丹药,赠与江也的家人。” 苏挽荷嫣然一笑,“这等丹药师姐多的是,这就给你。” 眼见十几个玉瓶飞来,沈辞忙收了一半:“够了,师姐。” “怎么?”苏挽荷挑眉,“还要师姐把送出的礼收回去不成?” 沈辞无奈,只得尽数收下,向众人郑重一礼,“玉衡这便前往落日谷了。” ...... 【现代·润安市】 和平街已被染成灰烬的颜色。浓烟如狰狞的巨蟒,从咖啡店的残骸中扭东着爬向天空,将午后的阳光撕得粉碎。警笛、哭喊、不明所以的嘶吼,在焦糊的空气里搅拌成令人窒息的杂音。 江也站在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后,沉默地望着那片废墟,鼻腔里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惺与火药混合的怪味。 秦骁走到他身旁,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跟在江也身后的唐妙妙脸色发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秦队,情况怎么样?” “店员两名,保洁一名,客人七名,加上那个畜生......”秦骁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冰冷的疲惫,“店里十一人,无一幸免。外围被波及的群众,伤亡数字还在统计。” 唐妙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定格在路边那个穿着残破婚纱的姑娘身上——洁白的头纱歪斜着,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灰烬糊成一团,她正死死攥着一角被染成暗红的蓝色西装碎片。 唐妙妙不知道沈辞什么时候回来,过几天便会备些沈老师爱吃的东西在家里放着,爆炸前一秒,她正在咖啡店对面的这家甜品店里,拿着沈辞最喜欢的杏仁饼干,看着这个姑娘和她的爱人坐在窗外的长椅上,幸福地依偎着,拍摄他们的婚纱照。唐妙妙还在心里由衷地赞叹,新娘的皮肤真白,像会发光一样。 爆炸发生的瞬间,穿着湛蓝西装的新郎用尽最后力气转身,将他的新娘死死护在身下。此刻,那件象征着幸福与未来的蓝色礼服,已在男孩背上绽开了一朵残酷的血色之花,而女孩雪白的纱裙,已经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第95章 《人间失格录》 “砰!” 张正国的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四溅。“这个月才过半,你给老子数数,这是润安第几起恶性报复社会案件了?” “第五起。”秦骁站得笔直。 “第五起!你觉得这正常吗?”张正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点着桌上刚送来的现场照片,“再看看这次伤亡!简直无法无天!” 顾淮上前一步,“张局,我们已经在全力追查。但这五名案犯在现实和网络上都没有任何交集,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我叫你们来是听解释的吗?”张正国猛地坐下,深吸一口气,“江也不是挺能耐吗?叫他来,做心理侧写!” “江医生现在就在刑侦队办公室。”顾淮回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他抬眼盯住秦骁,“你不是号称不当‘事后警察’吗?那就给我想办法走在罪犯前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给我按下来!” “明白!”秦骁转身就走。 “滚快点!别浪费一秒!” 秦骁回到办公室,把自己摔进沙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操!哪来这么多疯子!” 顾淮沉吟片刻,“既然是邪气作祟,得找到污染源才行。” 两人同时看向坐在办公椅里沉默不语的江也。唐妙妙赶紧对二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江也盯着手机屏幕上推送的新闻——“......全国多地接连发生恶性暴力案件,请市民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公安机关已加大巡逻力度,发现异常请立即报警!” 他忽然抬头,吐出两个字,“网络。” “网络?”秦骁猛地坐直,“你别告诉我,那邪气真能顺着网线爬过去蛊惑人心?” “画......”唐妙妙恍然,看向江也,“也哥,是不是就像陈逸朗的那幅画?” “没错。”江也点头,“和陈逸朗的画一样,通过视觉直接冲击心智,放大负面情绪。能在短时间内覆盖全国、精准影响不同的人——只有网络能做到。” 秦骁一把拉开办公室门,“陈宇!立刻把这几个人的电子设备给我查个底朝天!没手机的查清楚他们近期接触过什么——浏览记录、小说、图片、视频,全给我扒出来!” 顾淮蹙眉,“就算查到了,我们怎么处理?” 江也眸色一沉:“查到了,我去处理。” “你去?”秦骁瞪大眼睛,“怎么,找了位仙君当对象,就觉得自己也刀枪不入了?兄弟,醒醒,你是凡人!” “你的调频仪不是修好了?”秦骁看向江也,“把小仙君请回来吧。” 江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小盒:“我和沈辞约好了,等他信号。”他站起身,眼神锐利,“再说了,我不也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角色?那东西能诱人犯罪,我就能把人拉回来。” “把他们几个的资料给我。”江也朝秦骁伸出手。 秦骁一愣,“你又想找人黑系统?” 顾淮已利落地整理好资料递过去。秦骁看得瞠目,“老顾!你的原则呢?” “原则能对付非自然现象?”顾淮瞥他一眼,“顺便说,我刚是用你的权限调的档案。” “......我操!” 江也冷眼看着手机屏幕,将顾淮提供的资料悉数发给江聿。 城市另一端的阴暗角落里,另一股暗流正悄然滋生。 润安市老城区,一片与繁华格格不入的城中村。某间窗户蒙尘的出租屋内,只余屏幕幽光映照着一张憔悴的脸。他枯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段: “我们总在歌颂光明,却对阴影视而不见。或许,唯有当一场盛大的烟火撕裂天际,人们才会抬头审视——那照亮夜空的,究竟是救赎的圣光,还是积怨的焚城之火?” “总有人该去点燃它。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 ——《人间失格录》第八十章 鼠标移至网页上的提交键,点击确定。 文字在屏幕上静静流淌,字里行间却仿佛有黑色的潮汐在暗涌。那些被精心包装的恶意,正顺着网络,悄无声息地渗入每一个心有裂痕的读者的意识里。 …… 【九域·落日谷】 几乎在那恶意于异界蔓延开的同时,沈辞的身影出现在了落日谷入口。 他循着记忆,谨慎地走向当初发现戒指之处。应当就在这附近——彼时他一击落向邪祟,邪祟闪避,灵力击打在地面,某物应声弹起,落入他掌心,正是这枚戒指。 沈辞略一思忖,飞身而起,再度聚起灵力,朝着四周地面轰然击去。当灵力落向某处时,他指间的戒指倏然微光一闪。 沈辞垂眸,向那处落去。足尖刚触及地面,阵法光华大盛,未及反应,他已被一股巨力卷入其中。 “停澜!” 沈辞反手抓过长剑,急运灵力稳住身形。不过瞬息,他已置身于一个遍布万年寒冰的洞穴之中。举目四顾,洞壁皆覆冰蓝,白色寒雾缭绕不绝,满目皆是一片森然冰色。 他小心前行,前方是一片在极寒中仍缓缓流动的湖泊。停澜兴奋地轻颤,沈辞小心上前,凝神细察...... 正文 第70章 这不是灵泉,是万年冰髓! 骤然间,湖心深处,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静默地凝视着他。 沈辞心头微凛,随即定住心神,坦然回望。 那双眼眸端详他片刻,一道古老的神念直接响彻识海,“万年之期已过......它,现世了?” 沈辞颔首,“是,前辈。” “然汝......尚弱。” 话音未落,一团萦绕着极致寒气的冰蓝灵光自湖中升起,不容抗拒地没入沈辞眉心!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刺骨寒意已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将他彻底封冻在原地。 停澜剑身剧震,猛地自他僵硬的掌中挣脱,化作数道凌厉冰刃,直射湖心眼眸! 然而冰刃触及湖面的刹那,便悄然消融,复归为冰髓的一部分。 “汝主无碍。尔便借此万年冰髓,好生淬炼,待他出关吧。” 余音在洞中回荡,湖心眼眸已悄然隐去。 …… 【沈辞识海】 滔天寒意如冰川倾塌,瞬间淹没了整个识海。万物皆被覆上一层凛冽冰霜。 沈辞与他丹田中的元婴,一同静坐于识海中央,催动周身所有灵力,抵御着这来自上古的极致严寒。 周天运转,冰霜在他们周围凝结、崩碎,复又重聚......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第96章 远古传承 “他们告诉我们奋斗就能改变命运,可谁见过阴沟里的老鼠能爬上云端?我们生来就是垫脚石,是衬托光明的影子,是繁华街边无人看见的苔藓。 那些踩着皮鞋的身影从不低头,他们的笑声像玻璃渣碎在耳边。既然这个世界早已把人群分为三六九等,凭什么要我们安分地待在底层? 当压力冲破临界,这寂静的轰鸣将是我唯一的宣言。看吧,那些麻木的脸,会在瞬间的绽放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我感同身受。 ——《人间失格录》第八十二章 ” ...... 江氏大楼总裁办公室里,江聿把一份产品宣传册推到江也面前,“手表明天上市。” “明天?”江也挑眉。 “探测仪和手表都是成熟技术,我追加了投资和产线,组建了专项团队。”江聿语气平稳,“代言已敲定,明天先发布三款概念——手工定制款、机械款、智能款。” 他抬眼看向江也,“按你原来的方案,太慢。” 江也笑着没接话。江聿皱眉,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给我一份很慢的方案?” “我还不了解你?”江也笑得狡黠,“上次邪气让你吃了亏,你本来就憋着气。后来知道他们还敢来找我麻烦——就你这护短的性子,能忍得了慢悠悠来?” 江聿无奈摇头,“哥,你学心理学就是用来算计自己弟弟的?” “这哪叫算计,这叫资源优化。”江也眨眨眼,“睚眦必报的江总没再做点别的?” 江聿往老板椅里一靠,“联系了国家科学院,捐了笔钱帮他们引进探测设备,正在规划修建探测塔。” “行啊,”江也竖起大拇指,“够狠。” 他起身从包里掏初几张符篆丢过去,“随身带着,撕凯就能用。具体什么效果我也忘了,反正都是好东西。还有沈辞给你的玉牌,必须天天戴着。” 把符篆推过去时,江也语气认真起来,“好好照顾自己,别出事。我可不想回来打理公司。” 江聿拿起符篆端详,突然笑出声,“哥,你当年学心理学的时候,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些符咒打交道吗?” 江也看着那叠黄纸,自嘲地扯扯嘴角,“要是让从前的我看见这个,估计得给自己挂个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帮我放个消息,就说我突然爱上收集邪门玩意儿,越诡异越好。谁手里有货想出手,我高价收。” “这是要做什么?” “帮沈辞找碎片。” 他下楼开彻离开江氏大楼,刚过两个路口,眼见黄灯闪烁,便提前踩下刹车。 “又是99秒。”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从兜里摸出那个黑色盒子,打开,戒指静静躺在盒子中央,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长老,”他抬手戳了戳戒指,轻声自语,“你还记得你在异界的道侣吗?咱家“好大儿”都从水貂长成狐狸样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把盒子塞回兜里,“得亏你不在,不然又得嫌弃我犯傻。” 再次抬头,鲜红刺目的“99”压根就没动。他百无聊赖地转头望向人行道,眉头骤然锁紧—— 一个穿着厚重外套、与季节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正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行。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双手却死死捂着怀里的东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对! 江也的神经瞬间绷紧。这状态他太熟悉了——那种决绝的平静,那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这是执行状态! 他猛按喇叭逼停前方右转车辆,在直行道强行掉头,冲向男人消失的方向。 该死,人去哪了? 他靠边停车,迅速打开手机地图,转身冲进身后的小巷,一边奔跑一边拨通电话,“秦骁!润泽路有人携带爆炸物,目标可能是公交车或站台!” “操!”秦骁抓起车载对讲机,“润泽路站台!有人带炸药!谁在附近?!” “我在!老大我在!”陈宇从警车跃出,一眼就看见了目标——站台后方巷子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厚棉衣的男人怀中鼓胀,而一辆满载乘客的203路公交车,正缓缓向站台靠拢。 “老大!我看到人了,他的目标是203路!他动了......来不及了!”接着是对讲机被摔落的声音。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别冲动!喂?!喂!陈宇......妈的!”秦骁摔下对讲机,一把摁响警笛,油门猛踩到底。 “砰!” 枪声划破空气,即将进站的公交车急刹停住。人群惊慌四散。 “警察!”陈宇翻身越过护栏,举枪对准巷口阴影处的男人,“站在原地!不许动!其他人快散开!” 那男人漠然瞥了陈宇一眼,反而加速前冲。 陈宇瞳孔一缩,抓起旁边座椅上不知谁落下的风衣,猛扑上去将男人牢牢裹住! “滋滋——”高压锅气阀被拉开的声音清晰传来。 是高压锅炸弹。 陈宇抬头环视周围来不及疏散的人群,眼中闪过决然。他用尽平生力气,死死抱住怀中的男人,快步冲回巷子,狠狠撞向巷边的废墙——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周边车辆警报响成一片,尖叫声四起。灼热气浪将刚刚赶到的江也直接掀飞! 腕间红绳灵光一闪,无形结界瞬间张开,护着他稳稳落地。 江也稳住身形,一边急速拨打急救电话,一边头也不回地冲向那片已成废墟的断墙...... 【九域·落日谷】 万年冰髓湖畔,沈辞心口骤然一悸! 识海深处,他与元婴同时睁眼,冰蓝瞳仁中寒意凛冽。周身原本不断侵袭的冰霜,被陡然荡开的蓝色灵光逼退数丈。 是江也……江也又出事了! 冰霜再度凝结反扑,沈辞却难抑心中惊惶。刺骨寒意趁机攀上脚踝,融入湖中的停澜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阵阵不安的剑鸣。 湖心深处,那双冰眸再度睁开,望着识海中已被寒冰覆盖半身的沈辞,发出一声轻叹。 蔓延的冰霜应声凝滞,停在他肩头,不再寸进。 “汝此刻,心不静。” “前辈,”沈辞声音沉凝,“是晚辈的道侣......出了意外。” “吾知。” 话音落下,识海中冰霜渐退,沈辞周身寒冰应声消融。他睁开双眼,略显僵硬地向湖心执礼,“多谢前辈。” 又一声叹息在洞中回荡,“吾本欲留你在此,直至传承圆满。然牵挂既生,强留无益......罢了。” 一卷冰绡古籍自湖中缓缓升起,落入沈辞手中。 “此道寒冰本源,已种于汝识海。异界灵气枯竭,修行艰难,汝需争分夺秒,尽早将其炼化。”湖中声音肃然,“待你完全掌控之日,即刻归来,承接第二道传承。” “玉衡谨记,定不负前辈所托。”沈辞凝视湖心冰眸,“前辈知晓异界,认得玉衡......也知江也?” 湖面冰眸微眨,“吾不过一缕残识,使命唯助你恢复修为。其余诸事……时辰到了,你自会明白。” 恢复? 沈辞心头微动,按下疑虑,抬手召回落入湖中的停澜。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吾助你催动玄枢?” 沈辞郑重一礼,“有劳前辈。” 第97章 邪气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润安市第一人民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寂静得可怕。秦骁双目失神地靠墙坐在地上,顾淮死死盯着那扇门上刺眼的“手术中”红灯。 肖婷悄悄抹去眼角的泪,陆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妈的......他还没转正,还是个实习生啊!” 胡海拍了拍他肩膀,朝秦骁的方向使了个眼色,“老陆,少说两句。队长心里更不好受。” 江也站在秦骁身旁,看着深陷自责的好友,低声道:“就算你不下命令,以他的性子,看到这种情况也会冲上去的。” “老子知道。”秦骁烦躁地摸出烟盒,想起这是医院,又狠狠塞回裤兜,“这小子就是缺根筋!一个新人,什么都怕,又什么都敢往前冲......天天被老子骂,还屁颠屁颠跟着......” 他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声音沙哑,“我怎么会让他单独带辅警巡逻......明明人手再紧也不该......他的转正报告,老子还没签字。” 就在这时,手术灯熄了。 门缓缓打开,顾淮第一个冲上前,“医生,我同事他......”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沉重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秦骁腿一软,被江也用力扶住。肖婷猛地吸了口气,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妈的!!”胡海一拳砸在墙上。陆明瘫坐在地,整个人失了魂。 张正国赶到时,看见的就是最让他自豪又最让他头痛的刑侦支队——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魂,浓重的悲怆笼罩着整条走廊。 无人察觉,一股极淡的寒气悄然弥漫。 “生机未绝,我去看看。” 熟悉的嗓音直接在江也脑中响起。他猛地掏初兜里的戒指盒——里面的戒指正泛着规律的微光,此刻正缓缓平息。 秦骁死死抓住江也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是不是......沈辞来了?他进去了?他能救陈宇对不对?” “我不知道,”江也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但他进去了。” 正文 第71章 秦骁猛地站直身体,眼睛死死锁住手术室大门。 突然,里面一个护士急匆匆跑出来,“医生!患者出现自主心率了!” 走廊上所有人愣在原地。 主治医生猛地转身,“快!继续手术!” 大门再次合拢,红灯亮起。陆明狠狠捶了下胡海的肩膀,“老胡!疼不疼?” “你让老子捶回来试试!”胡海咧嘴笑开,一把搂住陆明,“老子早说过,队长看上的人,命硬着呢!” 等待中,始终不见沈辞身影。江也看了眼手术室,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好。”秦骁重重点头,“这边稳定了,我马上过来。” 江也快步走进电梯,径直下到停车场。医院里监控遍布,以沈辞的谨慎,必然会先回到院外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进来。可这么久都没出现…… 只有一个可能——他受伤了。 他疾步走到车旁,解锁拉开彻门。果然,沈辞正蜷在后座,脸色苍白地勉强调息。 见江也来了,沈辞刚想开口安慰,一缕鲜血却先从唇角溢出。江也立刻上彻关紧车门,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是反噬对不对?我刚才就该想到......插手别人的因果尚会影响气运,干涉生死,代价一定更重。” 沈辞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天道反噬......要替他分担部分伤害,再用自身气运替他挡下死劫。幸好他此番是劫数而非命数,若是命数,纵使我以命相抵,也救不回来。” “很疼吗?”江也轻抚着他的后背。 沈辞轻轻点头,“分担伤害、折损气运都无妨......唯有天道反噬直击灵体,痛彻心扉,算是惩戒,须得硬扛过去。” “我能帮你分担一点吗?” “不可。”沈辞摇头,“太疼了......我舍不得你疼。” 江也将他搂得更紧,“可看着你这样,我也很痛。” 沈辞忽然轻笑,染血的唇弯起清浅弧度,“江医生......我见你读的那些小说里写,亲吻可止痛。” 江也托起他的脸,温柔地吻住那双薄唇。不料沈辞突然发力,反身将他压在座椅靠背上。 “多日不见......”沈辞喘夕着抵住他额头,“怎的这般温柔了?”说罢再度深深刎下,“方才赶到时,我真怕手术台上的人是你......直到此刻才明白,我早已爱你至此。” 江也笑着环住怀中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的身子,“疼就安分些。等你好了再勾我,到时候,再让沈长老见识什么叫热情。” 沈辞还想说什么,一阵噬骨剧痛骤然袭来。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倒在江也怀中止不住地战栗。江也紧紧抱住他——相识至今,这是沈辞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若是这会,他与沈辞还未熟识到交心的地步,这人定会强撑着端坐角落,咬紧牙关独自承受,即使痛晕过去,也不会示弱半分...... 一小时后,秦骁与顾淮来到停车场。江也提前拉开彻门,秦骁一眼就看见沈辞枕在江也腿上沉沉昏睡,面色惨白,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因为陈宇?”秦骁眉头紧锁。 顾淮闻言神色一凛。江也坦然点头,“天道反噬,疼足一个小时,刚昏睡过去。” 秦骁攥紧拳头——要让沈辞这般骄傲的人示弱,该是何等钻心之痛? 他郑重看向江也,“这份情,我秦骁记一辈子。” 顾淮点头,“我也会记着。” “陈宇没事了?”江也问。 “他没事了。”秦骁眸中寒光乍现,“但我们有事。” “巧了。”江也轻笑,指尖轻轻拭去沈辞唇边血迹,“我正想着同一件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骑到头上撒野。” 秦骁扯出个狠戾的笑,“从小到大只有我揍人的份,动我的人——找死。” 江也低头凝视怀中沉睡的容颜,声线冰寒:“既然它敢同时动我们两边的人,那就让这团见不得光的邪气明白——” 他抬眼看向车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 “在现代社会,一切封建迷信,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 沈辞醒来时已是深夜。 身下传来皮革摩擦的“咯吱”声,触感陌生而不适。他刚睁开眼,刺目的灯光便晃得他立即闭眼。 下一秒,一双手轻柔地挡在他眼前,遮去了强光。 “沈老师,你醒啦?”唐妙妙关切地俯身,“要不要吃点东西?” “唐姑娘。”沈辞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刑侦办公室?” “嗯。”唐妙妙将保温杯递过来,“也哥说你疼得出了一身汗,让你补充点电解质。” “唐姑娘,陈宇警官他......” “他没事啦!已经转入ICU观察了,医生说简直是医学奇迹!”唐妙妙吐了吐舌头,“沈老师,你就是奇迹本迹!” 沈辞轻轻一笑,转头望向办公室里忙碌的众人,“他们这是?” 唐妙妙一边从另一个保温杯里倒出热粥,一边压低声,“沈老师,我跟你说——也哥生气了,秦队也生气了。” 她将碗勺递给沈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邪气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它要倒大霉了!” 第98章 失格者,救赎者 “叮——” 江也低头点开微信,“查到了,《人间失格录》,IP已锁定,位置发你了。” 秦骁立刻起身,“走,老顾,给孩子报仇。” “妙妙,你留在这,守着你沈......” “我和你一起。” 江也闻声回头,这才发现沈辞已经醒了,正静静望着他。秦骁皱眉,“小仙君,你还是......” “好。”江也上前将人扶起,对秦骁道:“你不懂,他挂念着我,看不到我他没法安心休息。” 说完便拉着沈辞往外走。唐妙妙快步跟上,经过秦骁时眨了眨眼,“秦队,你不懂~” “嘿——!”秦骁瞪大眼睛看向顾淮,“我不懂什么了......” 顾淮检查完配枪,拿起证件往外走,“单身就别往人家小情侣中间凑。” “你就不是单身了?”秦骁没好气地反问。 顾淮头也不回地冷声应道:“我单身,但我不多事。” 身后传来几声闷笑,秦骁回头瞪向老陆,“笑什么笑!赶紧忙你手上的活儿!”说完抓起桌上资料,大步追了出去。 一行人迅速抵达老城区,钻入一栋墙皮剥落的旧楼。秦骁率先踹开出租屋的房门,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警察!” 不足二十平的单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桌。正埋头打字的卢厌被巨响惊动,猛地抬头——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面色惨白。他看着门口持证的秦骁与顾淮,嘴角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 江也随后进屋,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刺目的橙光骤然亮起,卢厌不适地闭了闭眼,再看向门口时,眼中竟是一片清澈无辜,“警察?警察为什么闯进我家?” 秦骁亮出证件,“你是《人间失格录》的作者?” “是、是的。”卢厌怯生生地点头,“警察叔叔,我写文也犯法了吗?” 顾淮眉头紧锁。卢厌从头到尾并未触犯现行法律,即便他知情且主动通过文字传播邪气,但现代司法体系,如何对传播邪气定罪? 卢厌害怕地看着秦骁,“你们滥用职权!我、我会告你们的!” “小作家。”江也出声打断他,慢慢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一圈,语气轻蔑:“你这环境......可真够差的。” 卢厌嘴角微抽,转头看向江也,“没办法,哥哥,我很穷。” “能看出来。”江也的视线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一目了然。”说着又瞥向桌上的电脑,“不过这电脑倒是不错。” “我赚的钱都用来买电脑了。” “那你挺蠢的。”江也凑近屏幕,“就写点丧气文学,买个几百块的二手就够了。搞个几千块玩网游的高配,你怎么可能不穷?本来就没钱,还没常识。” 他直视卢厌,目光锐利,“我看你连这电脑的牌子都不认识吧?真是自己买的?” 卢厌脸上涌起怒意,“你就这么看不起人?” 江也摆手,“你错了,我是看不起你。” “你......” “失格者是吧?”江也轻笑,“你好,我是救赎者。” “救赎?”卢厌讥讽地勾起嘴角,“你这种不可一世的人,能救谁?” “能救很多人。”江也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傲慢与轻视,“我有才,还有钱。” 他倚在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卢厌,“怎么,不服?那你觉得谁才是救赎者——那个在背后鼓励你的人?” 卢厌猛地站起身:“胡说八道!” “嗤。”江也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都听到了些什么。”江也缓步绕到卢厌身侧,“‘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只是缺少舞台’?‘你的文字充满生命力,它们就是你的舞台’?” 卢厌瞳孔微缩,“你......” “啧,”江也摇头,“我觉得他说得没我好。毕竟像我这么有文采的人,实在不多。”他笑容一收,目光骤冷,“‘把你内心的想法写出来,你是天才,不该被生活压垮,你的文字应该影响更多人’——” “蠢货。”江也语带讥讽,“几句廉价的鼓励,就让你们心甘情愿被人当枪使。” 卢厌眼神愈发凶狠。顾淮正要上前,秦骁抬手拦住,“有小仙君在,没事。” “你懂什么!你了解我们吗?”卢厌嘶声道。 “懂啊。”江也点头,“‘失格者’?不过是一群怨天怨地、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无能的失败者,又蠢又自卑。”他冷冷逼视对方,“那个鼓励你们的人,你们真以为他看得起你们?他说不定比我更鄙视你们。什么神——不过是个躲在阴沟里不敢见光的高级失败者。” “不准你侮辱老师!”卢厌猛地从抽屉抽出匕首,直刺而来! 江也敏捷侧身躲过,快步退到秦骁身旁,“警官,有人持械行凶。” 秦骁挑眉上前,一脚将卢厌踹倒在地,“小子,当着警察的面动手?” 卢厌捂着腹部踉跄起身,“卑鄙!你们做局害我!” 江也晃了晃手机,“别太看得起自己,我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他将定位发给秦骁,“位置锁定了。” 秦骁冷笑,“这小子交给你,带回局里。”随即与顾淮转身冲下楼,引擎轰鸣声迅速远去。 卢厌难以置信地瞪着江也,“你又做了什么?” “没什么,”江也晃了晃手机,“我就是赌了一把——赌那个送你电脑、鼓励你写作的人,此刻正通过这台机器监视着你。” “什么意思?老师监视我?”卢厌猛地回头看向电脑,“你让人黑了我的电脑?你们去抓老师了?”他声音陡然拔高,捡起地上的匕首又冲向江也,“利用我!你利用我!” 正文 第72章 江也轻松制住他再次挥来的匕首,一拳击中其腹部,“小朋友,我可不是警察。再乱动,哥哥可不会留情。” 沈辞上前,抬手虚握,硬生生将一缕黑气从卢厌体内扯出!惨叫声中,卢厌瘫软在地,彻底昏迷。 江也挑眉,“这次怎么这么暴力?” “他想伤你。”沈辞捏着手中挣扎的黑气,“自然要怎么痛怎么来。”他正要捏碎邪气,却被江也拦下。 “别!这个留给我。” 沈辞一怔,“这是邪气。” “我要的就是它。”江也目光灼灼,“有没有容器能困住它,还不让它逃跑?” 沈辞布下结界禁固黑气。江又补充,“最好还能直接接触它.....”见沈辞面露疑惑,他尝试解释:“我想用它做实验。” 门外围观的唐妙妙倒抽一口气,拿邪气做实验?也哥真是敢想! “做实验?是要做什么?”沈辞问。 “你先收着,到时候我带你去现场一看便知。”江也拿起卢厌的电脑,“我让人先把这篇文章封了。等处理完那群阴沟里的老鼠,再慢慢研究这团黑雾。” “好。”沈辞指尖灵光流转,翻腾的黑气瞬间冻结成冰。他挥手将封印的邪气收入纳戒,“接下来去哪?” 江也看向手机定位,“去帮秦骁——抓那条大鱼。” 第99章 它的确认为……你是它的母亲 天色微明,福兴花园28栋楼下,秦骁一个利落甩尾稳稳停车。 “队长!”老陆与老胡已守在单元门口,“这离市局近,我们到得早,一直盯着,没人出来。” 秦骁抬头扫了眼楼栋,“老陆,你和副队守在这儿。老胡,跟我上楼。” 二人刚冲至五楼,恰见楼下402的房门悄声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迈出,缓缓带上门,朝着楼下走去。 胡海瞥了一眼,“这些老人家,晨练可真早。” 秦骁却眉头一拧,突然厉声喝道:“站住!” 那老人闻声步伐骤变,几步跃下台阶!秦骁单手撑住扶手纵身翻至下一层,同时朝楼下大喊,“老陆!有人要跑!拦住他!” “老陆躲开!”——是顾淮的急呼。 “砰!” 枪声炸响。 “副队!” 秦骁与胡海心头一凛,疾冲下楼。 只见顾淮按着左臂靠在墙边,血正从指缝渗出。“我没事......他们有人接应,往后门去了。” “操!”秦骁看向陆明,“送副队去医院!”话音未落已转身扑向后门。 “秦骁!”顾淮强撑着站直,对陆明、胡海急道,“别管我!快去追秦队,对方是团伙——有枪!” 陆明与胡海对视一眼,“副队你坚持住!”随即全力追向秦骁的方向。 顾淮咬牙取出手机,拨通江也电话,“江医生,后门......对方有枪......秦骁已经追过去了。” 江也挂断电话,油门猛踩,车子急速掠过福兴花园前门,右转甩进旁边的巷子,正好瞥见几人簇拥着一人上彻,后方还跟着一辆接应车。 那人腰间——别着枪! “阿辞,右前和左后两个监控。” 沈辞颔首,抬手间监控探头应声碎裂,随即一道灵力击出—— “砰!砰!” 后门处两辆车的轮胎同时爆裂。 “站住!”秦骁的吼声从楼道传来。 一名歹徒转身举枪直指秦骁!沈辞指尖再点,那人手中枪械竟被凌空斩为两段,同时所有歹徒动作瞬间冻结。 秦骁冷笑上前,“嘿嘿,想不到吧,爷爷我会法术。” 一把抽下为首者的皮带,利落地将其反手捆住:“手铐不够,就地取材,别见外啊。”说罢一拳直击对方面门,“你们不挂点彩,我回去报告不好写啊。” 陆明与胡海赶到时,沈辞悄然撤去冰封。一名刚恢复行动的歹徒挥拳袭向秦骁,却被他偏头闪过,反手一记过肩摔将人重重砸在地上, “小子,你爷爷我还是散打冠军!” 陆明、胡海立即加入战局,迅速将其余歹徒制服。 顾淮按着伤臂踉跄走到后门,“我已经报告张局了,支援马上到,大家坚持一下。” 秦骁回头一看,瞳孔骤缩,“我操!顾淮你......”他猛地转向江也的车子吼道: “老江!快!先送我副队去医院!” ...... 顾淮伤势不算太重,但子弹贯寒手臂,医生坚持要他留院观察。唐妙妙主动留下陪护,等顾淮家人过来,江也便带着沈辞先行离开。 沈辞望着车窗外流转的街景,“不回市局?” “暂时用不上我们了。”江也轻笑,“一口气抓了这么多人,够秦骁忙到天黑了。等他们理顺了线索,我们明天再过去。” “现在去哪?” “先把网上的邪气清理干净。”江也打了个哈欠,“然后……好好睡一觉。” 沈辞瞥他一眼,“你就这么想睡?” “沈长老,我是凡人,已经整整一夜没合眼了。”江也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痞气,“不过比起睡觉……我更想睡你。” “......沈辞转头目视前方,“没个正经。” “这怎么不正经了?”江也挑眉,“我这是郑重表达合理诉求。再说,我想和自己的道侣亲近,不是天经地义?”他微微倾身,“就不知道沈长老……何时批准?” 沈辞耳尖泛起薄红,声若蚊蚋,“……可以睡了。” “!”江也手一抖,方向盘险些打滑。他猛地把车靠边停下,紧紧盯住身旁人,“你刚才说什么?” 沈辞闭眼靠在椅背上,充耳不闻。江也盯着他通红的耳尖看了半晌,重新发动车子,“我听到了,不许反悔。” 见沈辞依旧装睡,江也低笑出声,一路驶回小区。停稳车便下车拉开门,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沈辞一惊,“还有正事要办!” “知道啊。”江也笑得狡黠,“只是抱你下车而已。邪气没清理,你灵体没恢复,我也累得半死——沈长老别这么心急。” “……胡说什么!” “该不会这一路……都在期待吧?” “......”沈辞一把推开他跃下地,“滚,别碰我!” 江也上前开门,“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明明软软窝在我怀里,说着爱我至深……还主动吻我。” 沈辞冷嗤,“痛糊涂了的胡话罢了。” “你骗不了我,那是你的真心话,真真的。”江也厚着脸皮追上去拉住他,“不能不让我碰……我都多久没抱到你了。” 沈辞正要开口,忽见一道银灰影子疾射而来。灵觉微动,他侧身闪避——毛球“啪”地糊在江也脸上。 “我操!逆子——!你又来!”江也一把揪住毛球,这小家伙却借力弹起,又给他下巴一记头槌,轻盈地跃进沈辞怀中,“呜~” 沈辞轻抚它茸毛,“你孵化了?” “呜!”毛球蹭着他掌心撒交。 江也捂着下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沈辞怀里扭成麻花的毛球,“你小子还有两副面孔?!” “你叫毛球?” “呜!” “没事,不用理他!”沈辞抱着毛球径自上楼。江也望着那一人一兽绝情的背影,悲愤交加,“喂!你们别太过分啊!” 房间里,江也撇着嘴看沈辞抱着毛球坐在电脑前。他眉头一皱,上前直接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江也!”沈辞一惊,“你又作甚?” “我做什么?”江也抱着他坐下,把人圈进怀里,“刚才谁说爱我至深?见到儿子就翻脸不认人。”他又戳了戳沈辞怀里的毛球,“还有你这逆子,白费我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 沈辞无奈轻叹,点开被封存的网页,眉头渐渐蹙紧——屏幕间弥漫的怨气极重,字里行间缠绕着浓稠的邪念。 江也看着黑气从屏幕渗出,把下巴搁在沈辞肩头,“能清理吗?” “暂且不能。”沈辞抬手虚抓那缕邪气,“与陈逸朗的画作不同,此物并无实体依附。” “那就不管了,网页已封,秦骁后续会彻底删除。”江也盯着屏幕,声音微沉。 沈辞回头看他,“若这是邪气合作者的试探,发现我无法清理虚拟存在于网络的邪气,日后恐怕……” “一定会变本加厉。”江也斩钉截铁。 沈辞神色凝重。这时毛球突然从他怀中跃起,直扑电脑!沈辞急忙起身去接,却被冲击力带得跌回江也怀中。 “嘶……” 听见身后抽气声,沈辞慌忙挪动身子,回头关切道:“怎么了?弄疼你了?” 江也眸色幽深地凝视他,“沈长老,你若再乱动……就别怪我不顾你尚未恢复了。” 见沈辞没有反应过来,江也凑到沈辞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沈辞瞬间僵住,耳根通红,“你......” “怎么?”江也压低声音,“感觉到了吗?” “无耻!”沈辞转身欲起,却被江也牢牢环住腰身,“还敢动?” “别闹。”沈辞拍开他的手,“毛球说,它有办法取出网络中的邪气。” “它?”江也诧异地看向那团银灰毛球,想起被它咬过后失去法力的邪修,“哟,你小子还挺能耐。具体怎么做?” “呜~呜~呜~~~” 沈辞沉默片刻,无奈翻译,“它说感觉自己能做到,但如今尚且年幼,能力不足……还需再长大些。” “那不就是暂时没用?”江也冷眼瞥向毛球,“这自恋跟谁学的?” 毛球瞪圆眼睛,忽地弹起!沈辞闪身躲开,毛球“啪”地砸在江也胸口,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站在一旁的沈辞看着这幕轻笑,“它说,跟你学的。” “谁自恋了?你爸我靠的是实力!”江也拎起怀中的毛球,揉着自己的胸口、 沈辞看着他,眼中含笑纠正,“不得不提醒,它对你的称谓……并非‘爸爸’。” “那是什么?”江也晃了晃毛球,“父亲?爹地?帅哥?” 沈辞唇角轻扬,“江医生可听过……雏鸟情节?” 江也眉梢微挑,盯着手里那团毛球,“臭小子,你该不会……把我当妈了吧?” “呜!”毛球欢快应声。 沈辞眼尾弯起浅浅弧度,“差不多。它的确认为……你是它的母亲。” “......” 第100章 单纯想气气你 “秦队,名单确认了,和江医生说的一致——他们存在明确的教唆目标。”肖婷将名单递给秦骁。 秦骁快速扫了一眼,“立刻通知全国各兄弟单位,对名单上的人员实施管控和心理干预,防止恶性事件再次发生。润安市内,请各派出所协助,优先把人找到!” “秦队,电脑破译完成,发现了我们之前追踪的‘好想爱这个世界’的IP地址......” 正文 第73章 “继续深挖,尝试恢复与李斌、小杰等人的聊天记录。” “秦队......” 秦骁揉了揉眉心,正要接过递来的文件,一双手已先他一步接下。 “继续追踪,查清他们的目标数据来源。”顾淮将文件转给老陆,又接过另一份资料,抬头看向秦骁,“你还站着?” 他把资料塞进秦骁手里:“这是资料显示的他们最近的目标——市一中的一个学生。你带江也立刻赶过去。”随即转向肖婷,“肖婷,马上联系市一中!” “是,副队!” 秦骁看着顾淮打着石膏的手臂,忽然挑眉,“顾淮,我现在才发现,这个家要是没有你主内,我在外面根本施展不开。”说着轻轻戳了戳对方腕间的绷带,“副队,我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顾淮接过审讯记录,头也不抬,“感动不必。”他抬眼看向秦骁,“请主外的你尽快把漏网之鱼抓回来,把案子结了。我的房子还在装修,我得抽空去盯现场。” “行,买家电时说一声,我让江也找关系给你内部价。”秦骁抓起手机,“人手紧张,我和江也去就行,他也算半个公职人员。” “不用打了,我已经通知江也了。”顾淮转身将记录递给一名警员,“这两个人再审一轮。这个人......等江医生回来审。” 秦骁拿起证件,走到肖婷身旁,“辛苦了肖法医,帮忙照看着点,注意他的手,我尽快回来。” “队长见外了,我本就是刑侦队的人。”肖婷笑道,“副队这儿我会留意,你们抓紧出发。” 市局门外,秦骁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醒目的劳斯莱斯。他拉开彻门坐进去:“我不是说了,来市局低调点?” “迈巴赫还没修好。”江也启动车子,“这辆也没到千万,还差十万。”见秦骁瞪眼,他笑着补充,“行行,明天就去买辆便宜的代步。” 秦骁看向副驾的沈辞,“小仙君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沈辞认真思索片刻,诚恳道:“抱歉,我对这些没有概念。秦队这样问,是因为江也说的代步车......对你来说很贵吗?” “......”秦骁面无表情地看向沈辞。 江也噗嗤笑出声,“沈长老,受教了——你这才是真正的杀伤力。” “你笑个屁!”秦骁一巴掌拍在椅背上,“赶紧开彻,办正事!”他向后靠进座椅,“还以为你们会睡一觉,明早再来帮忙。” 江也目视前方转入左转道:“你猜得没错。但你们副队心疼你,说人手不够。”他瞥了眼导航,“人家带伤都来了,我也不好意思睡了。” 秦骁闭眼冷哼:“要是换我打电话......” “我会挂断。” “靠!老子就知道!” ...... 市一中教务处。 江也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学生,眉头渐渐锁紧。他转向教务主任,“发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就一个人坐在操场上发呆。”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要不是你们通知,我们根本不知道他逃课了。” “他同班的同学呢?”江也语气急促,“有没有没来上课的?” 王主任一愣,立即拿起电话联系高二(3)班班主任。一旁的秦骁凑近江也,压低声音,“怎么了?” 江也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学生身上,声音低沉,“他在庆幸,又在害怕。害怕警察,又庆幸在警察赶到之前,自己已经动了手。” 秦骁神色一凛,直视着那个学生,“你做了什么?” 这时王主任挂断电话,“警官,有三个学生没来上课,也联系不上。” “王主任,那三个学生平时会在哪里期付他?”江也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主任干笑两声,“警官,我们可是市重点高中,绝对不存在校圆霸林......” 江也抬眸,目光如刀,“那就去问班主任,问其他学生。再晚一点,你们市重点高中就要上头条新闻了。” 秦骁看着手机上的资料,对面前的男生说,“赵征,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赵征冷冷地盯着秦骁的制服,“警察叔叔,你能穿越回过去,阻止已经发生的事吗?” 见秦骁皱眉,他轻轻嗤笑,“既然什么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来得及的?” “废弃大楼。”江也突然盯着手机,“秦骁,马上查即将爆破的废弃大楼!” 赵征震惊地看向江也。江也晃了晃手机,唇角微扬,“小子,叔叔我是回不到过去,但可以预测未来。” “我们总在哀悼历史的消亡,却对正在发生的暴行视而不见。直到祭品被缚于旧世界的审判台,在倒计时的轰鸣中,人们才会惊觉——那被称作‘进步’的葬礼,埋葬的究竟是砖石瓦砾,还是一个少年被碾碎的尊严?” “现在,他手握的,不是引爆器,而是最终的审判权。” ——《人间失格录》第八十五章 “最新的一章是写给你的。我原本以为他没来得及发布,就不会有新案件。”江也转向秦骁,“卢厌和这些被选中的目标都有私下联系。所有稿件都是案发前就发给他们,等事情结束,文章才公开。” 秦骁会意一笑,“那小子还装无辜,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了。”他看了眼微信,脸色突变,“老江,快!老城区西郊那栋废弃商务楼,报备的是下午四点爆破!” 江也瞥了眼时间,拉住正要转身的沈辞:“还有半小时,用不着你出手,好好恢复。”随即问秦骁,“爆破公司是哪家?” 秦骁迅速确认,“是鼎泰爆破工程有限公司。” 江也立即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审讯室内,江也盯着卢厌,声音里压着怒意,“你们连学生都不放过?” 卢厌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随即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救赎者......哈哈哈......救赎者......” 秦骁在单向玻璃外皱眉,“老江这是在干什么?” 陆明眨眨眼,“心理战术?” “应该不是。”沈辞面无表情的看着审讯室里唇角微勾的江也,以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卢厌,“估计是下午睡觉被副队吵醒,起床气憋到现在,单纯找人发泄。” “......” 卢厌止住笑声,看着江也嘴角的笑,面色越来越阴沉,“人救下来了?” “嗯。”江也笑着点头。 卢厌表情扭曲,“你耍我?” “没有。”江也笑得格外欠揍,“被临时叫来加班,工资还这么低,有点不爽。单纯想气气你。” 第101章 合籍書 “你......”卢厌一时语塞。 “你们的目标是谁选的?”江也突然发问。 卢厌一怔,随即恢复镇定,“我不懂你什么意思,警官。我说过,我只是写文而已。” “哦?”江也笑着起身,将打印好的聊天记录推到他面前,“写文需要提前把每一章发给不同的目标?” 卢厌垂眸,眼神困惑,“有吗?你也知道我的电脑被监视了,而且那也不是我的电脑。会不会是......其他人远程操作的?” 江也脸上的笑容加深,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却锐利如刀,“我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可以肯定了——你居然是条大鱼。” 不等卢厌反驳,他紧接着说,语速平稳却步步紧逼,“昨天的你,还在为老师的落网而愤怒,视他如神明;今天的你,却下意识地把罪责推到他身上。你的信仰这么廉价吗?”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更不合常理的是最后一个目标。之前那些案件,是无能的狂怒,是反社会的宣泄。但赵征这个学生,他的目标只有期付他的人,他在执行一种扭曲的‘正义’......这更像是最开始那个‘替天行道’的教唆模式,而不是后来失空的疯狂。” 江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做出了最终的论断,“我们早就推测,有人在暗中观察甚至引导着老师那伙人。终于和你们正式见面了,卢厌,或者该叫你——‘邪气合伙人’?” 卢厌的眼神瞬间剧变,虽然强自镇定,但瞬间收缩的瞳孔已出卖了他。 “差点被你昨天的精彩表演骗过去了。”江也轻笑一声,转头朝向单向玻璃方向,“阿辞,轮到你的主场了。” 沈辞抬手结印,结界无声落下,同时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审讯室内。卢厌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惊得脱口而出,“你是什么人?!” 观察间内,秦骁与顾淮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陆明。陆明一脸茫然:“秦队,副队,怎么了?” 秦骁立刻反应过来,搭上他的肩掩饰道:“没什么,问问你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啊,”陆明看向审讯室,里面只有江也带着令人发毛的微笑盯着沉默的卢厌,“就是江医生这笑容......挺瘆人的。” 秦骁放下心来,陆明看到的定是沈辞布下的幻象,拍拍他肩膀,“高级心理战术,江也的绝活。” 审讯室内,江也对卢厌笑道:“我家这位,对普通人很客气。但对自愿沾染邪气、与黑暗为伍的人,手段就不那么温柔了。” 卢厌强撑道:“威胁我?我什么也不会说。” “无需你开口。”沈辞冷然道,并指如剑,点向卢厌眉心。一股灵力瞬间刺入其识海。卢厌浑身一颤,额角青筋暴起,承受着搜魂带来的剧烈痛楚。片刻后,沈辞收手,身影悄然消失。 卢厌从剧痛中缓过神,冷汗淋漓,“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江也站起身,笑地看着他,“别问我,我什么都没做,也没那个能耐。还有,别乱造谣啊,要是一不小心说出什么封建迷信的话,我只能签字送你去个特殊地方,和你的‘同事们’团聚。至于不是封建迷信的,该交代的就交代吧,反正我们都搜得差不多了,你还年轻,对自己好点。” 说罢,江也推门而出。秦骁会意,对陆明道:“老陆,剩下的你和老胡接手,按流程深挖。” 几人回到秦骁的办公室,江也立刻看向沈辞,“如何?” “你猜对了。”沈辞神色凝重,“他确实是‘幽煞’的人——他们的组织与头目,共用此名。麻烦的是,他们成员之间依靠邪气传递信息,彼此不相识,也未留下任何联络痕迹,头目‘幽煞’他也没见过。” “最底层的是我们之前接触的邪修,负责散播邪气。而卢厌属于更高级的‘清理者’,直接执行‘幽煞’下达的任务。” “清理者?”秦骁挑眉,“他们自己就是祸害,还清理什么?” “清理失空的执行者。”江也接过话,眸色深沉,“我之前说过,这个教唆组织的行为正在降级。如果他们最初还披着‘正义’的外衣,如今已沦为纯粹的情绪宣泄工具。” 正文 第74章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想到,这个‘幽煞’还挺有‘品味’。” “品味?”秦骁冷笑,“都是疯子,犯罪还要分个高低?” “在‘幽煞’看来,他或许只是在利用邪气践行某种扭曲的正义。”江也分析道:“当这个教唆组织失空,到了他也看不惯的地步,他便将这个不听话的‘执行者’抛出来,借我们之手清理掉。” 顾淮眉头紧锁,“他会不会寻找新的‘执行者’?” “已经开始了。”江也神色一沉,“陈逸朗的画,还有这次的网络小说。” “还有一件事,”他转向秦骁,“网上没有实质媒介的邪气,沈辞暂时无法清除。《人间失格录》需要你们先处理下架,残余邪气等找到方法后再彻底净化。” 顾淮忧心忡忡,“这意味着,邪气的传播正变得生活化、广泛化且更隐蔽,而传播者本人甚至可能毫不知情?”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秦骁率先起身,打破沉默,“行了,既然邪气那边暂时棘手,我们就先集中精力端掉这个教唆犯罪的组织。” “可是......” “没有可是。”秦队长看向顾淮缠着绷带的手,“我的副队,焦虑解决不了问题。你先去医院换药,好好睡一觉,然后回来主持大局,换我补个觉。” 秦骁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江也,“照这情况,现有的证据足以盯死这个教唆组织。这边暂时用不上您这尊大神了,天也黑了,带你家小仙君回去休息吧。” 沈辞看向江也,目光中带着询问。江也被他这乖巧的模样戳中心脏,柔声道:“好,有事随时联系。” 回到别墅,江也第一件事就是把毛球塞给唐妙妙。 “毛球乖,”唐妙妙抱着毛球快步往三楼走,小声嘀咕,“你妈好久没见你主人了,今晚跟小姨睡,别去打扰他们。” “唐、妙、妙。”江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唐姑娘脚步一顿,随即加速逃离现场,“也哥晚安!” 沈辞忍俊不禁,“站在毛球的角度,唐姑娘所言倒也不虚。” 江也笑着将人一把扛起走进卧室,反脚踢上门,轻轻把沈辞抛在床上,伸手就去挠他腰侧,“还敢笑我?” 沈辞边笑边握住他的手腕,冰霜顺势蔓延,瞬间将江也冻在原地。 “沈长老,”江也佯装不悦,“你不讲武德。” 沈辞轻笑,从纳戒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随手拿起浴袍,“本君修的是术法。若论胜负,自然斗法。” 浴室门合上,水声淅沥响起。 江也稍一运力,周身冰霜尽数碎裂。他走到桌边,拿起沈辞留下的物件——那是一卷红色卷轴,以金线绣着三个篆字:合籍書。 他指尖微顿,缓缓展开卷轴。红底之上,金字流转,每一笔皆由精纯灵力凝结而成: 天载玄枢,地承冰魄。 苍梧宗弟子沈辞,字玉衡,庚帖上应辰星,秉性清正; 异界人士江也,庚帖暗合暖阳,心灯不灭。 二人缘分天定,情渡无涯,八字相合,心血相融。 是故,告于天地,禀于祖师: 二人结为道侣。 愿结鸾俦,共登仙途。 生死相依,福祸同躯。 灵犀一点,永世不渝。 天地为鉴,日月同符。 谨立此契,金书为证。 江也将合籍文书反复看了两遍,眼底笑意愈深。他转身打开保险柜,郑重其事地将卷轴锁入其中。 随后,他缓步走到浴室门前。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他下意识地握住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门,应声而开...... 第102章 为什么不锁门? “吧嗒——” 门锁轻响,接着是“吱呀——”一声。 秋意已浓,夜晚的凉气从门缝悄然侵入,混进满室温热的水雾中。花洒下,赤裸的肌肤感知到这缕凉意,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江也靠在门框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水雾中那个骤然僵直的背影。浓密如墨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尾堪堪遮至腿根,水流顺着发丝滑落,蜿蜒过修长笔直的腿,最终与无数水珠一同汇流而下。江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门口停顿片刻,终于抬脚,踏进了这片氤氲。 “咚”的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 沈辞背对着门,站在水幕下。在一片哗啦水声中,身后的动静被无限放大——脚步声,衣料细微的摩擦声,正不疾不徐地靠近。直到一只手臂从他身侧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后一带,整个背脊便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隔着衣料的怀抱里。 江也将下巴抵在沈辞湿滑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颈侧,声音低沉沙哑,“为什么不锁门?” 沈辞身体微僵,半晌,才轻声反问:“为何要锁?” 江也眸色一暗,手上用力,直接将人转了过来面对自己。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怀里的人,“沈长老,别考验我。我对你,毫无自制力可言。” 沈辞抬起眼眸,水汽浸润的眸子清亮逼人,“你怎知......不是我在故意勾饮你?” 江也呼吸一滞,随即用手护住沈辞的后脑,将人轻轻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沈辞顺从地微微仰头,主动迎上他的唇。 细密的水柱从花洒持续喷洒,大部分溅落在地面,激起更多迷蒙的水雾。在这片氤氲之后,江也将沈辞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近乎贪婪地加深这个吻。沈辞的手抬起,有些发颤地抚上江也早已湿透的上衣,指尖摸索着,试图解开那些紧贴的纽扣。 “沈长老......”江也喘夕着抓住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眼底是翻涌的欲望,“别勾我了,我真的会忍不住。等你灵体......” “我的灵体无碍。”沈辞打断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此刻被水汽蒸得氤氲,他轻喘着,“只是疼痛过后的疲惫感,什么都不会影响,不碍事。” 说着,他挣开江也的手,再次固执地探向那些纽扣。 江也低笑一声,气息灼热,“沈长老,业务不熟,还是让我来吧。” 他一手重新扣住沈辞的后脑,再次深深刎住那两片柔软的唇,另一只手则悄然滑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了捏沈辞的后颈,随即沿着光滑的背脊一路向下。陌生而敏锐的触感在身后蔓延,沈辞下意识地轻轻扭东身体,想要躲闪。 江也手臂立刻收紧,将人更深地禁固在怀中,唇齿厮磨间,声音含混而危险, “沈长老,现在想跑......可晚了。” ......(略) 第103章 我可以当一晚的冰雕,真的 ......(略) “我说过,要让你舒服到睡着,是我的责任。” “你......嗯啊——” 窗外的灯火与月光一同从帘隙渗入,将两具蝉绵的身影拉得悠长,直至夜深。 如江也所愿,沈辞是昏睡过去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沈辞轻颤的睫毛上。他缓缓睁开眼,腰间的酸软和某个难以启齿部位的异样感瞬间唤醒记忆。 “醒了?”愉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辞偏过头,红着眼尾瞪向床边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人。 江也笑着将人扶坐起来,在他背后塞了个柔软的靠枕,动作轻柔得与昨晚判若两人。他端过床头还温热的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沈辞唇边,嗓音带着餍足的沙哑,“啊——” 沈辞咬紧牙关,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滚。” 江也动作一顿,脸上立刻堆起委屈:“沈长老,你,你怎么能这样呢?昨晚你明明还抱着我底死蝉绵,一遍一遍的喊......” “闭嘴!”沈辞耳根泛红,声音更冷。 江也却得寸进尺地把勺子又往前凑了凑,“我让妙妙去市局帮忙了,家里没人。我亲自打电话,花了整整43秒让酒店送来的早餐,虽然现在都中午了,但我一直用保温器温着,你尝尝嘛~” 沈辞瞪着他,最终还是缓缓张开嘴,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确实缓解了不适。 江也立刻眉开眼笑,又舀起一勺吹凉递过去。暖粥下肚,沈辞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瞥了他一眼,“你不吃?” 江也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我昨晚吃得很饱,现在还不饿。” 沈辞脸色骤变,一把推开他,“滚开,我自己吃,别弄脏床单。” “是是是,都听你的。”江也从善如流地把粥碗放回床头柜,转身却张开双臂就要抱他。 下一秒,他伸出的手臂瞬间覆上一层薄冰。沈辞趁机掀开被子想从床另一边下去,却因动作太猛牵动了酸软的腰,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嘶......” “你说你,动作这么大干嘛?”江也拍掉冰渣,赶紧冲过去扶住他,“腰很酸是不是?我帮你揉揉。放心,那里我已经检查过了,你们仙门的膏药确实厉害,昨晚折腾那么久,居然一点没肿。” 反应过来江也说的那里是哪里,沈辞耳尖爆红,反手就是一个冰封术,将江也整个人冻成了冰雕。 江也在冰层里无奈地眨着眼睛,试图动弹,却发现这次冻得格外结实——他家仙君这是真恼了。 沈辞在原地缓了会儿,才抬脚慢吞吞地往洗漱间挪。 “沈长老,”江也的声音隔着冰层闷闷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这样怎么洗漱?还是让我伺候你吧。” “伺候”二字入耳,沈辞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某些被“伺候”的记忆随着那两个字一起涌了上来......他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一道隔音结界瞬间笼罩了冰雕。 沈辞从洗漱间出来,走到窗边坐下开始用早餐。被冻成冰块的江也见状,立刻一蹦一跳地朝沈辞那挪动。奈何冰层太厚,他一个重心不稳,“砰”地摔倒在地,还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沈辞看着他那狼狈样,终究没忍住,唇角微微扬起。他指尖灵光一闪,江也身上的冰层应声消融,结界也随之散去。 “还是沈长老心疼我。”江也笑着爬起来,快步走到沈辞对面坐下,利落地拆开食盒,把各色点心一一摆好,“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辞动作微顿,冷眼扫过去,却对上江也写满关切的眼神。他目光不由软了下来,“没有。” 江也顿时勾起唇角,“那就是很舒服?” “你......” “我错了我错了。”江也麻利地夹了个蟹黄包放进他碗里,“你吃,我不说了。” 沈辞瞥他一眼,把整笼小笼包推到他面前,“这么爱吃肉,吃完。” “你给的,毒药我都吃。”江也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仍不放心地打量他,“真没事?” “你有完没完?” 正文 第75章 “不是,我是说正事。”江也三两口吃完包子,“下午任涛有空——就我那个搞科研的朋友,之前帮我们做调频仪的。做实验得要他帮忙。” “用邪气做实验?”沈辞蹙眉,“你朋友他......” “放心,那家伙是个科研疯子,而且坚信世界上存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能量场。”江也自然地抬手,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食物残渣,“我跟他说是我客户发现的特殊磁场,请他帮忙分析。他听说后比我还积极,都催我好几次了。” “好,吃完就去。” “真不勉强?”江也还是忍不住确认。 沈辞轻叹,“我说过,我是正统修士,炼过体的,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哦。”江也咬着包子小声嘀咕,“那昨晚不知是谁睡过去的......” “你说什么?”沈辞眸光一冷。 江也赶紧把包子咽下去,“我说我家沈长老最厉害了!”他拿起手机给任涛发消息,“我已经约好了,咱们待会就出发。” 沈辞盯着他看了片刻,快速喝完碗里的粥站起身,“今晚分房睡。” “咳咳咳——”江也一口包子噎在喉咙里,呛得满脸通红,“你这未免太残忍了吧?” “残忍?”沈辞回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己房间,“我还可以去母亲赠我的那套房子里住。” 江也立刻追上去,“你能不能别学我妈动不动就分居这套?” “砰”的一声,房门在他面前关上。江也不死心地扒着门缝,“不分房行不行?你把我冻住睡你边上都行,我可以当一晚的冰雕,真的!” 第104章 实验 江也的车刚在实验室门口停稳,等在外面的任涛就皱着眉迎上来:“江大少,你就不能早到一会?” “抱歉抱歉。”江也利落地跳下车,“我家这位昨晚没休息好,今天起晚了。”他边说边绕到副驾驶,殷勤地拉开彻门朝里伸手,“慢点,要抱你下来吗?” 沈辞拍开江也的手,利落地自己跳下车。他抬眼看向任涛,微微一愣——眼前人身形清瘦,戴着无框眼镜,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与江也整日挂在嘴边的“死胖子”形象相去甚远。 他收敛心神,礼貌地伸出手,“任先生你好,常听江也提起你。我是他的爱人,沈辞。 任涛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的年轻人,伸手回握,“你好。” “行了行了,握什么手。”江也上前一把抽回沈辞的手,“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打个招呼就够了。” 沈辞冷冷瞥他一眼,抽回手对任涛说,“麻烦你了,我们开始吧。” “好。”任涛就欣赏这样干脆的性子,引着沈辞往实验室走,“听江也说你也对特殊磁场感兴趣?很多人觉得研究这个没有意义。” 沈辞微微侧首,“那任先生认为,何为意义?” 任涛一怔,还没回答,就听沈辞继续道:“大千世界,未知之物数不胜数。既然天地容其存在,便是它的意义。我们探寻其中奥秘,便是我们的意义。不是吗?” 任涛顿住脚步,若有所思地点头,“此言甚妙。” “喂喂,你俩怎么还聊上了?”江也快步挤到两人中间,“要聊天找我啊,我最在行了。” 任涛推开实验室的门,对沈辞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请。” 沈辞颔首而入。江也要跟上,却被任涛顺手关上的门挡在外面。他黑着脸掏初备用钥匙开门进去,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死胖子,我们时间有限。做实验就专心做实验,讨论什么哲学人生?” 任涛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抱歉沈先生,我这人一见投缘的就忍不住多聊几句。” 沈辞浅浅一笑,“无妨。我信道,本就常与人论道。任先生的问题,很有深意。”说着从衣兜取出一个透明小瓶,“请问这个放在哪里?” 任涛看着沈辞将瓶中看不见的物质注入实验容器,转头对江也感叹,“你这爱人真不错。我喜欢你爱人。” 江也眉头一挑,上前一步挡住任涛看沈辞的视线,“你这话说的,是人话吗?” 沈辞将被结界封住的邪气稳妥地放入指定装置,回头看向两人,“可以了。” 任涛立即上前连接各种精密仪器。电源接通瞬间,前方显示屏跃动起一串异常数据。任涛激动地对比着室内磁场读数,回头时声音都带着颤,“老江!真的有......真的存在这种能量场!” 他兴奋地冲到透明实验瓶前,轮流戴上各种专业眼镜观察,又举起热成像仪,“没有温度反应,这种能量体完全不发热!” 江也摊手,“可惜我们肉眼凡胎什么都看不见。刚接到客户委托时,我还以为他忽悠我来着。” “不,你的客户愿意找你,说明非常信任你。”任涛快步走到江也面前,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这是我首次监测到这类磁场,证明你那位客户很特殊。能介绍我们认识吗?” 江也眉梢微动,“其实你们认识。” 在任涛和沈辞同时投来的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说:“是秦骁。” “秦骁?”任涛推了推眼镜,“那你怎么说是客户委托?” “你也知道他们刑警队经常接触诡异案件。”江也说得煞有介事,“有次出警他被不明能量体袭击,后来跑来说自己抓到‘鬼’了。” 沈辞默默别开脸。 任涛陷入沉思时,江又继续补充,“说成客户是给老秦留面子。毕竟一个刑警公开说自己抓了鬼,影响不好。” 任涛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要考虑警队形象......不过他用什么容器抓的?” “塑料袋。”江也对答如流,“而且抓了不少。” “不愧是秦骁,读书时就总能有惊人之举。”任涛转身望向实验瓶,“我得约他聊聊这个发现。” “没问题。”江也从善如流地应下,“现在先做实验?” 趁任涛转身准备设备,沈辞靠近江也低声问:“秦队那边怎么办?” 江也挑眉,“关我什么事?” 沈辞看着完全被带偏的任涛,轻轻摇头:“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防不胜防。” 江也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心,我永远舍不得坑你。” 沈辞冷眼瞥他,“你觉得我会信?” 指尖传来收拢的力道,江也牵着他往前走去:“别闹,先看实验。” 沈辞被江也拉着走近实验台,任涛已经启动了设备。江也瞥见连接的电力装置,眉头一挑:“你不会要电击吧?” “当然要,先从最简单的干扰开始。”任涛调整好参数按下按钮,一股电流瞬间涌入实验瓶。江也清楚地看到,瓶中黑气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有反应!”任涛紧盯着屏幕上波动的数值,“但无法造成实质改变,轻微波动后又恢复原状。” “加大电流试试。”江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邪气的反应。他想起沈辞说过,这些邪气都是本源的分身。既然它们能传递信息,那感官是否也能共通呢? 更强的电流袭向实验瓶,邪气在密闭空间里疯狂冲撞,周围的黑雾明显淡了几分。 “能量在减弱!”任涛兴奋地准备继续加大电流。沈辞不动声色地在他和江也之间周围布下隔音结界,“我们清除邪气时,看似用的是灵力,实则本质仍是电、火、水等自然之力,只是附着了灵气,让灵火、灵冰的威力远胜于自然之力。单纯电流在如此狭小密闭环境下尚可造成损伤,若在开阔地带,根本伤不到它。” “我知道啊。”江也唇角勾起坏笑,“但我就是乐意看它受罪。你说......本源能感受到吗?” “能感受到分身的痛苦,但影响很微弱。” “没关系,能给它添堵就行。”江也盯着瓶中挣扎的邪气,“总有一天,小麻烦会变成大玛烦。” 沈辞望着在电光中又缩小一圈的邪气,心头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做实验需要大量样本,江也这段时间不会真要拉着他满世界捉邪气吧? 一小时后,实验瓶里的邪气彻底消散。任涛皱眉掏初手机,“得再找秦骁要些样本,我问问他是在哪儿抓的。” “等等。”江也拦住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他们刚破获那个心理学犯罪团伙,正在开总结会。还有五分钟散会,你过会儿再打。” 说完他迅速给秦骁发去消息:「任胖子要找你要“异常磁场样本”(就是邪气),帮忙周旋下,我让沈辞最近多抓点备着。」 沈辞瞥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轻轻摇头——果然如此。 第105章 喜糖 秦骁几口扒完碗里的粉,把空碗往唐妙妙面前一推,“猫崽,再给哥来一碗,纯肉的!加肉加肉再加肉!” “这是从哪个庙里跑出来的花和尚。”江也慵懒的嗓音从楼上飘下来,“斋戒久了,大早上跑我这儿打秋风?” 秦骁扭头朝楼梯方向吼,“你好意思说!知道昨晚任胖子缠我到几点吗?那疯子连我小时候抓没抓过鬼都要问!老子都睡着了,他居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喊我接着聊!” “我对着那群心理变泰连熬两个通宵,好不容易能睡会儿,又来个科研疯子!”秦骁举起手机当镜子照了照脸,“看看这黑眼圈!还好老子天生丽质……” 沈辞忍俊不禁地走进餐厅,从纳戒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秦骁面前,“秦队辛苦了,这是之前答应你们的喜糖。” 秦骁眼睛一亮,拔开瓶塞轻嗅,清香扑鼻,顿觉神清气爽,“仙丹?” “算是。”沈辞浅笑,“我三师姐炼的丹在九域有价无市,万金难求。” “万金?!”秦骁震惊地把丹药倒在掌心,“一颗、两颗、三颗……” 江也嫌弃地瞥他,“秦队长,你能不能别这么给我丢脸。” “管不了那么多了!”秦骁认真数完,突然僵住,缓缓抬头看向沈辞,“十万金...是十万两黄金的意思吗?” 江也抱臂靠在楼梯边,慢悠悠补刀,“有价无市的东西,真正的买价,只会翻倍,而且是数倍。”他目光扫过温润剔透的玉瓶,“这个翡翠瓶子的价值,大概也能抵你们市局半年经费。” 秦骁手一抖,差点把丹药摔了。沈辞适时将另一只青玉瓶推给唐妙妙,“唐姑娘,这是你的。” “谢谢沈老师!”唐妙妙开心地接过,打开比较后惊呼,“沈老师,我和秦队的丹药好像不一样?” “嗯。”沈辞微笑解释,“秦队的侧重洗髓锻体,能修复暗伤、强健根基。你的除了增强体质,还添了养颜功效。” “太好了!”唐妙妙当即服下一颗,得意看向众人,“也哥、秦队,趁现在多看看我吧,过几天我可就更漂亮啦!” 秦骁盯着手里那捧“金山”,面带犹豫。 沈辞看了秦骁一眼,温声道:“秦队,喜糖不分贵贱,你们是江也最重要的朋友,亦是沈辞重要的朋友,在此界,如同家人一般。” 正文 第76章 “我知道我知道。”秦骁将玉瓶收起,“沈长老,你不懂我们平民心里的震撼。” 想了想,他突然抓了抓头发,“小仙君,这个,我能给我那不争气的徒弟吃一枚吗?” 沈辞点头,“可,不过,他恢复太快,会不会被医院怀疑。” “......”秦骁想了想,“那我磨点粉给他算了。” 江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秦队长,你这师父当得可真是情深义重。” 秦骁一本正经,“可不是,我这么好的师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可是金子。” 江也笑着拿出两个礼盒推过去,“我的也有,要吗?” “要!”唐妙妙抢先打开,里面是块毫不低调一看就很贵的腕表。秦骁拆开自己那份,倒抽一口气,“我操,真满钻啊?”他比划了下手腕,纠结道:“我戴这个出外勤,会不会被纪委请喝茶?” 没等回答,他自己想通了:“不管了!投诉就投诉,老子兄弟是资本家,我有这个实力!” 唐妙妙噗嗤一笑,“就是!也哥钱多烧得慌,咱们这是帮他消化库存。”说着掏初个小礼盒塞给江也,“也哥,沈老师,这是新婚礼物!你们先坐,我去烫粉!” 沈辞好奇地打开核子,里面躺着两个手机吊坠。一只狡黠的白狐狸,肚皮上绣着“也”字;另一只是通体雪白的Q版麒麟,冰蓝流光在鳞片间闪烁,傲娇地昂着小脑袋,肚皮上用工笔写着“辞”字。 江也捏起狐狸吊坠挑眉,“丫头,凭什么我是狐狸,你家沈老师就是瑞兽?” 秦骁闷笑,“这不明摆着吗?”他先指向沈辞,“谪仙。”再戳戳江也,“刁民。” 唐妙妙端着米粉回来,理直气壮,“也哥,你就认了吧,这是来自人民警察的权威认证!” 沈辞低头轻笑,江也凑近他耳边咬耳朵,“笑什么?瑞兽不照样被我给吃了。” 温热气息烫得沈辞耳尖泛红,他迅速抬眼看了秦骁和唐妙妙一眼,还好,两人都没听到,他转头警告地瞪向江也。 “我错了。”江也光速投降。 秦骁嗦着米粉含糊道:“小仙君别信,他再犯的速度绝对比认错的速度快。” “这么多肉都堵不住你的嘴?”江也笑骂。 沈辞抬头看秦骁,“秦队这么早来,是有正事?” “还不是你江大医生惹的祸。”秦骁亮出手机,微信里任涛的未读消息炸成一片,“任胖子每半小时催一次样本,再不给,他明天就能扛着行李住我家!” 他严肃起来,“说真的,让任涛接触邪气没问题?” “大概率没事。”江也把沈辞推过来的米粉碗搅了搅,“他那脑子,比防弹玻璃还硬还直,邪气撞上去都得脑震荡,钻不进去的。” 沈辞虽然也不赞成,但他相信江也的判断,“秦队放心,任先生身上有我刻的护身玉牌。” “成吧。”秦骁抓抓头发,“今天我调休,就去给他逮点邪气。”他叹了口气,“住我那都是小事,他那股执着的劲,我怕他自己出去乱找。” 他忽然顿住,一脸茫然,“所以……这玩意儿该上哪儿抓?” 江也拿过手机,“等我问问江聿。” “你问他干嘛?”秦骁一愣,“不是吧,连亲弟都坑?你让他去接触邪气?” “我让他?我敢让他吗?”江也放下手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性子,我明着逗他,他暗着整我。小时候玩捉迷藏,我爸能一下精准逮住我,绝对是那小子故意引来的。” “上次邪气差点让他坠崖,他醒过来就问沈辞怎么抓邪气、怎么清理。”江也无奈摇头,“就是知道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我才让他帮忙。不然他自己偷偷折腾,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沈辞想起江聿当时认真请教的样子,唇角微弯。江也侧头看他一眼,继续对秦骁说:“我托他放消息,说我在搜集邪门物件。他知道我最近忙,没急事不会找我——既然没消息,就说明有眉目了。” 话音未落,手机提示音响起。江也看了眼屏幕,推到秦骁面前,“瞧见没?这小子不仅收了东西,还单独找了个地方存放。够虎吧?” 沈辞蹙眉放下筷子,“那吃完我们尽快过去。” 第106章 哥,我逗你的 吃完早餐,江也拉着沈辞上楼换衣服。沈辞听见身后“咔哒”一声落锁,还没来得及问,整个人就突然一轻,被江也打横抱了起来。 “你又作甚?”沈辞下意识挣了挣,“秦队和唐姑娘还在楼下等着呢。” 江也没理会,把人往床上一放,顺势就压了下来,俯身盯着他,“你刚才想到江聿为什么要笑,笑什么呢?” 沈辞一愣,随即去推他,“有疾就去治。” 江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枕头边,声音压低,“说。” 沈辞无语地瞪着他,“我想的是你。” “我?”江也挑眉。 “嗯。”沈辞眼里漾起笑意,“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跟个傻子似的,眼睛和嘴巴张得贼大,脸都白了。”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你可远不如你弟镇定。” “呵”江也气笑,“你倒是给他来个‘大变活人’试试?突然降温结冰,天上掉下来个人,砸了我的玻璃,把我冻在原地,还往我脑门上贴了张符......”他笑着凑近,鼻尖几乎蹭到沈辞的颈侧,“沈长老,你老实交代,那张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沈辞一怔,“那只是普通的镇邪符,能有何问题?” “没问题?”江也的气息拂过他耳畔,“那怎么就越来越喜欢你了?接触越久,越挪不开眼。” 沈辞好笑地看着他,“原来你从那时候就惦记上我了?” 江也摇头,“那倒没有。当时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光顾着在脑子里拜遍满天神佛了。” 沈辞又回想了一下江也当时那副错愕呆愣的模样,直接笑出了声。江也见他笑得开心,上手就去挠他痒痒,“你吓唬我,还敢笑我?嗯?让你笑……” “好了好了,别闹了……”沈辞边笑边躲,好不容易按住他的手,气息微乱。他目光落到江也空荡荡的手指上,“戒指呢?” 江也从兜里掏初个黑色小盒,打开。秘银戒圈泛着温润的光泽一闪。沈辞刚要伸手去拿,江却“啪”地合上盒子收了回去。 “别,拿出来万一不小心又把你送回去了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吗?”沈辞问。 “喜欢啊!”江也笑着凑近,目光黏在他脸上,“但我不敢戴。你说要是正亲热到一半,你‘嗖’一下没了,我得多尴尬?”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不光尴尬……这要是留下点心理阴影,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怎么办呀?” 沈辞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 “这你就不懂了。”江也挑眉,“我们这儿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沈辞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但我懂你。你得到了,更骚了。” “......”江也眯起眼睛,凑近他耳边,嗓音压低,“那我今晚......再好好骚给你看?” 沈辞冷飕飕地扫他一眼,“无所谓。我随时可以帮你‘降温’。”他朝江也伸出手,“戒指给我。” 江也把戒指盒递到他掌心。沈辞推他一把,“让我起来。” “不想。”江也说着,下身故意蹭了蹭。沈辞眸色一凛,指尖倏地泛起幽蓝寒光...... 江也瞬间弹起,一把将人从床上拉起来。 沈辞没理他,垂眸托起那枚秘银戒指,指尖流转间一道阵法悄然成型,轻轻打入戒圈。随后,他抬手将一缕灵力点入江也眉心。 “戒指上布了层结界,能屏蔽磁场。结界与你心神相连,你可以自行解开或重新布下。”沈辞把戒指递回去,“我才研究出来的,喜欢就戴着吧。” 江也低头看着戒指,眼底情绪翻涌,最终把手伸到沈辞面前,嗓音低哑,“你给我戴。” 沈辞托起他的手,如同最初那般,认真而郑重地将戒指套进江也的无名指。江也看着两人指间一模一样的对戒,抬头望向沈辞,“这次,沈长老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江也挑眉,明显不爽。 沈辞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眼底漾开细碎笑意,“都已经彻底是我的了,还有什么可想的。” “你......”江也眸色一暗,正要压过去,院子里猛地炸响秦骁的吼声: “江也!你他妈是去量体裁衣了吗?!任胖子的消息又来了!你有这么猴急?你要是敢在这时候关着门搞温存,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调辆消防车来,用高压水枪给你降降温?!” 沈辞轻笑一声,推开明显愣住的江也,“听到没?” 江也悻悻起身,胡乱理了理衣服,咬牙切齿,“有本事他就调一个,老子告他一个浪费公共资源。” ...... 凤凰湾,别墅区 江聿刚推开地下室的门,一股浓重的邪气便扑面而来。 江也看着满室翻涌的黑气,抬手就给了江聿脑袋一下,“你小子能不能再虎一点?” 唐妙妙在一旁看得嘴角一抽——敢这么敲江总脑袋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也哥了。 江聿面无表情地看向江也,“你不是说,有沈助理的玉牌在,邪气奈何不了我么?” “......”江也扶额,“我谢谢你对我家沈辞这么信任,但这也不是你胡来的理由!万一出事......” “那你也有责任。”江聿接得飞快。 “......”江也眉头一拧,正要发火,却见江聿淡然补充,“哥,我逗你的。” “我没那么托大。这些都是之前联系过我的,但我没收,是今早才让他们集中送来的,有些还没到。”江聿面色如常地看着江也,“对了,你说你收的,钱记得自己付。” “......”江也再次抬手,江聿敏捷地往边上一闪。谁知江也手腕一拐,结结实实敲在他另一边肩膀上,“还想躲?我还能不知道你会躲?” 江聿吃痛皱眉,默默转头看向沈辞。 沈辞微微一怔——他竟从江聿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读出了一丝无声的告状意味。 “小子,你看沈辞干嘛?你......” “够了,”沈辞出声打断,“期付自己的弟弟,很光彩吗?” 江也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转头,“你为什么要帮他?” 沈辞被问得一怔,随即坦然道:“因为他是弟弟。” “弟弟个屁,你和他一年的,就早了几个月。”江也不爽的看着沈辞,沈辞淡然的看着江也,“早一刻,他也是弟弟。” “......” 江聿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正文 第77章 唐妙妙跟在江也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和他弟弟互动,瞬间觉得那位传闻中雷厉风行的江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跟着咧开嘴。江聿注意到她的笑容,视线转了过来。唐妙妙对上他的目光,浑身一僵,笑容瞬间收敛,立正站好,“江总好!” 江聿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自己有这么吓人? “我说,你们是准备在门口开个会,然后把邪气活活烦死吗?”秦骁刚吐槽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喂,副队,什么事?” 电话那头,顾淮回头看了眼正抱着背包、坐在刑侦办公室沙发上被全队围观的任涛,语气复杂,“任涛是你什么人?” 秦骁嘴角一抽,“副队,你这话问得我怎么这么瘆得慌......有种被你捉奸的错觉。” “他在你家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秦骁一愣,“......你怎么知道?你也去我家了?” 顾淮看着办公室门口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揉了揉太阳穴,“他找到市局来了。执勤的同志联系了我,我就把人带进来了。现在正被全市局的人围观。” “围观?”秦骁皱眉,“有什么好围观的?” 顾淮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无奈,“秦骁,我主内,不包括处理你的私生活。” 秦骁当场懵了,“什么私生活??” 顾淮深吸一口气,觉得眉心更疼了:“他拖着个行李箱,背着背包,跟执勤的人说,他觉得因为昨晚的事,你在躲他。我问他什么事,他说......是你们俩的私事。” “......”秦骁沉默两秒,爆出一句,“......操!” 第107章 装垃圾当然要用垃圾袋 “我有屁的私生活,那就是个科学疯子。”秦骁朝江也抬了抬下巴,“他被江大医生忽悠瘸了,非让我抓什么异常磁场给他做实验。” “异常磁场?”顾淮疑惑道:“那是什么?” 秦骁瞪着江也,“邪气。” 顾淮在电话那头皱眉,“你们让一个普通学者接触这种危险......” “放心,江也不靠谱,小仙君总靠得住吧?秦骁瞄了眼沈辞,“你先帮我安抚任涛,我面前就有一堆样本,抓完马上回去。”不等顾淮回应就直接挂断。 转头看见江也憋笑的表情,秦骁没好气,“你还好意思笑?老子的一世英名和清白,都毁在你和任胖子手上了。”说着对沈辞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全收了,一丝都别留下。” 沈辞走进房间,眉头紧蹙——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邪气从各色物件上溢出,又如蛛网般缠绕,甚至攀上了房间的墙壁,窗帘,吊灯......整个空间已被粘稠的黑色邪气彻底浸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看似事件都被他们解决了,但事情也的确在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比起之前依赖特定媒介、目标明确的蛊惑,现在的邪气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低语,悄无声息地渗入日常的每一个角落。而那个名为“幽煞”的邪气合作者,显然比卢厌之流狡猾得多——他不再制造惊世骇俗的事件,而是让污染本身变得平凡、普遍,甚至生活化。 这意味着,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下一个陈逸朗,或者成为那些懦弱的报复者...... 一只熟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没事,我们的反击才刚刚开始。”江也说。 秦骁点头,“在科学社会搞封建迷信,老子就让他体验一下社会主义铁拳的物理超度。” 唐妙妙大声道:“就是!这可是我们的地盘,哪轮得到外来者嚣张!” 江聿冷声补充,“终究不过是依附他人存在的寄生虫。” 沈辞环视着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人,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无论身处何地,似乎总能遇到这样一群骄傲得可爱的人。 他转过头,对上江也那双总是噙着痞气笑意的眼睛。那目光像穿透阴云的阳光,将他心头的凝重悄然驱散。 无论在哪个世界,他的身后,始终都有坚实的倚仗。 是啊,再狡猾的阴影,终究只是阴影。 “去吧,我的沈长老,到你大显神威的时候了。”江也笑着捏了捏沈辞的手。 “好。”沈辞应了一声,松开江也的手,缓步走至房间中央。 他将手中玉瓶轻轻一抛。玉瓶悬于半空,自行旋转,下一刻,冰蓝色的灵力在他指尖亮起。 他双手快速掐诀,指尖点向悬于身前的玉瓶,玉瓶骤然焕发出冰蓝光华。下一刻,整个房间的邪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剧烈地沸腾起来! 浓稠如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窗帘、墙壁、地板……所有潜肤的邪气被强行抽离,疯狂地抗拒着,扭曲着,在空中汇成一道道污浊的河流,最终盘旋着形成一个以沈辞为中心的、巨大的黑色旋涡。 沈辞立于毁灭般的旋涡中心,他闭合双眼,纤长的睫毛在灵光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周身绽放着纯净而凛冽的冰蓝灵光,半扎的长发无风自动,发带在灵力的激荡中飘飞,几缕墨色发丝拂过他清冷的面颊。 他双手稳定结印,精准地引导着滔天的黑气,源源不断地被吸入那看似小巧的玉瓶之中。 冰蓝的灵光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结界,将一切污秽与疯狂隔绝在外。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心,他仿佛自身在发光,圣洁,强大,宛如神祇临世。 江也看着那在黑暗旋涡中心,仿佛在发光的爱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痴迷。他撞了一下身旁的秦骁,嗓音因激动而有些低哑, “怎么样,厉害吧,好看吧?”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 唐妙妙立刻附和的点头,作为今天沈辞发型的设计加执行者,唐妙妙甚是满意,“我要给沈老师买上一沓发带。” 江也点头,眼里满是得意和赞许,“好活,当赏,待会给你发奖金,多买一点,发饰也可以买。” 秦骁白眼快翻到天上,“小仙君哪都好,唯一缺点就是看上你了。” 江也垮下脸,“你收礼物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拿人手短嘛。”秦骁晃了晃腕表,“就冲这满钻的表盘,我也得把你夸出花来。” 江也看向始终沉默的江聿,“第一次看沈长老施法,怎么样?” 江聿坦然回望,“沈助理能成为家人,你功不可没。” “好小子!”江也眉开眼笑地揉乱弟弟头发,“这话哥爱听。” 江聿皱眉躲开,“哥,我下午要开会。” “怕什么?”江也朝收完邪气走来的沈辞扬下巴,“想要什造型,让沈辞给你冻一个,他擅长。” 此时沈辞已将玉瓶封好,房间内澄澈如洗。他迎上江也得意的目光,“我只擅长冻你。” “......”江也把人拉过来,“看在你刚才让我那么着迷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收好了?” “嗯。”沈辞拿起玉瓶,“一丝不漏。” “那还等什么,走吧。”秦骁转身,又突然停下来,“等一下。” 他从兜里掏初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利落地抖开,“麻烦了,帮我装满。” ...... 市局,秦骁刚从江也的车上下来,就被四面八方投来的热切目光包围了。他眉梢一挑,环视一圈,“都这么闲?要不要我给你们找点事干?” “不了不了秦队,我们忙得很!”众人纷纷埋头作忙碌状。 秦骁这才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带着江也三人大摇大摆地朝刑侦办公室走去。 沈辞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低声问江也,“这是什么情况?” 江也笑着揽住他的肩,将人往身边带了带,“这叫吃瓜,就是围观别人的热闹、聊点闲话。你们那儿没有吗?” “民间倒是盛行,门下弟子偶尔也会,”沈辞微微蹙眉,“但若被我发现,必当受罚。修行之人,岂能将精力虚掷于此等琐事?” “你呀......”江也失笑,“不过我对别人的事也没兴趣,但熟人的热闹嘛,我还是很爱看的。” “我也是!我还爱在网上看八卦!”唐妙妙眼睛发亮地指着刑侦队门口,“秦队你看,副队和任专家都在那儿等着呢!” 原本走得虎虎生风的秦骁脚步骤停,扭头瞪她,“猫崽,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此时任涛已经看见了秦骁手里的塑料袋,镜片后的眼睛唰地亮了——唐妙妙发誓她甚至看到了反光! 任涛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地搓着手,“这、这是给我准备的?” 秦骁嘴角抽了抽,勉强点头。顾淮走过来,皱眉看着袋子,秦骁朝他挑眉,用口型说道,“没事,封住的。” 任涛猛地张开双臂抱住秦骁,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在躲着我,原来是为我才忙到现在的!” 秦骁单手撑着他的额头把人推开,“少来!要不是被你烦得不行,我今天根本不想出门。赶紧拿走!” 任涛如获至宝地接过塑料袋,翻来覆去地打量,“这个袋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有啊。”秦骁又从兜里扯出个一模一样的,在空中“哗啦”一声抖开,“加大加厚垃圾袋,巨——能——装!” “......”顾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当众耍宝的秦骁。江也把脸埋在沈辞肩头闷笑,沈辞的唇角也微微弯起。任涛扶了扶眼镜,惊讶地端详袋子,“垃圾袋?” “对!”秦骁理直气壮地把袋子抖得哗哗响。 唐妙妙眨了眨眼睛,妙啊,邪气不就是垃圾嘛,装垃圾当然要用垃圾袋! 第108章 你对小仙君真是耐心十足 再次回到实验室,任涛提着那个鼓囊囊的巨型垃圾袋,手脚并用地爬上高高的梯子。顶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下方通过管道与实验瓶相连,中间装有精密阀门。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对准容器顶部的注入孔,用力一挤——袋中无形的邪气被尽数压入容器。任涛迅速塞紧密封盖,确认显示屏上出现能量读数后,才放心地爬下梯子。 秦骁仰头看着这套复杂的装置,喃喃道,“还真是正经做实验啊?” 江也轻嗤,“不然呢?” “沈老师。”唐妙妙小声问,“这些邪气不会逃出来吧?” 沈辞淡然摇头,“所有容器都被我布下了禁固阵法。” 这时任涛打开阀门按下按钮,一缕邪气顺着管道被抽入实验瓶。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兴奋地转向沈辞,“沈先生!果然呈现类气体形态!您真是太厉害了!” “侥幸猜中而已。”沈辞微微颔首。 几人互相看了看,默契的没有说话,毕竟除了任涛,在场的人都能看见大型容器中翻涌的黑色邪气,其中一缕正被强行抽取到实验瓶里。 正文 第78章 江也兴致勃勃地凑上前,“今天用什么试验?要不要试试火攻?” “用火?”秦骁掏初手机跟过去,吐槽道:“怎么不干脆放首《大悲咒》?” 任涛猛地转身,镜片闪过一道精光,“音波频率!好主意!我这就准备声波实验!” 唐妙妙蹭到沈辞身边,“沈老师不去看看吗?” “让他们玩吧。”沈辞望向角落的休息间,“我去调息片刻。若他们问起,就说我小憩。” “明白!”唐妙妙利落地搬过椅子坐在休息室门前,“我帮你守门。” 关上休息室的门,沈辞在沙发上坐下,挥手布下结界。 他闭上双眼,将意识彻底沉入识海深处,不再有丝毫保留,主动唤醒了那道沉寂的寒冰本源。 咔嚓—— 极致的严寒瞬间在他的精神世界爆发,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一切。沈辞稳住心神,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开始最大限度地与这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对抗。这不是修炼,这是一场对自身极限的残酷压榨。 门外,江也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目光仿佛能穿透阻隔。 秦骁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他点开,皱眉看着手机上顾淮发来的汇总的全国案发频率曲线图,那条持续上升的红线,像一根灼热的针,倒映在他眼中。 江也收回目光,目光扫过秦骁的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邪气正无孔不入地蔓延,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所有人都清楚现状的严峻,但真正有能力从根源上净化邪气的,只有他的沈辞。 他的沈长老,看似清冷出尘,实则骨子里怀着悲悯众生的道心。这份救世的重担,沈辞不会说,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扛起来,正因如此,他此刻独自承受的压力,才远超任何人。 江也凝视着玻璃容器——那团污浊的邪气正疯狂冲撞着沈辞布下的禁固,发出无声的嘶嚎。他眸色沉冷如铁。 什么代价他都不想看到。他只要他的沈长老平安无恙。 “快看!它对声波有反应,震动频率在变化!”任涛兴奋地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万物都有自己的固有频率,这东西也不例外。”江也的声音冷得像冰,“任专家,把它找出来。需要什么直接说,钱和样本,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任涛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老江,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祝你永远有钱,越来越有钱!”他立刻转向秦骁,“当然,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需要大量数据,得辛苦你多跑几趟了。”顿了顿,他贴心补充,“我知道你穷,放心,不用你出钱,需要的材料我也会帮你准备的。” 秦骁嘴角一抽,“我真是......谢谢你的体贴啊。”这个时候的秦骁还不知道,他会在两天后,收到十几箱加大加厚的垃圾袋。 “不过,你这么久不回科学院,真没问题?”秦骁又问。 “没问题。”任涛摆手,“江总给院里捐了十个亿。领导说了,让我全力配合江氏搞科研。” 秦骁震惊地看向江也。江也拍了拍他的肩,“他们院长可舍不得放走这棵摇钱树。” “十个亿的租金......换我也得当祖宗供着。”秦骁压低声音,“你说,真能研究出眉目吗?” “不知道。”江也的目光再次落向休息室那扇门,“但总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人扛。” 秦骁活动了下肩膀,“也是,我这人最讨厌坐以待毙。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你觉得它还会弄出大案子吗?” “大规模连环案不会有了。”江也分析道:“邪气变得日常化,意味着力量更分散,对个体的直接影响其实减弱了。”他沉吟片刻,“短期内案件会减少,但很快......那些心理脆弱的人会成为第一批养料。自蚕自纱案恐怕要增加了。” “我和顾淮也这么想。真要那样反而更麻烦。”秦骁突然眼睛一亮,“你帮我问问小仙君,能不能弄个《西游记》里那种宝贝——喊一声‘邪气’,就能自动收妖的瓶子?” “......”江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什么表情,我是认真的!”秦骁正色道:“现在我能看见邪气,万一遇上了,抓一个是一个。你问问嘛,说不定小仙君真有呢?” “行,我帮你问。”江也看了眼时间,“先去帮任涛,等沈辞自己出来,别打扰他。” “我发现,你对小仙君真是耐心十足。”秦骁感慨。 江也挑眉,“我对你难道没耐心过?” “有啊,”秦骁挑眉,“每次你想坑我的时候,耐心最足。” “这不就结了。”江也笑着看着他,“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像对沈辞那样对你?” 秦骁一哆嗦,“你别说,我现在就想揍你了。” 第109章 本君便再多纵容你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沈辞修行的时间明显比以往更长。江也送走早上的第二位客户,走进饭厅时眉头一皱,“他又没来吃东西?” 唐妙妙点头,忍不住追问:“也哥,沈老师这两天......睡过觉吗?” 江也摇头。唐妙妙担忧地蹙眉,“虽然沈老师说,他已经可以辟谷,一个月不吃不喝不眠也没关系,可是......” “我知道。”江也打断她,坐下随意夹了些菜,胡乱把碗里的饭扒完。起身走到楼梯口,脚步却顿住了。他叹了口气,终究没有上楼,而是转身穿过走廊,回到咨询室继续整理资料。 入夜,江也看了眼时间,关灯上楼。 推开卧室门,沈辞正静静坐在床上,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江也洗漱完换上睡衣出来,沈辞依旧纹丝未动。 江也走到床边,在沈辞面前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单手撑着头,就着床头温暖的橙光,仔细端详着他的仙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沈辞睫羽微颤,忽然睁开了眼。周身的冰霜随着他的吐纳缓缓消融。他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向眼前人,“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阿辞,”江也皱着眉,声音有些闷,“我有点不舒服。” 沈辞神色一凝,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哪里不适?” “胀得难受。”江也拉着沈辞的手按在自己腹部。 沈辞以为他吃坏了肚子,灵力已在指尖流转,正准备为他疏导,江也却握着他的手,不容拒绝地一路向下引导,直至触盆到底下......。 “!”沈辞猛地抽回手,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你......无耻!” “这怎么能叫无耻?”江也低笑一声,直起身,顺势将人压进柔软的被褥里,“是你惹的火,自然该由你负责。” 沈辞抬手推拒他的胸膛,“莫名其妙,我何曾做过什么?” “你是什么都没做,”江也擒住他手腕,几下便褪去那碍事的衣物,顺手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瓷瓶,指尖沾了清润的脂膏,“但我光是看着你,就成这样了。所以,还是要你负责。” “不可理喻!你......啊......”沈辞仰起颈项,眸中泛着水光瞪向身上的人。 江也笑着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看,你明明是欢迎我。” 床头那盏橙色的灯氤氲出柔和的光晕,像一层暖纱,轻轻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一直到夜半,才归于平静。 江也将人从浴室里抱出来,动作轻柔地放回床上,又仔细为他掖好被角。他侧身躺下,就着温暖的灯光端详沈辞的睡颜。在那片橘色的光晕里,沈辞清隽的轮廓显得分外柔和,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份不自觉的清冷,此刻尽数化作了全然的放松与依赖。 “沈长老,”他指尖轻轻拂开沈辞额前微湿的发丝,声音里带着饱足后的沙哑与笑意,“你要是不肯好好休息,我就只能看着钟点,强制执行了。” 沈辞累得连手指尖都不想动,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江也抚过他的脸颊,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他刚关灯躺好,身旁的人翻过身,寻着热源偎进他怀里。沈辞将额头抵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瞎操心。” “谁让你冷落我。”江也低笑着收拢手臂,将这份专属的温暖紧紧拥住,心满意足地一同沉入梦乡。 第二天中午,沈辞看着满桌的菜肴和一旁明显忙碌了一上午的唐妙妙,轻轻叹了口气。 “唐姑娘,我实在吃不了这么多。” “我知道的,沈老师!”唐妙妙赶忙解释,“你挑喜欢的就好,剩下的我已经准备好饭盒,待会儿就给秦队送去。”她瞥了眼桌上确实有些过量的阵容,沈老师连着三天没吃东西,她听到沈老师今天要吃午饭,一激动就...... 想起沈辞不喜浪费,唐妙妙又认真补充道:“秦队他......特别能吃,绝对吃得完!” “谢谢。”沈辞温和地看着她,“不过,你们也需慢慢适应。我在九域得了一份上古传承,需尽快吸收,我还需闭关。” “原来是这样!”唐妙妙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是沈老师吃腻了我做的菜,不想吃了呢。” 沈辞闻言轻笑:“怎么会?唐姑娘的手艺,是我在两界遇到过最好的。” “真的呀?”唐妙妙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漾开得意,“我就说我在做菜上特别有天分!不管什么菜式,一学就会,从来不会失手!” 一旁的江也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辞碗里,顺势换了话题,“对了,我家那逆子呢?好像好几天没见着影了。” “在这儿。”沈辞抬手,纳戒灵光微闪,一团灰白色的毛球便浮现在半空中,睡得正沉。“我给了他一些灵石,他吸收完毕后便陷入沉睡了。不过,应当快醒了。”他将毛球轻轻收回,语气温和,“他想快些成长,日后能帮上我的忙。” “不错,知道上进,不愧是我的好大儿。”江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灵光一现,“等他醒了,我去给他订制一条大金链子,闪亮亮的那种。” 唐妙妙听得眉头一皱,“也哥!毛球是仙兽,你怎么能把他打扮得那么......那么俗气呢!” “这哪叫俗?”江也脑海里已经构想出画面,自信满满,“我觉得跟他气质特别搭。” 说笑间,江也想起正事,转向沈辞,“你今天就要开始闭关了吗?” “嗯。”沈辞点头,抬眼看他,“你若有事......” “确实有件小事。”江也笑道,“闭关前,能不能再帮我们‘收集’点邪气?任涛那边的消耗......有点大。” 沈辞疑惑地看向他:“你究竟想研究什么?” “保密。”江也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在你出关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正文 第79章 沈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终是无奈道:“但我并不知道何处还有邪气。” “放心,有人肯定知道。”江也扒了一大口饭,语气笃定,“这几天太忙,差点把他们给忘了。吃完饭我们就过去一趟。” 沈辞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虽仍有狐疑,还是缓缓点头,“好。” ...... 润康精神病院里,江也指着被束傅带捆在病床上的四个邪修,委屈巴巴地拽了拽沈辞的袖子,“就是他们!趁你回九域那阵子,轮番跑到家里来骚扰我,用邪气攻击我,还想动手打我!” 沈辞沉着脸扫过床上那四人,眸色渐冷。 江也小心翼翼一脸惧意地躲在他身后,还不忘小声补充,“他们还砸坏了家里东西……”——毕竟唐妙妙用来揍人的实木托盘和高尔夫球杆,没一样是便宜的。 “放屁!”其中一个邪修挣扎着支起身子,“挨揍的明明是我们!” “不然呢?”江也垂眸,似笑非笑地瞥向他们,“要是挨揍的是我,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张嘴说话?” 沈辞抬手一挥,病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他冷眼凝视几人,指尖凭空扯出四条灵线,床上四人顿时发出凄厉惨叫。沈辞却不似往日直接扯断,只缓缓收拢指节,任灵线越缠越紧。 “本君的人,你们也配动?” 冰蓝色灵光自他掌心骤亮,顺着灵线直贯四人识海。搜魂完毕,他猛地一扯——灵线应声而断,四人惨叫未落,已彻底昏死过去。 沈辞回眸看向江也,“找到一处邪气聚集点。走,去替你抓来。” 江也笑吟吟望着眼前人,“沈长老,你这么帅,我会越来越迷恋你的” 沈辞轻哂,“无妨,本君便再多纵容你一些。” 江也顺势拉住他的手往外走,“那……要不明天再开始闭关?今晚我好好伺候……” 沈辞眉头一蹙,甩开他的手径自朝前走去,“做梦。” 江也低笑着追上去,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做梦也行啊。你做梦,我做你。” “滚!” 第110章 我不明白江教授在说什么 江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见来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沈助理回去了?” “差不多。昨天刚抓了一窝邪气样本塞给任涛,他今天一醒就闭关了。”江也随手捞起江聿桌上的一份文件,刚翻两页就感觉太阳穴直跳,立刻嫌弃地丢了回去,“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聿眉头微蹙,将文件拿回来理齐放好,语气平淡,“哥,不帮忙可以,但别添乱。” 江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带着点催促的意味,“这些破事你就不能先放放?探测表的进度是不是太慢了?” “只是预售阶段。”江聿面无表情地看回去,“江家不卖不合格的产品。”他话锋一转,“你们的实验进度如何?” “哪儿那么快。”江也走到旁边沙发坐下,“要找一种既能精准杀伤邪气,又对其他东西完全无害的物质,没那么容易。任胖子现在在搞声波共频实验,我倒觉得比之前的电击靠谱多了。” “声波共振?”江聿向后靠进椅背,沉吟片刻,“思路可行。我马上让高毅物色一家玩具公司收购,让设计部先出几版声波类仿真武器的概念图。” “行,那我去任涛那看看。”江也起身就要走。 “等等,”江聿叫住他,“虚拟媒介里的邪气怎么处理?” “不急。”江也拉开门,回头丢下一个笑,“等我好大儿醒了再说。” “好大儿?”江聿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若有所思。是该抽空去看看了。他按下座机通话键,“高毅,我这个月有能空出来的时间么?” “没有,江总。您本月的行程全部排满了。” 江聿皱了皱眉,“那你帮我选些男孩的玩具,送到我哥那里。” “好的,江总。” “另外,”江聿补充道:“评估一下,收购一家玩具公司。” 高毅在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半晌才回道:“......明白,江总。” 挂了电话,高毅看着日程表,内心震撼,这......是家里有了孩子,所以就要收购一家玩具公司?不愧是江总,够豪横。 江也离开江氏大楼,车还没驶出停车场,秦骁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他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语气带着调侃,“别告诉我又来案子了。” “江医生,咱们这行哪天能没案子?”秦骁透过单向玻璃盯着审讯室里的人,“之前那个教唆团伙的头目,感觉不太对劲,你来会会?” 江也挑眉,“具体点?”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秦骁的声音透着烦躁,“这人太镇定了,镇定的有点邪门。” “等着。”江也看了眼信号灯,利落地打了个方向,“马上到。” ...... 审讯室外,江也隔着玻璃打量里面的男人——黑框眼镜,斯文长相,气质温和镇定,活脱脱一个教书先生的形象。 “看着人模狗样吧?”秦骁抱着手臂,“抓他那天,他扮个白发老头,连老胡都没一眼识破。但他下楼梯时露了馅——颤颤巍巍却不扶墙不扶栏杆。我吼了一嗓子,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的男人突然转向玻璃,准确无误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秦骁倒抽一口气,“我操!他干什么?” “在跟我打招呼。”江也直接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吧,去会会他。” 两人刚走进房间,对方竟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有礼,“江教授,久仰。” 江也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却姿态放松,“我来得急,还没看你的资料。不如你自己介绍一下?” “好啊。”男人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从容,“我叫罗奇,是......” “到这就可以。”江也漫不经心打断。 罗奇眉头微皱,从容的脸上裂开一丝痕迹。秦骁挑眉看向江也——厉害,他们审几天都没让他变过脸。 江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随意地交叠在桌上,仿佛老友闲聊,“你的教学成果很显著啊,那些学员执行任务时,果断得不像普通人。” “我只是帮他们认清内心真实的渴望。”男人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导师般的循循善诱。 “说吧,特地刁难警察,等我来,是为了什么?”江也轻笑。 罗奇神色恢复如常,“只是听闻江教授是市局的心理学顾问,所以,想见一见,毕竟我们学心理学的,都把江教授视为偶像,甚至还有很多人,将你视为钦慕对象。” “现在看来,江教授也不过如此,你始终是慢了我们一步,伤亡依旧存在。不过,这样的案件,你最后能阻止,也是厉害的。”罗奇挑衅的看着江也。 江也微微垂眸,“这样的案件,是什么案件呢?” 罗奇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自然是我精心挑选计划的案件。” “是吗?”江也轻笑一声,目光陡然锐利,“但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变得如此……无畏的?单靠语言激励,恐怕达不到这种效果吧。” 男人镜片后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短时间内,能一下将人的负面情绪放大最大。”江也趁势追击,语速平稳却带着压迫感,“那些紧随你们之后出现的人,帮你‘加固’教学成果的人——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我不明白江教授在说什么。” “不,你明白。”江也身体后靠,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你刚才看我的那一眼,瞳孔有0.3秒的紧缩,这不是看偶像或对手的眼神,而是在进行心理侧写。你在评估我,就像我评估你一样——我们在用同一套语言体系。”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男人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原本温和的气质褪去,眼底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审视。 江也盯着他的眼睛,无声做出口型,“幽煞” 男人虽然没有明显反应,但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也的眼睛。江也勾唇一笑,“虽然不知道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还是要谢谢你不自量力的送上门。” 他转身朝秦骁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 秦骁迫不及待地关上门:“怎么回事?” 江也脸色凝重,走廊冰冷的白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话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之前的判断错了。他们不是被利用的棋子,没有两拨人,他和邪气组织是一体的,幽煞才是真正的老师。” 第111章 和江也的声音,好像 宜居新城,别墅。 江也垂眸凝视着面前的白纸,笔尖落下,写下“九域幽煞”四个字。 王梦雅的案子,是他知晓这股邪气的第一个案子,王梦雅接触到邪气,是在她父亲过世后去慈恩寺为他父亲做法事,这个时间,距离沈辞第一次来到这边,不到两周。 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的云游僧人,早在王梦雅踏足寺庙之前,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江也眸色骤沉。 九域幽煞,比沈辞更早来到现代。早到沈辞破界而来时,它已在此地扎根,编织好了一张巨大的犯罪网络。 幽煞,也很早就存在了,九域幽煞的合作者,一直都只有“幽煞”,作案目标和风格的变化,只是因为,执行者不同。 可九域的邪气,究竟是如何跨越世界屏障的? 他抬起手,目光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还有那些法器碎片,它们同样在沈辞到来之前,便已存在于这个世界。 现代与九域,究竟存在着怎样的隐秘联系? 此方天地灵气稀薄,不适合修行。因此,九域幽煞只能通过影响人心来散播恐惧。之前的种种案件,不过是它在宣泄自身扭曲的意志。它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汲取人类的负面情绪滋养自身。 它的一切行为都必须依附于人,无法在现代真正强大起来。那么,它费尽心机渗透现代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楼上,沈辞房间。 极寒的冰霜已覆满整个房间,沈辞端坐其中,周身被晶莹的冰层覆盖。冰层之下,他眉头紧锁,双目紧闭。 识海之内,同样是一片冰封的世界。他的本体意识与丹田元婴并肩而坐于识海中央,调动全部灵力,抵御着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远古寒意。 “言枢......阿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这道远古极寒之力,在识海中缓缓荡开。 谁? 沈辞心神猛地一颤,骤然睁眼!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周围的冰霜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向他攀噬而来! 他身旁的元婴随之睁眼,爆发出璀璨的冰蓝光华,堪堪挡住侵袭的寒意。沈辞与元婴对视一眼,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周天,继续对抗这远古的严寒。 正文 第80章 刚才那个声音......和江也的声音,好像! 楼下咨询室。 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楼上渗透下来,瞬间打断了江也的沉思和唐妙妙整理资料的动作。 唐妙妙担忧地望向天花板,“也哥,沈老师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江也沉稳地合上笔帽,仿佛在说服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他随即转移了话题,“这段时间我不接新咨询了,你也放个假,好好准备明年的考试。” “嗯,好的。”唐妙妙乖巧点头,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瞟向二楼的方向。 ...... 半月后,一栋未完工的烂尾楼顶。 江也蹲在楼体边缘,看着面前双脚不停发颤的民工,语气平淡,“我知道你只是想要钱。但你这一跳,可就真什么都没了。” “我也不跟你聊父母老婆孩子那些了,该考虑的你应该都考虑了。”他边说边调整姿势,在离民工不远的地方直接坐下,两条腿悬在百米高空外,还不怕死地晃了两下,“别紧张,我就是蹲累了,换个姿势。” “也哥!”楼下的唐妙妙吓得惊呼。 秦骁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抓过对讲机低吼,“妈的,老子说了不要喊他来,你们谁把他喊来的,老子回去非废了他。” “张局。”顾淮在一旁冷静提醒。 “......”秦骁憋着火,切换频道疾呼,“老胡!楼下气垫铺到位没有?江也那位置在不在范围内?” “秦队放心,江医生的位置正好在覆盖区内。” 秦骁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脸,“老子迟早被他吓出心脏病......” 唐妙妙忍不住低头偷笑,被秦骁瞪了一眼,“小猫,注意场合。”她立刻板起小脸,恢复严肃。 江也瞥了眼民工,继续道:“你觉得死了能拿赔偿?别把资本家想得太好。你活着都要不到的价,指望死了他们能乖乖给?” 民工一愣,迟疑地看向他。 江也不接话,低头看着顾淮刚发来的资料,忽然轻笑,“你儿子真可爱。”说完叹了口气,“我都快一个月没见我儿子了。” 民工下意识问:“你儿子他......” “睡着了,算一下,已经睡了快一个月了。”江也声音很轻,满是落寞。他的爱人带着他的“好大儿”就在隔壁闭关,近在咫尺,他却半个多月没见着人影。 民工沉默片刻,低声道:“节哀。” “我也很久没见我爱人了,我儿子沉睡后没多久,他也丢下我了。”江也垂眸看着楼下,眼神空洞,“大哥,你说......我要是从这儿跳下去,他会不会立刻现身来救我?” 等在后面平台的秦骁听着对讲机里的对话,额头青筋直跳。 那民工见江也神情恍惚地盯着楼下,反而慌了神,“小兄弟,别,你还年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人,哪有过不去的......” “你不懂。”江也看着远方,“我是新婚。” 民工一愣,眼里充满了同情,他看了一眼江也的位置,比自己这危险多了,急忙回头朝警察喊,“同志!你们快找人劝劝他!” 秦骁嘴角狠狠一抽。妈的!到底谁才是要跳娄的那个? 他掏初手机,对着江也那悬在半空的背影连拍几张,毫不犹豫地发给了沈辞——虽然小仙君闭关手机早没电了,但充电的时候总能看到。 发完照片,他还不忘添油加醋地补了句: 「江大医生刚问,他从这儿跳下去,你会不会立刻出关来救他!」 唐妙妙凑过来瞥见屏幕,默默朝秦骁竖起大拇指,“秦队,干得漂亮!” 顾淮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你们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秦骁把手机塞回兜里,朝楼顶扬了扬下巴,“看,那大哥自己翻回来了。” 只见那民工在消防员搀扶下颤巍巍翻回平台,竟反过来走到江也身后,苦口婆心地开始劝说江也。唐妙妙不禁轻笑,“这也是好人有好报吧?他自己都这么难了,却因为为人善良,担心也哥,反而从绝路上走了回来。” 江也在民工的搀扶下,从护栏外翻了回来,那大哥一直拉着江也的手,确定他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放开手跟着消防离开。 秦骁立刻冲上前,“下来干什么?坐回去啊!气垫还没收,老子送你一脚,让你体验一把无绳蹦极!” 江也挑眉,“看不惯下次自己劝。” “你以为我想找你?每次你在前面游刃有余,我在后面心惊胆跳!”秦骁扯了扯被冷汗浸湿的领口。 唐妙妙也皱眉,“也哥,你刚才太乱来了。” 顾淮走过来切入正题,“能劝下来,是不是说明和邪气无关?” “未必。”江也摇头,“可能他本性足够善良,也可能是邪气影响尚浅。具体如何,只有沈辞能判断。” 正当顾淮要再问时,江也的手机突然响起。任涛激动的声音炸开: “老江!成功了!找到共振频率了!直接打散了!被分解了!不行我得再测几次确认——”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掐断,只剩忙音。 江也盯着手机屏幕眸光一凛,“我过去看看。”转身就往楼下走,唐妙妙立刻转身跟上。 “我也去!”秦骁把记录本塞进顾淮怀里,“帮我报个外勤!” 顾淮看着秦骁的背影好意提醒,“记得打卡!” 第112章 江也你个老婆奴 实验室的门刚被推开,任涛就像颗炮弹似的冲到几人面前,一把抓住秦骁的手,“朋友!我的样本快见底了,快带我去抓新的!” 秦骁嘴角一抽,“我记得沈助理出远门前,帮你补充了很多。” “那个......”任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刚才没忍住,用声波做了个强度测试。一不小心把能量调太高,直接轰进样本容器里了。” 江也望向那个原本黑气翻涌的玻璃容器,此刻竟空了大半,心中震撼难言——这可是沈辞闭关前,从邪气聚集点捕获的高浓度能量,远比寻常邪气强悍。 秦骁目瞪口呆,“任胖子,你轰了几次?” “就一次。”任涛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容器,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你们其实能看见对吧?现在还剩多少?数值显示只剩三分之一了。” “看见什么?”秦骁故作镇定,“我当然也是看数值。” 江也无奈扶额,“秦队,数值显示器在对面墙上。” “......”秦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任胖子,我......” “我明白!”任涛兴奋地打断,“有些人天生磁场特殊,能肉眼观测到异常能量场。真没想到我的朋友都这么天赋异禀!” “......”秦骁沉默两秒,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很厉害,真的。” 任涛转向江也,神情突然严肃,“老江,你让我研究这个,真正目的是想消灭它,对吗?” 唐妙妙惊讶地看向江也,只见他轻轻点头,“是,我想弄死它。” 任涛推了推眼镜,“经过这段时间实验,我确认这是一种携带特定信息的低频、高熵、混乱的负面能量场。它能干扰生物电信号,影响脑波和心跳节律,导致情绪恶化及生理机能紊乱。” 江也脸色骤变,“你拿什么做的实验?” 秦骁看着江也的表情,突然冒出个可怕猜想,“任疯子!你该不会......” 任涛心虚地后退半步,“就试了一小下!但我全程握着你爱人给的玉牌!” 江也冷冷盯着他,秦骁看了一眼任涛,靠近江也轻声道:“被小仙君封印着,不会造成实质伤害......这次就算了吧?” “绝对没有下次!”任涛急忙保证,“其实也是意外,我想确认这种能量体是否有气味,就凑近实验瓶闻了下......结果突然情绪低落还头晕,索性做了组对照测试。” 江也目光微沉——他早料到这点,这些邪气经沈辞处理已无攻击性,但对情绪的细微影响依然存在,但是,不能因此就放纵这个科学疯子。 “若有第二次,”他声音冰寒,“我会终止所有科研资助。” “不会不会!”任涛急忙跑到桌前,献宝似的举起个塑料喇叭,“要不要试试这个?” 江也挑眉,“这是?” “我研发的声波攻击器。”任涛按下开关,喇叭发出刺耳蜂鸣,“对人体没有伤害,专门针对这种能量场!” “......”江也无言地看着那个九块九包邮款的喇叭,秦骁一把抢过去:“我来试!怎么操作?” “只要对着目标就行。”任涛指着玻璃容器,“内部是固定频率发生器,不管说话还是其他,输出的都是共振声波。不过这些样本不能用了。”他心疼地看了眼容器,“喇叭你带回去试,记得帮我补点样本就行。” 很快,三人就被任涛以“别打扰我做实验”为由请出了实验室。 秦骁握着那个塑料喇叭站在实验室门口,满脸怀疑,“这玩意儿真能管用?” 江也瞥了一眼,“试试不就知道了?” “上哪儿试?”秦骁话音刚落,唐妙妙就把手机递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两条热搜新闻: #探测者用户发现异常频率,喜提3000元现金红包# #宝妈提交异常频率记录,抽中最新款手机# “靠!”秦骁震惊地看向江也,“你们真给发奖?” 江也懒洋洋地挑眉,“这点钱,江氏还不至于赖账。” 秦骁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满钻手表,突然觉得不香了,“那你怎么不顺便送我块智能表?” “两千块的东西,”江也轻笑,“对你秦队,我怎么送得出手?自己买去。”说着点开内部APP,锁定最近的上报点,“上彻。” 轿车驶进主城区,最终停在了民政局门口。秦骁看着庄严的大门,嘴角一抽:“这地方......真有那玩意儿?” “那儿。”江也抬了抬下巴。只见“离婚登记处”的指示牌下方,一团不起眼的黑色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唐妙妙憋着笑,朝秦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秦队,我看好你!” 秦骁看着手里九块九包邮既视感的喇叭,又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大厅,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他走到那团黑气前,举起喇叭,用最小的音量,几乎是气声说了一句: “江也你个老婆奴——” 只有一股无形的声波从喇叭口震荡而出,没有发出任何人类能听见的声音。 秦骁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色旋涡在无声的冲击中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瞪向江也,却见对方正懒散地靠在门边,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早知道这是无声的?!”秦骁恼羞成怒地晃着喇叭。 江也优雅地一挑眉梢,“猜的,不确定。”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所以,让你试。” 正文 第81章 秦骁瞬间拉下脸,他回头看着离婚登记处上方只是扭东却未消散的黑气,“是有用,但是用处不大。” 江也轻笑,“你声音跟个猫似的,人家扭两下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他目光扫过喇叭侧面的一个微小拨钮,“任涛说能调功率。把能量调到最大试试。” “行!”被激将的秦骁这次毫无顾忌,大步走回黑气前,将功率钮直接推到顶,举起喇叭,气沉丹田—— “滋——啪!”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音后,那廉价的塑料喇叭内部冒出一缕青烟,彻底哑火。而就在它报废前的最后一瞬,功率过载导致声波频率发生了畸变,一段无比清晰、声嘶力竭的呐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安静的民政局大厅: “江也你个老婆奴——!!!” 洪亮的声音在办事大厅里回荡,甚至盖过了复印机的嗡嗡声。一时间,所有正在填表、排队、等待办理业务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还举着冒烟喇叭的秦骁。 空气死寂。 几秒后,唐妙妙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却在疯狂抖动。 秦骁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发烫的、冒着缕缕青烟的“罪证”,从耳根到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看着江也,对方先是错愕,随即那抹熟悉的、令人牙痒的笑意在他唇角迅速扩大。 江也不仅没躲,反而迎着全大厅好奇的目光,朝秦骁走了两步,用一种周围人能听清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秦队,我知道我跟我爱人感情好。”他顿了顿,眼神里的促狭满得快要溢出来,“可你也不至于……激动得到处广播吧?” 秦骁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江也摆手,一脸无辜,“这次我可不知情,不过……”他指向离婚登记处此刻已空荡荡的上方,“效果拔群。” 唐妙妙惊讶地看过去,“真的耶,秦队,你好厉害!” “走走走,都处理完了还站这干嘛?”秦骁拿着冒烟的喇叭,几乎是逃离现场。 三人回到车上,江也和唐妙妙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吧笑吧,笑死你们。”秦骁说完,自己也没憋住,跟着笑了起来。 车厢内,欢快的笑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江也拿起手机,看到屏幕的瞬间笑容一僵,迅速接通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辞。” 电话那端,沈辞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隐隐的怒意: “你为了逼我出关,想去跳娄了?” 江也动作一顿,随即抬眼看向副驾的秦骁。秦骁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得意地朝他摊开手,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老——婆——奴。” 第113章 那个背影,像极了江也 江也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指尖微颤地推开房门。 暮色透过玻璃窗,将房间浸染成温暖的橙黄。沈辞斜倚在窗边的沙发上,周身笼罩在柔和的夕照里,仿佛一幅被时光浸染的古画。 他的长发用一根月白发带松松系着,大半青丝流水般垂落肩头,素白的手指握着一份泛着蓝光的卷轴。听见响动,他缓缓抬眼望来,发丝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回来了?不等我来救你了?” 那清冷的嗓音里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初春的溪水流过冰面。半月不见,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清绝。那双看过来的眼眸依旧清澈,却比闭关前更显深邃,像是将漫天星河都敛入了眼底。 江也呼吸一滞,连日来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脚步突然加快,径直走到沈辞面前,手臂一伸将人稳稳抱起,自己顺势坐在了沈辞刚才的位置上。 沈辞跌坐在他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好笑地看着身下的人,“怎么,喜欢这个位置?” 江也的掌心贴在他后腰,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截柔韧腰线的弧度。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喜欢什么,你还不清楚?” “喜欢什么?”沈辞故作不解,眼尾却微微上扬,泄出一丝难得的媚意。 江也勾唇一笑,俯身抵上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喜欢......”他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沈辞的唇角,带着蛊惑的意味,“把沈长老伺候得玉仙玉死。” 说完便重重吻了上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深入时化作万般蝉绵。沈辞指尖灵光微闪,开着的房门无声合拢。他抬手勾住江也的脖子,指尖没入对方发间,生涩却主动地回应着这个久别重逢的吻。 气息渐渐紊乱,江也的手探入衣摆,抚上那截光滑的脊背。沈辞轻颤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喘夕,却将身子贴得更近。 江也就着亲吻的姿势将人抱起,快步走向床边。沈辞刚被放下陷入柔软的床铺,却抬手推他,泛红的眼尾瞥向窗边,“等一下,江也......” 江也抓住他的手按在枕边,气息不稳地吻着他的锁骨,“没事......”唇齿间的热气烫得身下人微微战栗,“做一会儿天就黑了。” “不是,是......” “砰!” 江也还没弄清怎么回事,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按倒在地毯上。湿漉漉的东西滑过他的脸颊。他缓缓睁眼,一只毛茸茸的巨爪正踩在他胸口。顺着爪子往上看——操,这是什么? “毛球!”沈辞冷声喝道,“变回去,你现在对力道控制不稳,小心伤着他。” “毛球?!”江也震惊。 “嗷呜!”毛球欢快地应了一声。 江也皱眉看着几乎占据半个房间的灰蓝色巨兽——形似苍狼,但周身覆盖着冰晶般的鳞甲,头顶生着一对晶莹如玉的锐角,爪关节处亦有冰刺突起,周身散发着远古的寒冰气息。 “毛球!”沈辞声音带着怒意,“变回去。” “呜......”毛球委屈地看了江也一眼,头顶和四肢的锐角缓缓消退,身躯也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只眼睛泛着蓝光的......哈士奇? 它低着头蹭到沈辞身边。沈辞轻抚它的脑袋,“知道了,你的本体很威风。但在此界没有妖兽,不可随意展现本体,明白吗?” 江也支起身子坐起来。毛球回头看见,兴奋地纵身一扑—— “砰!” “我操!” 三分钟后,江也提着毛球的后颈,利落地把它丢到门外,“去找你小姑玩去。” “咚!” 门被重重关上。三楼的唐妙妙闻声探头,正好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狗狗眼。她看着这只血统纯正的哈士奇,眨了眨眼,“毛球?” “嗷呜~”毛球欢快地甩着尾巴,蹦跳着奔上三楼。 江也反锁了门转身,刚朝床边迈出一步,沈辞就冷眼扫来,“你敢带着一身毛球的口水靠近我试试?” “......”江也低头闻了闻衬衫,嫌弃地皱眉,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淅沥。再出来时,沈辞正坐在窗边,执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江也擦着头发走近,倚在沙发扶手上由衷赞叹,“这字真绝了。沈长老,给我写幅字挂咨询室?” “你若喜欢,改日专门为你写。”沈辞搁下笔,目光落在墨迹未干的纸上。 江也凑近轻声念出,“言枢......阿言。” 沈辞指尖微颤,那个在识海中回荡的声音与此刻耳边的嗓音完美重合。 “怎么了?”江也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立即蹲下身与他平视,“是不是闭关不顺利,受伤了?”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膝头。 “无碍。”沈辞摇头,对上江也写满担忧的眼睛。 “我本来不想问的。”江也轻叹,“你这趟回九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辞犹豫了一下,他抬起左手,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秘银光泽,“这枚戒指,与那些碎片同属一件法器,名为‘玄枢’。” “玄枢......”江也摩挲着自己指间的戒指,“它为何破碎,又为何会流落到我们这?” “尚未可知。”沈辞微微蹙眉,“目前只知,玄枢与九域幽煞共存万年之久。它与我宗开山祖师玄石老祖有渊源,专为镇压幽煞而生。” “那位老祖现在何处?” “亦不知。”沈辞垂眸,“只确定老祖尚在人间。” “玄枢,言枢......”江也若有所思地抚过戒面,“言枢,阿言——这是人名?玄石老祖名叫言枢?” “玄石老祖,本名青玄。”沈辞注视着他,“我归来前,重访获得玄枢戒之地,意外进入一处传承秘境。那里面的气息......仿佛早已在等候我的到来。” "等你?"江也皱眉,"想收你为徒?" "不。"沈辞摇头,“它自称是一缕远古残魂,存在的意义就是助我恢复修为。” “恢复?”江也怔住。 “这些时日我吸收第一道传承时,识海中总有个声音呼唤‘言枢’、‘阿言’。”沈辞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那声音......与你的声音极其相似。” 江也愣在原地。 沈辞望进他眼底,“在我接收完传承时,还看见一个背影......虽未看清......” 那人身着玄色暗纹长袍,金冠高束墨发,虽作古装打扮,周身却不见修士的出世之气,反而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那个背影,也像极了江也。 江也闻言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面。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暮色在两人之间流转。 窗外最后一丝余晖隐入地平线,初升的月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衣袂间投下清辉。 沈辞忽然倾身向前,额头轻抵在江也肩头。这是个极少见的依赖姿态。 “江也。”他声音有些闷,“我有点乱。” 江也环住他,指尖穿过冰凉的发丝。半晌,他忽然低笑: “有什么好乱的,不管是言枢,还是其他。”他捧起沈辞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我只知道,现在抱着的人是你。" 指腹抚过微凉的眼尾,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算真是前世......这辈子,我也只是你的江也。” 第114章 还是沈长老最厉害 第二天一早,沈辞刚用过早饭,就被江也拉着出门清除邪气。 沈辞看着江氏内部APP地图上密集的红点,略显诧异,“竟有这么多人上报?” 江也唇角一勾,“奖品丰厚,还有人组织一起寻找异常磁场。”他转动方向盘,“等到了地方,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车子驶抵城郊一处废弃孤儿院。江也跳下车,望着前方凝实的黑气,不禁感叹,“这些人确实厉害,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辞走到他身侧,“这一点,在哪都不会变。”他好奇地看向江也,“你要给我看什么?” 江也神秘一笑,从车上取出一个做工明显比昨天秦骁那个精致许多的喇叭。“你不是问我在做什么实验吗?这就给你看看成果。”他兴致勃勃地打开能量开关,直接调到最大档。 正文 第82章 接着,他又拿出刚才顺路从水果摊买的普通扩音喇叭。 “哔——”喇叭发出刺耳的试音,沈辞下意识蹙眉。江也双手各执一个喇叭,对准邪气方向突然大喊,“沈长老,今晚我还想伺候你!” 沈辞耳尖瞬间通红,上前就要夺喇叭。江也笑着躲过,顺势将他往怀里一带,“别闹,快看前面。” “到底是谁在闹?”沈辞抬眼望去,却是一怔——前方的邪气竟被这一嗓子震散了一部分。 眼见邪气朝两人扑来,沈辞抬手布下结界将其困住,诧异道:“怎么做到的?” “这叫科学。”江也得意地挑眉,“万物都有其固有振动频率。任涛找到了它的共振点,用特定声波引发共振,让它因内部应力自行解体。” “声波频率?”沈辞若有所思,“犹如音修以特定律动震荡神魂,毁人道基。此物是以凡人之器,模拟此道?” 江也想了想,“你这么说,也合适。” 沈辞看着江也手上的喇叭,“所以这两个都是武器?”他清楚记得,那个蓝色的普通喇叭是来时江也从水果摊买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江也将任涛特制的喇叭举到面前,“这个负责产生特定频率,本身没有声音;而普通喇叭负责发声。两者组合,才是完整的声波频率武器。”他促狭地眨眨眼,“而且根据实验,说的话越羞耻,能量波动越强。” 沈辞冷眸扫向他,“在路边顺手买的?” “这叫科学生活化。”江也挑眉,“不信?我再演示一次。”说着便举起喇叭喊道:“沈长老,我喜欢听你叫......唔!” 一层薄冰瞬间封住他的嘴。沈辞夺过喇叭,语气平静,“我是不懂科学,但我不傻。那些话,你留着自己羞耻吧。” 他仔细查看了喇叭上的功率调节键,稍作调整后对准邪气,轻声说道:“江也,色狼!” 江也拍落唇边的冰碴,笑着将人揽近,握着沈辞的手共同举起喇叭,“这个我认。你还可以骂我色胚、流氓、无耻......”温热呼吸拂过耳畔,“反正我就是馋你。” 沈辞轻推开他,“不骂了,越骂你越来劲。” “这倒是。”江也低笑,“你每次这么骂,我都特别兴奋,特别是伺候你的时候。” “你能不能正经点。”沈辞转向被困的邪气,“声波共振确实能清除分散的邪气,但像这种凝聚成型的,已具备攻击性。”他晃了晃喇叭,“如果没猜错,这个设备的能量应该有限?” 江也颔首,“正在研发高能量声波玩具,不过受政策限制,民用版功率不能太高,审批手续让江聿去跑。”他靠近沈辞耳边,“超规武器只有我们几个有。江聿还请作曲家把共振频率编进歌曲,由当红明星演唱,届时全网发布,既能清除现实中的游离邪气,也能净化网络环境。” 他牵起沈辞的手望向翻涌的黑气,“至于这种成型的,就劳烦沈长老亲自捕捉,给任涛当样本。” 指尖轻抚过沈辞手上的戒指,江也语气笃定,“不管‘幽煞’在谋划什么,既然它想全面渗透,我们就大面积清剿。就算不能根除,也绝不让它安宁。” 他得意地挑眉,“怎么样,你的道侣是不是很厉害?” 沈辞望着他写满“快夸我”的表情,眼底漾开清浅笑意,“是,很厉害。比我都厉害。” “哪有。”江也指尖轻轻勾住他垂落的发丝,“还是沈长老最厉害——”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远万里,跨界找到了这么完美又池情的道侣。” 沈辞轻拍开他的手,眼尾微扬,“行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清风,“我先收了这邪气,回去再与你分说。” 两人循着APP上的红点搜集邪气,直至暮色四合才返回别墅。 沈辞将今日收拢的邪气悉数封入禁制,“这些应当够任先生用上一阵了。” 江也闻言眉头微蹙,“你要回九域?” “嗯。”沈辞颔首,“那道残魂叮嘱过,需尽快回去接受第二道传承。” “何时动身?”江也凝视着他。 “就这两日。”沈辞垂眸,“抱歉,江也,我......”话音未落便被江也拦腰抱起,未尽之语淹没在相贴的唇间。 “不必道歉。”江也抵着他额头,指腹摩挲着指间戒指,“我说过,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待解决了幽煞,再好好补偿我。” 沈辞轻笑,仰头轻吻他唇角:“好。” 温热掌心顺着腰线游移,沈辞耳尖泛红,正要阖眼—— “咚!” 房门轰然洞开!沈辞惊得抬手用力一推,江也猝不及防被推到床下。 唐妙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本来正坐在三楼自己房间的床边看书,毛球则蹲在她的电脑桌上,爪子对着屏幕比比划划。谁知这狼崽突然扭头,一口叼住她的衣领,从三楼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沈辞门前,紧接着便蜷身如球,猛地撞开了房门! 她慌忙扶住门框站稳,声音都带着颤,“也哥,沈老师,我、我方便进来吗?” 沈辞已整理好衣襟下床,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无妨。” 唐妙妙小心翼翼探头,正看见江也阴沉着脸从地毯上起身,一把拎起试图往沈辞身后躲的毛球,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真有天大的事,否则明天就送你去宠物医院,把你这一身毛剃得干干净净!” 毛球发出“呜呜”的哀鸣,四爪悬空乱蹬。沈辞却忽然蹙眉,目光锐利地盯住它,“待处置完正事,再来罚你。”说罢不再停留,疾步出门,径直朝三楼掠去。 “你小子到底闯了什么祸?”江也拎着手里沉甸甸的“罪魁祸首”走出门,抬头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浓稠如墨的邪气,正如活物般从三楼沿着楼梯翻涌而下! 第115章 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要变个颜色 江也朝楼梯口望去,已不见沈辞的身影,浓郁的黑气见到江也和唐妙妙,立刻化作一条狰狞巨蟒扑来。江也迅速将唐妙妙护在身后,清喝道:“无音!” 无音应声飞出,悬于江也身前。就在此时,一股极寒气息自上方压下,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邪气表面蔓延。黑蟒尚未触及无音,便被彻底冻结在原地。 “破。” 清冽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冰蟒应声碎裂,漫天冰晶纷飞如雪。唐妙妙睁大双眼,看着周身流转冰蓝灵光的沈辞从冰晶中缓缓走来,忍不住喃喃,“也哥,你这吃得也太好了......” 江也反手轻敲她额头,“大黄丫头,上次就想说你了。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成天就知道吃,考试复习完了?脑袋里装点正经的。” 唐妙妙捂着头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经常来偷拿我的小说看......” “嗯?”江也垂眸瞥她。 唐妙妙立刻挺直腰板,弯起眼睛笑,“也哥说得对!” 江也满意的转回头,含笑望向自己的道侣。却见沈辞径直走来,提起他怀里的毛球便走。 期待的拥抱落空,连句关心都没有。江也不爽地转身,“喂,都不问问我们受没受伤?” 沈辞拎着毛球,回眸一瞥,“无音与慕辞皆未示警,邪气尚未近身,你从何受伤?” “......”江也悻悻走到他面前,“好歹装装样子?” 沈辞轻叹,“你可有受伤?” 江也挑眉,“我感觉你在敷衍我。” “你的感觉没错。”沈辞转身,“若再闹,便替这逆子受罚。”他看向唐妙妙,“唐姑娘,你的房间今夜恐无法安寝。” 江也皱眉看了眼被撞坏的沈辞房间的房门,拎过毛球,“臭小子,不学好的,真当自己是二哈了?”他抬头问沈辞,“它到底闯什么祸了?” “嗷呜——”毛球委屈地叫唤。沈辞垂眸,“错便是错,不论缘由。” “呜......”毛球耷拉下脑袋,耳朵都垂了下来。沈辞语气稍缓,“你可知若我不在,他二人将陷于险境?纵使你能应对,如今灵力不稳,必会引发轰动。邪气虽除,事后又要如何向常人解释?” 他正色道:“我执掌苍梧宗戒律,你既为本命灵宠,按律当受三记灵鞭。” “三记?!”唐妙妙吓得轻呼,“沈老师,毛球他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也没事……” 江也掂了掂手里蔫头耷脑的毛球,帮腔道:“沈长老,要不算了吧?孩子还小,不懂事。” “好。”沈辞语气缓和,目光却依旧坚定,“念你年幼初犯,且事出有因,减为一鞭。既然你是为我行事,这罚便由我代受。” 不待二人反应,沈辞背后灵光乍现,一道凛冽虚影重重落在他背心。 “呜!”毛球挣脱江也,扑进沈辞怀中。江也急忙上前扣住他手腕,“你疯了?” 沈辞抬眸,“门规如此。况且......我已徇私了。” 望着他认真的神色,江也夺过毛球塞给唐妙妙,“二楼和咨询室都有空房,你自己安排。” “明白。”唐妙妙抱紧毛球,“也哥先带沈老师去休息吧,沈老师房间的门明天我找人一起修。” 江也一把将沈辞拉进房间,房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你......”江也沉着脸将人带到床边,几下扯凯沈辞的衣襟。当看到背上那道清晰的、泛着灵光的鞭痕时,他呼吸一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他指尖悬在伤处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用指节死死抵住床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药给我。” 沈辞侧首,“无碍。仅一鞭,于我并无损伤。既是受罚,这痛楚自该承受。” “药!”江也语气强硬,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两人僵持片刻,沈辞终是抬手从纳戒中取出一罐灵药。 江也仔细端详药罐,先蘸了些许抹在自己手背,“这药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我没这般自虐。” “谁知道。”江也冷笑一声,转身进浴室洗净双手,从医药箱取出棉签,回到沈辞身后时声音低沉,“我差点忘了,你这人较真起来有多可怕。” “非是较真。”沈辞垂眸,“灵兽心智单纯,身负强大修为若不好生管教,待其成长后......” “我明白。”江也打断他,蘸药的动作却放得极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棉签触及伤痕的刹那,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若是你亲眼看着这一鞭落在我身上,你会怎么样?” 沈辞倏然沉默。棉签轻柔地涂抹伤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也执棉签的手在微微发颤。 “我真想使劲按下去让你长长记性。”江也盯着那道红痕,声音发哑,“可又舍不得。” “抱歉。” “算了。”江也收好药品,从衣柜取出睡衣为他披上,“真服了你了,即便你们宗门规矩严,在这儿也不会有人知晓。” 正文 第83章 “怎会无人......” “怎会无人知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是吧?”江也扣扣子的动作顿了顿,“你那些大道理,我不想听。” 沈辞转身面对他,“江也,这般事,我还会做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江也替他理好衣襟,“我不理解,但我懂你。死脑筋,认死理。”他忽然轻笑,“不过不用改。哪怕我不习惯,你也不用为我改变什么。” 指尖抚过沈辞清冷的面容,江也叹息,“奇怪,我阅人无数,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沈长老,你莫不是个妖精?” 沈辞冷眼睨他,“是,现在逃还来得及。” “逃什么逃?”江也笑着将人搂住,“妖精不都要吸人精气?哥身强体壮,管够。” “滚!”沈辞推开他起身,“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要变个颜色。” “我认真的。”江也跟到书桌旁,从身后环住沈辞的腰,将下巴虚虚搭在他肩头,“这么晚开电脑做什么?我找了几部小电影,要不要看?” 沈辞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右肩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一顶—— “咔!” 下巴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一撞,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江也吃痛地闷哼一声,捂着下巴后退两步,倒抽着冷气,“沈辞!你谋杀亲夫啊!” “不是身强体壮么?”沈辞头也不回地敲击键盘,“这点痛,死不了。” 江也盯着那道冷淡的背影,忽然上前将人拦腰抱起,自己坐进椅子,把沈辞按在腿上,“别逼我在这儿办了你。” 沈辞垂眸,“若想在这当整晚冰雕,尽管试试。” 江也挑眉——这个姿势确实碰不到鞭痕。试试就试试,反正最后某人总会心软。他刚抬手探向睡衣下摆,就发现手臂已被薄冰封住。 “沈辞!” “邪气消失了。”沈辞点开网页。正是之前被封锁的网站,上面的黑气已无影无踪。 江也拍掉手上的冰,就着姿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我来,看看其他几个站点。” 接连打开数个曾被污染的网站,黑气尽数消散。江也侧头,“那个逆子干的?” “它将网络邪气全部转移到了唐姑娘房间。”沈辞颔首,“所幸它察觉有异,立即带着唐姑娘逃离。这股吸食恶念的邪气远比现实中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侵蚀心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江也眉头紧锁——网络世界汇聚的负面情绪,确实比现实中的要庞杂浓烈得多。“是该罚。不过这么看来,这小子也算立了大功。” 沈辞转过脸来,“先前为毛球测试属性时,属性石呈现‘空’相。原以为只是普通妖兽,如今看来......” “空?”江也若有所悟,“能转移邪物位置......毛球的属性莫非和‘空间’有关?” “九域对时空之道的认知尚浅。”沈辞微微摇头,“虽有不少瞬移术法,但皆依附于其他属性法则。测试石显现‘空’相,意味着这可能是尚未被典籍记载的独立主属性。” “这么厉害?”江也眼底闪过亮光,“等毛球能量稳定下来,网络上的邪气对我们而言......” 沈辞唇角轻扬,勾勒出清浅而笃定的弧度,“不足为惧。” 第116章 哪来的孩子 一大清早,唐妙妙就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知道沈辞要回九域,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煎炸炖煮样样不落。毛球乖巧地守在一旁,专注地等着每一次被丢下的边角料。 江也打着哈欠靠在门边看她,“你弄这么多,不会又没我的份吧?” 唐妙妙头也不回地按下烤箱开关,“怎么可能没有!也哥你别打扰我,我得多做一些,让沈老师宗门的人知道,他在这儿有多受重视。” “那你可能搞不定,”江也溜达过去顺手拿起一个炸丸子,“他宗门上下几千号人。” 唐妙妙一把将丸子抢回来,“也哥你能不能去陪沈老师?别在这儿捣乱。” “他把我赶出来了。”江也幽怨地瞥向楼梯,“说要准备什么,还嫌我太不安分,老是打扰他。” 唐妙妙下意识点头,“的确。” 江也危险地眯眼盯住她,“你是觉得工资太高了?还是奖金太多了?” “怎么会呢!”唐妙妙立刻转身堆起笑脸,把刚才那颗丸子递回去,“是我的错,我的错。” 楼上卧室里,沈辞闭目盘坐,周身流转的冰蓝灵光愈发明亮。吸纳完第一道传承后,他的修为已稳固在元婴巅峰大圆满,甚至隐隐触及突破的边缘。 他双手结印,一个纹路繁复的古阵在地面浮现。腰间玉牌中飞出的灵石纷纷落在阵法四周,堆积如山。 “镜花水月,照影留形。” 阵法周围的灵石齐齐迸发蓝光,又瞬息黯淡。磅礴的灵力在阵心盘旋汇聚。沈辞与丹田中的元婴同时睁眼,他并指如剑点向眉心,一缕璀璨如星的本命神识裹挟着少量元婴本源被缓缓引出。 紧接着他咬破指尖,三滴精血悬浮而起,与神识、本源交融一体。 “聚!” ...... 三个小时过后,唐妙妙的烹饪已进入尾声,她从柜子里取出各式餐盒,利落地开始打包。 江也把剩下的牛肉丢给毛球,看着微微震颤的水杯,挑眉道:“沈长老不会在楼上拆家吧?” 唐妙妙将打包好的餐盒装进保温袋,头也不抬地回道:“也哥你也太看不起沈老师了。他要是真想拆,咱们早被埋八百回了。” 震动渐止。江也听见开门声,立即起身冲到楼梯旁。唐妙妙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也哥这辈子,注定要被沈老师吃得死死的。 沈辞走到楼梯转角,一眼就看见守在下面的江也。 “沈长老,”江也张开双臂,笑得痞气,“跳下来,我接着你。” 沈辞冷淡地瞥他一眼,缓步下楼,在离他两步远的台阶上站定,“你就不能正常点。”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江也伸手一拉,直接将人从台阶上抱进怀里,“陪我吃个早饭再走?” 沈辞蹙眉看向墙上的钟,“快中午了。你没吃早饭?” “我要是吃了,你岂不是直接就走?”江也握紧他的手往餐厅带,“很快的,不耽误你。” 见两人走进餐厅,唐妙妙利落地将饭菜摆上桌,“沈老师,我也还没吃呢。”说着把打包好的三个巨大保温箱推到沈辞面前,“这些你先收着,我怕待会儿忘了。” 沈辞看着眼前这阵仗微微一怔,随即挥手将其收入玉牌,“多谢唐姑娘。我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你的手艺。” “不客气不客气!”唐妙妙笑着给两人盛饭,“也哥是我哥哥,你也是,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沈辞轻轻颔首。刚落座,江也的筷子就夹着菜递到他碗里,“多吃点。闭关这些天瘦了不少,腰上的肉都薄了。” “咳!”唐妙妙一口汤呛在喉咙里。沈辞转头瞪向江也,对方一脸无奈,“这能看出来好吧?关我什么事,是这大黄丫头脑袋里装的东西不健康。” “我才没有!”唐妙妙急忙辩解。 江也给毛球夹了几个炸丸子,抬眼瞥向唐妙妙。她立刻心虚地低头喝汤。沈辞看了二人一眼,转向毛球,“吃完便回纳戒,随我回苍梧宗修行。” “呜!”毛球应了一声,迅速吃完碗里的食物,化作流光没入纳戒。 沈辞轻抚纳戒,“我并非要你愧疚。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该因自己的疏忽将他人置于险境。” 他转向江也,“如今邪气活跃,与其联手之人又极为狡猾。觉察到你们的反击后,定会有所行动。我不在期间,万事小心,我给的护身之物务必随身携带。” 江也抬手露出腕间红绳,“放心,师兄师姐们送的符篆法器都带着呢。” “按理,我不该在此时离开,但现在谜团太多,我必须回去接受传承。”沈辞注视着他,“所以......我把他留下来陪你,他......” 江也挑眉,“好了,我就这么让你放心不下?” 沈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冷声道:“你有什么值得放心的地方?” 唐妙妙连连点头,“也哥确实不让人省心。不过沈老师放心,还有我们呢!我好歹还算靠谱,再不济还有秦队看着。” 沈辞望向她,“辛苦你们了。” 唐妙妙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 江也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说,我还坐在这儿呢?” 沈辞转头看他,“这种事,有必要背着你商量么?” “就是就是。”唐妙妙点头附和。 江也刚要开口,沈辞便夹起一个炸丸子塞进他嘴里,“快吃。我早去早回。”他顿了顿,“调频仪拿下来了吗?” 江也咬着丸子,朝旁边空椅抬了抬下巴,“放那儿了。待会儿去走廊,那儿空旷,不用收拾。” “反正收拾的也不是你......”唐妙妙小声嘀咕。 “嗯?说什么?”江也挑眉看她。 唐妙妙立刻抬头绽开笑脸,“也哥我喝汤呢!什么都没说!不信你问沈老师!” 沈辞从容地咽下口中食物,“唐姑娘确实什么也没说。” “......”江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沈长老,你的原则呢?” 沈辞垂眸扫过他碗里没动几口的饭,“我只知道,你若再不专心吃饭,我便不陪你了。” “......” 饭后,三人一同来到空旷的过道。江也启动调频仪,熟悉的旋风再次出现。待风息停止,沈辞的身影已然消失。 江也沉默地看着沈辞消失的地方,摩挲着指间的玄枢戒,心念微动,秘银戒面蓝光流转,结界悄然复原。 他望着空荡的过道,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转身上楼。唐妙妙望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忙道:“也哥,修门的师傅和保洁一会儿就到,你的房间需要一起打扫吗?” “扫吧。”江也在楼梯上停步,回头补充,“明天恢复咨询预约,多排几场。” “好的。” 江也推开卧室门,随即整个人愣在门口—— 房间中央,竟站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幼童! 哪来的孩子?! 第117章 既心悦于你,我自会为你,珍重己身 幼童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眼熟的月白衣袍,柔软的黑色长发垂在腰间,肌肤白皙如玉。他闻声抬头,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眉眼间已能清晰看出沈辞的模样,只是那份属于成年沈辞的清冷,在孩童稚气的脸上,显得格外引人怜爱。 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望向江也,眉头微蹙,“站着作甚?帮我寻件合身的衣裳。” 江也眨了眨眼,走进房间蹲下与他平视,“沈辞?” 小沈辞扬眉瞪他:“作甚?” 正文 第84章 “你不觉得该先给我个解释吗?”江也盯着他,“这唱的哪一出?我们又不是在演虐恋情深,你临走前偷偷给我留个孩子算什么?” “休得胡言!”小沈辞皱眉,“此乃我在传承之地所获卷轴中记载的远古秘术。” “元婴出窍?” “无知。”小沈辞提着过长的衣摆,转身走到床边。他看了眼过高的床沿,干脆席地而坐,“元婴离体会令本体修为大损。我乃由本命神识、元婴本源与精血所化,严格说来是‘心相化神’,算是分身。” 江也眉头立刻拧紧,“炼制分身,可会伤及根本?” “自然有所损耗,毕竟是强行剥离己身之物。”小沈辞见他神色凝重,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抱我。” 江也将他抱起。小沈辞认真望进他眼中,“放心,我仅是幼童体态。本体既已臻至元婴巅峰,此番消耗尚可承受。待本体归来之日,我亦会回归。”他抬起小手轻抚江也紧皱的眉间,用稚嫩的嗓音一字一顿道:“既心悦于你,我自会为你,珍重己身。” 江也嘴角微抽,“沈辞。” “嗯?” “你顶着这张脸和我谈情说爱,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泰。” 小沈辞冷冷瞪他。江也看着这张缩小版却故作严肃的脸,终是忍俊不禁,“不行了,你别用这张脸做这种表情。” “那便放本君下来。” “不放。”江也替他拢好衣襟,在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走,带你买新衣。” “别亲!”小沈辞怒道:“否则你又要说我逼你当变泰。” “哟,还记仇?”江也低笑,稳稳抱着他往外走,“放心,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是父爱。” “胡言乱语!”小沈辞气得眼睛都圆了,“再敢胡说,休怪本君不客气。” 江也唇角一勾,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尽管不客气。等本体回来,我自会从他身上......讨回来。” “无耻!” 江也抬手在小沈辞屁股上轻拍一记,“小孩不许说脏话。” “你......!”小沈辞耳尖瞬间通红,冰蓝眼眸里满是羞愤。他猛地抬手凝出冰霜,却在瞥见江也含笑的眉眼时动作一顿,最终只是气呼呼地把脸埋进对方肩窝,闷声道:“......混蛋。” 唐妙妙闻声从餐厅探头,眼前一亮,“沈老师?!” 小沈辞神色恢复淡然,朝她颔首,“唐姑娘。” “原来你说的‘留下他’是指这个!”唐妙妙凑近端详,“这是炼制的分身吗?” 小沈辞点头,“唐姑娘聪慧。”说罢瞥向江也,“比某人强上不少。” “是是是,沈长老教训的是。”江也笑着揉他头发,被小手“啪”地拍开。 “别动头发。” 江也从善如流地继续揉,“妙妙,换衣服,我们去商场带沈长老见识下儿童专区。” “好!”唐妙妙把围裙往墙钩一挂,快步上楼。 江也低头逗弄怀里的人,“要不要顺便给你买些玩具?” “......滚!” 【九域·落日谷】 沈辞立于万年冰髓湖畔,凝神感应着现世分身的状况。片刻后,他倏然睁眼,耳根泛起薄红,从齿间挤出带着寒气的二字,“......无耻!” “何故心绪不宁?”苍古之音在洞中回荡,湖中眼睛缓缓睁开。 沈辞忙行礼,“见过前辈,多谢前辈赐卷轴。” “非吾赐予,吾说过,只是帮汝恢复。”那声音带着万载寒冰的凛冽,“汝之道行,还不够。” 沈辞垂首望向湖心,“前辈,玉衡已承继第一道传承。关于邪祟之事,及晚辈自身诸多疑窦,恳请前辈指点。” 洞内冰晶微颤,古老的声音再度响起,“首道传承中,汝见何相?闻何偈?” “见一人影,与江也神形皆似。闻一名讳——言枢。”沈辞气息微乱,“那人......可是言枢?” "非也,汝所见,乃言枢记忆残影。是记忆中的故人,在唤他的名讳。" 沈辞身形微顿,良久方道:“言枢......可是我?” “是汝非汝。”冰瞳流转着亘古星辉,“你的江也,亦是如此。” “那个人,他名唤什么?” “玄弈。” 沈辞眼睛陡然睁大,指尖抚过无名指上的玄枢戒。玄弈,言枢,玄枢...... 湖中双目渐合,“欲知前尘,便继续接受传承吧。待汝饮尽传承,真相自现。” 沈辞调整好情绪,朝着湖面行礼,“前辈,玉衡已经做好接收第二道传承的准备。” “此道传承凶险异常,十倍于前。在汝根基稳固、可承其重之前,吾断不会放行。汝,可思虑周全了?” “玉衡确定。” 话音方落,一道凛冽寒光已直刺沈辞眉心。 他甚至来不及运转灵力,整个识海便在刹那间冰封凝固——他与元婴皆被冻结于一片剔透寒冰之中,保持着催动灵力的姿态,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虫蛉。 彻骨的寒意自灵台汹涌而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沈辞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何为“冷”。那并非人间风雪,而是能冻结神魂、刺痛仙骨的森然,冷得他牙关紧颤,骨骼都在无声哀鸣。 他与元婴同时疯狂催动灵力,抵御身上这股透骨的寒意...... 湖中那双巨目静静凝视着冰封中的身影,声如古钟,“尔等也出来罢,此地于你们,亦是机缘。” 两道灵光应声闪现。停澜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竟自行分解为数道流光,如游鱼般跃入深湖。毛球四下张望,冰蓝眼瞳一亮,轻盈跃至洞窟边缘——那里铺满了蕴含星辉之力的灵石,它惬意地蜷缩其上,周身泛起淡淡光晕,也随之入定修炼。 【现代,某高端商场】 江也提着大包小包的儿童用品,兴致勃勃地给小沈辞介绍。唐妙妙推着满载的购物车跟在后面,眼见江也停在玩具橱窗前,指着里面的迷你跑车,“给你买辆小车?开出去绝对拉风,保证你是整条街最靓的崽。” 唐妙妙捂着嘴在后面偷笑。小沈辞冷眼一瞥,“滚。” “跟我还客气?”江也挑眉笑道:“走,多挑几辆换着开。” 话音未落,怀中的小沈辞突然蜷缩起来,彻骨寒意骤然爆发。江也腕间红绳灵光乍现,结界瞬间张开,但他抱孩子的左臂仍是一僵,瞬间失去知觉。 “沈辞?”江也急忙换手将人搂紧。 “放我下来......”小沈辞眉头紧蹙,全力运转灵力压制寒流,“这寒意我控制不住,会伤着你。” 江也转头看向唐妙妙,“我先带他回车上。” “我去买被子!”唐妙妙推着购物车冲向家居区。 停车场里,江也刚把小沈辞安顿在副驾,立刻打开暖风。见那小小身影仍在发抖,他伸手又要去抱。 “别碰我!”小沈辞抬眸,冰蓝瞳孔里满是隐忍,“江也,我怕伤着你。” 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江也转身扯过后座新买的衣物,将人裹成棉团重新抱进怀里,“这样总行了吧?” 唐妙妙推着购物车飞奔而来,抽出几床珊瑚绒被子递进车窗,又掏初暖宝宝密密麻麻贴满小沈辞后背,最后塞了杯热奶茶到他手中,“沈老师,喝点热的会不会好些?” 小沈辞勉强点头,“好多了,多谢唐姑娘。” “好什么好!”江也感受着怀中不断渗出的寒气,“这种时候还安慰别人?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体贴我。” 小沈辞抬眸瞪他,江也小心地将人安置在后座,扯过被子严严实实盖好,“再坚持会儿,我们马上回家。” 唐妙妙坐在边上,小心翼翼的安抚着裹在被子里的小沈辞。 江也关上彻门,指尖在方向盘上收紧。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心脏——这还只是个分身,隔着世界,传递来的余波就已如此骇人。 沈辞的本体,此刻正在承受的,究竟是怎样的痛苦? 第118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三天后,小沈辞身上的寒意终于渐渐消退。他睁开眼,侧头就对上江也带着担忧的目光,下意识想抬手碰碰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小短臂根本够不着! “嗤,”江也被他这动作逗得低笑出声,“沈长老,你的意识好像还没适应这个幼童身体。” 小沈辞瞪他一眼,奶声奶气地说:“我就不该心疼你。” 江也笑着把人抱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后背,“不冷了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吧?” 小沈辞面色微凝,轻轻摇头,“寒意是暂时适应了。但第二道传承太过霸道,本体那边只是勉强压制,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他抬眼看向江也,语气认真,“不过你要相信,我很强。” “我一直都信你。”江也揉了揉他的头发,话锋一转,“那你现在这身体状态怎么样?能达架吗?” 小沈辞眉梢一挑,“金丹大圆满。对付此界的邪气,绰绰有余。” “那正好。”江也拿出手机,点开APP,屏幕上又出现了几处红点,“虽然情况还不明朗,但给那家伙添点堵总是没错的。” 小沈辞点头,又问:“你之前说的歌曲,进展如何?” “两首都谱好曲填好词了。一首流行歌曲,交给当红歌手,另一首网络口水歌,会在大街小巷循环播放。”江也抱着他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衣服,“我们还邀请了专家,过段时间就会放出‘聆听此曲可促进多巴胺分泌、改善情绪’的研究观点。” “此法甚好。”小沈辞微微颔首,“虽融入乐曲后声波威力会减弱,但仍能抑制邪气,可清除部分微弱分散的邪气。”他伸出小手指向其中一套,“穿这件。” “可我喜欢这套。”江也却拿起另一套红黑拼色的复古机车服——上衣是略带廓形的外套,背后印着炫酷的闪电图案,搭配的是工装束脚裤,再加上一副儿童款炫彩骑行镜,整套看起来潮范十足。 江也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想看沈长老小时候如果没修行,做个又酷又潮的小朋友会是什么样。” “我不要。”小沈辞果断拒绝。 江也唇角一勾,拿起那套衣服就把人放到床上,动手解他现在的衣扣,“这可由不得你。” “江也!”小沈辞拽住裤腰。 江也手上稍稍用力,利落地把裤子一拽。他轻笑着捏了捏那节白白嫩嫩的小腿,“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跟我比力气?”说着,他看向小沈辞的小裤裤,“这个要换吗?” 小沈辞赶紧死死捂住,耳根通红,“不换!” 江也勾唇一笑,故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本体我都看过不知多少回了,你这个......未发育的,有什么好藏的。” 正文 第85章 “......混账!”小沈辞整张脸都涨红了,冰蓝眸子里漾着羞愤的水光,小手攥得紧紧的。 江也利落地给小沈辞套上那件潮范十足的机车外套,嘴角噙着坏笑,“我发现了,你现在都不冻我了。灵力有限,得省着用,对吧?所以乖乖听话,别挣扎。” 小沈辞扭过头瞪他,“你这是趁虚而入。” 江也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屁股上,“这主意不错。可惜上次你本体虚弱时我没把握住机会,不然非得好好体验几回。” “你......简直无耻!”小沈辞耳尖瞬间通红。 江也低笑着系好鞋带,把骑行镜挂在他胸前,“沈长老,我发现你现在反应快多了嘛。怎么,是懂得多了?” 小沈辞冷着眸子睨他,“果真是变泰。” “这你可说错了。”江也一把将人抱起往楼下走,在他嫩乎乎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这份殊荣横跨两界,唯你独享。” “......滚!” 小沈辞怒目而视,江也挑眉提醒,“别乱用灵力哦。”随即朝走廊扬声喊道:“妙妙,出发,保护世界去。” “来了来了!”唐妙妙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跑出来,“都准备好了,也哥、沈老师,我们出发!” 三人循着APP上的标济一路追寻,先后经过孤儿院、老旧居民区、信访接待处...... 江也带着小沈辞和唐妙妙,站在润安市肿瘤医院住院部的台阶下。望着门口那团凝实如墨的邪气旋涡,江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幽煞’,倒是专挑苦难的软柿子捏。这里,确实是个‘滋养’它的好地方。” 唐妙妙微微蹙眉,看着住院部门口进出的人群。时不时便有一缕细微的黑气从行人身上溢出,汇入那巨大的旋涡。而每一个从邪气旁走过的人,脸上的阴郁都似乎更沉重了几分。 “这里的人......已经够绝望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忍,“它居然还要在这里......” 小沈辞目光冰寒,他抬手布下结界,将邪气聚集点与现实强行剥离。接着,肉乎乎的小手抬起,冰蓝灵力自掌心奔涌而出。黑色的旋涡来不及挣扎便被彻底冰封,随即他五指猛地收拢—— “砰!” 冰霜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住院部门口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却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江也看着飞舞的冰晶,眼神锐利,“孤儿院、走投无路的底层、重症病人......现在,不用等他们上报,我也能推测出其他几个据点了。” 唐妙妙轻轻叹了口气。江也和沈辞同时看向她,她连忙摇头,“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憔悴的病患和家属,“苦难,好像总是盯着已经受苦的人。” 江也的视线依旧锁定着住院部那扇沉重的大门,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冰冷, “因为大多数犯罪者,骨子里都遵循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他们选择弱者,是因为这能最大化他们的‘成功率’和‘控制感’——通过迫害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来短暂地忘记自己在这个社会结构里,本身也是个失败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如同冰锥,“这不是力量。这恰恰证明了,他们才是真正的懦夫。” ...... 城郊废弃纺织厂。 雨水将锈蚀的厂牌冲刷得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的轮廓。仓库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 一个男人被以一种扭曲而虔诚的姿势捆邦在生锈的铁椅上,垂着头,双臂被反剪在椅背后方,构成了一个近乎祭品般的姿态。他周围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粘稠的液体绘制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复杂阵法,线条蜿蜒诡谲,在从破窗透进的微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吱嘎——” 破旧铁门被推开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寂静。 “看吧,我就说没什么好怕的。”为首的女生率先走进来,得意地转过身对同伴们说,“这地方居然还有灯。稍微收拾一下,当我们的秘密基地绝对好用!” “小、小晴......”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声音发颤,手指向仓库中央,“那......那是什么?好像......是个人?我没戴眼镜,看不太清......” “怎么可能有人啊。”小晴不以为然地笑着转身。 “别动!小晴别回头!”站在最后的男生突然厉声喝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已经晚了。 小晴疑惑地眨了眨眼,整个人已经完全转了过来。她的视线掠过空旷的水泥地,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仓库中央的景象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反复撞击、回荡...... 第119章 献祭 城郊废弃纺织厂。 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警车的红蓝灯光将锈蚀的厂牌切割成明暗碎片。 秦骁站在仓库门口,望着中央那诡异的一幕——惨白的临时照明灯从上方打下,正好将死者笼罩在光晕中。男人垂着头,目光仿佛凝固在自己的胸膛上...... “砰——” 车门关闭声响起。秦骁回头,正看见江也抱着个孩子,带着唐妙妙钻过警戒线。他眉头一拧,将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快步上前,“站住!对对对,就是你,江大医生,给我站住。” 江也皱眉回头,“什么事?” “什么事?”秦骁朝他怀里的孩子抬了抬下巴,“我先不问这孩子哪来的。你就说,带个孩子进命案现场,合适吗?” 唐妙妙赶紧凑近,压低声音,“秦队,这是沈老师。” 秦骁一愣,低头看向趴在江也肩头的幼童。小沈辞恰巧抬起头,那张与沈辞别无二致的小脸板得一本正经,朝他点了点头,奶声招呼,“秦队。” 秦骁嘴角狠狠一抽,抬头瞪向江也,“老狐狸,你修的什么邪门道行?我只听说过把人榨干的,没听说过能把人榨小的!” 江也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让开。”他朝仓库内瞥了一眼,“里面什么情况?” “很诡异,你自己看吧。”秦骁侧身正要带他们进去,身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站住!” 顾淮快步上前拦住三人,目光扫过江也怀中的孩子,眉头紧锁: “江医生,这是命案现场。你觉得带着孩子进来,合适吗?” “......” 小沈辞抬头,正要和顾淮打招呼,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地面上那个暗红的阵法上。他小小的眉头骤然紧锁,奶声里带着与外表不符的沉凝,“献祭。” 顾淮眉头一皱,回头看向身后,“幽煞?” “嗯。”小沈辞应了一声,扯了扯江也的衣领,“过去。” 江也点头,顾淮侧身让开,一同走了过去。秦骁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不拦了?” 顾淮斜他一眼,“怎么,在你眼里,我很蠢?” 秦骁立刻赔笑,“哪能啊!在我心里,你就是大聪明,是我的贤内助。” 肖婷见几人过来,立刻起身,“秦队,副队,江医生,唐助理。”她的目光扫过江也怀中的小沈辞,微微一顿,这孩子,和沈助理也太像了。 秦骁看向她,“怎么样?” “失血过多致死。”肖婷回头看了眼死者,唐妙妙疑惑道:“可他身上......几乎没有血迹啊?” “是没有。”肖婷转向唐妙妙,“唐助理,你抽过血吗?” 唐妙妙微微一怔,眼睛瞬间睁大。肖婷走过去蹲下,轻轻拨开死者的外衣,“凶器很可能是一种特制的空心探针或留置导管,直径可能小于1毫米。手法非常精准,直接刺入贵要静脉。” “由于静脉压力很低,加上凶手可能使用了抗凝剂防止针孔凝固,拔出后几乎没有血液外渗。这个小小的点状伤痕,在尸梯逐渐冰冷后,会收缩得更加不明显,就像个细微的毛孔或旧的注射痕迹。” 江也小心避开地上的纹路,上前蹲下。死者胸口的确有一个极小的针眼。“有几处伤口?” “目前只发现一处。”肖婷起身,“凶手甚至可能使用了皮肤消毒剂——创口周围太过‘干净’了。” 秦骁看向地上的阵法。老陆从一旁走过来,“秦队,是血液混合了一些红色粘稠物。但血液是不是死者的,还需要进一步化验。” “死者身份清楚了吗?”秦骁问。 “刚出来。”顾淮打开平板,“郝有为,四十一岁,是一名听障人士。” “听障人士......”江也看向那具低垂着头的尸梯,声音沉了下去,“那么地上的血,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他环视了一圈仓库,最后目光落回死者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冰冷,“他被绑在这里,能看见,却说不出,也听不见。” “凶手把那根冰冷的针管刺进他的静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顺着那根细小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出去,流进地上这个恶心的图案里。” “他听不见血液流淌的声音,听不见仓库外的风声,甚至听不见自己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唯有视线里那不断蔓延的、属于自己的暗红,在无声地宣告着生命的终结。在永恒的寂静中,清醒地、无助地感受着温度一点点离开身体,等待着注定的死亡。” 江也的话音落下,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秦骁和顾淮的脸色铁青,唐妙妙下意识捂住嘴,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人如此绝望!” 小沈辞的眉眼紧紧蹙起,他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阵法,奶声里带着寒意,“因为极致的绝望,对它而言是最上等的祭品,上好的养料。” 肖婷和陆明闻言,惊讶地看向这个语出惊人的孩子。江也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语气带着无奈的警告,“安静点。带你进来已经违规了,让你少看点《柯南》就是不听话。再乱说话,等你哥回来收拾你。” 小沈辞皱眉趴在江也肩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若非场合不对。” 江也挑眉,又是一拍,“听到没?” 小沈辞把头埋进江也的肩膀,声音从牙缝挤出,“......知道了!” “行了,都动起来。”秦骁挥挥手,驱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尸检和化验尽快出结果。老胡,你带人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老顾,我们在这附近再转转。” 说着,他回头一把拉住江也的胳膊,“江大医生,你也别闲着——跟我们一块儿去。” 工厂外,秦骁仔细勘查着墙角的痕迹,顾淮转身看向小沈辞,问道:“之前不都是通过影响人的心智来犯案吗?这次怎么这么直接?” 江也眸光一凛,“是我们的反击打乱了他们收集负面能量的计划。所以......”他望向仓库方向,“他们选择了更‘高效’的方式。这次动手的,应该就是我之前推测的——‘幽煞’在这边建立的组织,那些忠于它的信徒。” 正文 第86章 秦骁嘴角一抽,“这团黑不溜秋、玩弄人心的玩意儿,居然还有信徒?真是什么邪门玩意儿都有人拜。” 小沈辞稚嫩的嗓音里透着寒意,“自古以来,从不缺以恶为信仰,主动追求黑暗力量之人。” 江也点头,声音沉冷,“还有一部分人,因现实不公而对秩序失望,便将信仰寄托于更大的恶。他们妄想用残暴撕毁现有社会的‘假面’,建立所谓新秩序,甚至觉得为此牺牲特定群体是天经地义。” “这么‘伟大’?”秦骁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不献祭自己?” “因为他们自诩为新秩序的建立者,”江也的声音里带着讥讽,“而被献祭的,在他们眼中都是‘无用之人’。”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这真是为了积蓄能量……” 四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小沈辞压低声音,接上了未尽之语: “那就一定会有第二个祭品。” 第120章 钓鱼 市局,张正国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面前三人,“我是不是对你们刑侦队太宽容了?” 秦骁上前一步,“张局,这起案件只是开始。如果放任,类似的案件,绝不会只在润安发生。” “依据呢?”张正国抬眼,“就凭推测你要我上报?我拿什么写报告?说秦骁能未卜先知?” “张局,”江也上前一步,语气冷静专业,“从犯罪心理学和斜教组织行为模式来看,这符合典型的仪式性献祭特征。犯罪者通过这种特定仪式获取心理掌控感和组织认同感,这种精神刺激具有成瘾性。从行为强化理论来说,初次得手后必然会产生重复犯罪的冲动。” 他微微停顿,让张正国消化这些信息,“更重要的是,这类有固定仪式感的连环犯罪,往往伴随着组织的内在需求——可能是巩固信仰,也可能是向更高层级证明价值。所以这绝不可能是单次作案。” “但现在只有这一起!”张正国拍案而起,“而且这起案件还没侦破,凭你几句心理侧写就要升级案情?你以为公安机关是你们江家开的?” “嗡——” 秦骁手机震动,他皱眉接起,“说,老胡。” “秦队,东区烂尾楼发现命案,地上......也有那个阵法。” “操!”秦骁把手机拍在办公桌上。张正国瞪眼,“你骂谁?” “我骂这操蛋的流程!”秦骁怒道,“现在第二起了!还要等?难道要等凑够人数才上报?有了专业研判为什么不能提前布防?您老看看电影里都是怎么演我们的,事后警察!” 他一拳砸在桌上,“我当警察是为了救人,不是来收尸的!” “秦骁!”顾淮上前拉他。 “别碰我!”秦骁甩开手,抓起手机看向顾淮,“愣着干什么?出现场!” 经过门口时,他狠狠踹了脚门板,对着走廊吼道,“看什么看!你们部门很闲?再盯着看全调来刑侦当跑腿!” “......”张正国重重坐回椅子,“看看这臭脾气。” 顾淮看了眼仍在震动的门框,“张局,我们先去现场。” “顾淮,你说你当初多稳重个人,我调你过来管着他,你怎么就被这疯狗带偏了。”张正国瞪向他,“我也懒得让你盯着他了。加班把两起案件的并案报告给我弄出来。” 他转头瞪向江也,“还有你,把案情分析报告立刻整理出来。一个个光会催我办事,材料不给还敢骂人,到底谁是局长?” 江也轻笑,“您多包涵。毕竟我们三个,都是您亲自挑来的。” “想到这个我更来气!我现在就想回到过去掐死当初的自己!”张正国挥手驱赶,“还站着干什么?滚!再不走那条疯狗又要在走廊里狂吠了。” 话音未落,秦骁的吼声已从走廊传来,“江也!顾淮!你俩在里头给张大局长演二人转呢?立刻给我滚出来出现场!” 张正国嘴角抽搐,“赶紧滚!” ...... 东区烂尾楼,唐妙妙见到江也立刻迎上前。江也从她怀里接过小沈辞,眉头微蹙,“怎么没等我一起?” “你们不是在张局那儿开会。”小沈辞的目光锁定在地面的阵法上,“我便随老胡先来,想看看能否寻得线索。” “这类案件,除非在作案时当场抓获,否则现场必然被精心处理过。”江也抬眼望向空地中央——一个妇女被绑在椅上,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她侧耳的方向立着个水滴计时器,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坠入下方容器,在死寂中敲击出令人心悸的节拍。 “马丽梅,四十岁,视障患者。”肖婷小心避开地上阵法走到秦骁面前,“秦队,作案手法与上个案子完全一致。” 唐妙妙不忍地别开眼,“太残忍了......” 秦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妈的,现在连嫌疑人的边都摸不着!” 顾淮转向江也,“你说这是信徒所为,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百。”江也道。 顾淮垂眸,认真的思考着什么,江也的目光扫过顾淮,“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是一群行事冷静、心理素质极强,甚至具备专业知识的疯子。”他打量着顾淮紧绷的侧脸,“副队,想用常规手段去挑战他们的信仰体系,对你非明智之举。” 秦骁闻言,一肘顶在顾淮腰侧。顾淮吃痛瞪他,却听秦骁冷声道:“副队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前是文职出身?” “润安警校射击纪录保持者是我。” “除了射击和理论课,格斗等项目全是及格线。”秦骁逼近一步,“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随时把你调离刑侦队。” “不过副队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江也忽然轻笑。 秦骁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又想干什么,你刚才可说了,这不是明智之举。” “我说,对副队不是明智之举。”江也眸光渐深,“既然追查困难,不如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我刚说完禁止擅自行动!”秦骁低头看向小沈辞,“你能不能管管......” “此计甚妙。”小沈辞奶声应道。 秦骁嘴角抽搐,顾淮却颔首认同,“确实,你来,成功率更高。” 秦骁转身走到废墟边缘,烦躁地点了支烟。转念想到江也身上那些小仙君特制的护身法器,还有这位正主亲自盯着…… 罢了,随他们去吧...... 次日,下午六点,《深度对话》演播室 柔和的灯光流淌在演播室内,唐妙妙抱着小沈辞站在导播台后方,小声说:“沈老师你看,灯光下的也哥是不是帅得和平时不一样?” 江也从容地坐在访谈沙发上,姿态舒展却自带专业气场。小沈辞唇角微扬,清亮的眼眸里映着台上人的身影,“是不一样。” 但是,都一样帅! 电视机前,温知意早已守候在屏幕前,看着镜头里俊朗的大儿子,眼里满是骄傲。江承远在她身旁坐下,眉头微蹙,“三十岁的人了,行事还这么高调,一点也不懂得收敛。” “这哪里高调了?”温知意瞥了丈夫一眼,“小也本来就是靠实力说话。你要是看不惯太阳发光,那只能自戳双目了。” “知意,我……” “闭嘴。”温知意毫不客气地打断,“小也的采访开始了,我现在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江聿唇角微扬。江承远抬眼看他,江聿立刻敛起笑意,若无其事地转向电视屏幕。 演播室内。 主持人面带职业微笑,“江教授太谦虚了。”她瞥了眼提词器,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看向江也,“江教授作为市局的心理犯罪顾问,参与侦破过不少大案要案。不知道对最近备受关注的‘魔法阵杀人案’,您是否也有所参与?” 主持人念出提词器上的问题时,内心已在苦笑——这是谁写的问题?公安系统尚在侦办的案件,哪个节目敢深入追问? “魔法阵杀人案?”江也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这个名字倒是很新颖。没错,我确实在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工作。” 主持人微微一愣,完全没想到江也会如此直接地承认参与调查,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个问题是被允许讨论的。 她立即调整状态,顺势问道:“目前这个案子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不知道江教授对此有什么看法?” “看法?”江也唇边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群内心扭曲的失败者,因为在现实中找不到存在价值,于是幻想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强大存在作为精神寄托,又不知从哪儿学来些不伦不类的仪式,自以为是在为这个莫须有的信仰贡献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加明显,“听说,他们信奉的这个存在,叫做‘幽煞’?” 江也突然笑出声来,在主持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优雅地止住笑声,微微颔首,“抱歉,只是觉得实在太可笑了。究竟是多么幼稚的一群人,才会取出这么中二的名字,还把它奉若神明?”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说实话,我很好奇幕后那位‘导师’的品味。到底是经历了何等的人生挫败,才需要用这种肤浅的符号,来吸引那些同样可悲的信徒?那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利用人性弱点的小把戏,只能骗骗那些心智不全的可怜虫。” 江也的目光骤然转冷,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至于这些自称‘幽煞信徒’的人——不过是一群把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当作神明供奉的失败者,一群只敢向弱势群体挥刀的懦夫。” 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坦白说,我鄙视他们,更鄙视他们那可笑的信仰。我会全力协助警方,尽快将这些社会的毒瘤揪出来,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江也唇角微扬,静静地注视着镜头,那眼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好戏开场。 电视机前。 “承远,你看小也多帅啊!”温知意兴奋地摇晃着丈夫的手臂,又转头问小儿子,“小聿,你说你哥帅不帅?” “嗯。”江聿笑着点头,却在母亲转回视线后,眉头紧紧蹙起。 江也这番言论明显是故意的,他在钓鱼! 第121章 如果代价是他,我真的会疯 张正国一把将文件拍在桌上,“胡闹!谁允许他上节目挑衅凶手的?你不是说对方是个组织吗?他江也再牛,能催眠人家整个组织?” 秦骁嘴角一抽,“张局,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具体安排我也不清楚......” “放屁!”张正国指着他鼻子,“你俩凑一块能憋出什么好主意?哪次搞事情不是你俩商量好的?现在跟我说不清楚?堂堂刑侦队长,让市局心理顾问在你办的案子里当诱饵,你说你不清楚?你不清楚老子清楚!” 正文 第87章 “张局......” “闭嘴!”张正国气得胸口起伏,“立刻安排人手保护他。江也要是少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您放心,我把他挂裤腰带上天天带着。” 张正国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收到!”秦骁立正敬礼,随即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张叔,谢谢啊!” “不骂我了?”张正国挑眉。 秦骁赶紧端起茶杯递过去,“哪能啊!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怎么会骂您?您就是我亲叔!” 张正国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滚吧。下次再让我办事,提前把材料备齐。” “遵命!” 秦骁关上门,对等在外面的顾淮抱怨,“我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为什么挨骂的总是我?” 顾淮淡淡瞥他一眼,“这要归功于你平时树立的鲜明形象。” “什么形象?英勇无畏?足智多谋?”秦骁挑眉,“还是帅得令人发指?” “你这些错觉从哪来的?”顾淮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吧,全局公认最不守规矩的人。” “......等等!”秦骁追上去,“这谁造的谣?我哪里不守规矩了?查出来我非得......” “张局说的。” “......” ...... 宜居新城别墅内,江也皱着眉看秦骁往自己外套内衬里塞追踪器和录音笔,“我说,这些设备对方第一时间就会搜出来扔掉。还有,你们就不能备点最新型号的?” 秦骁无奈摊手,“没办法,张局的死命令。局里经费有限,江大少您就将就一下吧。”他瞥了眼墙角那几个戴耳机的黑衣壮汉,嘴角抽了抽,“我更想知道,这几位‘黑客帝国’是什么来头?” 江也扶额,“江聿安排的,雇佣兵。” “靠!”秦骁猛地起身,“你们兄弟俩真是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啊!” 江也挑眉,“安心,明面上合规合法。他们都是江氏集团安保部的正式员工,有身份证和正规劳务合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骁一眼,“记得保密。” “......”秦骁瞪他,“老子早晚有一天要被你玩死。”他环顾了一下戒备森严的四周,“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就是要夸张。”江也轻笑,“我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要是警局不派人保护,江家也没反应,反而显得假。” “也是。”秦骁骂了一句,目光转向地上那几个大箱子,“这些也是江聿送的?” “嗯。” 小沈辞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只见他正踩在小凳子上,握着裁纸刀费力地划开纸箱胶带。 秦骁起身正要去帮忙,江也拦住他:“别打扰他。他总忘了自己现在是幼童体型——”看着那双小短腿努力踮起的样子,压低声音,“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可爱!” “你这恶趣味。”秦骁挑眉,“猫崽呢?” “你找找哪个角度最适合录像拍照,她肯定就在那儿。” 秦骁环顾四周,果然在装饰架后方发现了反光的镜头。他走回沙发重重坐下,“搞了半天,最紧张的人居然是我。” 江也轻笑:“没办法,谁让你爱我爱得深沉。” “对对对,”秦骁瘫在靠垫上,“老子每次都被你吓得折寿十年。你布置得这么严密,他们怎么接近你?” 江也拿起桌上的预约登记本晃了晃:“这不是有最方便的见面方式么?” “操!”秦骁猛地坐直,“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来直接和你碰面。” “会。”江也凝视着登记表,目光锐利,“‘信仰’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我侮辱了他们的信仰,把‘幽煞’和他们贬得一文不值——这对他们来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所以......” 他抬眼看向秦骁,声音沉静如冰,“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要我的命。” 秦骁眉头紧锁,“我当初就不赞成你这么干,万一......” “不会有万一。”小沈辞费力地从箱子里扯出一个真空压缩袋,举刀在包装上划开一道口子,“有我在,绝不会让江也......唔!” 袋中物体瞬间膨胀,将他整个人压倒在地。江也立即上前将人捞起,捏了捏他气鼓鼓的小脸,“玉衡小朋友,我现在很怀疑你的自保能力。” 小沈辞低头审视地上那个柔软的大家伙,“此乃何物?为何会骤然变大?” “小仙君,这叫真空压缩。”秦骁弯腰拎起那个企鹅造型的儿童沙发,诧异地转头,“江聿见过小仙君了?” “并未。”小沈辞看向江也。 “最近这么多事,我哪有机会说这个。”江也话音刚落,手机便弹出江聿的消息: 【儿童城堡,给我小侄子的。】 小沈辞盯着屏幕,奶音带着怒气:“江也!你怎么给江聿说的!”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江也迅速回复质问,对方很快发来新消息: 【你上次不是说有好大儿了?】 江也把手机递到沈辞面前,“看,是给毛球的。”他回头望了眼堆成小山的纸箱,又打量了下空旷的客厅,低头对怀里人轻笑,“不过......你也可以玩。” “不要!” 五分钟后,唐妙妙拿着图纸指挥四名雇佣兵组装儿童城堡,秦骁则和江也在后院铺设火车轨道。看着身旁的迷你火车头,秦骁忍不住腹诽,这画面要是让张局看见,自己免不了又要挨训。 “你说你又是贬低他,又是研究声波对付他。”秦骁压低声音,“‘幽煞’没把你拉进黑名单置顶?” 江也组装轨道的动作未停,“我怀疑你的职业敏锐度。早就被盯上了,忘了之前那些送人头的邪修?” “他现在不动我,不是不想,是不能。”江也朝坐在火车驾驶座的小沈辞抬了抬下巴,“罩着我的人,很厉害。” “嘟——!” 火车喇叭突然鸣响,小沈辞被吓得一颤。江也忍俊不禁,“刚夸完你就拆台?” “此物......甚怪。”小沈辞蹙眉,手还停在车头操作面板的按键上。 江也走过去调整按钮,“玩熟了就不怪。到时候给你买几辆遥控跑车。” “本君并非幼童。” “是是是,你不是。”江也低头继续固定轨道。秦骁用扳手敲了敲螺丝,“这明晃晃的陷阱,如果‘幽煞’约束信徒不来找你,这局不就白摆了?” “不会。”江也手中的木槌精准敲下接头,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信徒和执行者不同。信徒里最不缺的就是偏执的疯子,我要的,就是疯子。” 秦骁看向他:“我看你也像个疯子。” 江也抬头望向还在研究火车操控杆的沈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如果代价是他,我真的会疯。” “什么?”秦骁问。 “没什么。”江也皱眉看他,“你这行动力太差了,怎么才拼这么点。” “你快,你行动力强行了吧。”秦骁没好气地瞪他,心里暗骂:靠,明明都在说话,这人什么时候拼了这么多。 坐在火车头里的小沈辞,将江也方才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他垂下眼眸,指尖轻抚过冰凉的操控杆。 笨蛋,有我在,你永远不必疯! 第122章 这脾气,倒是一点都没跟着缩水 江也刚结束一位客人的咨询,略显疲倦地揉了揉后颈。为了给“幽煞”的信徒制造接近的机会,他将每日的咨询预约从两位增加到了五位。连续五天,预约表天天排满,工作量几乎翻倍,却始终没发现任何信徒的踪迹。 “咚咚咚——” 唐妙妙推开门,“老师,下一位预约的刘女士到了。” “请她进来吧。”江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再次被推开,一位打扮精致、透着干练气息的女士走了进来。“江医生,你好。”她微笑着递上名片,“我是刘岚。” “刘律师,久仰。”江也接过名片,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刘岚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四周,“江医生这里......真是戒备森严。” 江也淡淡一笑,“他们是警方的人,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保护?”刘岚略显诧异。 江也唇角泛起一丝轻蔑,“毕竟我公开贬低了那个所谓的‘幽煞’和它的信徒。” 刘岚恍然点头,“哦,那期采访我看了。”她疑惑道:“江医生这是在给警方当诱饵?” “谈不上。”江也轻笑,“我只是说了实话。至于那位主持人问的问题……我倒觉得像是在给我下套。” “江医生说笑了,谁敢给你下套。”刘岚笑着随他走到窗边的会谈区。 江也将唐妙妙准备的咖啡轻轻推到她面前,“按你喜好准备的。我助理煮的咖啡口碑不错。” “早有耳闻。”刘岚端起杯子轻嗅,“网上都说,你这里的咖啡是润安一绝。” “不过单为这杯咖啡付咨询费,代价未免高了点。”江也调侃道。 隔壁的独立办公室内,小沈辞和秦骁正透过监控注视着会谈室的一切。唐妙妙端着托盘进来,反手锁上门,将一份文件递给秦骁,“秦队,这是刘岚的详细资料。” “我认识她。”秦骁快速翻阅着,“业内挺有名的律师,打过几场漂亮官司,也是让我们头疼的人物。”他转头看向紧盯屏幕的小沈辞,“怎么样,小仙君?” 小沈辞缓缓摇头:“周身干净,未有邪气沾染。” 秦骁的眉头越皱越紧:“五天了,没有新的祭品,也没人上门寻仇……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唐妙妙思索片刻,“没有新的祭品,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提高了警惕,也哥划出的重点区域也加强了巡逻。再者,他们的主要目标可能已经集中在也哥身上。至于也哥这边......”她犹豫了一下,“会不会除了预约难抢,还有个原因是......也哥的咨询费太贵了?” “......”秦骁愣了一下,“他收费多少?” “一小时一万二。上门服务的话两万每小时。” “靠!”秦骁瞪大眼睛,“我就说他客户不多,哪来这么多钱......这该死的资本家!”他指着屏幕上正在闲聊的两人,“他就这样聊聊天,赚了我一个月工资?” 唐妙妙善意提醒,“秦队,也哥在市局的特聘专家津贴......本来就比你高。” “靠!” “此人不对。”小沈辞冷声打断。秦骁立刻凑近,“哪里不对?” 小沈辞盯着屏幕,“她已逗留十分钟,仍在闲聊。既然江也收费如此昂贵,她不该这般挥霍时间。” 秦骁猛地警醒,“有道理!” “那个......”唐妙妙小声补充,“沈老师、秦队,你们觉得也哥的外在条件怎么样?” 小沈辞耳根微红,轻轻点头,“甚好。” “人模人样的,勉强能跟我平分秋色吧。”秦骁挑眉。 正文 第88章 唐妙妙指着监控画面:“所以这也很正常。经常有女客户愿意砸钱,就为了和也哥聊聊天。这也是他难约的原因之一。” “......”小沈辞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秦骁看着孩子气鼓鼓的侧脸,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早说了他是狐狸成精。这妖精读了书有了文化,更加祸国殃民。” 监控视频里,刘岚舒展眉宇笑了起来,“怪不得我朋友推荐我来找你,江医生,和你聊天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江也报以微笑,“能为你分忧是我的荣幸。” “唉,最近接了个案子,虽然胜诉了,但赢得很憋屈。罪名是成立了,可判决不痛不痒。”刘岚轻叹,“看到当事人失望的表情,我心里特别难受,却又无能为力。法律是有上限的,我已经尽力了。” “有时候会觉得,努力这么久却换来这样的结果,真没意思。”她望向江也,“江医生应该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吧?” “当然。”江也颔首,“这是很正常的心理过程,你不必过于自责。你感到不忍,正说明你本性善良;你全力以赴,是因为恪尽职守。至于法律的上限——法律从来不是静止的,它也在不断修正进步。我们需要给它一些时间。” “我明白。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刘岚揉了揉太阳穴,“但每次都会消沉好几天,忍不住质疑自己学的法律,质疑这个社会,甚至质疑自己坚持的意义。” 江也理解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每个人都会在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时,思考自己坚持的价值。” “是啊。”刘岚举了举咖啡杯,“不过我们还算幸运,至少温饱不愁,偶尔还能奢侈一下。” 江也笑着举杯回应。监控室里的秦骁忍不住吐槽,“操,真就纯聊天?这钱也太好赚了!早知如此我还当什么刑警......” 唐妙妙打量着他,“秦队,这种‘斯文败类’的精英气质你真没有。是吧沈老师?” 小沈辞冷眸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唐妙妙一怔——她竟从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出了杀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心里一咯噔,也哥怎么和刘岚坐一边去了?这是在......加微信? 等等!也哥怎么会加私人微信?不是都让客户联系工作号吗? “沈老师,”唐妙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沈辞的神色,“也哥他应该是......” “他必是察觉了异常。”小沈辞冷声道。 “嗯嗯嗯!”唐妙妙连连点头。秦骁揉着腰直起身,挑眉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就是聊得投缘想交个朋友。刘律师在年轻律师里也算个人物,长相气质又......” 唐妙妙一肘击在秦骁腰侧,趁他吃痛时赶紧把人推开,对沈辞赔笑:“沈老师,也哥不是秦队这种肤浅的人。” “我知。”小沈辞眸光冰寒。 唐妙妙暗自扶额——你嘴上说着知道,可这满屋子的醋味都快把监控屏腌入味了啊! 送走刘岚,江也信步走进唐妙妙的办公室。唐妙妙抬头就瞪了他一眼,江也挑眉,“莫名其妙瞪老板,是嫌奖金太多还是工资太高?” 秦骁迎上前,“发现什么异常?” “目前没有。”江也摇头。 小沈辞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江也若有所思地补充,“不过,她确实在试探我。” “好,我安排人盯住她。”秦骁刚要转身,江也立即拦住,“先别打草惊蛇。”他晃了晃刚加好友的手机,唇角一勾,“况且,如果她真是条大鱼,你手下那些人恐怕应付不来。” 秦骁瞥了眼面色冰寒的沈辞,对江也挑衅地扬眉,“哟,你能搞定?” “当然,我很擅——”话音未落,江也倒抽一口冷气,扭头看向唐妙妙,“你掐我干什么?” 唐妙妙拼命朝沈辞的方向使眼色。江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终于注意到沈辞难看的脸色,连忙上前将人抱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沈辞别开脸,“看太久监控,困了。放我下去,我要休息。” “今天工作结束了,我陪你上去。”江也抱着他转身上楼。秦骁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发笑,唐妙妙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猫崽你干什么!” “让你期付沈老师!” 江也抱着小沈辞回到卧室,将人轻轻放在床边,蹲下身与他平视。把刚才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后,他忽然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我的小仙君......这是吃醋了?” 小沈辞猛地转回头瞪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可配上这张肉嘟嘟的稚嫩脸蛋,紧抿的嘴唇和蹙起的小眉头,非但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像只被惹毛的奶猫。 江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笑得更欢,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小沈辞静默地注视着他,眼底的怒意渐渐沉淀,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突然—— 江也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被“拔地而起”,下一秒便被干脆利落地丢在了走廊上。 “砰!” 房门在他面前狠狠甩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三晃。 “......”江也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 这分身是变小了,可这脾气,倒是一点都没跟着缩水! 第123章 我可没这种中二爱好 从江也在节目上公然挑衅“幽煞”信徒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十天了。除了刘岚又来聊了一次天,便再无异动。 原本密集巡逻的警力渐渐撤回,前几日还闹得满城风雨的“魔法阵杀人案”,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便迅速淡出了公众视野。街头巷尾,人们又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新的八卦...... 破败的巷子里,墙面开裂,蛛网密布。一个中年男子拖着装满塑料瓶的蛇皮袋,独自摸索在凹凸不平的漆黑小路上。他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仔细看去,他的双手都没有小臂,蛇皮袋只能用麻绳勉强系在残臂上。 “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受苦的。”一个幽冷的声音突然从岔路深处传来,“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男子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谁?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吼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最近的命案,慌忙加快脚步,蛇皮袋在坑洼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呵。”那声音带着讥诮,“你辛苦一天捡的破烂,还不够人家喝杯咖啡。” 男子惊恐地回头瞥了一眼,终于扔下袋子狂奔起来。可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现几块较大的石块,他看不清路面,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失去双手的他挣扎着用腰力撑起身子,忍痛哀求,“大哥,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这时,一个披着斗篷的高瘦身影从岔路现身,惨淡月光勾勒出他嶙峋的轮廓。 与此同时,另一道脚步声从身后逼近。戴着帽子的男人停在乞讨者身后——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他身量高挑,双腿笔直修长,体态利落匀称。 乞讨者颤抖着回头,瞳孔因恐惧剧烈收缩。那人蹲下身仔细打量他,忽然抬头朝斗篷人扬声道:“就你一个?” “当然不是,他们......”斗篷人猛地顿住,“你的斗篷呢?” “斗篷?”秦骁一把扯下帽子,露出嗤笑,“老子可没这种中二爱好。”他指尖按下对讲机通话键,“听到没?还有同伙。把方圆五里所有路口给我封死,今晚非得抓了这几只耗子!” “警、警察?”乞讨者愣了两秒,突然连滚带爬躲到秦骁身后,残臂紧紧抱住他的裤腿,“警察同志!救救我啊!” 秦骁被扯得一个趔趄,扭头看着瞬间找到“掩体”的乞讨者,嘴角狠狠一抽, “大哥,你这动作......还挺麻利啊?” “小心!” 顾淮的声音从身后炸响,他猛地扑上来抱着秦骁向侧方翻滚。子弹擦着衣角社入墙面,溅起一串火星。 “嘶——”顾淮按住手臂旧伤,锐利的目光扫向旁边巷口,“有埋伏,对方持枪。” “妈的。”秦骁拔枪上膛,骂了句脏话,抬手就对着正要逃窜的斗篷人腿扣动扳机,“老子最恨别人动我的人,趴好,再动我给你一梭子。” “......”顾淮皱眉看他。秦骁回头挑眉,“副队,你当年射击冠军的证书没掺水吧?” “没有。” “好。”秦骁扯出个痞气的笑,“这位置够隐蔽,你守着群众。”话音未落已如猎豹般窜出。 顾淮伸手只抓到空气,“秦骁!回来!” 他咬牙拨通电话,“那头倔驴又冲进去了!你们到哪了?” “到了,放心,他死不了。”江也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背景里还伴着奶声奶气的念诀声。他低头看了眼正在结印的小沈辞,语气轻松,“他在布阵,小孩子动作慢了些,放心,一个也跑不了。” 巷内,子弹呼啸着社向秦骁,却在触及他前诡异地偏转方向。秦骁趁机近身一记重拳砸在枪手腹部,“真当刑侦队长是莽夫?没点底牌敢这么冲?” 反手又是一拳砸向对方下颌,“老子的副队旧伤还没好全,你们倒会挑时候!” 斗篷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秦骁动作微滞——女的? 他毫不犹豫地扯紧对方帽檐裹住头脸,管他男女,袭警就是袭警!第三拳即将落下时,斗篷人突然撕凯一张符篆,黑雾如毒蛇般扑向秦骁—— “嗡!” 地面骤然亮起冰蓝阵纹,黑雾在触及秦骁前瞬间湮灭。所有斗篷人如同被巨石砸中一般,重重摔在地上,无法自行起身。 小沈辞衣袂飘飘地落在巷口,朝身后伸出小手,“抱。去寻秦骁。” 江也俯身将人稳稳托起,眼底漾开笑意,“遵命,我的仙君大人。” 警笛声划破夜空,四名穿着斗篷的人被依次押上警车。被救下的中年男子躺在救护担架上,挣扎着想下来,“我真没钱,去不起医院啊!” 秦骁上前拍了拍他,“摔得挺惨的,去吧,警队给你报销。” 男子一听,立刻安心躺好,“警官,您人真好。” “知道知道,快去吧。”秦骁转身回到顾淮身边,语气轻快,“完美收队。” 顾淮冷眼扫他,“你违规了。按规定应先警告,若歹徒反抗再开枪。” “我警告了啊!”秦骁看向顾淮,理直气壮,“你这不是有伤在身嘛,我看他动了,怕他袭击你。” 顾淮的目光又落向那个被秦骁揍得鼻青脸肿的女人。秦骁立马解释,“她帽子遮着,我怎么知道是女的,再说了,她先袭击我的!真的,还撕了张符,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 老陆押着那名被击中的“信徒”走过来。那人在秦骁面前停下脚步,阴恻恻地开口,“你们不过是运气好,猜中了而已。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正文 第89章 “猜?”秦骁摇头,“那你可猜错了。我带着一整个支队在这儿堵你,你跟我说是猜?” 信徒微微一怔,诧异道:“你们知道?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很简单。”江也顺手把沈辞头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彻底挡住他的脸,“你们在等我们松懈,我们,自然也在等。” “至于位置么......”他凑近了些,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过信徒微微收缩的瞳孔,“邪气的献祭,选址很讲究吧?终年不见阳光,地脉阴寒,最好是背阴的山坳、废弃多年的深井,或者连杂草都长不旺的乱葬岗……” 他踱了一步,语气带着洞穿一切的讥诮。 “更重要的是,‘人气’不能旺。活人的生机、家庭的烟火气,甚至是工地上的喧嚣......这些蓬勃的‘生发之气’,就像阳光照进浓雾,会让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邪气无所遁形。所以,学校、医院、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这些代表着‘秩序’、‘希望’与‘救赎’的地方,其自然形成的正向气场,对你们而言,就是天然的禁区,触之即死的毒药。” 信徒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江也猛地停下,再次逼视对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看来你们的人果然成功接近过我了。他是回去了,可是,我会啊?你们就没想过,人家堂堂漱月君,在九域多少人追他都看不上,偏偏来到这异界就爱上了我,为什么?” 不等信徒回答,江也神色一正,郑重宣布: “因为我天赋异禀,天之骄子,天生我才!” 小沈辞面无表情地把脸埋进江也怀里。旁边的秦骁嘴角狠狠一抽——操,这种时候都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些话明明全是小仙君前两天说的! “你这些天,是在布局?”信徒愣了一瞬,“你在做戏给我们看?” “不然呢?”江也挑眉,“你们真以为我天天加班,是为了等你们上门接近我?我说看不上你们和那什么‘幽煞’,可不是为了激将——那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闭嘴!”信徒勃然变色。话音未落,老陆已一脚踹在他中弹的小腿上。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江也面前,老陆面不改色,“不好意思,腿抽巾了。” 江也垂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你看,条件如此苛刻,极阴之地,避阳之所,断绝人迹,还要避开所有积极的气场。”他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把这些条件像筛子一样,往城市地图上一套——”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确认键。 “——能同时满足所有条件的角落,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你们是藏在暗处,但也把自己困进了我早已标注好的、为数不多的‘牢笼’里。所以,下次,”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依然能像今天一样,找到你们。” “哈哈哈哈!”信徒突然仰头狂笑,“你以为你赢了?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罪恶的世界,本就该由罪恶主宰!你们动不了吾主分毫,赢不了的......赢不了的!”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收声,脸沉了下来,幽深的目光死死锁住江也,“你知道吗?万年前,为了彻底封印吾主,那个人献祭了自己,才换来了九域这万年的安宁。” 江也的瞳孔骤然收缩,抱着小沈辞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靠着江也的小沈辞眸色微沉。 信徒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勾唇露出一个扭曲而了然的笑容。 “如今是他,你......舍得吗?” 第124章 护住我们共同在意的人 秦骁眉头紧锁,一把将那信徒从地上提溜起来,“叽哩哇啦的,一张臭嘴胡咧咧什么?还万年前?万年前的事跟万年后有半毛钱关系?” 顾淮颔首,站到秦骁身侧,声线平稳却带着力量,“我们有句古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与你们所信仰的那个存在最本质的区别在于,人类始终在前进。” “听见没?万年,都够多少个三十年了!”秦骁把人往老陆怀里一搡,“把这搞封建迷信的神经病给老子押回去,看严实了!” 小沈辞趴在江也肩头,用软乎乎的奶音轻轻拍着他的胸口,“江医生,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江也脸色沉郁,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警戒线。秦骁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又烦躁地停住,狠狠抓了把头发,“操!” 他扭头看向顾淮,“老顾,你说......他刚才是不是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顾淮点头,“他比谁都明白。只是正因为太爱,所以哪怕一丝恐惧,也会被无限放大。即便是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绝不敢赌。”他叹了口气,随即语气又带上几分锐利,“不过放心,有沈仙君在。而且,江也本身也没那么脆弱。我倒觉得,‘幽煞’选择挑衅他,会是个非常糟糕的决定。” 秦骁倒吸一口凉气,他龇牙咧嘴,搓了搓胳膊,“是这么个理,但是老顾,你突然念起偶像剧台词,什么‘太爱’、‘绝不敢赌’......太吓人了。” “你可以选择不听。”顾淮白了他一眼,径自走到警车旁拉开彻门,扬声道:“所有人,收队!回局里!” “嘿!”秦骁赶紧追过去,“到底你是队长还是我......” 话音未落,顾淮已“嘭”地关上彻门,从车窗探出半张脸,“你是,这次的结案报告,你自己写。”说完便对旁边的警员吩咐,“开彻。” 眼看着警车毫不留情地驶离,老胡从后面那辆车探出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秦队,副队不要你了,要不......您屈尊坐我这辆?” “......”秦骁眉梢一挑,皮笑肉不笑,“笑笑笑,今晚全体加班,通通别想跑!” 回到车上,江也刚把小沈辞在后排安顿好,一只小手就拽住了他的衣角。 “江医生,”小沈辞仰起脸,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你的心魔又犯了?” 江也动作一顿,干脆关上彻门,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他的视线。“沈辞,”他声音低了几分,“我确实有点怕。” “怕什么?”小沈辞语气笃定,“我不会让我们有事的。这件事,你只能相信我,懂吗?” “这么霸道?”江也眉头一挑,看着他稚气未脱却一脸严肃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这表情真不适合你现在这样子。”他指尖轻轻蹭过小家伙的脸颊,语气转而低沉,“烦是有点烦,但谁让我心烦,我必定加倍讨回来。” 他脸色微沉,切入正题,“你能和本体传递信息吗?” 小沈辞微微点头,“能让他感应到我的念头,但现在不行,本体还在闭关关键期。”他顿了顿,“你有事?” “嗯。”江也颔首,“让他留意九域是否有什么异动。我怀疑他们在这边搜集能量,根源可能在九域。” “我也这么想。本体这次回去,本就打算再探赤霄宗。” “快一个月了,他那边进展如何?”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感应到,应该快出关了。”小沈辞解释道,“这份传承,换作旁人,单是吸收第一道,恐怕就要三五年;第二道更为霸道,耗时更久。” 江也眉头紧锁,“可你只用了一周......你是强行吸收的?会不会损伤根基?” 小沈辞立刻抬眼瞪他,“在你眼里,本君是这般胡来之人?” “难道不是?”江也反问。 小沈辞语塞,别过小脸,声音低了几分:“......的确是强行吸收的。”他悄悄瞄了瞄江也的脸色,急忙补充,“但我严格控制在自身承受极限之内,以最大效率汲取力量。这般修炼方式,本就对修士大有裨益,我过去也常如此。” “哦?”江也眯起眼凑近。 小家伙赶紧岔开话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即便超负荷强行吸收,也绝无可能这般迅速。我能如此快地吸纳融合,我觉得,只因这力量......本就是属于我的。” 江也眸光一凝,“你上次也提过,那股力量说是助你‘恢复’。” “我让你信我,并非托大,以为自己能强到足以扫清一界邪气。”沈辞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了解我自己。若那位‘言枢’真是万年前与我有关之人,既已付出如此代价,只要尚存一丝余力,就绝不会消沉坐等。他在等我——等我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接过他布局万年的棋局,让‘幽煞’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辞望向江也,心念电转。言枢和自己存在联系,传承中那道记忆里,那个轻唤“阿言”的人应该和江也有关。若真有献祭,献祭者必将魂飞魄散,永无往生。所以,布局者是言枢,而那个献祭的人不是言枢,不是自己,是他! 言枢在等我。等我足够强大,去接住他耗尽万年布下的局,护住我们共同在意的人。 江也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怎么了?” 沈辞立刻摇头,眨眨眼,“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帅!” 江也眉梢一扬,“有本事让你本体回来亲口对我说。” 小沈辞扭过头,“本体明明说过很多次了好吧!”他用小脚轻轻踹了踹江也,“开彻,回家吃宵夜。唐姑娘说了,今晚给我准备了虾仁馄饨。” 江也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我发现你变小了,反而更能吃了。”他拉开彻门回到驾驶座,按下启动键,“当心本体回来的时候,你变得比毛球还圆。” 小沈辞轻哼一声,“不会,我在长身体。” 江也勾唇一笑,“那你会长大吗?” “......不会!” ...... 次日中午,唐妙妙刚把饭菜摆上桌,秦骁就掐着点开门进来,“好香!干锅牛肉!” 江也牵着小沈辞站在楼梯口,挑眉看他,“警犬的鼻子都没你灵。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应该上班?” “是上班啊!”秦骁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幽煞’信徒组织还没铲除,你依然是局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张局说了,你掉一根毛,他扒我一层皮,所以作为负责本案的刑侦队长,我亲自来保护你,这理由充分吧?”他说着就熟门熟路地走进餐厅打开碗柜,“我自己来。猫崽,我的大碗呢?” 唐妙妙没好气地推开他,拿出饭碗给他盛饭,“秦队,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像饿了三辈子似的?吃完再添不行吗?” “那不一样!这儿的饭,食材顶级,厨师顶级!”秦骁拉开凳子坐下,反客为主地招呼,“来来来,都坐,随便吃,别客气啊。” 小沈辞仰头看他,“秦队,审出什么了吗?” 秦骁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点名要见江医生。”他打趣地看向江也,“昨天挨我一枪那个,好像是信徒里的一个小头目,跟上次那个什么‘老师’一样,我感觉都对你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正文 第90章 “别理他。”江也给沈辞夹了一筷子菜,“不说就按流程办,查他们和之前的献祭杀人案的证据,加上袭警、非法持枪,该判就判。” 秦骁咧嘴一笑,“怎么,被昨天那家伙挑衅到了?要不要我关了监控,帮你揍他一顿出出气?” 江也冷眼扫过去,“挑衅我?他们还不够格。我不去见他们,他们迟早会派更高级别的人来接近我——我等着。” 秦骁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个刘岚,到底是不是信徒?” “还不能确定。”江也垂眸沉思片刻,“如果是,她在信徒组织里的级别应该不低。放心吧,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稍作调整,肯定会找上门来。” 小沈辞敏锐地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江也轻轻一笑,“我在想,他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感兴趣。他们崇拜的是‘幽煞’......难道说,那个‘幽煞’暗恋我?” “啪嗒!”唐妙妙的筷子掉在桌上。秦骁直接被饭呛到,咳得满脸通红。小沈辞抬眸,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江公子这份‘自信’,怕是已修至天人合一之境,玉衡佩服。” “是吗?”江也勾唇一笑,得意地扬了扬眉,“事实如此,在受欢迎这方面,我确实得天独厚。” 秦骁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闻言立刻接道:“是是是,你这脸皮,的确‘独厚’!” 江也挑眉,“你羡慕?” 秦骁,“......我羡慕你大爷!” 第125章 玄弈,言枢 “靠!你刚才那是什么招式?再来!”秦骁愤愤不平地切回角色选择界面,“这次我先选,我要用你这个角色!” 江也懒懒地斜睨他一眼,“选哪个你都赢不了。” “不可能。”秦骁挑眉,“不信我们现在就打一架,只动手不动口,你绝不可能打赢我。” 江也轻笑,“你一个刑侦队长,来跟心理医生比身手,可真有出息。” “你是正常心理医生吗?”秦骁挑眉看他,“哪个心理医生在家里单独修一间健身室?” 游戏音效再次响起,秦骁迅速按下一套组合技,江也却仿佛早有预料,操控角色轻巧避过,随即一个精准扫腿——秦骁的角色应声倒地,硬生生吃满了对面接踵而至的连招。 “操!”看着屏幕上鲜红的“失败”字样,秦骁把手柄一撂,“老狐狸,你这手柄该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吧?” 江也挑眉,随手将自己的手柄递过去,“换?” “换!” 唐妙妙端着果盘走过来,看着较劲的两人无奈摇头,“秦队,你赢不了也哥的。他太了解你了,你下一步想做什么,他全都能算到。” 秦骁扭头瞪向江也,“妖孽,你果然用了妖法。” 唐妙妙白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儿童城堡——小沈辞正端坐在滑梯顶端,抱着学习机一脸认真地学习拼音。 天啦,沈老师好可爱! 她不由得放柔了声音,“沈老师,吃水果吗?是冰淇淋蜜瓜,今早刚空运来的,超级好吃!” 小沈辞闻声抬头,目光掠过她手中晶莹的果肉,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好,多谢唐姑娘。”他放下学习机,刚想顺着滑梯下来,心口却猛地一悸。 “唔......”他捂住胸口,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沈老师!” 唐妙妙的惊呼声中,江也已丢开手柄跨进海洋球池,在滑梯底部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小小身影,“怎么了?” 秦骁也站起身,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像是条件反射般扫视四周,“是本体那边?还是这附近有情况?” “是本体......”小沈辞蜷在江也怀里,小手仍按着心口,“不过都无碍,只是骤然心痛。”他缓了口气,抬起脸看着江也,轻声道:“他......快要出关了。” ...... 【九域·落日谷】 识海之中,覆盖在沈辞与元婴周身的冰层绽开第一道裂痕。随即,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寒冰簌簌剥落。沈辞与怀中元婴同时睁眼,眸中霜意凛然,较往昔更胜。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齐齐抬指结印,冰蓝灵光自周身迸发,顷刻间涤荡识海。覆盖四野的霜白迅速消退,沈辞下意识抬手轻按心口——这道传承之中,为何蕴着如此深重的悲恸? 他抬眸,冰冷目光落向悬浮于空中的最后一点寒芒。这道光华是自行从传承中剥离而出的,那份锥心之痛,想必正源于此。 正当沈辞欲伸手摄取那点寒光时,一道苍劲声音自识海深处响起,“这最后一缕,非仅传承,更藏因果。汝......可准备好了?” 沈辞神色沉静,执礼应道:“恭请前辈赐教。” “善。此缕灵光恐冲击魂体,吾当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方落,一道温润白光倏然显现,径直没入沈辞眉心。他只觉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这力量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熟悉与守护,与他魂魄深处根基完美契合。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原本凝实的魂体竟再度淬炼升华。 感受着这份毫无隔阂的融合,沈辞心中最后一丝猜测终于落定。他早已怀疑自己与言枢仙尊存在渊源,此刻魂体间这份浑然天成的呼应,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想。 “前辈莫非是......言枢仙尊?”沈辞肃然起敬,郑重相询。 “不过一缕残识,沉眠于此,待汝归来。既为助你恢复修为,亦为淬炼汝之魂体。”那声音轻叹,复又叮嘱,“时机已至,静心凝神,徐徐吸纳。” “晚辈谨记。”沈辞与身侧元婴对视颔首,同时抬掌结印,将最后那点寒光纳入灵台。 刹那间,万里冰封再临识海。而在漫天霜雪之中,一段尘封万年的画面,徐徐展开—— 【林荫小道,一墨衣男子策马疾驰,身后箭矢破空追至。他侧身避过一箭,反手挥剑格挡,流矢偏转方向,社向道旁——】 沈辞凝神内观,只见那偏离轨迹的箭矢尽头,静立着一位青衣飘然的男子。当画面中那两张面容清晰映现时,即便早有猜测,沈辞心神依然为之一震! 那眉宇轮廓,分明与他及江也别无二致。 是玄弈与言枢!—— 便在此时,画面中一声急喝破空而来: 【“躲开!”玄弈急喝。青衣男子闻声抬眸,望向疾射而来的箭簇,身形却未动分毫。 玄弈心下一沉,足尖猛点马鞍,纵身飞到言枢身旁,将人扑揽入怀向旁闪避。箭锋擦袖而过,掠起一道裂响。 “嘶——”玄弈垂首看向怀中之人,“抱歉,惊着你了。可曾受伤?”言枢看向他渗血的伤口,缓缓摇头。 身后追兵渐近,玄弈蹙眉将人藏入灌木丛中,“在此勿动,待无声响再出。”言罢施展轻功掠上树梢,刻意弄出动静引敌远去。 逃出一会,玄弈回头,却见追兵少去大半,他心道不妙,执剑杀回原处——果然,言枢已离开藏身之处,被数名杀手围在中央。 见玄弈跳进包围圈,言枢指尖灵光悄然散去,任由对方将自己护入怀中。玄弈单手持剑,将他牢牢护在胸前,“他与孤并无干系,不过途经之人。尔等这般滥杀,未免有伤天和。” 黑衣首领冷笑,“殿下见谅,我等奉命,宁错杀,不放过。” 玄弈眸色一寒,手臂收紧揽住言枢腰身,“失礼了,是孤连累于你。这便带你去安全之处。” 言枢任他带着腾挪起落,冷眸静观这人转身为自己挡下来剑,任鲜血染红衣袍,直至被逼至崖边,双双坠落—— 玄弈单手死死抓住崖间枯枝,“取走孤的腰牌。” 言枢垂眸,伸手解下他腰间玉牌。 “孤伤势太重,撑不了许久。此枝结实,承你一人足矣。静候于此,孤的人自会来救。” “如何上去?”言枢声线平稳,听不出波澜。 “呵,”玄弈轻笑,“原来你会说话。孤送你上去——往里靠些,”他重重喘夕,“贴紧崖壁,当心冷箭。” 崖上脚步声起,玄弈眉头骤紧,运起最后内力将言枢向上抛去。青衣翩然落于枝干,玄弈却再无力支撑,松手坠向深渊。 “放箭!” 言枢抬眸冷睨漫天箭雨,指尖灵光流转,广袖轻挥——霎时间,飞箭凝滞半空,下坠的玄弈亦顿住身形。 玄弈惊望着崖上之人轻跃而下,将自己横抱而起,“你是仙人?” 言枢未答,仰首望向崖顶密麻箭阵,“可愿一观仙术?” 玄弈颔首,“孤之荣幸。” 言枢翻掌轻推,空中箭簇齐齐转向,随着他拂袖一挥,万箭逆流破空而回!崖上惨叫迭起。 言枢仰首冷问,“如何?” 玄弈凝望着他,唇角含笑,“甚是......赏心悦目。”】 ...... 沈辞不自觉地再次抬手,紧紧捂住心口。 这段回忆如此清晰鲜活,仿佛言枢将它刻入了魂魄最深处,在漫长光阴中反复回味。然而每一次回溯,都伴随着一阵绵密而深刻的刺痛,如同心脉间缠绕着无形的冰针,随着每一次心跳细细密密地扎下。 他忽然明白了——这份传承中最核心的力量,并非修为,而是这份至死不渝的守护之念。 第126章 此礼,本尊和玄弈受下了 “可承受得住?”苍劲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 沈辞微微颔首,指诀轻掐,一道稳固魂体的清心阵法便没入灵台。“前辈放心,玉衡受得住。” “那便继续。” 话音方落,沈辞只觉魂体如受重击,眼前画面再度流转。待景象清晰,他心神一震——这竟是他的清寂峰! 他未曾想到,“清寂峰”与“栖云崖”这两个刻入他生命的名讳,竟是玄弈当年所题。 后续的发展与他猜测相仿。言枢将玄弈带回疗伤,伤愈后,玄弈并未即刻离去,而是在清寂峰小住了一段时日。正是这朝夕相对的时光,让两人情愫暗生。期间,言枢收下了他唯一的弟子,青玄。 沈辞眉头紧蹙。往后的传承,每吸纳一分,便有一段回忆涌入。每一次回忆都令他的魂体躁动难安。那些画面分明温馨愉悦,甚至带着蜜意,可每一次看过,心口都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泛起绵密尖锐的疼痛。 随着画面推进,沈辞终于明了——言枢与玄弈,背负了太多。 身为太子,玄弈无法在国家动乱时长久避世。就在言枢准备表露心迹的前一日,他不告而别,返回玄国清除异党、稳定朝局。直至七年后,选定合格的继承人,毅然退位,他才重新踏上清寂峰,回到言枢身边。 他以为此后岁月皆可长相厮守,命运却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这一次,退缩的是言枢。 就在玄弈归来前一年,“九域幽煞”初次现世。它与九域灵气同源,皆为天生地养的位面气场,是被此方世界抛弃的狂暴力量。它来势汹汹,意图取代灵气,成为九域主宰。 正文 第91章 身为当时同道寥落的修真界第一人,守护九域成了言枢无可推卸的责任。他与同道钻研多时,终得压制幽煞之法:需以天运者为祭,炼制法器,凭天运之力封印幽煞。而言枢,正是那位天运者。 画面骤转,沈辞捂住心口,看着玄弈立于熔炉之前...... 言枢留了一抹意识,时刻关注着炼器的情况的,他感应玄弈走到熔炉边上,就开始发了疯的往炼器室赶...... 推门的刹那,玄弈纵身跃入—— 魂体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撕扯,剧痛猛地炸开。沈辞捂住心口,却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腥甜,“噗——”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几滴鲜红溅落在识海虚无的地面,泪水随之无声滚落。 他终于懂得言枢为何会痛至如此。原来直至最后,直至看着所爱之人为自己魂飞魄散,言枢都未曾回应过那份赤诚滚烫的心意,未能说出口那句——“我亦心悦于你”。 而玄弈至死不知,他在玄国浴血的七年,言枢始终隐于暗处,为他涤荡烽烟,只为实现他海晏河清的夙愿。 言枢亦从未想过,玄弈会为他,以自身天运为契,神魂为引,就此湮灭,只为成全他守护九域的责任...... 熔炉边,玄弈那副睥睨自信的神态与语调,像极了江也,“天运者?普天之下,谁敢与朕比肩天运!” 一次不告而别,一次违心退缩。 他们都想把对方推开这个危险的世界,却又不约而同地,为对方选择了牺牲,一个想为他扛起天下劫,一个愿为他燃尽平生运。这相同的念头,竟成了命运嘲弄的闭环。 他们各自只后退了那一步,便从此......永远退出了彼此的生命。 山河依旧,清寂峰上却再无人等候,也再无人归来。 魂体剧颤,源自言枢的灭顶悲恸几乎将他的神识吞墨。沈辞立即运转周天,灵力如暖流淌过四肢百骸,一遍遍安抚几近溃散的魂体。一旁元婴亦有所感,他抬起小手,澄澈的灵力涌出,为沈辞驱散再度蔓延的凛冽寒冰。 鲜血自唇角不断淌落,魂体在极致的悲痛中战栗不休,四周冰霜层层逼近...... 沈辞眸光一凛,并指凌空画符,一道金光流转的安魂符箓瞬间没入眉心。他指诀变幻,清冽之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响彻识海: “言枢,我不是你。” “爱苍生与爱一人,在我道心之内,从无冲突。我所护的芸芸众生里,本就包含我的道侣。” “即便早知前路是死局,我依然会选择与江也相爱。我会拼死护他生,但绝不会回避自己的心意,更不会辜负他的爱意。” 察觉到魂体的震动微微一滞,沈辞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温柔的承诺,“言枢,这次,我不会让江也有事,更不会让自己倒下。待一切终结,我还会寻遍诸天之法,为他延绵寿元。这一世,我定要他与我看遍沧海桑田,共度千秋万载。” 话音落下,躁动的魂体终于渐渐平息,如潮水退去,回归一片宁静的深海。 良久,一道清冽而平和的声音自他魂体深处响起,带着释然与托付,“我助你,完全吸纳这第二道传承。” “有劳前辈。” 沈辞凝神入定,摒弃所有杂念。一点温润白光自他眉心亮起,初时如星,旋即绽放如莲。四周无尽的传承寒芒仿佛受到感召,化作道道流光,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灵体...... 【现代·宜居新城】 江也将小沈辞紧紧抱在怀里,掌心下冰凉的体温让他眉头深锁。他拿起湿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小沈辞唇边的血迹,声音低沉,“还难受吗?” 秦骁在一旁急得直挠头,“这种使不上劲的感觉,真他娘的憋屈!” 唐妙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秦队,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你觉得这里谁最难受?” 秦骁看向江也紧绷的侧脸,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小沈辞缓了一阵,体温渐渐回升,他轻轻拉了拉江也的衣角,“好了,稳定了。我想喝水。” “先漱口。”江也抱着他起身。唐妙妙会意地拉住秦骁往外走,“也哥你照顾沈老师,我去菜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菜,下午给沈老师做毛血旺。”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江也沉默地帮小沈辞洗漱干净,换下染了血污的衣物。小沈辞抬头看他,伸手推了推,“你的衣服也脏了,快去换掉。” “好。”江也起身更衣。小沈辞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轻声开口,“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本体无恙。我的修为精进许多,应是本体变强了。待他归来,再与你细说,莫要担心。”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还有,你并非帮不上忙。你帮了我许多。若非有你,我道心不会如此坚定。江也,我很爱你,为了你,我定会护好自己。” 江也回头看他,眼底情绪翻涌。然而,当目光落在小沈辞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那份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近乎庄严的认真时,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侃,“我说过,别用这副身体说情话撩拨我。” 小沈辞眉头一皱,“本君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是你自己心术不正。” 江也忽然勾起嘴角,凑近低声道:“那......劳烦你给本体传个话?就说他的夫君独守空房月余,问他何时得闲,回来陪我睡个觉?” 小沈辞猛地打了个寒颤,“......不必传话。我有大的情绪波动,本体自能感知。” “哦?”江也挑眉,“反应这么大?” 小沈辞郑重点头,小脸上满是嫌弃,“本君方才觉得,特别恶心。” “......” 【九域·落日谷】 沈辞正欲向眼前虚晃的白影躬身行礼,一阵强烈的恶寒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眉头一皱。 他面前的白影见状,竟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能让你有如此反应的,想必是江也?” 沈辞迅速稳住心神,朝着言枢郑重一礼,“正是他。玉衡失仪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恭敬,“晚辈沈玉衡,见过祖师。方才觉察祖师魂体有异,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祖师海涵。” 言枢微微摆手,声音带着看透轮回的淡然,“不必如此。我亦是你。” 沈辞却摇头,态度清晰而坚定,“但玉衡,并不完全是您。您是玄石老祖的师尊,于情于理,玉衡都当尊您一声祖师。” 言枢轻笑,带着些许无奈与了然,“你这点固执,倒与我如出一辙,顽固得......莫名其妙。”他凝神细细打量沈辞,语气转为欣慰,“你的确与我不同。你承我残魂转世,是我,却并非囿于我。你比我更坦然,更勇敢,也更懂得何为珍惜。” “时移世易,境况不同罢了。”沈辞轻声叹息,“当年修真界凋零,祖师几乎是孤身一人,肩负起对抗九域幽煞的苍生大任。是祖师与玄弈前辈的牺牲,换来了后世修真界的万年兴盛,也让玉衡身后有所倚仗,自幼被师长亲友宠爱着长大。正因如此,玉衡的心境,才会比祖师当年更为开阔。” 言罢,沈辞整理衣袖,朝着言枢再度深深一拜,神色庄重,“九域苍梧宗执剑长老沈玉衡,今代苍梧宗上下,代九域万千修士,敬谢言枢仙尊与玄弈前辈当年舍身护道之大义,佑我修真界万载安宁!” 言枢虚影微动,坦然受下了这一礼,声音温和而苍远,“此礼,本尊和玄弈受下了。” 沈辞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言枢,“还请祖师,将您的计划与安排告知。玉衡需早做筹谋。” “尚有一道传承,你未曾吸纳。”言枢提醒道。 “玉衡明白。但玉衡认为,两事并行不悖。”沈辞迎上言枢的目光,语气沉稳而自信,“玉衡说过,我自有我的倚仗。我所言的准备,并非仅为我一人。我要让师兄师姐、让苍梧宗全体弟子,乃至让整个修真界都做好准备。” 他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与江也神似的、带着些许狡黠的弧度。 “自然,也得让江也做好他该做的准备。他既选择爱我,这趟关乎众生也关乎我和他的浑水,他便必须陪我一同淌过去。” 第127章 与九域做了一场交易 言枢凝视着眼前这张与自己肖似,却更具锋芒的脸庞。若万年前,自己也能拥有这般不回避、不退缩的坦然与自信,即便最终依旧难改死局,他与玄弈之间,是否就能少一些刻骨的遗憾? “我很欣赏你的性子。”言枢轻轻一笑,缓步走到沈辞身边,姿态闲适地挨着他坐下,仿佛老友叙旧。 “我赶到时,他已跃入熔炉。”言枢的目光投向虚空,声音平静之下压抑着万载不减的痛楚,“我只来得及抢回他一缕即将溃散的残魂。”他顿了顿,声线愈发低沉,“凡人魂体不似修士坚韧,离体七日,不入轮回便会消散。可是......残魂不入轮回。”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浸满了无能为力的苍凉,“于是,我以自身半步飞升的全部道果与未来为筹码,与九域做了一场交易。” 沈辞眸光一凝,“与九域?” “与此方天地。”言枢颔首,抬手轻挥,一幅浩瀚的星图在二人面前展开,“待你修为至大乘,自会感知,九域之外,尚有万千世界,无穷寰宇。” “万年前,九域远非如今这般繁荣。”他的声音带着追溯往事的悠远,“若将世界比作人之一生,那时的九域,尚在蹒跚学步的幼年,万物初生,规则未稳。”他侧首看向沈辞,“故而我们那时修行,远比你们容易。一则修士稀少,二则......天地灵气更为原始、磅礴。我不到千岁便已达渡劫巅峰,堪称半步飞升。” “一个世界的‘恶’所凝聚的邪气,足以倾覆整个文明。而当时,有能力与之抗衡的,唯我一人,所以,九域答应了我。”言枢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波澜,“我拿到了九域的一小块本源,以此为核心,于虚空之中开辟了一方新的世界,并将玄弈的残魂小心置于其中温养。” 沈辞骤然抬眼:“所以江也所在的世界,本源竟是九域的一部分?” “是,亦不是。”言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它如同一个孩子,虽孕育自母体,却已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我将其剥离,正是为了让玄弈的魂核能藏于这片新生世界的本源之中,从而避开万物的规则束傅,随之一起成长、演变。待万载过后,小世界彻底成熟,他的魂体也将在彼方滋养完整,按规则,完整的魂体,可重入轮回。” 至此,沈辞豁然开朗,“正因那个世界源自九域,却又独立于九域,九域幽煞才能凭借这份同源联系在那里苏醒,却又因法则不同,无法在其中肆意横行。” “正是。”言枢赞许地点头,“九域幽煞,本质是与九域灵气抗衡的一种‘势’。它与灵气的根本区别在于:灵气产于天地,循环往复,是稳定而包容的基石;而幽煞,虽同样源于天地,却必须依靠吞噬同源的负面之力壮大——邪念、煞气、绝望......其强弱完全受生灵心念与行为的影响。” 正文 第92章 他看向沈辞,一字一句道:“故而,它的致命弱点,正藏于它的力量之源——即存在于世间的,每一个生灵的心念之中。众生心向光明,则幽煞无隙可乘;若沉伦黑暗,便是为它献上滋养自身的食粮。” “光与暗,善与恶,皆是天地固有之理。故而九域幽煞,永不可彻底消亡。当年我耗尽所有,也仅能将其封印万年。” 沈辞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时目光清明,“祖师,按常理,玄弈前辈既已献祭,压制幽煞的法器‘玄枢’已成。为何您......”他看向言枢缥缈残缺的魂体,“还会落得如此境地?” “因为,‘玄枢’......存在缺陷。”言枢的苦笑中浸着无尽的疲惫。 “是因为被您强行夺回的那缕残魂?”沈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是。”言枢垂眸,声音低沉如叹息,“但更致命的,是催动它,需持续燃烧主人的心神与本源......直至殆尽。” 无需多言,沈辞已然明了,九域幽煞越强,吸纳它所耗费的时间便越长,而主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我在抢夺并温养玄弈残魂时,修为已折损近半。最终决战,我伤势极重,不过是强弩之末。”言枢的叙述平静,却字字千钧,“待幽煞被镇压,我的魂体已然濒临溃散。我强撑着一口气回到清寂峰,将这副残躯再次撕裂——” “一缕附于‘玄枢’之上,既为加固封印,亦为......陪伴玄弈。” “一缕守着承载玄弈残魂的小世界,护其演化,免遭侵扰。” “一缕,则携着剩余的修为与本源寒冰,寄于一道残念,开辟了这处传承洞府。” 言枢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轻声道,“待诸事安排妥当,我才将这最后一缕残魂本源,托付给了青玄。”他沉默一瞬,叹息中满是亏欠,“对我这徒儿,我终究是......负了他。” 沈辞却轻轻摇头,“祖师此言有失偏颇。玄石老祖感念师恩,他创立苍梧宗,壮大修真界,既是为完成您未竟之志,亦是为万年后的我铺设道路。他心中并无怨恨,唯有传承。” “他......如今可好?” “玉衡不知。老祖已云游久矣,踪迹难寻。但如今想来,”沈辞眸光清亮,“他或许正是在某个地方,静待着这最后一战的到来。他当年亲眼见证至亲赴死却无力回天,故而倾尽所有,只想护佑万年后的我,不再重蹈覆辙。” 言枢笑了笑,带着欣慰与释然,“是了,他那执拗的性子,倒是像我。” 他转而凝视沈辞,神色凝重,“玄弈献祭,我耗尽所有,才换来这万年安宁。如今期限将至,你,欲当如何?” 沈辞认真思索片刻,坦诚道:“玉衡尚无万全之策。此事关乎重大,我想先回宗门,与师长同门共商对策。”他语气坚定,带着对同伴的全然信任,“集众人之智,总能寻得一条可行的路。” 他忽然想起一事,追问道:“祖师,‘玄枢’碎裂之事,您是否早有预料?” 言枢点头,“‘玄枢’本就不全,幽煞脱困是必然。但它并非彻底崩碎,而是分解成了数个部分。你当下除却提升修为,另一要务,便是寻回所有碎片,将其重塑。” 沈辞了然。要彻底解决幽煞之患,完整的“玄枢”不可或缺。他起身,向言枢郑重一礼,“祖师,玉衡需即刻返回宗门部署。不知您日后有何安排?” “我便暂居于此。”言枢望着那个与沈辞别无二致、正盘膝而坐的小小元婴,语气平和,“你身负天生道体,灵根自转,纵在行走坐卧间亦可自行吐纳天地灵气。既如此,我便将这第三道传承之力化整为零,缓缓释出,助你于日常修行中逐步吸纳。如此,既不耽误你回宗议事,亦不延误修为精进。” “多谢祖师。”沈辞躬身一礼,心念微动,冰封于冰髓湖畔的本体缓缓睁眼。周身冰层应声碎裂,停澜感应到主人苏醒,自湖中一跃而起,无数冰晶在空中汇聚,剑身寒芒流转,悬停于沈辞面前,周遭空气都因那凛冽的剑气而凝结出细碎冰棱。 沈辞含笑抬手,稳稳握住剑柄,“停澜,你变强了。” 停澜欣喜地发出一阵清越剑鸣,剑身内蕴藏的万年寒冰髓如活水般盈盈流动。沈辞神色却微微一凝,“不行,你还不能靠近他。他是凡体,以往便受不住你的寒气,何况如今你力量大增。” 剑鸣戛然而止,连流淌的冰髓仿佛都瞬间凝固。沈辞轻叹,“待我问问五师姐,看能否寻个法子,布下阵法隔绝寒气......” 话音未落,整个寒冰洞府猛然一震!沈辞倏然抬头,只见洞窟边缘,一头巨硕的灰白妖兽正瞪着一双幽蓝兽瞳,粗重地喘夕着,头顶与四肢的骨角折社出冰冷寒光,作势欲扑—— “毛球,”沈辞声音骤冷,“你若敢这么扑过来,我便告诉唐姑娘,罚你一月不准吃肉。” 那粗重的喘夕声顿时一滞。妖兽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影子,轻巧地跃入沈辞怀中。沈辞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我也很想他。很快,就带你回去见他。” 他转身正欲离开,一个清冽的声音悄然在识海中响起,“毛球?......玄渊踏月兽?” 沈辞脚步一顿,“正是。毛球这名字,是江也取的。” 言枢轻笑,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这小兽,是我向九域本源求来的。换言之,它的存在,是我与玄弈共同构想的产物。‘玄渊踏月’之名,亦是玄弈所取。若他在,定要嫌弃‘毛球’此名过于儿戏。” 沈辞也不禁莞尔,“江也若闻此名,大抵也会嫌弃‘玄渊踏月兽’太过冗长,显得......很是故作姿态。” 言枢心神微震,随即化作一声释然的轻叹。他护住了玄弈的一缕魂,但滋养而生的那个人,终究不再是完整的玄弈了。正如沈辞,亦不再是当年的自己。 “此方洞府乃我开辟,其中冰髓与万载玄冰于你修行大有裨益,尽数收走吧。即便身处彼界,亦可借此闭关潜修。” 沈辞闻言,郑重应道:“玉衡,拜谢祖师。” 第128章 越来越像只小狐狸了 苍梧宗,凌霄殿内,落针可闻。 雷万钧浓眉紧锁,目光如电般社向沈辞,“催动‘玄枢’,会持续燃烧主人的心神与本源......小师弟,你是‘玄枢’新任之主?” “是。”沈辞坦然颔首,抬手亮出指间古朴的戒指,“雷师兄此前查验玄枢戒时,应当有所感知。” “什么狗屁‘九域幽煞’!”苏挽荷猛地起身,艳丽的眉眼间尽是怒意,“它作恶,我们除恶便是!我不准你催动那劳什子‘玄枢’!” 沈辞轻叹,“三师姐,玉衡此次出关,归途经过稻荷村......那里,已无一个活口。这段时日,九域究竟发生了何事?” 洛风眠垂眸,声音低沉,“接连两次大规模兽潮,来得蹊跷,毫无征兆。且是接连爆发。” 凌昀轻轻叹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首次兽潮发于西境安宁镇,修真界同道大多驰援而去。岂料次日北地突发兽潮,我等分兵一半赶去时,稻荷村与邻近三村......已尽成焦土。” 沈辞眸光一凛:“可是发生在这半月之前?” “正是。”凌昀颔首。 沈辞垂眸。现世两次献祭,九域两次兽潮,时间完全吻合。看来现世的幽煞本源,正是在为九域的幽煞输送养料。 “小玉衡,或许只是巧合,未必与九域幽煞有关。”苏挽荷急切地望着他,还想再劝,却被沈辞温声打断。 “三师姐,玉衡并非一心求死。”他言语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真如此,今日我便不会将‘玄枢’的代价告知诸位。” 苏挽荷神色稍缓,“这才像话!我们陪你一起对付那幽煞,至于‘玄枢’……碎了便碎了,不必理会!” 沈辞却摇头,“三师姐,我等修士或可与之周旋,但天下苍生不可。若不镇压其本源,为汲取恶念,它会不断蛊惑人心、操纵妖兽,届时......世间将出现无数个稻荷村。” 他目光扫过殿中忧心忡忡的四人,一字一句道:“故而,‘玄枢’必须重塑,九域幽煞的本源,也必须镇压。” 洛风眠蓦然抬眸,语气斩钉截铁,“那你便强行切断与‘玄枢’的联系,换我来与它认主!” “不可。”凌昀沉声打断,“既是消耗心神,自是修为越高,胜算越大。殿中我修为最高,且身为掌门,‘玄枢’理应交由我。” 雷万钧立刻反对,“掌门师兄是要弃苍梧宗于不顾吗?此事由我来最为妥当!” “噗——” 沈辞忍俊不禁,轻笑出声:“诸位师兄......你们是不是,尚不清楚玉衡如今的修为?”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压如潮水般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瞬间笼罩整座凌霄殿,又在众人变色之际倏然收回。 凌昀稳住微微震荡的心神,愕然望向沈辞,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炼虚初期?!” 苏挽荷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沈辞手腕,灵力如丝探入,“胡闹!这般强行提升修为,岂会不伤及......”话音戛然而止。随着灵力游走周身经脉,她眉头越蹙越紧——这灵脉宽广坚韧,根基稳固如山,竟无半分损伤? 沈辞莞尔,“三师姐,玉衡真的无事。” 洛风眠凝眸看来,“究竟怎么回事?” “方才提及的言枢仙尊,乃是玄石老祖之师。”沈辞语气平静,却抛下惊雷,“而玉衡,承其残魂转世。如今,已接下他两道传承。” “什么?!”雷万钧虎目圆睁,“你是说......你是老祖师尊的转世?” 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苏挽荷沉默良久,忧色未减,“可你也说了,言枢仙尊半步飞升,最终也……” “不一样。”一直静默的沐秋声倏然起身,清亮眸光扫过众人,“当年修真界凋零,言枢仙尊是独对天地大劫。但现在——”她声音坚定,“玉衡有我们。” 雷万钧浓眉紧锁,“可‘玄枢’只会消耗玉衡一人心神。” 沐秋声转向沈辞,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自信的弧度,“那便,削弱九域幽煞。” 沈辞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与沐秋声目光交汇,“五师姐与玉衡不谋而合。催动‘玄枢’旨在镇压本源,只要将其力量压制到玉衡足以承受的范畴,再行封印即可。” 他话锋微转,显出难有的狡黠,“然则,单凭清剿收效甚微,玉衡一人亦难成事。” 沐秋声会意轻笑,“师姐倒有一法,或可助你。”她看向洛风眠,“四师兄,可否为我捉些‘幽煞’回来?” “可。”洛风眠颔首,言简意赅。 沈辞又看向雷万钧:“二师兄,江也有一位友人,研制出一种名为‘声波炮’的武器,似乎能对幽煞造成损伤,不知......” 正文 第93章 雷万钧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大腿,“好!多捉些回来!凡人都能做出伤害幽煞的东西,老子定能炼出更厉害的法器。” 苏挽荷见状,不由蹙起秀眉,语气带上一丝难得的急切与茫然,“那我呢?”沐秋声与雷万钧已成竹在胸,洛风眠自不必说,这个修行狂魔,本就一天到晚四处斩杀邪魔,如今,只会更甚,可她身为丹修,此刻竟觉无从着手。 沈辞略一沉吟,抬眼笑道:“三师姐,不如......炼制几炉上品灵丹?” 苏挽荷眸光一亮,“你要何丹药?或许我现成便有。” “非是为我。”沈辞摇头,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是作为......‘奖励’。” “奖励?” “掌门师兄虽已下达苍梧令,号令天下共抗幽煞。然则,比起号令,诱之以利,或许更能调动八方积极性。”他转向凌昀,唇角弯起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算计的弧度,“掌门师兄,修真界沉寂已久,此番由我苍梧宗牵头,备下厚赏,办一场‘除邪大会’,您看如何?” 雷万钧看着小师弟那灵动的神色,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朗声笑道:“奇也怪哉!老子居然不觉着紧张了。小师弟,我怎觉得......你越来越像只小狐狸了?” “是吗?”沈辞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江也那副笑得欠揍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漾开暖意,轻声道:“许是......与某只老狐狸相处久了吧。” 【现代·宜居新城】 江也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刘岚”二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慵懒,“刘大律师,今天的咨询档期可是早就排满了。” 沙发上,正凑在一起玩斗地主的小沈辞、唐妙妙和秦骁闻声立刻放下纸牌,默契地围拢过来。 刘岚在电话那头轻笑,“江医生,对律师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好吧,实话是,我在休假。”江也从善如流地改口,指尖悠闲地转着笔,“不过我加单很贵,你可以看看其他时间。” “放心,不找你咨询。我是来提供消息的。”刘岚顿了顿,语气沉下几分,“我去年办过一个案子,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两个十四岁的男生侵饭。罪名是定了,但因为年龄......最终量刑很轻。昨天我偶然遇到了女孩的母亲,她去年几乎崩溃,但昨天状态却好得反常。我和她聊了几句,她说——” “‘幽煞已经帮我报仇了。’” 江也眸光骤冷,迅速在便签纸上写下:查刘岚去年经手强间案,找两个男生的信息。 唐妙妙会意,立刻抱起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片刻后,她脸色一变,迅速将屏幕转向江也。 几乎同时,刘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觉得不对劲,回去查了那两个男生的近况,结果发现……” 江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是一则本地新闻简报:两户家庭结伴出游,遭遇重大车祸,全家无一幸免。 “那两家人,”刘岚的声音冰冷地落下,“全死了。” 第129章 这个局本是为我而设 江也挂断电话,秦骁立刻追问,“她想干嘛?” “让我做个慈善,问我明天愿不愿意给那个受害女生做免费心理咨询。”江也转向唐妙妙,“查一下这个案子里面的受害者。” “马上。”唐妙妙立刻坐回电脑前。秦骁眉头拧得更紧,“不是,我是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江也耸了耸肩,语气淡然,“我只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老子真是多余问你。” “也哥,查到了。”唐妙妙说着,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江也。 一旁的小沈辞立刻踮起脚尖,奈何身高实在不够,视野依旧被桌面无情阻挡。他不服气地扒住桌沿,又努力向上蹦了两下。 江也低头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沈辞立刻抬头,用那双冰蓝的眸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警告。 江也起身将他抱到腿上坐好,“好好好,不笑你。来,一起看。” 沈辞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看了片刻,突然回头,“这个出生日期,准确吗?” “不确定。”江也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小孩皱什么眉,怎么,不对吗?” 小沈辞重新看向屏幕,“可以让我看看她的照片吗?” “可以,等我......” “打住。”秦骁拦住他,“我来查。”他拿起手机快速给顾淮发了条信息。江也挑眉,“你这算违规操作。” “你那种是违法犯罪!”秦骁白了他一眼,“下面分局的案子我本来就没权限,让老顾借用张局的账号查的。” 江也似笑非笑,“张局不是刚改过密码?这么快就破解了?” “翻来覆去就那几种组合,根本谈不上破解。来了!”秦骁点开刚收到的图片放大,将手机递到小沈辞面前。小沈辞只看了一眼便断言,“果然,此人阳寿已尽。” “不在人世了?”唐妙妙一惊,“可刘律师不是让你去给她做心理咨询?” 秦骁眉头紧锁,江也却轻笑一声,“无非两种可能——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或者她已经死了,他们就是想让我去见一个死人。他们直接把幽煞抛出来,就是为了引我上钩。” “还好你脑子清醒。”秦骁松了口气,“把地址给我,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江也斩钉截铁,“地址可以给你,但人我必须去见。” “老子就知道你这德行!”秦骁无奈扶额。 江也拍了拍他的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个局本是为我而设,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这么善解人意,你怎么不对我也体贴点?”秦骁气得直瞪眼。 江也摇头,“不敢,怕你因此爱上我。” “......”秦骁一愣,随即吼出声,“我爱你妹!” 江也立刻转向唐妙妙,正色道:“秦队这是在向你表白。” 唐妙妙立刻调整状态,面露难色地看着秦骁,“秦队,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但我一直只把你当哥哥,真的只是哥哥。” 小沈辞闻言轻笑,稚嫩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秦队,恭喜你收获了一张好人卡。” “......”秦骁面无表情地看向唐妙妙,“你一天天就知道跟着起哄,就不能帮我劝劝他?” “劝不动。”唐妙妙促狭一笑,“所以我选择——对也哥点跟随!” “唉!”秦骁长叹一声。江也勾唇轻笑,“别瞎操心了,你看,我家辞辞可一点不慌。” 小沈辞抬头白了他一眼,“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还有,不许喊我辞辞!” 江也朝秦骁扬了扬下巴,笑意更深,“看到没?这就是我的‘底气’。” 秦骁瞥了眼小沈辞,认命地走回沙发,“明天我陪你去。但有任何计划必须提前告诉我——毕竟你掉根头发,张局真要扒我一层皮。”他坐下扫了眼牌局,趁着没人注意在桌边蹲下来,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来来来,继续!这局看老子炸翻你们两个农民!” 江也抱着沈辞坐回沙发。沈辞伸手整理纸牌,“我自己来。” 唐妙妙盯着自己手牌一愣,“不对,这和我刚才的牌不一样。” 小沈辞也蹙起眉,“我的牌也不对。” 秦骁嘿嘿一笑,甩出四张牌,“四个K!要不要?” “我的对K原来在你那儿!”唐妙妙瞪向秦骁。秦骁得意挑眉,“要不要?我可就剩三张牌了。” 江也低头查看小沈辞的手牌,“你少了什么?” “小王。”小沈辞冷飕飕地看向秦骁。秦骁笑嘻嘻地丢下两张牌,“王炸!要不要?我就剩一张牌咯~” “秦队!你怎么能这样!”唐妙妙气得跺脚。 “怎么了?老子是地主!哪个地主不争不抢、不压榨农民?”秦骁把最后一张3甩在桌上,“行为合理,我赢了!” “你......”唐妙妙起身冲向外间,不一会儿,竟拎着把儿童玩具木剑回来。秦骁警惕地后退,“你要干嘛?袭警犯法!” 唐妙妙将木剑随意甩了几下,左手学着沈辞的样子掐个剑诀,正气凛然道:“我现在是替天行道的侠女,专治你这等欺压良善的恶霸!看剑!” 秦骁一个翻身躲过,绕着沙发开始逃窜。唐妙妙举着木剑紧追不舍。 江也看着远处打闹的两人,低头蹭了蹭怀里的小沈辞,“那木剑好像是给你买的玩具,要我帮你抢回来吗?” 正捏着江也手指玩的小沈辞突然用力一掐。 “嘶——”江也故意抽了口气,“小孩,当心我告你加暴。” 小沈辞抬头瞪他:“你去告。我们看看警察先抓谁。”说完他嘴角一扬,露出个小小的笑容,“有个好消息——我出关了。” 江也跟着笑起来,“顺利吗?” “顺利。”小沈辞仰起脸,“就是......很想你。” 江也笑着用抱枕轻掩住他的脸,“等本体回来再说。这样......我才好发挥。” 小沈辞耳根泛红,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道:“色狼。” 江也挪开抱枕,柔声道:“别闷着了。本体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会儿吧。他现在正去赤霄宗找清瑶仙子......” “清瑶仙子?”江也眉头微蹙,“找仙子做什么?” “询问赤霄宗近况。”小沈辞坦然道:“顺便......给她带盒巧克力。” “送巧克力?!”江也眯起眼睛凑近,“为什么要送巧克力?” 小沈辞一顿,“上次她送了我一盒点心,我回礼。” “你还拿了她送的点心!”江也眸色一沉,“你现在就联系他——告诉他,他敢送外人巧克力,回来我就敢让他下不了床!” “......” 第130章 这东西既给了我,我可不会还了 【九域】 沈辞身形轻落,停在赤霄宗山门前。守门弟子认出是他,立即上前恭敬行礼,“见过漱月君。” 沈辞微微颔首,“清瑶仙子可在宗内?” 弟子连忙应道,“宁长老在,晚辈这便为您通传。” 不多时,一道倩影匆匆而至。宁清瑶见了他,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欣喜,轻声唤道:“玉衡。” 沈辞执了一个平辈之礼,神色淡然,“清瑶仙子。” 宁清瑶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含笑回礼,“你来,所为何事?” 沈辞指尖探向纳戒,正欲取出巧克力,神识却蓦地一动。他手势微转,取出几包薯片与果冻,“近日游历四方,偶得些许异域特产。想起与仙子尚有论道之约未竟,特来叨扰,顺便......答谢仙子日前馈赠点心之情。” “上次那些......”宁清瑶抬眸望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可尝了?合口味么?” 正文 第94章 沈辞观她神色,心下顿时了然——那糕点想必是她亲手所制。他神色未变,如实道:“尝过一块。沈某素不嗜甜,余下的便分予几位师兄了。” 宁清瑶眼底光芒微微一黯,随即展颜笑道:“无妨。我近来新学了几样点心,正巧今日刚出一炉,待会儿定要请你品评一二。”不待沈辞推拒,她已侧身相邀,“若不嫌弃,便去我那儿坐坐?清静些,也好说话。” “有劳仙子。”沈辞略一颔首,二人便各自御剑而起,往她居所而去。 “清瑶仙子。”沈辞出声唤住正欲进屋的宁清瑶,“在此处便好。” “好。”宁清瑶从善如流地转身,“你稍坐,我去备茶。” “不必麻......”话音未落,宁清瑶已翩然离去。沈辞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依言落座。不多时,便见她端着茶盘归来,上面除了清茶,还摆着好几样精致的茶点。 沈辞目光扫过茶点,未等宁清瑶开口,便径直问道:“清瑶仙子,近日赤霄宗内,可察觉任何异状?” 宁清瑶摆放茶点的动作微微一滞,将一碟糕点轻轻推至他面前,“未曾。他们......似乎有意防着我。就连门下一些弟子的行踪,我过问起来,也难得回应。” 沈辞垂眸片刻,终是拈起一块糕点浅尝一口,淡淡道:“尚可。” 他放下糕点,神色一正,“我们如今追查的邪气,名为‘九域幽煞’。它与九域灵气同源,皆是不死不灭、足以影响此界众生的存在。”他摊开掌心,周遭空气迅速凝结,化作一枚流转着冰蓝光华的精粹冰晶。 沈辞将其递向宁清瑶,“此乃我的一缕寒冰本源之力。此前追查幽煞时,曾有一人被停澜的万年冰髓所伤。此力若无我亲自化解,需百年方能自行消弭。你持此冰晶,可感应到万年冰髓之力的踪迹。” 宁清瑶凝视着他掌中那枚剔透无瑕的冰晶,忽而莞尔,“这不公平。你一个大男人,连本源之力都生得这般好看。”她伸手接过,语气带着几分娇蛮,“这东西既给了我,我可不会还了。” 沈辞犹豫片刻,“仙子若喜欢,便当作谢礼。”。 “我自然喜欢。”宁清瑶小心收起冰晶。沈辞将方才那块糕点用完,便起身道:“多谢款待,沈某告辞。” “玉衡......”宁清瑶唤住他,目光掠过其他未曾动过的点心,素手轻挥,将其尽数纳入一方食盒,“这些......你也带回去吧,可好?只当是帮我品鉴一番。” 沈辞凝视着她,眉头微蹙,终是直言,“宁姑娘,沈辞心有所属。确切而言,我已有了道侣。” 宁清瑶身形一僵,手中食盒险些滑落,忙以灵力托住。沈辞看着她,“抱歉,我上次就该直接告诉你,但是......” 宁清瑶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道:“不必解释,我知你不是那般暧昧不清之人,你不说,定有你的缘由,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人。”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将食盒递出,“那便带给你的道侣尝尝吧。不过......她的评价,就不必告诉我了。”她转过身去,“你走吧。幽煞之事我会继续留意,你自己......万事小心。” 沈辞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郑重道:“你也保重。” 言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掠空而去,径直飞向云溪谷深处的一处隐秘入口。 “不是念着要见他,怎不急着回去?”言枢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沈辞唇角微扬,带上一丝赧然,“明日再回。我想先寻几枚碎片,如此在那边亦可融合。” “万年光阴流转,九域灵气虽不似往昔纯粹,却比以往磅礴数倍。”言枢语带感慨。 “正如祖师所言,此界已长大。它容纳更多,包容更多,亦承载更多。”沈辞凝望着前方幽深的秘境入口,语气坚定,“它给予我们栖息之地,因此,我们更要守护它。” “此处邪气浓郁,玉衡想看一下有无碎片,若无,把邪气清理一番,也是好的。”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进入秘境,直接向着秘境未开发的深处而去。 “当心!” 言枢的警示与指尖玄枢戒的震颤同时传来!沈辞广袖一拂,无数冰凌如暴雨倾泻,将前方翻涌袭来的漆黑雾气瞬间击散。 “是‘幽煞’!方才苏醒不过数月,竟已壮大至此!”言枢的声音透着凝重。 沈辞双手疾掐道诀,一道冰蓝阵印轰然拍向地面——周遭温度骤降,凛冽寒气自阵心奔涌而出,连空气中浮动的水珠都凝成冰屑,簌簌坠落。 “祖师有所不知,”沈辞轻笑,眸中却无半分笑意,“此番幽煞已与修士勾结。江也那边,亦有其合作者。” “果然如此。”言枢冷笑,声如寒玉相击。 “此处便有几个鼠辈,待玉衡冻住,给祖师瞧瞧。”沈辞凌空踏步,从容穿过漫天悬浮的冰晶,停驻在邪气最浓稠之处。他垂眸审视地面,果然见到熟悉的纹路——正是那循环往复养邪的循环阵。 “他们又在此地滋养邪气。”沈辞凝神观察片刻,五师姐如今正在闭关...... “祖师可通晓破阵之法?” 言枢轻笑:“我向来直接砸碎。以你如今修为,当可效仿。” 沈辞微怔,随即莞尔,“这倒是个痛快法子,多谢祖师提点。” “谈不上提点,不过是我素来不擅阵法,唯有一力降十会罢了。”言枢话音忽顿,“有人来了!” 一道凌厉劲风直袭沈辞后心,几乎同时,冰蓝冰晶凭空凝结,与那攻势绞缠在一处,发出刺耳铮鸣。 沈辞目光仍锁在地面阵纹上,头也未回,“毛球,你去,正好试炼一番。” 一道灰白影自纳戒窜出,落地瞬间恢复成本体。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朝着攻击来源猛扑而去。 沈辞掌间灵力汇聚,冰蓝光华愈盛,“停澜,去看着,别让毛球吃亏。” 冰晶闻令灵光爆闪,瞬间绞碎残余攻势,化作一道流光追随着毛球的方向掠去。 沈辞眼神一凛,掌中凝聚的磅礴灵力悍然砸向地面阵眼! 轰—— 整个秘境剧烈震颤,地面阵法应声龟裂。浓黑邪气如溃堤般喷涌而出,却顷刻被四周弥漫的极致寒气冻结成狰狞冰雕。 沈辞飞身凌空,冷眼看着冰层如活物般向四周急速蔓延。待冰涌之势渐止,他只淡淡一声: “破——” 咔嚓—— 覆盖一切的冰层应声炸裂!被黑雾笼罩的秘境深处,仿佛被无形巨手撕凯一道缺口,天光倾泻而入。漫天冰晶如星河倒卷,盘旋飞舞,映出万千霞光,美得惊心动魄。 “万载寂寥,竟不知寒冰之术可美轮美奂至此。”言枢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愉悦。 沈辞唇角微扬,眼前绚烂景象与记忆重叠——江也便是在这般冰晶纷飞中,第一次向自己告白。 “确实赏心悦目。” ——只可惜那四个被寒冰覆盖的修士完全无法欣赏这番美景。他们僵立原地,目瞪口呆看着周围事物寸寸碎裂...... 第131章 夺舍 沈辞飘然落在那四个被冻住的邪修面前,指尖在玄枢戒上轻轻一触,随即对着中间那人虚空一握——对方的乾坤袋便落入了他的手中。碎片果然在里面! 他抬眼看向那人,语气平淡,“打开。” “哼,做梦,我......”那人话音未落,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沈辞已强行切断了修士与乾坤袋的联结。他迅速检查了其中物品,将几样邪气森然的物件取出当场销毁,其余则尽数收入自己的纳戒。 他转向另外几人,还未开口,那几个乾坤袋便争先恐后地飞到他面前,袋口大开。 “......”沈辞眉头微蹙,“本君不接受任何汇陆,更何况是邪修的汇陆。” 言枢在他识海中轻笑出声,“他们并非行汇,是以为你在明抢,被你吓到了。不过......看着倒真有几分像。” “......让祖师见笑了。” “并无。”言枢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你表面性情与我相似,行事却比我随性洒脱得多。这般心性......令我欣羡。”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悠远的感慨,“我幼时家境贫寒,修行之路艰难。百年光阴流转,尘世亲故尽逝,独自行走了数千年。未曾想,我这残魂转世,竟能被这般珍视着长大。与你同行这些时日,连我也觉轻松不少。” “祖师待玉衡亦极好。”沈辞温声道。 “丢给你一堆烂摊子,这也算好?” “玉衡今日修为是您所赐,江也得以保全也多亏您,还有毛球......”沈辞抬眼望向前方战局,“种种种种,都是您为今世铺就的道路。”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起,掌中凝出数道冰凌,直社向正与停澜和毛球缠斗的黑衣人。对方挥出一道黑色风刃试图阻挡,冰凌却径直穿透风刃,狠狠钉入他的身体。 黑衣人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望向沈辞——他的修为竟又精进了?! 沈辞冷眼看向他,“你们果然在借助邪气修炼。上次见你尚在元婴中期,短短数月竟有突破之象,此非正道所能及。” 黑衣人眼角微微一抽——那你觉得你这修炼速度就正常吗? 沈辞不再多言,抬手间更多冰凌激射而出。黑衣人转身欲逃,那些冰凌却骤然碎裂,化作无数冰晶将他团团围困。他眼神一厉,猛地咬破指尖,将血珠按上眉心...... 沈辞眸色骤沉,厉声喝道:“停澜、毛球,退后!他要自爆!”同时挥手布下防护结界。 爆炸的气浪席卷开来,威力却远不及元婴巅峰修士应有的程度。沈辞神色一凛,一道结界瞬间打向爆炸中心——糟了,中计了! “让他逃了。”沈辞望向虚空,面色凝重。那具肉身并非邪修本体,而是他元婴出窍后夺舍的容器。方才肉身自爆,元婴已趁机金蝉脱壳...... “非你之失。”言枢冷声道,“我亦未料他们行事竟如此诡谲狠毒,竟夺舍他人,以他人的身份行背德之事。” 沈辞眉头微蹙,“我必须立刻回宗,将此事告知师兄师姐,也需提醒宁姑娘。” “她恐怕查不到什么了。若真是赤霄宗所为,她与你往来密切,必已被排除在外。”言枢提醒道。 “玉衡明白。赤霄宗长老中唯她修为未至元婴,不能再让她涉险了,必须提醒她小心。”沈辞说完,指尖凌空疾书,数枚冰晶文字瞬间凝成,随即化作冰蓝色的灵光融入他的寒冰本源。 待感应到讯息已顺利传出,他看了一眼天色,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苍梧宗方向疾驰而去...... 赤霄宗内,宁清瑶将沈辞所赠的冰晶托于掌心端详。她心念微动,自纳戒中取出一段湛蓝冰蚕丝,在灵力的精巧牵引下,丝线缓缓交织成一个玲珑的水滴状底座。接着,那枚冰晶自她掌心轻盈浮起,稳稳嵌入底座之中。 正文 第95章 她又将数根冰蚕丝捻合成股,编织成一条更为坚韧纤细的主链,随后取出星辰粉,细心融入丝线之中。点点星辉悄然流转,衬得那冰晶愈发清透。 宁清瑶将制成的项链戴上,对镜端详片刻,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真不错。” “那就......当作纪念吧。”她轻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往后,便是朋友了。” 她再次展颜笑了笑,指尖轻轻托起胸前的吊坠。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寒意自冰晶中溢出,吊坠表面微光一闪—— 宁清瑶神色骤凝,立刻放出神识仔细探查四周。确认并无旁人后,她抬手将一缕灵力注入冰晶。 几个冰棱小字凌空浮现—— “停止调查,务必小心!” 宁清瑶垂眸沉吟。她近来鲜少离开宗门,沈辞却特意传讯警示......这意味着,危险,就在这赤霄宗内。 她了解沈辞的为人,他绝非无的放矢之人。可是......要她如何接受,这自小养育她、栽培她的宗门,竟可能与那祸世“幽煞”有所牵连? 宁清瑶抬眸,冷冽的目光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胸前那枚冰蓝晶石,触感沁凉。 此事,她非查不可! 不仅要查,更要查个水落石出。若与宗门无关,她自会为了宗门向沈辞讨个说法,若宗门当真自甘堕落......她便亲自,给天下修士、给九域苍生一个交代! ...... 凌霄殿内,洛风眠眸中眸色一冷,闪过一丝怒意,“夺舍?” 沈辞颔首,“这正是我们追查多时却难觅真凶的根源。他们应是本体藏于某处闭关,元婴出窍夺舍他人行事。即便我们与之交手,也无从得知其真实身份。” 凌昀眉头深锁,“你方才还提到,他们借邪气增长修为?” “正是。”沈辞神色凝重,“此次在云溪谷遭遇的,正是百花秘境中与我对战、被停澜所伤之人。彼时他尚在元婴中期,如今不过数月,竟已臻至巅峰,且隐隐有突破之象。” “如此一来,追查更是难上加难。”苏挽荷秀眉微蹙,“我们本就只是怀疑赤霄宗,再者夺舍之事离经叛道,若无实证,绝不可轻易声张。” 洛风眠垂眸沉吟,“玉衡此前曾托清瑶仙子暗中查探,如今看来……” “我已传讯请宁姑娘停止调查。”沈辞接道:“若真是她那几位师兄所为,宁姑娘再查下去恐遭不测。”他转向洛风眠,“四师兄,还有一事,玉衡在云溪谷秘境中也发现了循环阵。” 洛风眠眸色一凛,“他们专挑未完全开发的秘境滋养邪气?” “这些地方确实最为合适。”凌昀沉声道:“若有修士偶然发现,他们杀人灭口,外界也只当是秘境中遭遇不测。寻常修士反而会对这些险地敬而远之。” 苏挽荷微微颔首,“况且未开发秘境本就邪气浓郁,既能掩盖他们的行踪,又能为阵法提供能量。” 沈辞环视众人,缓缓道出结论,“因此玉衡怀疑——九域幽煞的本源,就藏在某个秘境深处。” 洛风眠当即起身,“走吧,我陪你。” 见沈辞微微一愣,他继续道:“你明日便要返回彼界。以你的性子,今夜定不会安心休整,必会寻一处秘境,探索一番。” 沈辞闻言轻笑,“那便有劳四师兄了。” 第132章 你们信仰的,不也一样是个‘罪犯’ 幽冥森林,幽冥秘境。 沈辞的靴底踏在枯枝上,发出"咯吱"轻响。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弥漫的灰雾——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视线所及都只有脚下方寸之地,再远处便是翻涌的灰蒙。 “师兄,当心些。” 洛风眠应了一声,抬脚拨开地上不知名的残骸,“你且退后,我试试劈开这雾气。” 沈辞依言退至他身后,抬眼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自己如今修为已在师兄之上,洛风眠不可能不知。只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觉察到危险,师兄师姐们仍会习惯性地将他护在身后。 洛风眠并指如剑,金芒乍现。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前方灰雾应声散开——雾后竟是葱郁林木,与脚下的死寂判若两地。 不待二人细看,灰雾已重新聚拢。沈辞蹙眉拉住欲上前的洛风眠,“师兄,此秘境毫无开发痕迹,‘幽煞’在此的可能性不大。不如先撤回从长计议。” 洛风眠略一沉吟。此刻确实不宜贸然深入,遂朝沈辞颔首示意。二人当即转身朝着来路疾退。 眼看出口近在咫尺,沈辞神色骤变——入口正在急速闭合!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灵力波动,是师兄! 洛风眠落后沈辞一步,紧跟在他身侧,见出口将闭,心知二人已无法同时脱身。他眸色一沉,掌心灵力凝聚...... “师兄。” 眼前身影一闪,沈辞突然自他视野中消失。清冷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你了解我,又怎会不知——我也同样了解你。” 洛风眠只觉一股浑厚灵力自身后涌来,将他向前疾推。借着反冲之力,沈辞向后飘退数丈。待洛风眠踉跄跌出秘境仓促回身,入口已彻底消失,整片秘境仿佛从未存在。 洛风眠在秘境消失之处静立数息,随即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苍梧宗方向疾驰而去...... 秘境之内,沈辞稳住身形,放出神识向四周探去——然而神识如泥牛入海,所及之处仍是那片死寂的灰蒙,竟连半分异常都未能察觉。 “此处,不似寻常秘境。”言枢的虚影悄然显现在他身侧。 沈辞立即回神,“祖师,您在外间魂体消耗太大,还请先回玉衡识海。” “无妨。此地对魂体非但无碍,反有滋养之效。”言枢顿了顿,“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出来应证一二,未尽之责未了,不会贸然行险。”说罢便化作流光没入沈辞眉心。 沈辞微怔——未尽之责?莫非祖师另有谋划? “此地颇为诡异,我灵体残缺难以窥其全貌,你务必谨慎。”识海中传来言枢的提醒。沈辞当即凝神,“祖师放心,玉衡明白。” 沈辞缓缓摊开手掌,冰凌自虚空凝结,在他掌心幽幽盘旋。一道冰蓝灵光倏忽闪过,停澜应召而现,被他稳稳握在手中。剑身之内,万年冰髓如活水般缓缓流转,漾开凛冽寒芒。 纳戒忽传来一阵焦躁的震动。他指尖轻抚戒面,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听话,你现在还不能出来。” “呜......”毛球委屈地应了一声,乖乖安静下来。 沈辞执停澜在手,挥剑一斩,前方灰雾再次被劈开,露出后方葱郁林木。然而景致却与方才截然不同。沈辞静立原地,目送灰雾重新弥合。 他再次抬剑,剑气破空而出的瞬间,身形如电社向那片绿意。然而他一落地,四周灰雾又重新合拢,脚下传来枯枝碎裂的熟悉声响,目光所及仍是那片亘古不变的灰蒙。 “莫非是幻境?” 沈辞凌空画符,蕴含精纯灵力的符篆打入雾中,却如石沉大海,未激起半分涟漪...... “非是幻境,亦非寻常秘境。”言枢沉吟片刻,“玉衡,此处或许是某位大能自行开辟的洞天福地。” 见沈辞神色微动,他继续道:“我等并非九域首批修道者。天地初开时,早有与世界同生的灵物修炼得道。我幼时,曾亲眼见证远方天雷降世,接引飞升。” “祖师,如此洞天,该如何脱身?”沈辞蹙眉。 “我亦不知。但你每次挥剑破雾,所见景致皆不相同。我猜......这万千虚影中,或有一处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沈辞眸光一凛,“多谢祖师提点。” 言枢轻叹,“此仅为我之猜测。且验证之法,恐怕极为繁琐。” 沈辞握紧停澜,剑身冰髓流转加速,“祖师无需多虑,玉衡试了便知。” 话音未落,剑气已再次劈开灰雾,他身形如电,直奔灰雾下的景致而去...... 【现代·某老旧小区】 秦骁坐在车里,仰头望着面前那栋墙皮斑驳的矮楼。唐妙妙把三明治递过去,“秦队,你的。” 秦骁接过来咬了一口,回头看向副驾上的小沈辞,“怎么样,有邪气吗?” 小沈辞点头,“有,很重。” 秦骁偏头按下耳麦,“都给老子盯紧了,江医生要是少根头发,我扒你们一层皮。” “收到!” “收到,老大!” 耳麦里突然混进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声音。秦骁眉头一皱,“谁准你小子归队的?” 陈宇一愣——坏了,习惯性接话了!他赶紧干笑两声,“老大,我出院了,医生说我恢复得挺好……” 顾淮在一旁冷冷瞥了他一眼。陈宇对上那眼神,打了个寒颤。顾淮勾了勾嘴角,“秦队,医院早上一直在打你电话。你在张局那儿挨训,我见是医院的电话,怕有事就接了——” “医生说,是他强行要求出院,说有紧急任务,队长喊他归队。医生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们警队没人性,强烈建议他卧床休息。”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偷拿了你抽屉的备用设备,骑共享单车追来的。” “再补充一句,”顾淮慢悠悠道:“他追的是你的车,我看到了,怕出事,停车接的人。” 秦骁嘴角一抽,“……他现在经揍不?” 顾淮上下打量着陈宇,“不好说。看着还行,你要不试试?” 陈宇冷汗唰地下来了,“副队……” 耳麦里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与此同时,江也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他轻咳一声,抬手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咚咚。” 敲门声透过设备传进每个人耳中,所有笑声瞬间收敛。 江也再次抬手,刚敲了一下,门应声开了条缝。一个中年妇女从门缝里歪头打量着他。江也露出职业微笑,“女士您好,我是江也。刘岚律师请我来看看胡玥。” 门缓缓打开。妇女抬头仔细端详着他,“我是胡玥的妈妈,李琴。江医生,我认得你,看过你上次的采访。” 江也轻笑,“是讨论‘幽煞’那期?” 李琴脸色一沉,眼中浮起恨意。江也面不改色,依然微笑着,“特地请我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李琴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单,有些家具已显旧色,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江也的目光落在客厅正中墙上的照片——彩照里,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笑得灿烂。 “这就是胡玥吧?”他问。 “是。”李琴站在他身后,“我给她转了学……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去上课,可那两个杂种又找上门,嘲笑她,还在学校到处说她是……后来她受不了,自纱了。” 她望向旁边紧闭的卧室门,“就在那间屋里。那孩子平时最怕疼的……可那刀口,割得那么深。” 正文 第96章 “江医生,你说我们懦弱,说我们是失败者……可我们努力走了法律程序,官司也赢了,结果呢?”李琴声音发颤,“你说我们的信仰幼稚,那你的信仰又能做什么?保护罪犯吗?” 江也回头看她,“那场车祸死的不仅是那两家人。被牵连受伤的有三个,还有两个当场死亡。” 李琴皱眉,“那是他们命不好。” “呵。”江也轻笑一声。 李琴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们虚伪。”江也走到沙发边坐下,“死的那两个人,是一对刚结婚度蜜月的新人。都是家里独生子,父母年纪比你还大。现在你说他们——命不好?你怎么不觉得胡玥也是命不好?” 李琴眼神骤然结冰。 江也迎着她冰冷的注视,瞳孔微缩,语气沉冷,“胡玥的事,我也觉得不公。但国家正在努力修订这方面的法律。说句不客气的,你要是亲手弄死那两个小畜生而不牵连无辜,我或许都能高看你一眼。” 他轻笑出声,眼睛里带着蔑视,“可现在——你们信仰的,不也一样是个‘罪犯’么?” 第133章 你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吗 李琴脸色骤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江也几乎要为她这反应发笑,“怎么,我说‘幽煞’是罪犯,你就气成这样?你们既然这么崇尚它,何必拿别人献祭?自己上阵,不是更能证明忠心?” “你懂什么!”李琴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这个国家早就烂透了!没人帮我们,只有吾主......只有它能替我们报仇!我们不能死,我们要活着,好好侍奉它!等它主宰了这里,像我们这样的弱者才能真正讨回公道!” “呵......哈哈......哈哈哈!”江也的笑声由低到高,最后几乎抑制不住。李琴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江也捂着肚子,好容易缓过气来。他站起身,带着未散的笑意望向李琴:“‘吾主’?” “大妈,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这么中二?”他故意顿了顿,语气轻飘,“你知道‘中二’是什么意思吗?” “你......” “我怎么了?”江也笑容一收,目光如刀,“你们真可怜。用集体幻觉来维系彼此的病态信仰,用道德脱离来为自己的暴行开脱——自私,自卑,还拒绝内省。” “你出过国吗?见过真正烂透的地方吗?见过那种刚出生不到十分钟、还没学会笑就被流弹炸死的婴儿吗?!”江也一步步逼近,“你们站在这片安稳的土地上,说这里烂透了?我告诉你,真烂透的地方,你连信仰的时间都没有——你只会颠沛流离,挨饿,生病,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胡玥的案子,我说过,我觉得不公。不止我,很多人都觉得不公。可是,那些被你们牵连的无辜,那些被你们选中的祭品,他们最后的结果公平吗?” “这世上总有恶龙,你们为了复仇牵连他人,甚至为另一条恶龙残害更多人——”江也眼神冰封,“你们用极端外化的方式,把个人悲剧转化为对社会整体的仇恨,知道这叫什么吗?恶性自恋!为了满足自己‘被亏欠’的心理,不惜拉所有人陪葬!” 李琴被他气势所慑,腿一软跌坐进沙发。 江也俯身逼近,一字一顿:“你们从来不是屠龙的勇士,只是附庸于新恶龙的害虫,是一群——杀人犯!” 楼下车内,小沈辞眸色冷凝,仰头紧盯楼层——邪气,更重了! 李琴瞪大双眼盯着江也,呼吸愈发急促。江却轻笑着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投去一瞥,嘴角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即慢条斯理地踱起步来,目光四下扫视,“派她来跟我交锋......是太看得起她,还是太看不起我?” 抬手看了眼腕表,他语气转为不耐,“居然浪费这么多时间,这单亏大了。既然没别的安排,我先走了。下次想约——记得先付定金。” 说罢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伸手握向门把的瞬间,无音自他衣袋中疾飞而出,凌空一震!一道袭来的黑气应声溃散。 紧接着,更浓重的邪雾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小沈辞面色凝重地望向楼上,“上面动手了。” “什么?!”秦骁下意识摸向腰侧枪套,猛地去拉车门,门却纹丝不动! 他愕然转头看向小沈辞,“小仙君,你这是做什么?” 小沈辞眉头紧锁,“现在只是邪气作祟,真正的信徒尚未现身。这点程度江也应付得来,再等等。”他低头沉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对方明知江也有法器护身,也料得到外围必有布控,却依然设下此局...... 他突然想到什么,倏然取出手机,屏幕恰时亮起,一条微信跃入眼帘—— 江聿:【我在家陪着爸妈,符和玉牌都戴着。请了安保公司做全面排查,另配了保镖。我们安全,你们万事小心!】 江也拿起手机,正好也看到了消息,他唇角微勾,这小子,果然够机警。 屋内,黑色邪气如浪潮般层层涌来。无音悬在江也身前,清音震荡,将一切污浊隔绝在外。江也不慌不忙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对瘫软在沙发上的李琴笑了笑,取出一方手帕和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李琴惊恐地挣扎欲起,江也已从沙发后侧将人困住,用沾满乙醚的帕子牢牢捂住她的口鼻,“抱歉,影视剧里像你这样的角色,最喜欢背后放冷箭,所以,你还是睡一会儿吧。” “救......命......” 李琴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江也将人放倒在沙发,转头看向主卧门,“还不出来?这点邪气,连我家小铃铛都玩不尽兴。” 无音在空中猛地一滞,一阵尖锐刺耳的铃音发出,仿佛在表达强烈抗义——小铃铛?!若非怕主人生气,它定要在这家伙头上敲个包出来! 主卧门应声而开,五名手持电棍的壮汉鱼贯而出。江也扫过几人精悍的身形,眉头一皱,连退两步,“稍等,我摘个表——这玩意儿你们可赔不起。” 话音未落,五人已合围而上!江也单手撑住沙发靠背翻身跃至一侧,同时按下耳麦,“秦骁,你的主场!” “到了!”秦骁狠踹一脚房门,“妈的,这门有古怪!” “用符啊蠢货!”江也偏头躲过横扫的电棍,劲风擦过额发——好险。 “砰——” 门板应声碎裂!秦骁如猎豹般窜入,擒住最近那人的手腕就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顺势夺过电棍直接按在对方腹部。 电棍顶端爆出刺眼的蓝色电弧,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滋滋”声,那名信徒在剧烈抽搐中瘫软下去。 秦骁拇指一推,果断关闭电棍开关,随手将其抛给身后的老陆,“接着!” 他看也没看结果,纵身越过沙发将江也拽到身后,避开另一根挥来的电棍,一记沉重的后手直拳狠狠砸在袭击者胃部。 “姓江的,在公共频道当着全队的面骂老子——我不要面子的吗?” 老陆默契地接住电棍,格开另一人的攻势,扬声接话,“没事秦队,我们可以当没听见。” “看,老陆他们多贴心。”江也收起玩笑神色,凑近秦骁压低声音,“楼下有安排吗?” 秦骁手下动作不停,低声道:“沈辞说了,目标可能不是你,现在布置来不及了,顾淮和老胡在下面,不过,小仙君在的,他一人抵千军万马,没事。”说着他活动了一下肩颈,“你待在我附近,别乱跑。我去合法合规地刷个战绩。” 江也白了他一眼,“想刷新战绩?人数都不够你刷的。” 陈宇此时已悄悄摸到李琴身旁,利落地给她戴上手铐,随即闪身护在江也侧翼,“江医生,我们老大的最高战绩是多少啊?” 江也挑眉看他,“哟,病号,你擅自上来,你们队长和副队知道吗?” “没事,”陈宇咧嘴一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我可是我们那届的散打冠军,比老陆能打!” “靠!你小子皮痒了是吧?”秦骁回头瞪了他一眼,“散打冠军?回去再收拾你!现在给我待在江也身边,不许动!老江,帮我护着这小子。” 陈宇惊讶地看向江也,“江医生,您也会达架?” “业余练过点自由搏击,强身健体而已。”江也朝秦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队长读书那会儿,班上同学被混混期付,他一个人冲进巷子单挑二十人,不过最后他自己被救护车抬走了。气得他那位文质彬彬的语文老师老爸,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当年送他学武术的自己扇两巴掌。” “什么救护车!老子只是扭伤了脚!”秦骁一个凌厉的低扫踢精准命中对方膝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应声倒地。 就在这时—— 砰!哗啦! 楼下突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噗”。 江也瞳孔骤缩,抬头对上秦骁瞪大的眼睛——这是加装消音器的枪声! “噗、噗!”又是两声闷响传来! “楼下!”江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房门,向楼下狂奔。 秦骁眼中戾气暴涨,迎面撞向最后一名信徒,硬生生用臂膀扛住对方挥来的电棍,顺势锁住其头颅,一记凶狠的膝撞直击面门! “呃啊!”对方鼻血飞溅,惨叫着瘫软下去。 “老陆,善后!”秦骁转身疾追江也。 两人冲至楼下,只见车玻璃已碎了一地。顾淮将唐妙妙紧紧护在车身后方。秦骁闪电般拔枪警戒,迅速确认周边安全后,才护着江也靠近。 “有没有受伤?”秦骁急问。 顾淮摇头,面带疑虑,“有他在,子弹伤不到我们。但是......” 江也松了一口气,环视四周,“沈辞呢?” 唐妙妙抬起头,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道:“也哥,秦队......他们忙了半天,好像把沈老师抓走了!” 一阵微妙的寂静在现场蔓延。 秦骁缓缓收起枪,一脸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江也,压低了声音,“......他们知道,沈辞就是沈辞吗?” 江也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个过程中的信息差,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应该不知道。他回九域的时候,压根没提留了个分身在这儿。我上楼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再加上他很少外出,在外人面前,我也没叫他的名字......” “......”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第134章 你这徒弟......思维真的很新奇 一辆车窗被贴得漆黑的面包车在城郊空旷的马路上疾驰。小沈辞安静地蜷在后座,被缚的双手看似无力,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车外的每一丝动静。 副驾上的男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正对上小沈辞抬眸望来的冰冷视线。那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孩童,男人下意识打了个寒噤,扭头对同伙道:“你......你不觉得这小孩安静得有点瘆人吗?” 正文 第97章 开彻的人嗤笑一声,“一个娃娃能把你吓着?你可真出息。” 男人想了想,也是,不过是个幼童,有什么好怕的,“地点定了吗?” “刘港镇那边的废工厂。”司机轻佻地笑了笑,“那医生不是说市里的地方他都猜到了吗,那咱们就往县镇上走,等献祭完,把照片和视频发给那个医生——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那么狂。” 小沈辞闻言蹙眉。他们这是打算直接拿他献祭,不准备带回老巢? 市局,几个信徒被押着走下警车。走过走廊时,清醒过来的李晴看见江也,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你现在也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了吧?” 江也身形微顿,随即沉下脸,声音里压着怒火,“他只是一个孩子!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李晴狰狞地笑起来,“冲你来,痛得太短暂了!等你看到你孩子的尸梯,才会明白——你所信仰的正义,多么没有意义!” 江也瞳孔骤缩,猛地冲上前掐住李晴脖颈!秦骁见状赶紧上前拉人,“江医生!冷静!我们警方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你的孩子!” 远处的顾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混乱。唐妙妙悄悄碰了他一下,“副队,你不去劝架吗?不去会不会显得不合理?” 顾淮瞥她一眼,“你不去,是不是也不合理?” 唐妙妙一愣,瞬间入戏,尖叫着冲上去帮江也掐李晴,“你们这群疯子!他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连孩子都不放过!他要是有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呵......呵呵呵.....”李晴被两人掐得呼吸困难,笑声越发渗人。 秦骁眼看着李晴开始翻白眼,手上力道也跟着加重,朝周围吼道:“快!都愣着干什么!帮忙拉人啊!” 其他警员一拥而上,好不容易才将江也和唐妙妙拉开。江也仍冷眼瞪着李晴,唐妙妙胳膊被拽着,腿还在不停地往前踢人。 李晴剧烈咳嗽着,她的头发被唐妙妙扯乱,脸上也出现了抓痕,却依旧得意地看向江也和唐妙妙,“看到没?警察保护的,是我这个罪犯。” 江也恶狠狠地瞪着她,挣扎着往前迈了一步。秦骁立刻将人抱住,喘着粗气喊道:“还愣着!赶紧把人带下去!还想再打起来吗?” 警员反应过来,迅速将人押走。李晴边被推着离开,边回头对江也露出胜利般的冷笑。 待人转过拐角,陈宇仍气愤地盯着李晴离开的方向:“这些人太可恨了!居然对江医生的孩子下手!” 秦骁震惊地看向陈宇。只见陈宇一脸正气地安慰江也:“江医生您放心,老大一定会把孩子救回来的!” 江也无表情地瞥了陈宇一眼,扯了扯自己的胳膊,回头对秦骁道:“放开。” “哦,忘了。”秦骁松开手,看向江也,“接下来怎么弄?” “把事情闹大。”江也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们想看我崩溃、着急,甚至犯罪——那就如他们所愿。” 顾淮点头,“我这就安排加大警力搜寻。” 陈宇却皱紧眉头:“可是这样......江医生的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秦骁忍不住皱眉看他,“你一直跟着我们,真就这么迟钝?” 陈宇猛地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老大,这是你们特地布的局!可是......让那么小的孩子入局......” 秦骁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陈宇的命是沈辞救的,关于沈辞的身份,秦骁本就没打算刻意瞒他——毕竟受此大恩,当事人有权知情。他原想着等陈宇自己察觉端倪再顺势告知,谁知...... 此刻他只想把这小子塞回医院,好好检查一下那颗脑袋。从沈辞参与的第一个案子起,陈宇几乎全程跟进,顾淮接触没几次就发现了端倪,队里其他人也都早已心照不宣,唯独他还像个刚毕业的愣头青。 哦对——他好像确实刚毕业没多久! 秦骁顿时觉得更头疼了。 “你就没觉得......那孩子长得像谁吗?”秦骁咬着后槽牙道。 陈宇认真思索片刻,眼睛猛地一亮,“沈助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破解了世界未解之谜的兴奋与笃定,看向江也,“江医生!那孩子......是你和沈助理的?!” 整个刑侦办公室门口霎时一静。 江也简直要被他气笑,“我和沈辞的孩子?那你觉得——我们俩谁生的?” 陈宇大脑飞速运转,不太确定地答道:“......沈助理?” 唐妙妙欣喜地瞪大眼睛,“陈警官!你也看ABO?!” 陈宇茫然回望,“不是ABC吗?” 见众人眼神复杂,他继续认真解释,“我早就觉得沈助理不一般,他好像会那种......妖术?好几次都帮我们化险为夷。我看灵异小说里写过,有些妖是雌雄同体,能自己生孩子的。所以沈助理这么久没出现,其实是......坐月子去了?” 江也嘴角狠狠一抽,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秦骁的肩膀,“秦队,你这徒弟......思维真的很新奇。”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唐妙妙盯着陈宇眨了眨眼,打量了一瞬,转头对秦骁沉重地叹了口气,也跟了进去。 顾淮看了眼手表,面无表情地转身,“我去安排排查工作。” 陈宇茫然地看向秦骁,“老大?” “老大你个头!妖术?还雌雄同体?”秦骁气得差点跳起来,“老子看你自己就是个草履虫成的精!全身上下就一个细胞!那孩子看着四岁了,他俩认识还不到一年!坐月子?你他妈生一个一生下来就四岁的给我看看!你以为生的是哪吒吗?!” “老大,我生不了,我是男的......我就是看了点灵异小说......” “重点是你能不能生吗?!”秦骁只觉得血压飙升,“你是男的,人家沈助理就不是男的了?你一个人民警察,整天灵异小说!老子现在就想把你变成建国后第一个诡异!回去抄党章!十遍!” “老大......” “别叫我老大!老子现在看见你就头大!” 办公室里隐约传出一阵压抑的轻笑声。秦骁猛地回头扫视,老陆几人立刻埋头作忙碌状。他深吸一口气,瞪向陈宇,“还站着干什么?归队,进去开会!” 陈宇立刻挺直腰板,眉开眼笑,“是,老大!” “记住定期回医院复查,”秦骁又补了一句,“检查报告原件交到我这儿。还有,所有外勤行动必须经我批准——听明白了?” “明白!”陈宇精神抖擞地跑回办公室,老陆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可以啊小子,”老陆笑着捶了他一下,“年轻就是恢复快!” 肖婷捏了捏他的胳膊,“来,让姐姐检查检查,躺了一个多月,肌肉掉没掉?” “没掉没掉!”陈宇赶紧握拳曲臂,展示结实的肱二头肌,“能下床我就天天练,现在比受伤前还壮实!” 老胡感慨地拍拍他,“说实话,这些天没听队长骂你,总觉得少了点啥。” 陈宇嘿嘿直笑,“我也这么觉得!” 秦骁冷冷瞥了陈宇一眼,走到江也身边坐下,见他正低头操作手机,“忙什么呢?” “让江聿安排些人手。对方既然清楚我的底细,江家不可能毫无反应。” 秦骁皱眉,“注意分寸,别闹太大。” “放心。”江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又亮起—— 江聿:【哥,妈看到了。】 江也眉心一跳:【看到什么了?】 【你说能看到什么?!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辞辞什么时候被绑的?绑匪来电话了吗?辞辞没有父母在身边,一个人本就辛苦,你怎么还让绑匪把他绑了,你就是这么照顾辞辞的?你在警局对不对?我马上过来!】 江也盯着屏幕上连珠炮似的消息,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转向秦骁,语气沉痛,“事情......好像变复杂了。” “这么严肃,怎么了?”秦骁扫过屏幕,眼角微抽,“你妈要亲自过来?” 江也沉重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你要挨训了。” 二十分钟后,温知意女士径直冲进张局办公室。两分钟后,秦骁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身边气定神闲的江也,认命地按下接听,“喂,张局......” 电话那头传来张正国的咆哮,“你立刻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第135章 他就知道,江也会有办法的 市局里,张正国的咆哮声充斥着走廊,“老子让你看好江也,你倒好,江也倒是守好了,你把人家对象看丢了,还是在你们刑侦队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丢的,你们挺厉害的啊......” 走廊,江也揉着眉心看向弟弟,“你就不能谨慎点?” 江聿无奈挑眉,“我已经够小心了。妈突然从背后吓我,刚好屏幕亮着你那句‘沈辞被抓走了’。我还没来得及锁屏,手机就被抢了。” “我本意就是要让事态升级。”江也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窗外陆续抵达的市领导,“动静越大,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最安全的选择,就是把沈辞带回据点暂时藏匿。”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效果是达到了......只是没想到,阵仗会闹得这么大。” “毕竟,妈参与了。”江聿调侃完又微微蹙眉,流露出属于商人的冷静与锐利,“如果换作是我,会在途中速战速决,处理目标后抛诗荒野。带回去?风险系数太高了。” “他们不会。”江也斩钉截铁地摇头,唇边勾起一抹洞悉人性的冷笑,“这些人的本质是懦弱。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边仇视强者,一边却只敢向更弱者挥刀。”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狡黠,“更何况,现在的沈辞在他们眼里......很‘无害’。” “无害?”江聿疑惑地看向他。 一旁的唐妙妙立刻会意,凑过来亮出手机屏幕,“江总,给您看看沈老师现在的样子。” 江聿看着屏幕上那个脸蛋肉嘟嘟、眼神清澈的小男孩,瞳孔骤然一缩。他迅速反应过来,随即抛出一个致命的问题,“那找到了据点并成功救出人之后,你准备怎么跟妈解释这一切?” “......”江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江聿看了也一眼,继续道:“还有,妈要是问起沈辞去哪了,你又打算怎么解释?” 江也扶额,完了,完全忘了这茬了...... 就在这时,审讯组的人敲门进了张正国办公室,面色凝重,“张局,绑匪情绪激动,拒不交代孩子下落,还一直叫嚣......要让江医生做好给他儿子收尸的准备。” “辞辞......我的辞辞啊......” 温知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踉跄着就冲向张正国的办公桌,被秦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脸色煞白,眼泪瞬间滚落,“张局,我们江家这些年为润安做的暂且不提,小也读书那会总和小骁一起闯祸,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他孤单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张局,您不能看着小也的孩子......” 正文 第98章 哭泣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紧紧抓住秦骁的胳膊,“等等......孩子?什么孩子?绑匪说的是小也的儿子?被绑的不是辞辞吗?哪来的孩子?!” 张正国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社向秦骁。秦骁嘴角狠狠一抽,硬着头皮解释,“温阿姨,张局......被绑的,确实是江也最近带在身边的那个小男孩。” “胡闹!”张正国一掌拍在桌上,“你出任务还让他带着孩子?你这刑侦队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温知意却完全陷入了另一种恐慌,她思绪混乱,声音带着哭腔,“小骁,你跟我说清楚!小也他哪来的孩子?那辞辞呢?辞辞到底在哪?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才没在一起?啊?你说话呀!” 秦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左边是震怒的顶头上司,右边是濒临崩溃的温阿姨,他艰难地挤出句话:“张局、温阿姨......沈辞没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要不,让江也自己来跟您二位解释?” 兄弟,我真的兜不住了,你自己来圆这个场吧。 走廊上,江聿适时地推了江也一把,低声道:“哥,该你上场了。” 江也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入。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打开,江也扶着情绪稍稳但依旧忧心忡忡的温知意走了出来。 “辞辞把他弟弟托付给你,是信得过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温知意说着,眼圈又红了,紧紧抓着江也的手臂,“那孩子才四岁啊,就遭这种罪,他现在一个人,肯定吓坏了......辞辞知道了,该多伤心。”她说着,突然紧张地看着江也,“辞辞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我们江家失望,对你失望,然后......就不要我们了?” 江也一边温声安抚,一边稳稳地扶着她往刑侦办公室方向走去,“妈您放心,我保证在沈辞回来之前,一定把小玉衡平安救出来。” 江聿站在原地,看着他哥扶着心神不宁的母亲从面前走过。他默默转头,望向走廊另一端—— 秦骁显然还在挨训,张正国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隔着门板依旧清晰可闻。 江聿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活该! 谁让你总带着我哥往前线凑。 他利落地转身,朝着江也和温知意的方向跟了过去...... 高速路上排起不见首尾的长龙。副驾的男人烦躁地看向窗外,恰好听见邻车道司机对着电话抱怨:“......一辆一辆查?妈的,又是哪个傻逼犯事了......” 他心头一紧,立刻转向驾驶座,“黑皮,不能等了,走老路。” 黑皮应了一声,操控面包车艰难地并向右道。不多时,车辆拐下主干道,驶入一条年久失修的城郊老路。车轮碾过龟裂的沥青路面,颠簸着发出沉闷的噪音。 小沈辞靠在后座,沉静的目光透过深色车窗膜向外望去。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间或闪过几栋早已歇业的乡镇企业厂房,残破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整片区域都透着一股被时代洪流遗忘的萧条。 然而没走多远,车子再次缓缓停下——前方竟也排起了长队。 黑皮皱眉望向窗外,正好看见两个村民路过,便示意副驾的男人,“老猫,问问情况。” 老猫降下车窗,扯出个无奈的笑容,“老乡,前面这是咋啦?我这儿急着送货,没想到这儿也堵成这样。” 一位背着竹篓的乡民停下脚步,摆摆手,“早着哩!前面是公安在设卡查车,一辆辆查,可慢了!” “怪不得......”老猫故作懊恼地皱眉,“唉,我真够倒霉的。老乡,这去刘港镇还有别的路能绕吗?” “有小路。”乡民想了想补充道:“但只能走人,车过不去。” “得,那我还是老实等着吧,谢了啊老乡。”老猫升起车窗,脸色沉了下来,“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黑皮的电话骤然响起。他按下耳麦,“我们遇到麻烦了......什么?......好,知道了。”挂断通讯,他猛地一拍方向盘,语气陡变,“掉头!不去刘港镇了,带他回去!” “怎么回事?” “妈的,不愧是江家!”黑皮啐了一口,抬头从后视镜死死盯了小沈辞一眼,语气里混杂着酸意与前所未有的警惕,“老子就没见过出警这么快的!连这种乡道都卡死了。有钱人的命就是金贵——为了找他,乡镇派出所都动了,警察、特警,润安所有叫得上号的安保公司全出动了!” 老猫闻言,阴冷地回头瞪向小沈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就是他们说的公平。” 小沈辞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勾——他就知道,江也会有办法的。 正在死死盯着他的老猫猛地一僵,用力揉了揉眼睛。等他再定睛看去,后座上的孩子低着头,整张脸埋进阴影里,肩膀微微颤抖,安静又无害...... 操……他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第136章 他那眼神根本不像个小孩 菜市场人声鼎沸,喧闹的叫卖声与鱼腥味混杂在空气中。面包车在路边停下,两个男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健身包钻出车门,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 沈辞蜷在密闭的包里,眉头紧锁。空间狭小不说,这一路颠簸摇晃,体验感极差。 两个男人提着健身包,熟稔地跟几个摊贩点头招呼后,便闪身钻进楼道上了楼。一进屋,他们将包往沙发随意一扔,就再没理会。 小沈辞在黑暗中静候片刻,确认两人暂时不会管他,指尖悄然凝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光,对着拉链轻轻一划—— “哗啦”一声,拉链应声而断。他利落地撕凯背包,翻身出来,第一时间走到窗边观察。 窗外是一个热闹的居民区。他快速估算了下楼高,结合上楼时拐角的次数,判断自己身处五楼。之前随江也办案时江也提到过,这类老式小区楼层通常不高,多为六层,因为按规定,七层以上才需安装电梯。 这两人能大摇大摆提着包从菜市场穿行回家,显然无需避人耳目,也侧面印证了这栋楼没有电梯。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冷静地打量起屋内的格局。 这时,老猫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一见端坐在沙发上的小沈辞,吓得往后一跳,“你、你怎么出来的?!” 小沈辞拍了拍衣角,面无表情地抬头,冷声道:“包坏了。” “老猫,怎么了?”黑皮闻声从里屋出来,瞥了眼裂开的背包,没好气地数落,“早跟你说别贪便宜,买的什么破包,连个孩子都关不住。” 他说着就要上前,老猫却一把拦住他,紧张地压低声音,“黑皮,别过去!这孩子真的邪门!要不,给上头说一声,直接把他解决掉?” 黑皮狐疑地转头望去。小沈辞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迅速把脸埋进破开的背包后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他缩起肩膀,小手紧紧抓着破布包,稚嫩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叔叔......我不是故意弄坏包的......” 这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与方才冷冽的语气判若两人。 老猫眉头一皱,试图看清他的脸,“你躲什么?把头抬起来!” 小沈辞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耸动,轻轻呜咽了两声,重复道:“......别凶我。” 黑皮扭头瞪了老猫一眼,语气带着嫌弃,“我看你是该抽空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刚才真的不是这样的!”老猫急得直跺脚,“他那眼神根本不像个小孩!特别凶!” 黑皮懒得再理他,看了眼窗外,“行了。我先把孩子送楼上张婶那儿避避风头,使者说了,现在不能动他。” 说罢,他一把提起小沈辞,故意凑近,审视地盯着他的眼睛。小沈辞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立刻像受惊般低下头,把脸侧向一边。 黑皮见状,不由得嗤笑一声,扭头对老猫道:“这眼神凶?老子看你是真该去查查视力了。” 开门直接上楼。他打开六楼楼道的铁门,一个中年妇女应声开门。黑皮瞥了她一眼,将沈辞拎进屋,随手丢进一个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楼上,也是信徒! 沈辞垂眸,脑中飞速思索。刚才两人带他穿过菜场时,是把他严密地藏在包里的;但这次黑皮却直接提着他出门上楼...... 他们忽略了,信徒平时与普通人无异,都有各自的生活。而他们聚在一起最隐蔽的方式,就是作为最普通的邻里彼此照应。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小沈辞脑中瞬间成型——这里不是某个信徒的藏身之所......这栋看似普通的居民楼,从一楼到顶楼,很可能就是一个完整的信徒据点! 或许,还不止这一栋楼! 天色渐沉,马路边的车上,江也随手将一个面包抛给秦骁。秦骁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唉声叹气道:“唉,沈辞不在的日子,真难熬。” 江也侧头看他。秦骁晃了晃手里干巴巴的面包,痛心疾首,“有他在,我的晚饭规格怎么可能沦落至此?” “有他在,我怎么可能这个点还陪你在车里执勤?”江也慢条斯理地撕凯自己的包装袋。 秦骁冷笑一声,“得了吧!要不是你妈坐镇,你会在这儿陪我?认命吧,连江聿都被你妈派出去蹲点了。” “四块。”江也把便利店小票塞到秦骁手里,“记得报账。” “四块钱的面包你还要我报销?”秦骁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江大医生,你现在这么抠?” “当然。”江也面不改色地咬了口面包,“养沈辞很费钱。吃的挑,穿的挑,用的也挑,现在连床单被罩都得定制。” “靠,这么金贵?”秦骁咋舌,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沈辞自己应该也挺有钱吧?” “应该是。”江也点头,语气平淡地补充,“但他的钱在这儿不通用。” 秦骁恍然大悟,同情地拍了拍江也的肩膀。江也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是不通用,但通兑。沈长老随手拿出来的不是金银就是上等玉石水晶,还有些有价无市的木料古玩,真要算起来,他的身家恐怕比自己还厚实。 秦骁搓了搓手,掏初十块钱递过去,“天冷了,劳驾再帮我买份关东煮。” 江也接过钱,顺手揣进兜里,动作行云流水,“刚才面包的跑腿费。” “靠!面包四块跑腿费十块?”秦骁扭头骂了一句,“你他妈也太黑了吧!”他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小仙君联系你没?咱们要这样耗几天?” “没有。”江也轻叹一声,“他估计得把据点的邪祟清理干净,才会联系我们,不过按他的行事风格,很快!” 秦骁白了他一眼,“真有你的,早上在张局那儿也不帮我打个圆场。” 江也眉梢一挑,“我怎么没帮?我不是把最难搞的温女士带走了?再说了,你哪天不挨张局骂?日常任务而已,有什么好救的。” 正文 第99章 “去你的日常!”秦骁没好气地怼了他一拳,随即正色道:“说正经的,九域那边,小仙君不是出关了吗?这么久没动静,会不会遇到麻烦了?” 江也眸光微动,轻轻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九域那边,自己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得了,问你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惆怅的。”秦骁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很强,你也勉强,再加上还有我这个最强的后盾——老子就不信这邪了!” 江也失笑,“谢了,兄弟。” “不客气。”秦骁得寸进尺地指向路边的便利店,“现在能去给我买份关东煮了吗?” 江也冷冷瞥他一眼,“免谈。” ...... 昏暗的房间里,小沈辞皱眉看着手里那碗粗糙的食物。 张婶冷冷地盯着他,“怎么,吃不下?看来是还不够饿。”说着便一把将碗夺了过去,啐道:“还以为自己在江家当小少爷呢?一个私生子,呸!有钱人没一个干净的!” “私生子?”小沈辞抬起头,眼神清澈地望着她,“我?” 张婶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和怨毒,“怎么,装听不懂?你就是你爹管不住裤腰带,跟外边野女人滚出来的小杂种!你妈也是个下见货,生你就是为了找江家换钱?江也对你好?我呸!那是他现在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没后了,才把你接回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孩子脸上,“看你那双眼睛就不是安分相,跟你妈一样,长大了也是个专门勾饮人的祸害!搁这儿给我装什么小少爷,你骨子里就脏!” 小沈辞眉头微蹙。这些人仅凭恶意的揣测,便将如此不堪的言论强加于他,更何况他如今不过一介幼童形体,此人言语竟也这般污秽恶毒。 张婶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戳中了痛处,冷笑一声,端着碗摔门而出,“咔哒”一声从外落了锁。 小沈辞抬眸,冷冷凝视着紧闭的房门。他并指如笔,凌空虚画,一道无形的“妄言咒”瞬间穿透门板,精准地没入张婶后背。 “目妄视则银,耳妄听则惑,口妄言则乱。”清冷的童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祸从口出。你既种下此因,便自食其果吧。” “张婶,三缺一,快来!”楼下的吆喝声隐隐传来。 小沈辞静立原地,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感知中,张婶走到窗边应了一声,又折返到他门前确认门锁,这才匆匆开门下楼。 他的神识紧随其后,看到这栋楼的几户人家陆陆续续下楼,前前后后走进同一间棋牌室,围着麻将桌坐了下来。 棋牌室! 神识收回,小沈辞睁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天花板的监控探头上。心念微动,一层极厚的寒冰瞬间覆盖镜头,监控画面顿时化作一片雪白。 他取出符纸飞速折叠,灵力注入,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傀儡倏然现身。小沈辞分出一缕神识没入其中,傀儡双眼睁开,动作略显僵硬地转身,走到角落蜷缩起来,与他先前的姿态一般无二。 紧接着,他指诀轻掐,身形在障眼法下渐趋模糊。他腾空而起,利落地拉开窗户,一跃而下...... 夜风拂过,窗户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几乎在同一时刻,覆盖在监控探头上的那层极寒坚冰无声消融,负责监视的人懒洋洋地抬眼瞥了下屏幕,指尖在手机游戏界面上飞快操作,嘴里嘟囔着,“看什么看,一个小屁孩,还能飞了不成……” 第137章 时机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棋牌室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小沈辞穿过人声鼎沸的一楼,沿楼梯走上二楼。只见厅内座无虚席,麻将碰撞声、邻里闲聊声、家常笑语声此起彼伏,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市井休闲据点,寻不出半分异常。 但是...... 小沈辞立于楼梯口,眉头紧蹙。他眼中所见,是弥漫在整个空间、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重邪气。 他转身下楼,停在虚掩的杂物间门外。借着门缝透入的光,能看见里面堆着些陈旧的麻将桌和杂物。他垂眸略作思索,抬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入。 离门最近的那桌,一个妇女似有所觉,警惕地回头,只见那杂物间的门兀自轻轻晃动。恰有风从旁侧窗户灌入,门扉又晃了晃。她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牌局。 杂物间内光线昏暗。小沈辞循着那邪秽的气息向内走去。此处看似杂乱,却巧妙地留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径,几个转角恰好遮蔽了外部视线。 行至最深处,一扇暗门赫然出现。他闭上双眼,神识轻探,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污浊气息立刻从门后弥漫而来。 小沈辞眸光一凛,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屋内。 “原来,你躲在这里。”他行至那座阴森的供奉台前,显出身形,冷眼审视着这与前几次所遇邪气气息截然不同的邪气本源,“一缕秽气源头,也敢妄受生人供奉?” 那团翻涌的幽煞本源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孩童,这熟悉的气息“是......是你?沈辞?!” “是我。”小沈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足尖轻轻一踏。 眼睛黑色的伪装顷刻褪去,双眸重现冰蓝本色。巨大的阵法自他脚下轰然展开,冰蓝纹路如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间充斥整个空间。试图逃窜的幽煞本源“嘭”地撞上拔地而起的冰柱,冰冷的童声在室内清晰回荡: “你觉得,你能从我手中逃脱?” 幽煞本源剧烈翻腾,“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小沈辞脑袋微微一歪,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要你管!” “你杀不了我!”幽煞嘶吼着,色厉内荏,“只要九域尚存,我便不死不灭,终将再生!” “哦?”小沈辞冷笑一声,迈着小小的步子,不紧不慢地逼近,“那你......跑什么?” 幽煞语塞,猛地调转方向,调动周围的邪气,朝小沈辞扑来! 小沈辞眸中寒光乍现,“你不该打江也的主意。” 他抬手,虚空一握,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扑来的幽煞死死禁固。 “我自然知道灭不了你的根本。”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修行依靠积累,邪物亦然。毁你部分本源,哪怕只是一丝,也如同断你道行。” 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与相貌全然不符的睥睨,“只要能让你不痛快的事,江也都喜欢。而他喜欢的......” 冰霜在幽煞周围蔓延,将那团挣扎的黑气彻底冻结。 “......本君便喜欢。” 五指收拢。 “破!” 冰层应声碎裂,连同其中的幽煞本源,一并化为漫天冰晶,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覆盖整个老小区的庞大冰阵蓝光大盛,数道凌厉的冰蓝灵力如利箭般社向各个角落,将潜藏各处的残余邪气瞬间击溃、净化。 “妈妈,我觉得,天好像亮了一些。”一个小女孩趴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转过头来说,“还有,我的头没那么晕了,我的感冒是不是快好了?” “嗯,肯定的。”妇女温柔地抚墨着小女孩的头发,自己也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莫名的烦躁竟一扫而空,心头久违地松快起来。 小区里,许多居民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上一轻,仿佛某种无形中压在肩头、缠在心上的沉重之物被悄然抽离。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祥和悄然弥漫,连夜晚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小沈辞掌心聚灵,将一股精纯灵力转化为与邪气无二的黑色,打入先前供奉幽煞本源的阵眼处。随即他闭上双眼,催动自身灵力本源...... 市中心大道旁,江也正和秦骁争辩着一桩旧事,全然未曾留意,自己腕间的“慕辞”,闪过一阵红光。 秦骁仔细想了想,纠正道:“不对,追你的是系花,追老子的才是校花。” 江也挑眉,“追你的是校外那个大姐大,你追的人家系花,但系花不喜欢你。” “靠!老子想起来了!系花喜欢你!”秦骁不满地瞪着江也,“你既然喜欢男的,当初干嘛抢我风头?” “我抢了?”江也好笑地看着他,“再说了,要不是沈辞,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男的。” 秦骁皱眉,“你不喜欢就该想办法彻底拒绝,让她死心。” “我说得够清楚了,还有什么办法?”江也打量了秦骁一眼,“告诉她我喜欢的其实是你,然后上演一出‘她爱你,你爱她,她爱我,我爱你’的戏码?” “你爱谁?” 一个冷飕飕的童声突兀地从后座响起。 江也动作一僵。秦骁幸灾乐祸地回头,“小仙君,老狐狸说他爱我,但是我看不上他。” “滚。”江也立刻开门下车,迅速挪到后座,“处理好了?” “嗯。”小沈辞点头,“不过我不知具体方位,在那边留了一抹灵力作为标济。秦队,请把车开到隐蔽处。” “明白。”秦骁应声,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拐进了附近一条没有监控、灯光昏暗的老路,将车稳稳停在阴影里。 小沈辞闭着双眼,神识借助那缕灵力,清晰地“看”到了密室中的景象——门被推开,老猫、黑皮、张婶与其他信徒鱼贯而入,熟稔地各自落座。人员越聚越多,片刻后,刘岚从另一侧暗门走入,站上了前方的矮台...... “他们正在聚集。”小沈辞倏地睁眼,拉住江也的手,“时机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秦骁皱眉,迅速进入战术状态,“既然是据点,外围必有岗哨,他们持有武器。周围居民密度如何?我们需要隐蔽接近,避免他们......” 他话音未落,小沈辞的手已搭上他的肩。 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晃动! 下一秒,三人已置身于老小区昏暗的楼道之中。 江也看着身旁一脸懵然的秦骁,轻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怎么样,够‘出其不意’了吧?” 秦骁瞬间收声——差点忘了,他们队里可是有位真仙君!他立刻掏初手机,将定位发到刑侦队群里。顾淮的消息很快过来: 【你已经单枪匹马过去了?】 秦骁指尖翻飞:【还有江也,速来!】他抬头看向身侧:“小仙君,具体位置?” “对面,棋牌室。现在过去。” “等等!小仙君,我们按流程......”秦骁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杂物间的门已被小沈辞一把拉开。他无奈地看向江也,“你就不能抽空给他科普一下,我们办案是讲流程的?” 江也扫了一眼屋内挤得满满当当的信徒,挑眉道:“我觉得这样挺好。效率高,不会有漏网之鱼,他们没时间销毁证据和串通口径,也不会波及无辜居民。”他目光落在那一百多号人身上,唇角一勾,“而且,正好让你刷新一下单人控场纪录。” 正文 第100章 秦骁眼角一跳,“你确定被刷的不会是我?” 台上,刘岚听完手下耳语,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随即对着话筒轻笑出声,“江医生,秦队长。二位这是......要来加入我们吗?” “不好意思,”江也摇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我这人奢侈惯了,你们这地方太小,恐怕容不下我。”他拉着秦骁坦然步入屋内,环视四周,“这么点地方塞这么多人,你们不嫌挤吗?” 秦骁悄悄拽了下江也,低声道:“小仙君呢?” “就在旁边,”江也低声回应,“用了障眼法。” 话音刚落,秦骁便觉衣角被轻轻一扯,脑海中响起小沈辞清冷的声音:“秦队,我稍后还得回去继续当人质,不便现身。” “没事,你在就行,你在,我就敢狂。”秦骁顿时底气十足,一边低头给顾淮发消息,一边嘴贱地接上江也的话,“老江你这就不懂了,垃圾从来不嫌挤,一小间垃圾库能堆不少垃圾。” 江也从善如流地点头:“这我倒真没见过。毕竟我家的垃圾,通常轮不到我来处理。” “江也!”刘岚勃然色变,“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们手里!” 江也低头,正好对上小沈辞冰冷的视线。他忍着笑捏了捏那只牵着自己的小手,抬头看向刘岚时,脸上写满了玩味,“我其实很好奇,你们怎么就一口咬定他是我儿子?”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岚冷笑,“你以为我们是凭空猜测?我们早就查过——你弟弟江聿,亲自买的儿童玩具,店员听得清清楚楚,说是给他侄子的!” 江也和沈辞闻言,瞬间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原来问题是出在江聿! 第138章 连自己亲弟弟都防 刘岚见江也顿住,以为江也的弱点被自己拿捏了,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微笑,“江医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何要选一个老式小区作为据点?” “便于隐藏,安保松散,没有物业,人员聚集合理,楼里的住户本身就是你们最好的人质。”江也从容回应,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赞赏,“选址确实精妙,我承认,之前完全没料到。” 他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房租便宜。毕竟,你们是真的穷。” “你他妈说什么?!”一个壮硕的信徒猛地往前一步。刘岚立刻喝止,“别上当!他在拖延时间!”她迅速下令,“黑熊,你带二十个人留下处理掉这个警察。其他人,立刻从备用通道撤离!” 秦骁闻言,非但不慌,反而挑眉看向刘岚,“灭口?刘律师,咱们好歹打过几次交道,不用这么绝吧?” 刘岚冷笑,“秦队,这可不能怪我。不灭你的口,难道等着你把我送进去?” 秦骁煞有介事地点头:“是这么个理。那咱们就别废话了,动手吧。” “噗——”刘岚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秦队,你不会是在指望江医生吧?我劝你不如给自己......” “使者!门打不开了!” “这边也锁死了!” 接连的惊呼打断了她。刘岚脸色骤变,“你们不是两个人来的,不对,盯梢的人说了,周围没有其他警力,你们做了什么?” 江也优雅地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Show time!” 话音落下,刺骨寒意瞬间席卷整个空间!冰蓝色的霜晶以江也为圆心,如活物般向四周急速蔓延。离他最近的信徒刚掏初枪,冰层已瞬间覆上他的脚踝,并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爬,将他冻成一座冰雕,继而向后扩散...... “鬼......他不是人!!” “吾主!求吾主救救我们!!”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屋内上百名信徒竟齐齐停止了奔逃,朝着刘岚身后的供台“噗通”跪倒,开始疯狂磕头,然后被一个一个冻在原地。 秦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冷笑,“真是没救了。”他用手肘碰了碰江也,压低声音,“不过,这种风头下次能不能换我来出?” “想都别想,”江也挑眉,“这可是我的专属。”他侧头看向小沈辞,“对吧?” “嗯。”小沈辞冷淡的回应。 刘岚看着快速蔓延过来的寒冰,拿起一个控制器,“你们真的不顾......”她转过头,诧异的看着被寒冰瞬间封死的控制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刘岚惊恐万状地瞪着江也。 江也勾唇,轻声问身旁,“能把光打亮点吗?” “无聊。”小沈辞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我来!”秦骁立刻举起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江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重新看向面无人色的刘岚,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我?是你们那位‘吾主’命中注定的克星。” “你忘了......你儿子还在我们......”刘岚话音未落,刺骨寒意已从脚下急速蔓延,瞬间将她冻封在原地。 小沈辞将一枚冰晶塞进江也手中,“警察到时捏碎它,冰霜自会消散。我去处理残余。” “等一下。”江也拉住他,“那些枪支和爆炸物留着,设个结界隔离就好,后续需要作为证据,这些,都是他们量刑的依据。” “好。”小沈辞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精准地出现在那间囚进他的小屋。几乎同时,房门被从外推开。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门口的身影...... ...... 警笛声划破夜空,整个小区的居民已被有序疏散至安全区域。警戒线外,特警严阵以待,信徒被逐一押上警车,搜爆犬正在楼内进行地毯式排查。 江也抱着小沈辞走出警戒线,温知意立刻拉着江聿迎了上来。 “好孩子,吓坏了吧?”温知意小心翼翼地看向江也怀里的孩子,满眼心疼。江聿盯着小沈辞打量片刻,唇角微扬,“他应该很难被吓到。” 温知意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朝小沈辞伸出手,柔声道:“小也哥哥还要处理工作,到阿姨这儿来好不好?” 小沈辞略显尴尬地往江也怀里靠了靠。江也正要开口,温知意一个眼神扫过来,“孩子肯定累了,你难不成还要带他去市局加班?” 唐妙妙立刻凑了上来,“阿姨,他这会受了惊吓,会比平时更怕生,还是我来抱吧。” “对对对,你来。”温知意从善如流地退开半步,唐妙妙朝着小沈辞伸出手,她早就想抱迷你版的沈老师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江聿见江也面露迟疑,猜到兄长那点微妙的心思,便开口道:“我抱也行。” 江也目光在两眼放光的唐妙妙和“看戏”的弟弟之间快速一转,果断上前,轻轻将小沈辞放进温女士怀中,“还是妈抱着最合适。” 江聿挑眉看了他哥一眼,这是连自己亲弟弟都防! 唐妙妙暗自撇嘴,也哥这个醋坛子! 小沈辞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温知意看着怀中这张与沈辞极为相似、却更显稚气的脸蛋,顿时母爱泛滥,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小玉衡别怕,我是你辞辞哥哥和江也哥哥的妈妈,以后没有坏人能期付你了,阿姨带你回家。” 说着,她拉过唐妙妙,“妙妙你也一起来,万一小玉衡怕生不适应,你还能搭把手。” “可是阿姨,我是也哥的助理,也哥那边……” “不是还有小聿嘛!” 正要上另一辆车的江聿脚步一顿。温知意已利落地把他往后一推,“去给你哥打下手。”随即拉着唐妙妙坐进车里。 车门关闭,车辆扬长而去。江聿站在原地,看向他哥,“哥,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要回去记得通知我。” 江也没好气地摆摆手,“滚滚滚。” 收尾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秦骁伸了个懒腰,志得意满,“不错,完美收队!” “完美?”顾淮抱着记录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恭喜你了,超人队长、” 秦骁伸到一半的懒腰硬生生僵住,全身一哆嗦,“副队,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冲进棋牌室,面对一百三十一名信徒,对方有枪,手上还握着炸弹控制器,整个小区遍布炸药——”顾淮面无表情地逐条列举。 秦骁的脸色随着每一条罪状逐渐发白,一把抱住顾淮的胳膊,“老顾!你不能见死不救!结案报告你得帮我支个招啊!” 顾淮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我倒是想了一些,和你的相似,你可以参考。” 秦骁眼睛一亮,“就知道你靠谱!是什么?” 顾淮淡定地吐出两个字,“漫威。” “......” 第139章 麻烦你帮我转告你哥哥......我回来了 江也和江聿回到老宅时,已是次日中午。刚进门,坐在沙发上的小沈辞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来跑向江也。 唐妙妙见状,也赶紧跟了过来。 江也蹲下身,笑着将人抱了个满怀,“怎么了,这么想哥哥?” 小沈辞抬眸,冷飕飕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少说风凉话,快带我走。” 江也忍俊不禁,轻声道:“这是我家,你怕什么?” 小沈辞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阿姨要给我洗澡......还要陪我睡觉。” 一旁的唐妙妙连连点头,凑近江也小声补充,“昨天伯母非要给沈老师洗澡,差点就把裤子拽下来了!沈老师提着裤腰满屋子跑,最后伯母累得直喘气,实在抓不到才罢休的。为了躲伯母,沈老师昨晚都睡到床底下去了......” 江聿闻言,嘴角微扬,“看来妈是太想带孙子了。” 江也回头看他,语带调侃,“那只能靠你了。你对象呢?江总身边往来这么多优秀的美女,就没一个能让你心动的?” 江聿抬眼,“我有时间考虑这些?优秀的是很多,但......”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都太普通了。” 江也轻轻一笑,“优秀得太普通?你这说法倒是新鲜。” 他顺势指了指一旁的唐妙妙,开始一本正经地“推销”,“喏,我亲手带大的,绝对知根知底。外在条件没得挑,内在更是万里挑一——文能说到对方吐血三升,武能平底锅大杀四方;上能和各界大佬谈笑风生,下能在菜市场让大妈血压飙升。这丫头长大了,交给外面那些毛头小子我怎么放心?要不......便宜你小子,追追看?” 唐妙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耳根瞬间稍红——也哥这张嘴真是害死人!她偷偷描了眼面色如常的江聿,这可是小江总!是那个年纪轻轻就执掌集团、一个眼神就能让会议室降温的江聿!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啊! 她讪讪地笑了笑,“江总,您别听也哥胡说......” 正文 第101章 江聿的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自己兄长身上,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偏移。他神色淡然,无人能窥见那深海之下,暗涌稍纵即逝,“好。” 唐妙妙的嘴巴瞬间张大,连小沈辞都惊讶地眨了眨眼。 江聿神色平静,仿佛讨论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议题,“这个项目忙完我会空闲一些,到时候我追追看。” 江也看着自家一脸正经的弟弟——他太了解江聿了,这小子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托稳怀里的小沈辞,另一只手直接架住江聿的脖子,把人半拖半拽地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小子,我警告你——妙妙是我带着长大的,跟我亲妹妹没两样!你要是敢......” 警告的话说到一半,他却卡住了。 自己这个弟弟在感情上,比他这个哥哥还要严谨得多。自己偶尔还会满嘴跑火车,和别人调调情,但江聿对不相干的人,界限向来划得清清楚楚,从不会有半分暧昧。 他皱眉盯着江聿,“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聿想了想,“你第一次带沈辞回家吃饭那天。我在街上看到她拿着平底锅揍她爸。” “......”江也记得这事。后来江聿让高助理把唐妙妙她爸“请”去医院,胃镜肠镜全套检查做了个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爱好?” 江聿眉头一挑,“她又不会揍我。” 小沈辞眨了眨眼,“居然这么久了?”他们一个人都没发现! “厉害吧。”江也轻笑,“这小子成天板着一张脸,有些心思他自己不说,连我猜不到。” 说完,他又严肃地看向江聿,“合法合规,正常追求,懂吗?而且必须妙妙自己同意。要是让我知道你期付她,有你好看。” 江聿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哥,你终于知道,你追沈辞的时候,连蒙带骗了?” 江也呼吸一窒,立刻反驳,“臭小子,我哪有!” “你有。”一个幽幽的童声便从江也怀里传来。 小沈辞抬起清亮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江也,不提他都忘了——当初某人就是仗着他初来乍到、不谙世事,明里暗里占了他不少便宜。 唐妙妙站在稍远的地方,嘴角抽搐地看着那对正在严肃讨论的兄弟。 口嗨......江总绝对是在和也哥开玩笑! 可是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是真的怕江总啊! 温知意端着刚熬好的甜汤从厨房出来,一见江也怀里的小沈辞,眉头立刻蹙起,“你怎么这么快就忙完了?抓了一百多人,只加一晚上班能处理清楚?” 江也嘴角微抽,“妈,我只是个顾问,不是正式警察。” “顾问就不用负责了?快回去加班!”温知意转头看向小沈辞时瞬间换上温柔笑脸,“衡衡来阿姨这儿,小也哥哥还要回去工作呢。” 小沈辞闻言,立刻死死扒住江也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肩头,用带着奶气的声音抗义,“不要......我要江也哥哥。” “好好好,让你小也哥哥抱着。”温知意无奈地瞪了大儿子一眼,转而柔声哄道:“那让小也哥哥带你把甜汤喝了,再睡个午觉好不好?” 小沈辞耳根微红,把脸更深地埋进江也颈间,闷闷应道:“嗯,谢谢阿姨。” “衡衡真乖。”温知意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江也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那哥哥带你去我房间睡觉,好不好啊?” “......好。”小沈辞软软地应了一声。 江也接过甜汤,稳稳抱着他转身上楼。 听着沈辞那罕见的软糯语调,唐妙妙眼睛发亮,脸上扬起标准的“姨母笑”——沈老师这样也太可爱了! 江聿的余光扫过唐妙妙,微微一顿。这是他既见过她手撕渣爹、怒怼路人、杀伐果断之后,见到的又一个全新的模样——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洋溢着满满的满足和自我陶醉,就是看起来......怪憨的。 唐妙妙一转头,正好撞上江聿的视线。她笑容瞬间僵住,浑身一个激灵,“江、江总好!那个......我也去睡个午觉!” 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江聿眉头微蹙——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楼上,江也把房门一关,小沈辞立刻低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江也“嘶”地抽了口气,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小家伙,有本事让本体回来咬我。” 小沈辞抢过他手里的甜汤,从他身上跳下来,抱着碗坐到小沙发上,“等吧,本体好像遇到麻烦了。” “好,我等你。”江也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只要你平安就好。” 小沈辞正准备喝汤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耳根微热。他回过头,刻意用带着几分轻快和卖关子的语气说:“这次清理信徒,有个意外收获。你猜是什么?” 江也在他身边坐下,“找到了新的邪气聚集点?” “不止。” 江也略一思索,神色骤然一凝,“你遇到幽煞本源了?”他立即将人揽到身前,仔细打量,“有没有受伤?” “没有。”小沈辞靠进他怀里,语气淡然,“它很弱。” 江也眸色沉了下来,“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它的主战场在九域,在这里活动,主要目的是汲取能量。” “嗯。”小沈辞轻轻应了一声,又开始推他,“具体情况等本体回来就清楚了。你好臭,快去洗澡。” 江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熬了一宿,又在审讯室泡了半夜,烟味汗味混杂,确实不太好闻。他抬眸,故意逗他,“嫌弃我?” 小沈辞毫不犹豫地点头,“要不是要节约灵力,我早就把你冻住丢进浴室了。” 江也失笑起身,“行,我去洗。然后陪你睡觉。” 看着浴室门关上,小沈辞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他盯着碗里晃动的甜汤,眸光微沉。 九域幽煞特地将部分本源送到这个无法修行的世界,绝不仅仅是为了汲取能量这么简单。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他望向传来水声的浴室门。 在弄清楚之前,还是先别告诉江也了。他已经很担忧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小沈辞瞥了一眼屏幕——境外? “帮我接一下。”江也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 小沈辞拿起手机,刚接通,一个声线便透过听筒传来,“江也。” 那声音很特别,带着一种微沙的质感,底色却异常干净。他叫的那声“江也”,语调平稳,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稔,听得小沈辞心头无端一滞。 “你好,”小沈辞迅速收敛心神,用乖巧的童声回应,“我哥哥在洗澡,他让我接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显然也因这稚嫩的嗓音愣了一下,随即,那微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温和却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好,麻烦你帮我转告你哥哥......我回来了。” “好的。”小沈辞应下,心思微转,状似无意地追问了一句,“请问你是......” “林深。” 第140章 林深 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小沈辞安静地靠在江也怀里,垂眸打量着轮椅上的男人。 林深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九年的卧床让他显得过分清瘦,却意外地沉淀出一种破碎感的美。他与沈辞给人的感觉有些相似——都是冷冷清清的调子,像是月光下蒙着薄雾的远山。 但细看之下,二人的感觉又不太相同。沈辞是天地灵气淬炼出的俊美,骨相完美,眉眼间自带三分傲气;而林深的美更带着人间烟火的精致,只是被刻意打磨得疏离。此刻他微微仰头望着江也,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膝上搭着的薄毯勾勒出消瘦的腿部线条。 “江也。”他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我回来了。” 江也勾唇轻轻一笑,看向推着轮椅的人,“真有你们俩的,醒了半年才告诉我。” “是林深说,想给你一个Surprise.” 推着轮椅的金发男子笑着耸肩。 江也挑眉,“戴维,我记得付钱给你们疗养院的人是我。” “这我当然记得,但是江,读书那会,你就很迁就林。”戴维笑道:“so,作为你们共同的朋友,我当然也迁就他。” 小沈辞抬起头,看向正在说话的人。江也看着他略带诧异的表情,好笑道:“怎么,好奇?是不是觉得他和我们长得不一样?这是戴维,外国人,就和我之前给你说的艾莎公主一样。” 听到艾莎公主,小沈辞脸色一冷,冰冷的视线社向江也。江也见他这样,笑得更欠了,他伸手想捏小沈辞的脸,被小沈辞抬手一巴掌拍开。 “不过他不纯正,”江也继续解释,“他在我们这读了几年书,和我是同学。等后面,我带你出去看看真正的外国人。” 小沈辞别开脸,“没兴趣。” 林深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轻声问,“这是昨晚接电话的弟弟?” 小沈辞微微点头,“你好。” “好漂亮的男孩。”戴维打量着沈辞,“江,这可一点也不像你家的。” “的确不像。”江也侧头看了小沈辞一眼,语气笃定,“但就是我家的。这是我爱人的弟弟。” 林深和戴维同时顿住。戴维低头看了林深一眼,诧异地看着江也,“江,你结婚了?可是,你......” “你怎么没通知我们?”林深轻声打断,指尖在薄毯上微微蜷缩。 戴维立刻闭上嘴,担忧地看向林深。读书那会,江也就很照顾林深,当年林深被骗,从宿舍楼跳下来,江也受了不小的刺激,还为了林深和家里决裂,把他送到国外最好的疗养院,这一送,就支付了整整九年的费用。他们都以为,江也是喜欢而不自知,他心里的人是林深。 “还没打算办,不过见了彼此的长辈,已经板上钉钉,跑不了了。”江也看向两人,语气自然,“等后面有时间了,我们再选地方办婚礼,到时候再通知你们。” 他低头看向小沈辞,眼底尽是温柔,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如果国内不喜欢,就去国外。到时候看看他喜欢哪儿?” 小沈辞耳根微红,抓住江也的手,“我哥不喜欢麻烦,不办也行。” “这可由不得他。”江也挑眉,“再说了,不用他麻烦,他出个人就行。再不济,我全程抱着他。” 小沈辞瞪着江也,江也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有外人在,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本体回来冻你。” “江......”戴维适时打断这过于亲密的互动,看了眼沉默的林深,“林深还没完全恢复,我们先去你那儿?” 江也点头,“走吧。”他抱着小沈辞走到林深身边,“我带你们先回去休息。” 林深微微仰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麻烦你了。” 正文 第102章 “跟我客气什么。”江也爽朗一笑,“车在外面。” ...... 宜居新城,别墅。 秦骁皱着眉,筷子在碗沿敲得叮当响,“他回来就回来,干嘛非得让你去接?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当年那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偏偏挑你回去的时候跳,几个意思?” 江也叹了口气,“行了,他现在就是一个病号,你是威武不凡的正义使者,就别针对他了,再说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不管他故不故意,反正老子看他不爽。”秦骁狠狠咬了口菜,“我跟你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没有。”江也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秦骁挑眉。 “嗯。”江也白了他一眼,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小沈辞面前,“你当年也这么嚷嚷,我回宿舍就直接问了。” 唐妙妙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小沈辞,“那......要是他当时说喜欢,你怎么办?” “怎么办?”江也皱眉,“搬走啊。我又不喜欢他,住一起多尴尬。” 秦骁动作一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不错,就该这么干。” 唐妙妙连连点头,“还好也哥你拎得清。现在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别什么人都往家带,万一沈老师介意......” 小沈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语调平淡,“无妨,我不介意。” 江也顿时眉开眼笑,冲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看看你们,再看看我家沈长老,这才叫格局。” 小沈辞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稳,“若是看不惯,我自己出去住便是。” 江也笑容一僵,筷子都放下了,“什么叫自己出去住?有问题要沟通,不喜欢你要告诉我,实在不行冻我也行,离家出走是什么意思?” 小沈辞淡淡瞥他一眼,“你都给我添堵了,还要问我什么意思。” 秦骁立刻学着他刚才的腔调,冲江也挑眉,“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们小仙君,这才叫干脆。” 他转而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他回来打算干什么?躺了九年,你养了他九年,不会还要继续养吧?”秦骁眉头紧锁,“老江,作为朋友,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看着很像冤大头吗?”江也揉了揉眉心,“当时只是觉得,如果我没夸下海口......算了。他之前被抢走的游戏版权,我当年就帮他拿回来了。还有他读书时写的几个小程序,我办了家小公司,打包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现在,原样还给他就是了。” 秦骁眉梢一挑,“你这还不叫冤大头?”他转头看向小沈辞,“不过小仙君你放心,我以刑侦队长的尊严担保,老狐狸对林深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意思。” 他指着江也笑道:“我们江大少读书那会儿有点中二,人傻钱多,长得帅还自认聪明,就把自己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 唐妙妙默默举手,“我就是被普照的芸芸众生之一。” 小沈辞轻轻勾起嘴角。江也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 “林深家里条件差,父亲坐牢死了,母亲跑了没音讯。”秦骁撇撇嘴,“读大学时被室友期付,我们江大少碰到,就‘见义勇为’了,不光出手,还大方地让人搬进了他的双人间宿舍。” “江大少觉得林深可怜,又是帮他要回被抢的奖学金名额,又是带他进自己朋友圈,美其名曰帮人找回自信。”秦骁摇头,“现在想想,人家要是真动了心,也正常。” “不过他能从那种地方考进京大,确实有两把刷子,智商是高,就是阅历太少。大三那年他做了个游戏去参展,结果被人骗了。”秦骁毫不客气,“江也提醒过他,他自己没上心——这不是蠢是什么?” 江也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他被骗后没告诉我,等对方发布游戏后,他自己借钱把游戏也发了出去。以为有代码和记录就能告赢对方。” “结果反被对方告了。”秦骁回忆道,“林深自己和人家折腾了半天,情况越来越糟,最后才哭着求江也帮忙。江大少问都没问清楚具体情况,当场拍胸脯说小事一桩。” 他看了眼沉默的江也,语气沉了下来,“结果江叔叔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江家的根基不在京市,处理起来需要时间,就没立刻答应。江也一急,就直接丢下我飞回去求他爸,结果那家公司太狠了,到处造谣,还派人找他爷爷奶奶催债。两个老人身体本来就不行,没扛住......” “江也听到消息,和江叔叔大吵一架,再赶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林深电话。” “我去接的江也,当时就在车上,听得清清楚楚。”秦骁眸色一沉,“林深说,‘你明明什么都帮不了,为什么又要答应我?江也,你比他们更可恨……至少,他们没有给过我希望。’” “他妈的!”秦骁一拳捶在桌上,“江也已经尽力在帮他了!他自己闯的祸,自己脆弱,反过来怪江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更气人的是,他早不跳晚不跳,偏偏等江也刚到宿舍楼下——他就跳下来,摔在江也面前。” “老子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第141章 责不在你 “叮——” 微信提示音打破餐桌上的讨论。江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秦骁眉头立刻跳了跳,“别告诉我是他找你。” “他说想请我和沈辞吃饭。”江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小沈辞,“你去吗?” “我要去!”唐妙妙“噌”地站起身,语气异常坚定,她要去给沈老师撑场子! 江也挑眉看她,“去就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激动什么,但我就是很激动。”唐妙妙一脸严肃地转向秦骁,“秦队,你也得去。” “我?”秦骁连连摆手,“我可不去。我最看不惯这种自以为天妒英才,实际上除了有点天赋外一事无成,出了事只会怨天尤人的人。” 江也无奈地看他,“你和他统共就见过几次面?秦队长,这么武断地给人定罪,有失公允吧?” “那你怎么不说江聿?”秦骁立刻反驳,“江聿和他只碰过一次面,就对他厌恶至极。你怎么不觉得你弟有失公允?” “其实......我也不喜欢他。”唐妙妙小声接话,“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见过也哥因为他自责颓废的样子。那件事明明不是也哥的错。” “看吧!”秦骁一拍桌子,“这叫什么?这叫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江也摇头失笑。他明白,江聿、秦骁和唐妙妙对林深的反感如出一辙,根源都在于那场跳娄事件——一个活生生的人骤然从高空坠落在自己眼前,任谁都会被震撼。 那段时间,江也确实深陷自责无法自拔。是他轻率地向林深保证“小事一桩”,是他天真地以为凭借江家的能力,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甚至幻想过像电视剧里那样,直接买下那家不听话的公司。 所以当父亲拒绝立刻出手时,他一度认为那是父亲对他多年叛逆的报复。得知林深爷爷奶奶去世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懵了——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江大少,第一次意识到世事并非尽在掌控。他和父亲大吵一架,匆匆飞回京市,却在努力赶回学校的路上,接到了林深那通绝望的电话...... 后来懂事了,他其实也想回去和他爸道歉,但他和他爸的嘴都跟淬了毒一样,某种程度来说,他爸更毒,看准要害一箭穿心...... “江也确实有错。” 小沈辞平静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汤勺,语气淡然,“许诺却无法践行,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应承。你最大的问题,是在他陷入绝境时,将复杂的困境轻描淡写,给了他虚妄的希望,最后却无能为力,让他更加绝望。” 在秦骁和唐妙妙惊讶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轻轻一笑,“不过,责不在你。事非因你而起,果亦非你促成,是他过于自负,心性亦不够坚韧。你已经尽力了,而且,也已经弥补了很多。” 他看向江也,澄澈的眼睛里柔情满满,“你若心中仍有介怀,等本体回来,我便陪你赴约,还可赠他些防身之物,再用些丹药,助他加速恢复。” 江也望着他,心头蓦地一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沈长老,让你的本体快点回来。” 小沈辞眉头一皱,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作甚?” 秦骁在一旁看得分明,挑眉笑道:“还能干嘛?咱们江大医生被感动了,正琢磨着怎么‘期付’人呢。” 小沈辞耳根一红,低声斥道:“无耻。” 江也挑眉,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 秦骁在一旁笑得明显不怀好意。小沈辞懒得理他俩,转头继续喝汤。唐妙妙也红着脸坐下来,埋头吃菜。 秦骁见状,转头问她,“我说猫崽,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言归正传,考试什么时候?” “嗯......大概两个月吧。”唐妙妙眼神飘忽。 “两个月?”江也抬眸,“可我记得是下个月21号。” 秦骁眉头一皱,“这都能记错?满打满算一个多月。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唐妙妙挺直腰板。 江也放下筷子,“这段时间我请钟点工,你专心备考。” “不要吧也哥!我也需要劳逸结合!” “劳逸结合?”秦骁眉头一皱,“那就在小区跑两圈,或者提着你的平底锅帮保安站岗。你又不是应聘家政,总琢磨做家务干什么?” 他转向江也,“老江,你在润安大学不是有熟人吗?你......” “哎呀!”唐妙妙猛地起身,夹起个藕夹塞进他嘴里,“我自己能考上!你们俩别像送孩子高考的老父亲一样操心个没完!” “我是你哥。”江也语气淡然。 秦骁嚼着藕夹含糊不清地附和,“巧了,我也是。” 小沈辞忽然抬手,一道清凉灵力打入唐妙妙体内。 “沈老师?” “帮你涤清浊气,可免生病。”小沈辞浅浅一笑,“待本体归来,再给你一些清心醒脑、强健筋骨的丹药。”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笃定,“如今,我亦算你兄长。” 唐妙妙深吸一口气,她收敛神色,郑重起身朝三人行了个大礼,“大哥,二哥,二哥夫!小妹在此立誓,定不负众望,一举夺魁,光耀门楣!” 秦骁直接被逗笑,“什么乱七八糟?” 小沈辞微微一顿,“二哥夫......是我?” 江也拿过纸巾自然地替他擦擦嘴角,将人揽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低笑道:“没错,就是你。” 餐桌上的笑闹声犹在耳畔,城市另一边的山水阁别墅却是截然不同的寂静里。林深蹙眉看着手机屏幕,消息发出去许久,对话框依旧沉寂。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正文 第103章 戴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林,江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林深将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抬起头时已换上温和笑容,“他还没回复。可能......现在比较忙吧。” “哦,可以理解。”戴维点头,“江现在是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很多国际机构都想与他合作。不过他目前选择了我的疗养院——说真的,林,我一直觉得这其中多少有你的原因。” 林深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氤氲水汽稍稍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一直......都是这么优秀。” ...... 【九域·幽冥森林】 沈辞睁开眼,缓缓起身,“停澜。” “你还要继续?”言枢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沈辞凝视着前方翻涌的灰雾,微微颔首,“玉衡已调息完毕,祖师不必担忧。” “我不过随口一提。若猜错了,你这几日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沈辞垂眸运转灵力,停澜剑身泛起清辉,“此雾能吞噬万法,无论承受任何攻击最后都会重新聚拢,唯一的不同便是每次劈开时显现的不同景致。故而玉衡以为,祖师所言‘万千虚影中必有一真’,是破局关键。” 他执剑一挥,剑气再次将灰雾劈开,几乎同时,沈辞的脚落在草地上。正欲执剑再挥,却发现周围的灰雾已然消失,眼前是另一番天地——溪流潺潺,碧空如洗,灵气之精纯远胜九域任何一处。 沈辞收回停澜,将神识延展至极致,却依旧探不到这片天地的边界。 “果真是某位大能遗留的洞天福地。”一道白影闪过,言枢的残魂显化在他身侧,竟比在识海中凝实许多。 言枢低头审视自身,唇角微扬,“没想到这片洞府,竟有滋养魂体之效。”他抬眸看向沈辞,“怎么愁眉不展的?” 沈辞神色凝重,“玉衡依旧探不到出口。” 言枢神色微变,浩瀚神识铺展开来。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沉凝,“许是你师兄的剑气惊醒了洞府守护灵,此刻洞府已完全封闭。它已从原先所在之处消失了。” 沈辞蹙眉,“那该如何离开?” 言枢垂眸,“只能等它再次开启,而且,这个再次,一般以百年为计量。” 沈辞闻言一顿,随即问道:“祖师可知守护灵在何处?” 言枢点头,“可感应到灵气汇聚之处?” “能。”沈辞望向身后密林,“在林深处的灵泉。” 言枢微微颔首,“那便是此方天地的核心。其周必定有守护灵。” "好,多谢祖师。"沈辞化作灵光掠向林中,言枢紧随其后。沈辞神识扫过四周,目光骤然锁定泉底。他站到泉边,朝着灵泉郑重一礼,“前辈,晚辈误入此间,是为调查邪气之事,无意冒犯。还请前辈开启洞府,放晚辈离去。” 水面纹丝不动。沈辞再行一礼,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守护灵只听主人的话。”言枢叹气,“它不会理你的。” 沈辞略作沉吟,“祖师,这片洞府可还有主?” 言枢诧异地看向他,闭目感应片刻,“无主。不过玉衡,此间灵气流转,与我那个时代的气息极为相近。你......” “玉衡明白。”沈辞郑重行礼,“古书上虽见过洞府认主的记载,却不知具体该如何行事,还请祖师指点。” 言枢淡淡一笑,“很好,准备吧。” 沈辞微怔,“准备什么?” 言枢略作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味,“在彼界,若遇需动手之事,是如何说的?要最简单直接的那种。” 沈辞沉吟一瞬,吐出一个字,“揍。” 言枢广袖轻拂,带着一种学到了新知识的满意与霸气,“善。去,揍他!” “......” 第142章 你打了半天又不要我了? 沈辞眸光一凛,清喝道:“停澜,毛球!” 冰蓝与灰白两道身影应声显现,一左一右立于身侧。言枢见状,一个闪身便回到了沈辞识海之中。 沈辞双手急速掐诀,周身寒意暴涨,温度骤降。灵泉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四周林木枝叶瞬间被晶莹的冰层覆盖,顷刻间,整片区域化作一片冰雕玉砌的凛冬世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灵泉冰层上出现第一道裂痕,随即,更多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轰然炸开!无数道水柱自泉底喷涌而出,水花溅落之处,植被表面的冰壳瞬间消融,叶片在微风轻抚下缓缓舒展。 沈辞眉头微蹙。他从言枢仙尊处获得传承后,灵力本源亦发生了变化,所施冰系术法皆蕴含万年玄冰之威,这守护灵竟能如此轻易地将之破除。 “此洞府存于世间万年,至今未被人勘破,自有其玄机。”言枢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洞察世事的沧桑,“万年前能开辟此等洞府的大能,未曾将其带走,唯有一种可能——其主已在飞升之劫中陨落。身为洞府之灵,虽它无法离开此地,亦无法飞升,但此地,它为核心,它在此间的实力,不低于他开辟洞府的主人。”他语气微顿,沉声问道:“玉衡,你确定还要继续?” 沈辞掌心灵力再度汇聚,目光坚定,“祖师,江也在等我,师兄师姐亦在玉衡。”语毕,他握住停澜剑,一道凛冽至极的寒冰剑气破空而出,直击灵泉核心! 剑气尚未触及泉面便轰然碎裂,一头通体冰蓝剔透、形似麋鹿的妖兽自水中心跃然而出,周身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水灵兽的残识?”言枢语气中难掩震惊。 沈辞立刻飞身后撤,心中凛然,“祖师说的,可是上古五行妖兽之一的水灵兽?” “正是。想来,开辟此洞府的主人,当年必是得了水灵兽的青睐,方能获此一缕残识化作守护灵,为他镇守这方天地。”言枢语气凝重,“玉衡,你绝非它的对手。” 沈辞垂眸,复又抬起,眼中尽是决然,“但我别无选择。江也等不了百年,我更不会让他等我百年。” 他心念一动,纳戒中一个玉瓶飞出,两枚橙色丹药落入掌心。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服而下,周身灵力瞬间暴涨,双眸亦由墨黑逐渐转为冰蓝之色。 言枢沉默片刻,终是叹道:“罢了,我为你解除第三道传承的部分限制,同时助你抵御部分寒冰威压。你虽需在战斗中分心炼化传承之力,但此举可助你修为精进。” “多谢祖师。”沈辞目光紧锁前方威严的守护灵,沉声唤道:“停澜!” 停澜剑应声分解,化作无数道凌厉冰凌,如星环般环绕沈辞飞舞。他侧首看向身旁蓄势待发的毛球,“此战凶险,你要回去,还是与我一同战斗?” “嗷——!”毛球发出一声长啸,头上与四肢的尖角骤然闪过幽蓝与漆黑交织的光泽,战意昂扬。 沈辞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好!但我不知你具体术法,你自行寻找战机,小心应对!”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电社出,直逼守护灵! 守护灵前蹄抬起,轻踏水面。霎时间,无数道蕴含灵力的水柱如箭雨般朝沈辞激射而来。停澜所化的冰凌调整方向,精准地迎向水柱。冰凌与水柱在空中不断碰撞、消融,化为漫天水雾纷纷落下。灵泉水滴落,空气中的水汽在寒气中再度凝结,重组为新的冰凌,再次环绕在沈辞周围。 守护灵再次抬蹄踏向水面,一道巨大水柱冲天而起,化作狰狞水蛟直扑沈辞。沈辞双手结印,数道冰墙拔地而起,同时指间冰晶流转,数个阵法在守护灵周身浮现,无数冰箭如暴雨倾泻。 “轰——!” 水蛟与冰箭猛烈碰撞,炸开漫天冰晶。沈辞被气浪震飞数十米,踉跄落地,抹去嘴角血迹,再度催动全身灵力。不料守护灵竟模仿他的招式,空中水滴凝聚成无数水箭,调转方向朝他射来! 沈辞立即竖起冰墙防御,水箭却轻易穿透冰层,直逼面门。他急速闪避,水箭竟如影随形,在空中划出数道弧线紧追不舍。 沈辞眉头紧蹙,眼见避无可避,索性旋身直面飞射而来的水箭——既然躲不掉,那便接下这一击!他周身灵力暴涨,正欲结印相抗,却见水箭行进轨道上凭空裂开一道黑色缝隙,如同张开巨口,将漫天水箭尽数吞墨。 紧接着,守护灵身后传来一阵痛楚的嘶鸣——只见它背后凭空出现另一个黑洞,方才消失的水箭从中射而出,全数打在它身上! “毛球!”沈辞回头,毛球正得意地昂首轻鸣。他脸色骤变,瞬移至毛球身前,结阵硬生生挡下追击而来的水球。剧烈冲击令他单膝跪地,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毛球愣住,随即怒视守护灵发出威吓低吼。正要扑上前时,却被沈辞抬手强行收回纳戒。沈辞颤巍巍起身,服下两枚丹药,目光决然,“我灵力本源乃万年寒冰。若放手一搏,纵不能胜,亦可将这洞府毁去大半。” 停澜剑在他手中凝聚寒光,沈辞执剑向前,每一步都踏出凛冽寒意,“此剑蕴含极寒冰髓,必会给生灵留下不可愈合之伤。我不愿损此间一草一木,但若前辈执意相逼......”他抬起剑尖,冰蓝瞳孔燃起决绝,“晚辈唯有以命相搏。” 守护灵渐渐平息怒气,凝视沈辞许久,一道空灵之声在林间回荡,“那幼兽,是你的契约兽?” “是。”沈辞止步,“更是家人。” 守护灵环视四周,片刻后,灵泉之水轻柔洒落。寒冰消融,下方草木竟完好如初,生机盎然。 “我见过太多人与妖兽契约作战。每逢危难,人多半躲在妖兽之后。”守护灵声音里带着追忆,“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让妖兽跟在身后,并为其抵挡伤害之人。” “如此之人,世间还有许多。”沈辞平静回应。 林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守护灵静静注视着沈辞,突然引动灵泉之水悬空扑来。停澜剑自动护主,凌空挡在沈辞面前。 “你主人受我一击,五脏俱损。若不疗伤,需静养数年方能恢复。” 停澜剑身微颤。沈辞轻笑伸手,灵剑犹豫片刻,落回他掌心。沈辞执剑行礼,“多谢前辈。” 泉水融入体内,伤势迅速愈合。沈辞再度行礼,“晚辈并无冒犯之心,亦无贪图洞府之意,还请前辈……” “何意?你打了半天又不要我了?” 沈辞怔住,“前辈这是何意?” “噗。”言枢现身在他身侧,眼中带着了然笑意,“别前辈了,它看上你了,欲认你为主。” 沈辞诧异地看向守护灵,“我?可晚辈并未战胜前辈。” 言枢闻言轻笑,“谁告诉你认主定要分出胜负?”他飘然上前,目光中带着洞悉,“它比你思虑周全。无主洞府的守护灵会随岁月流逝日渐衰弱,终将引来修士觊觎,难免遭强行认主。倒不如趁尚在巅峰,择一位合眼缘的还有潜力的主人。” 正文 第104章 他转向沈辞,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若我是它,也会选你。资质心性皆是上乘,更难得的是这份仁心。” 沈辞耳根微红,“祖师过誉了。” 守护灵忽然抬蹄轻踏水面,灵泉水珠洒在沈辞衣襟上,语气竟带上了几分任性,“喂,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别想从这儿出去......” 沈辞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一怔,随即失笑,郑重伸出手,“要。” 话音未落,守护灵已化作一道纤细水柱,轻灵地没入他的眉心...... 第143章 清源界 心念微动间,二人已重返幽冥森林。言枢看着神色格外严肃的沈辞,轻笑,“怎么,还没回过神来?” 沈辞无奈,“祖师看出来了?玉衡只是没想到,会得这么大一机缘。” “虽道世间万物自有缘法,但我认为,缘亦有因果。”言枢目光清明,“你的品性,便是结下此果的因。”他细心解释,“洞府现居于你识海,却又自成天地。其中万物皆在你感知之下,只需心念转动,便可自由出入,更能与其中生灵沟通。” 沈辞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清辉,“那祖师便去‘清源界’中歇息吧。” “清源界?”言枢品味着这个名字。 “嗯。”沈辞望向远方,仿佛能透过识海看见那片天地,“此界清灵澄澈,灵力自成循环,万物生机盎然。玉衡便取了此名,愿其如活水之源,生生不息。” 沈辞从纳戒中召出毛球。毛球耷拉着脑袋,默默站在一米开外,不敢上前。 沈辞见状轻笑,主动走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界内灵力清沛,你也同去。”他指尖流转着温和的灵力,声音轻柔却坚定,“今日之事非你之过。但往后作战,切记不可轻敌。好好修行——”他望进毛球澄澈的眼眸,“你的术法很厉害,以后,一定能好好保护我。” "呜~"毛球耳尖轻颤,终于抬起头来,亲昵地蹭了蹭沈辞的掌心。 “清源之地,滋养魂体再合适不过。”言枢虚影含笑,袖袍轻拂过毛球后背,“有这小家伙作伴,正好。” 待二人化作流光没入眉心,沈辞立即取出传音符。指尖灵光流转,他迅速书写完毕,将符纸凌空一拍,金色符文瞬间没入虚空。与此同时,他通过神识联系上留在江也身边的分身—— 【结界可以解开了,半个时辰后,使用调频仪。】 沈辞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却真切的笑意。下一刻,他身形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如流星破空,朝着苍梧宗方向疾驰而去。 待他见过师兄师姐,交代完此间诸事——便能回到江也的身边了。 【现代·宜居新城】 小沈辞接收到本体的讯息,从床沿轻盈跃下,走到浴室门前轻叩两声,“本体传讯,结界已可解开,他即将归来。” “知道了。”江也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他低头看了眼指间的戒指,心念微动间结界消散,“我马上好。调频仪在床头柜,帮我拿出来准备一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江也随手抓过沐浴露,胡乱倒在掌心,就着泡沫从发梢到身上一阵揉抹,心情颇佳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 忽然,他动作猛地顿住,倮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嘶......哪来的穿堂风?” “......等等,不对!!!” 风势骤急,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被尽数扫落,“乒铃乓啷”地砸了一地。待那阵邪风稍歇,头顶已传来再熟悉不过的灵力波动。 江也匆忙抬头,果不其然看见那道日夜思念的身影正凌空坠落。他急忙伸手去接,却因满地的泡沫脚下一滑—— 千钧一发之际,沈辞指尖灵光流转,及时托住江也后腰。两人堪堪稳住身形,沈辞的额头却重重撞上对方结实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他撑着手臂想要起身,掌心却触到一片滑腻的肌肤,一时失力又栽了回去...... “唔......”触感异常柔韧,唇瓣不经意擦过某处微凸的轮廓,甚至能感受到那一点在舌尖轻触间迅速变得...... “嘶——”江也倒抽一口气,嗓音瞬间低哑,“沈长老,一回来就投怀送抱......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沈辞蓦然抬头,待看清方才唇瓣触盆的位置,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你为何不穿衣服?” 江也挑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我在洗澡,穿什么衣服?”他手臂环住沈辞劲瘦的腰身,将人又按近几分,“不仅没穿衣服,你好好看看,我什么都没穿。” “你......”沈辞羞恼地瞪他,“既在沐浴,为何使用调频仪?我说了半个时辰后,结果连宗门都未及返回。” 江也眸光微动,忽然勾起唇角,“有没有可能......摆弄调频仪的是你?” 沈辞正要反驳,神色突然一凝。神识外放间,只见外间坐在床沿的小沈辞正红着耳根摆弄调频仪,动作倏然顿住...... 小沈辞心虚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按了几下。” “时间掐得正好。”江也顺势将人抵在瓷砖墙面,湿漉漉的手指灵活地解开沈辞的外衫系带,开始对付繁复的腰带。沈辞呼吸微乱,“等我先收回分身......如此近的距离,所有感知都是相通的。” “你收啊。”江也手下不停,布料窸窣滑落,“反正你这衣服解得费劲。” “你......”沈辞心念急转,外间的小沈辞刚化作流光没入眉心,他便觉腰间一松—— 腰带已被扔在地上。 “你们古人的服饰就是麻烦。”江也贴近他耳畔,气息灼热,“还是现代服饰好......”齿尖轻啮耳垂,“方便。” “你......” “无耻,流氓。”江也笑着看着他,随即声音一哑,“收完了吗?” 沈辞长睫轻颤,“没有” “那我可等不及了。”江也低笑着扣住他下颌,眼底翻涌着暗潮,“沈长老可知,这一个多月我独守空房是什么滋味?” 沈辞轻笑,指尖划过他锁骨,“不是留了个孩子陪你?” “还敢提这个。”江也的手掌抚过他的脸,“仗着孩童形体天天撩火......有本事现在亲自试试?” 沈辞仔细端详着朝思暮想的容颜,他轻轻扬起一个笑容,抬手扣住他手腕,“江医生......”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很想你。” 江也怔神间,天旋地转已被反压在墙上。冰冷的瓷砖激得他脊背一颤,随即被更柔软的凉意封住双唇。 微愣片刻,他低笑着护住沈辞的后脑,在这个弥漫着沐浴露清香的雾气里,加深了这个迟月余的吻...... 第144章 我这辈子就动了这么一次心 立冬过后,天光来得迟了些。紧闭的窗户将窗外呼啸的寒风隔绝,卧室内暖意融融。江也侧躺着,单手支头,凝视着身旁仍闭目安睡的沈辞。他伸手挑起一缕散在枕上的墨发,轻轻绕在指尖,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沈长老,欢迎回来。” 沈辞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嗓音有些沙哑,“若早知回来会累个半死,我定要再多耽搁几日。” 江也低笑,“啧,你不是炼过体吗?” 沈辞猛地抬眼瞪他,江也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是我天赋异禀。” “无耻!”沈辞翻身坐起,刚要掀被下床,一阵凉意袭来,他不由一怔,随即又把被子拉回身上,回头看向江也,“你昨晚没给我穿衣服?” “我也累得够呛好吧,能帮你清理干净已经很不容易了。”江也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有什么好穿的?适度倮睡有益健康。” “你......”沈辞皱眉,抬手一挥,衣柜门应声而开。他顿了顿,发现里面的衣物又换了一批——若没记错,之前的那些他还有大半未曾上身。 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衣柜,“你这都离开一个多月了,入冬天凉,这些是温女士前几日刚差人来换的,全是手工定制。” 他见沈辞打量着衣柜里挂着的衣物,便继续解释道:“这边挂的多是贴身穿的和家居服,外出的大衣、厚外套都在衣帽间。哦对了,还有配套的帽子、围巾和鞋子等等一大堆。”说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看到喜欢的就穿吧。温女士也没别的爱好,一直喜欢折腾江聿的行头,现在,是带上我们俩了。” 沈辞瞥他一眼,指尖轻动,一套湛蓝色的家居服便从衣柜中飞出。接着抽屉自动打开,他面色淡然地取出一条内裤。 江也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唇角轻轻勾起,凑到他耳边低语,“我也没穿,劳驾帮我也拿一下?” 沈辞侧头瞪他,“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也眉头一挑,笑意更深,“怎么了?我哪句话冒犯到长老您了?” 沈辞抬手将他推开,拉开两人的距离,心念微动,一套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从衣架飞起,精准地罩在江也头上。江也扯下来看了看,颇为满意,“还有内裤呢。” 另一个抽屉随之打开。江也接住,眉头一皱,“换一条。” “哪条?” “你喜欢我穿哪条?” 沈辞眼角微跳,“你还是别穿了。” “哦——”江也意味深长地再次凑近,“原来沈长老更喜欢我不穿。”他话音未落,已抓住沈辞手腕,翻身将人压住,“要不,趁现在方便......” 沈辞眸色一冷,周身隐隐有寒气流转,“万年寒冰,想来只需一次,便能让你此生再不能人道。要试试么?” 江也笑容一敛,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亲一个总行吧。” “先洗漱。”沈辞语气依旧清冷。江也不死心地再度靠近,却忽觉下身一凉,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辞,“你来真的?这关乎你后半生的幸福!” 沈辞闻言,反而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极少见的狡黠,“都是男子,你若不行了,不是还有我么?” 江也眼睛倏然睁大,沈辞却好整以暇地继续道:“我只是对修行以外的事都比较懒,又不是不会。” 江也当即翻身下床,抄起家居服就大步冲向洗漱间,路过衣柜时看也不看地顺手捞起一条内裤。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略带仓促地关上。沈辞望着他堪称狼狈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两人走进餐厅时,唐妙妙正端着刚出锅的蒸蛋羹转身。见到沈辞,她眼睛一亮,“沈老师!” 沈辞浅浅一笑,“唐姑娘,好久不见。” 唐妙妙看着自己准备的儿童早餐,突然觉得些尴尬,“沈老师,我不知道你回来了,你想吃其他的吗?” 沈辞走向餐桌,亲手将印着小鸭图案的碗碟摆好,拉开椅子坐下,“这蛋羹我上次尝过,很喜欢,只是我这性格,不愿开口,难得你又做了。” “那我下次再给你弄,当下午茶吃。”唐妙妙开心的把蛋羹放到沈辞面前。 正文 第105章 江也凑近闻了闻,转头问:“我的呢?” 唐妙妙把包子和粥推过去,“也哥,你一个大男人,吃这么精细干嘛?” 江也眯起眼睛,“看来你这个月奖金确实领太多了。”说着突然低头,就着沈辞的手吸溜一口把勺中蛋羹吞进嘴里。 沈辞抬眼看他,“烫么?” 江也张着嘴直抽气,“汤死了!”硬生生咽下后挨着沈辞坐下,“沈长老,我真被烫了。” 唐妙妙眼角微抽——得,沈老师本体一回来,又作又欠还矫情的也哥立刻上线了。 沈辞指尖纳戒灵光微闪,一枚丹药落入江也口中。江也嚼了两下,口中灼痛顿时消散,“用灵丹治这个,会不会太奢侈?” “不奢侈。”沈辞神色如常地收回手,语气平静却笃定,“对你有用,便不算奢侈。” 江也闻言微微一怔。一旁的唐妙妙内心早已激动得直冒泡泡——也哥那些算什么?比起沈老师,段位简直太低了,这种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情话,才是最致命的啊。 沈辞又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唐姑娘,这是答应你的丹药,备考期间能助你凝神静心。” 唐妙妙回神,惊喜地接过,“谢谢沈老师!” 江也挑眉,“这么宠她?沈长老,你也多宠宠我呗。” 沈辞慢条斯理地舀了勺蛋羹,“何时去见你那位朋友?” “什么朋友?” 唐妙妙在旁凉凉接话,“就是那个给你表演自由落体、亲测人体与地面亲密接触后外观变化失败后,当了九年睡美人没等来王子然后自己醒过来的那位朋友。” 江也失笑,“臭丫头,跟谁学的这么毒舌?” 唐妙妙别开头,冷哼一声,“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江也轻敲她额头,这才想起一直没回复消息,连忙拿起手机打字: 【抱歉,前阵太忙,看到忘记回了。我们最近都有空,你定时间?】 手机立刻响起提示音。他看了眼屏幕,“他问今天下午如何?” 沈辞点头,“可。” 唐妙妙突然起身往楼上跑。江也端着碗疑惑,“这丫头又怎么了?” 没过多久,脚步声到了二楼,唐妙妙快步穿过走廊,停住江也门口,“也哥!沈老师的衣服是不是在你衣帽间?我能去看看吗?” 沈辞眸光微动,已然猜到这姑娘的打算。江也仰头应道:“随便看!”回头对沈辞解释,“我和林深真没什么。就是秦骁说的,大学时看他条件不好又被排挤,一时中二病发作多照顾了些。而且我明确问过,他对我从没那方面意思。” 沈辞抬眸,“我并未说什么,你何必着急?” “还不是怕你误会。”江也挑眉轻笑,“我这辈子就动了这么一次心,当然要小心捧着、仔细宠着。” “我不会误会。”沈辞放下勺子,目光清亮而笃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都会亲自向你求证。”他声音温和却清晰,“我也只认定了你一个,自然要信你、敬你、爱你。” 江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像是被一道温柔而精准的箭矢击中心脏。 沈辞与他对视片刻,耳垂倏地染上绯色,慌忙别开视线。 这抹赧然彻底取悦了江也。他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托住沈辞的下颌,在那微抿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轻吻。感受到沈辞身体瞬间的僵硬与耳际愈发鲜艳的红晕,江也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将脸庞埋进对方发烫的肩窝,笑得肩头轻颤。 “沈长老,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是会害羞?” “闭嘴。” 江也闻言,笑得更欢了。 怎么会有人能将坦荡与羞赧融合得如此动人...... 这样的沈辞,真的......让他无法抗拒。 第145章 这就是你说的‘内部聚餐’? 林深皱眉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简短的“好”字之后,聊天界面便再无声息。 也是,再深厚的交情,又怎能经得起九年杳无音讯的消磨?更何况,他们最后的告别,是那般不堪回首。换作是自己,又该如何释怀? “戴维,护工什么时候到?”他转动轮椅,看向沙发上的友人。 戴维轻叹,“刚下飞机,在路上了。林,江这边......有说怎么安排吗?”回国前,林深本想带着常用护工同行,是戴维坚持认为江也定会打点好一切,才劝他轻装简从。 “他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林深推着轮椅转向电梯,“带电梯的别墅、管家、佣人一应俱全,还特意请你联系我的护工过来。很好,真的。” “可是......” “戴维,”林深回头打断他,目光平静,“你忘了大学那会向江也表白的学长了。” 戴维眉头微蹙——那是江也第一次被同性表白。他至今记得江也当时如同吞了苍蝇般的表情,和毫不犹豫挥出的拳头。 “所以,别开这种玩笑。”林深推进电梯,声音轻却坚定,“江也会不高兴的。护工到了直接让他上来。”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林深低头点开消息: 江也:【临时出了点状况。第一顿我做东,请你和戴维吧,地址发你。】 还没等他回复,又一条信息弹出: 【我朋友有点多,你不介意吧?】 林深指尖微顿,很快回复:【不介意。】 【好。】地址紧随其后,然后是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回见】 下午,林深与戴维准时抵达酒店包厢。门开的刹那,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与江也笑闹的唐妙妙。 岁月褪去了唐妙妙脸上的稚气,勾勒出愈发明艳的轮廓。 戴维微微倾身,低声感叹,“林,江的另一半......很漂亮。” “嗯。”林深轻声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寻着江也的身影。 江也回头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前。直到这时,林深才看清包厢全貌——里面坐着的,远比他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众人注意到林深,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与他打招呼。林深浅笑回应,“初次见面,我是江也的大学同学,林深,打扰各位了,请继续。” “没有没有......” “欢迎......” 一阵杂乱的客套后,大家又不约而同地回到各自的活动里。江聿坐在角落沙发上,抬头瞥了林深一眼,便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江也带着歉意笑了笑,“他们听说我要出来吃饭,以为是发现什么美食据点,全都跟来蹭饭了。”他关切地看向林深,“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太吵?” ——事实上是唐妙妙找秦骁撑场子,秦骁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多带点人。江也万万没想到,秦骁不仅带了整个刑侦队,连江聿都给叫来了。 林深摇头,“不会。冷清了这么久,热闹些挺好。你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人,不必特意迁就我。”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多注意些。”江也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深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碍事的。”他停顿片刻,声音轻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喜欢关心别人。” 唐妙妙耳朵微动,立刻溜到秦骁身边,“秦队,你帮我盯着那个姓林的,我去看看沈老师好了没。” 顾淮皱眉看着唐妙妙跑出包房,转头瞪向秦骁,“这就是你说的‘内部聚餐’?” “怎么不算?”秦骁指了指正围着电视机P开切水果的队员们,“你看,这不大多都是咱们刑侦组的人。” “你输了,该我了!”老陆抢过陈宇手中的VR控制器。肖婷抱臂旁观,“来吧,手下败将。” 陈宇连连摇头,“肖婷姐也太强了。” “一群抓贼的居然打不过法医。”秦骁朝他们喊,“出去别说是我带的队,丢人!”他回头看向顾淮,“副队,要不要跟我比一局?” 顾淮冷眼相对,秦骁指向旁边,“高清影院,还能K歌。要不......我给你舞一曲?” “不是让你盯人么?不然秦队就在这儿跳吧。” 秦骁一顿,“......你真要看?不怕辣眼睛?” 顾淮白了他一眼,“我可以闭眼。” “......” 看着吃瘪的秦骁,顾淮从容地拈起果盘里一颗饱满的白草莓。秦骁见状立刻松了口气,扬声招呼,“早说你喜欢吃水果嘛,我让服务员再切几盘来。” “没有很喜欢。”顾淮端详着指尖的草莓,语气平淡,“只是这些水果很贵,平时舍不得买。” 秦骁嘴角一抽,“我发现你和我想象的还真不太一样。 ” “不好意思,又破坏了你心中高风亮节的文人形象。”顾淮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草莓,“毕竟我也是个打工的社畜。如果可以,还希望队长带着我们多立点功,多拿些奖金——”他抬眼看向秦骁,“我房贷还没还完呢。” “一定一定!”秦骁笑出声来,拍了拍顾淮的肩,“放心,进了我的队就是我的人。特别是你,副队——我一定好好‘养’。” 另一边,戴维将林深推到靠窗的沙发区。林深见到江聿,主动问候,“好久不见,江聿。” 戴维也笑着伸手,“原来你就是江的弟弟,你好,初次见面。” “你们好。”江聿抬头应了一声,指尖仍在键盘上飞舞。江也坐到他身旁,“你就不能把工作放一放?” 江聿头也不抬,“那你来?” 江也正要反驳,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温知意拉着沈辞含笑走了进来。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门口。秦骁眼角微抽——这居然还打扮上了! 沈辞的长发被唐妙妙和温知意用金色发饰精心束起一半,细碎的金链随意编织在垂落的发丝间,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流转着柔和的光芒。 他身着白色高领羊毛衫,外搭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下身是简约的休闲西裤。胸前那枚宝蓝色胸针,是温女士再三坚持才留下的——毕竟温女士最初的搭配,实在过于华丽了。 十分钟前,温女士的私人休息室内。沈辞站在落地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那个过分精致的身影。 湛蓝色收腰西装勾勒出他清瘦的腰线,同色系真丝领带垂落在白衬衫上,每一处剪裁都恰到好处。金色流苏耳饰从耳垂蜿蜒而上,细链没入半束起的墨发间。镶钻袖扣在腕间闪烁,银色腰链若隐若现,胸前的蓝宝石胸针更是流光溢彩...... 温女士还特意请来造型师为他修整眉形,上了层薄薄的底妆。妆容并不浓艳,却将他的五官衬得愈发立体出尘——像是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贵族,又似林间不十人间烟火的精灵。 唐妙妙推门进来时,当场倒抽一口气,举起手机就开始拍照。沈辞有些无奈,“阿姨,那只是江也的普通朋友......” 正文 第106章 “万一呢?我相信妙妙的直觉。”温知意满意地替他整理着衣领,“再说了,这身多衬你啊。” 沈辞看向镜中那个陌生而华丽的自己,“若那人真对江也有意,我这般郑重其事,反倒显得过于在意了。”他转身看向温知意,目光清亮,“阿姨难道觉得,我会输?” “怎么可能!我家辞辞怎么会输!”温知意立刻转身吩咐助理,“快,重新选衣服。要日常、温柔、简约、大气,能凸显气质的。把这些夸张的配饰都撤了,快!” 唐妙妙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温知意身边,将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阿姨,您看要不要参考一下这个?” 温知意低头看了眼手机上自己大儿子的照片,眼底顿时漾开笑意,亲昵地揽了揽唐妙妙的肩,“还是我家妙妙聪明,没有什么,比这套搭配更合适。” ...... 此刻,沈辞看着江也身上那件与自己款式相同、仅颜色略有差异的黑色高领毛衣,以及如出一辙的休闲西裤,顿时明白了温女士那句“合适”的深意,唐妙妙给出的参考照片,应该就是江也现在的穿搭。 他转头望向一旁的衣帽架,果然看见那里挂着与自己身上这件同款的深灰色大衣。 戴维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纯粹的惊艳,随即化为巨大的恍然。而林深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146章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戴维迟疑片刻,低头看向林深,林深微微蜷起的手指很快松开,神色又恢复如常。江聿侧目瞥了一眼,便继续处理文件。 温知意笑着朝众人挥手,“大家玩得开心呀,想吃什么随便点,阿姨已经吩咐厨房,今天所有的特色菜都给你们送一份。”她指向角落的礼盒堆,“那边是阿姨准备的小礼物,走的时候记得拿哦。” 秦骁和队员们顿时笑开了,“谢谢阿姨!” 江也笑着上前,“妈,您都折腾好几个小时了,该把人还给我了吧?” 温知意嗔怪地瞪他,“谁让你把小玉衡送走都不跟我说一声?我给他买了那么多东西呢。”她转向沈辞时又换上温柔笑容,“辞辞,记得给我个地址,我把礼物都给小玉衡寄过去。” “知道啦知道啦。”江也一把将沈辞揽到身边,“您快去忙吧。” 温知意又瞪了儿子一眼,随即看向林深。林深轻轻点头,“阿姨好。” 戴维也连忙跟着问候。温知意温和地朝他们笑了笑:"你们好,玩得开心些。" 说罢优雅转身,目光不经意间在沈辞与林深之间掠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怎么看都是我家辞辞更好! 包厢门轻轻合上,江也伸手撩起沈辞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那些细碎的金链,低笑道:“没想到我们沈长老浓妆淡抹总相宜。” 沈辞凉凉地瞥他一眼,“你倒是先跑了。” 江也挑眉,理直气壮中带着几分无奈,“我能不跑吗?你是不知道温女士的战斗力。我要是留在那儿,她连我们俩的指甲的形状都得配成一对。”他指尖轻轻勾了勾沈辞发间的金链,唇角微扬,“所以,只能辛苦沈长老独当一面了。” 刑侦队的人立刻围了上来。陈宇好奇地绕着沈辞转了一圈,“沈助理,这不会是纯金的吧?” 沈辞微微颔首,“是的。所以此刻,我的头挺重的。” 肖婷凑近细看,敏锐地嗅了嗅,“沈助理,你这是卸过妆了?” “确实化了妆,但我不太习惯,便卸去了。”沈辞抬眼,“没卸干净?” “你忘了我本职是做什么的了?我闻到卸妆水的味道了。”肖婷轻笑,“你这皮肤,化妆才是一种浪费。” “不浪费不浪费。”唐妙妙兴奋地举起手机,“给你们看看惊艳版的沈老师!” 几人凑到屏幕前,同时屏住呼吸,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吼什么呢?让我看看!”秦骁拨开老胡和老陆挤上前,“我操!” “滚一边去。”江也把人推开,顺手拿过唐妙妙的手机,利落地将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随即干净利落地删除了原图。 唐妙妙抢回手机,顿时炸毛,“也哥!你干嘛删我照片!” “那是你的吗?”江也顺势将沈辞揽入怀中,挑眉宣告,“人也好,照片也罢,都是我的。” 沈辞不耐地拍开他的手,却被江也更紧地环住腰身。他眸色一冷,反手扣住江也的手腕利落一拧,直接将人制住。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这时江聿合上电脑,抬眸扫过门口喧闹的那群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我不管你为什么回来。但这次,别再招惹我哥,也别让沈辞不快。” “你......”戴维正要开口,江聿冷冽的视线倏地扫来。那目光中的寒意让戴维瞬间僵住——他从未因一个眼神而感到如此心悸。 “我和我哥不同。”江聿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深,“我没那么容易心软,更不相信九年前那件事纯属意外。过去的可以不追究,只要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哥,人齐了,上菜吧。”江聿对江也示意。 江也挑眉看他,“江总,你是来干嘛的?” “吃饭。”江聿目光掠过沈辞,“挺衬你的。” 沈辞浅笑,“多谢。” 江也立即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看什么看,都散开吃饭去。” “对对,饿死了。”秦骁凑过来,“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赶紧上菜,老规矩——挑贵的先上。” “贵的?”江也失笑,“你一个连速溶和现磨都分不清的人,吃得出什么贵吗?” 唐妙妙连连点头,“就是,一次都没猜对过。” “嘿,你们俩!”秦骁转头寻求支援,“小仙君,你能分出来吗?” “不能。”沈辞语气平静。 秦骁得意挑眉,“听见没?” 沈辞继续道:“我从不喝咖啡。” “......” “哈哈哈老大你......”陈宇的笑声在秦骁指关节发出的清脆响动中戛然而止,他立刻正色道:“我也分不出来。” 四周响起压抑的偷笑声。秦骁无奈地看着沈辞,“小仙君,你可别被那只老狐狸带坏了。” 沈辞唇角微扬,视线转向江也身后,“先上菜吧,我去和你朋友打个招呼。” “好。”江也凑近低声问,“要牵手吗?” 沈辞抬眸瞥他,“这么段路,江医生还会迷路?” 说罢他已向前走去,江也立即跟上。两人并肩走向沙发区时,秦骁回头招呼组员,“都自己找位置!今天队长带你们吃豪华霸王餐,随便加菜,统统免费!” “老大,你这样......”陈宇欲言又止。 “说,怎么?”秦骁抱臂挑眉。 “挺不要脸的。”顾淮淡然转身。 “老大我什么都没说!”陈宇转身就跑。 秦骁嘴角微抽,在顾淮身旁坐下,“副队,在队员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没事队长,”老胡笑道,“在咱们这儿你本来也没什么面子。” “对对对!”老陆连忙附和。 秦骁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行,明天全体加班。” 肖婷动作一顿,满脸无辜地抬头,“秦队,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 秦骁赞同地点头,笑容更加灿烂,“我知道啊,所以你这叫——被、连、累、的。” 四周顿时哀鸿遍野,而秦骁在众人的哀嚎声中满意地靠回椅背。他的目光转向沙发区—— 沈辞正站在林深与戴维面前,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江也的爱人,沈辞。” “你好!我是江的大学同学戴维。”戴维热情地上前,“沈,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东方人,不只是容貌出众,更有种……仙气,就像你们玄幻小说里描写的仙人。” 他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江也却抬手抵住他胸口,“打招呼就好,不用肢体接触。” 戴维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道:“江,你以前可是放话,再有男的追你,就把人揍得连他姥姥都认不出来。” 江也挑眉,目光转向身旁的沈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是啊,所以——这个,是我追的。” 沈辞向戴维微微颔首,随即俯身向林深伸出手,“你好。” 林深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从沈辞与江也并肩走来的那一刻,一种无形的、源于绝对自信与从容的压迫感便笼罩了他。大学三年的相处,他始终只敢跟在江也身后,从未有一次能与他并肩而立…… 而眼前这人,从容地走在江也身侧,甚至领先半步,江也的目光全部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和眷恋,是林深从未在江也眼中见过的专注与温柔。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他回过神,伸手与沈辞相握,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你好,我是林深,江也的大学同学。” 沈辞直起身,唇边依然带着清浅的笑意,“我知道,听说过你的事。” 林深微微抿唇,“抱歉,那时候太年轻冲动,不够成熟。” “的确。”沈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林深和戴维同时怔住。然而他随即转头看向江也,自然地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过不成熟的,不止你一个。” 江也从善如流地握住他的手,低笑道:“是是是,我们沈长老从小就稳重冷静、深谋远虑。” “知道就好。”沈辞重新看向林深,“虽然迟了些,还是祝贺你苏醒,也愿你早日康复。” “多谢。” “今天特地准备了些药膳,口味清淡但很鲜美,你尝尝是否合胃口。”沈辞侧身让出通,“请。”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向的唐妙妙见状,兴奋地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完胜!我就知道沈老师绝对没问题,对不对?” “嗯。”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唐妙妙猛地僵住——她这才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竟是江聿!她嘴角微抽,正犹豫着要不要不动声色地换个位置,江聿却已先开口,“很讨厌我?那我换个座位。” "没、没有!"唐妙妙慌忙拉住他的衣袖,又像被烫到般赶紧松开,“江总您坐,您坐!”她立刻起身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他斟茶,“江总,您喝茶。” 江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唐助理……唐妙妙,你很怕我。” “当然......”唐妙妙脱口而出,随即猛摇头,“不是!我对您是敬仰,是敬佩,是发自内心的......不敢靠近。”她越说越乱,急得额头冒汗,“真的,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怕,是......” ——是那种带着压迫的恐惧啊! 正文 第107章 她急忙向走来的江也和沈辞投去求助的目光,手脚并用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也哥!沈老师!快,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不等江也反应,她已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将沈辞按在江也另一侧。戴维环顾四周,只得推着林深的轮椅,让他坐在沈辞旁边。 秦骁远远朝唐妙妙挑眉递了个眼神,猫崽,干得漂亮! 唐妙妙得意地微扬下巴,那当然!守护也哥和沈老师的爱情,我可是专业的! 江聿转头看向她,唐妙妙觉察到江聿的目光,身体又是一僵。 第147章 那个人,他比不过。 车子驶入山水阁,停在一栋别墅前。江也推门下车,顺手打开侯排车门,“我怎么帮你?” 林深对他笑了笑,“等护工来吧,他更熟练些。” “我确实不太懂这些。”江也向后退开一步。这时护工正好从别墅里迎出来,沈辞闻声抬眼,打量对方,“你不是外国人?” 护工微微躬身,“是的先生,我是华夏人。” 戴维笑着解释,“沈,我们疗养院汇聚了世界各地的专业护工,力求让每位客人都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温暖。” 江也的手自然地搭上沈辞的肩,“这里有我的股份,我可是疗养院的招牌之一。” “招牌?”沈辞侧目看他。 江也挑眉,“沈长老,看来你对另一半的优秀还了解不够啊。” “确实如此,”戴维接过话头,“江会定期为疗养院提供线上心理辅导,这也是很多人选择我们的重要原因。毕竟都是教授,大家更愿意和年轻英俊的专家谈心。” 江也失笑看向戴维,“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成靠脸吃饭的了?” “但江,你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优势之一。”戴维笑着打量着他,“要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我一直很坦然啊,毕竟从小帅到大。”江也顺势靠向沈辞,“我从幼儿园就开始抢手了,沈长老要好好珍惜。” 沈辞冷眼扫过他,“站好。” 江也瞥见沈辞泛红的耳尖,立刻直起身子。此时林深正好被护工扶下车,看见两人亲昵的互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江也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林深,笑着转向戴维,“说真的,没想到你会亲自陪林深过来。怎么,看得这么紧,是对他有意思?” 沈辞闻言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看向林深。林深淡然一笑,“你怎么也开这种玩笑了?戴维有心上人,都快订婚了。” 戴维连连点头,“我这次来主要是考察在华国开设分院的地点,顺便征求你的意见。” “好啊!”江也上前轻捶戴维胸口,“还说我瞒着你,你这不也藏得挺深?” 戴维难得露出几分赧然,“家里安排的,见过几次面,感觉......还挺合适。” “合适就好。”江也转向林深,“你得多休息才能恢复得快。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别跟我客气。” 林深颔首,“当然。”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内,沈辞与江也回到车上。引擎启动的低鸣中,江也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扫向后视镜,“怎么样,有问题吗?” 沈辞侧目看他,“你果然在怀疑他。” “时间点太巧了。信徒据点刚被端掉,幽煞本源才被清除,他就突然出现。”江也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我不相信巧合。” 沈辞望向窗外流逝的夜景,“没有幽煞的气息。握手时,我用灵力探查过,也没有任何被侵蚀的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不过,我倒是发现了点别的。” 江也侧头看他一眼,又专注看向前方,“什么?” 沈辞唇角微勾,“他喜欢你。” “......” 沈辞轻笑,“别告诉我你没察觉。” “看出来了。”江也挑眉,“怎么,沈长老吃醋了?” “还不至于。”沈辞放松地靠进椅背。 江也又问,“那个护工呢?” “目前看没什么问题。”沈辞轻轻一笑,“你这么紧张干嘛?” “事关你的安危,我不得不谨慎。”江也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凝视着前方的夜色,“阿辞,其实......我很怕。” 沈辞微微一怔。江也在红灯前缓缓踩下刹车,终于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没告诉我。但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我太了解你了,如果最后......” “没有如果。”沈辞打断他,声音坚定,“我舍不得留你一个人。”他转头看向江也,眉眼在流转的车灯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不告诉你,是怕你平白担心。不是我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我都会告诉你。” “算了,你就告诉我要做什么好了。”江也叹了口气,“知道太多我怕胡思乱想......不行,还是告诉我吧,不知道我更心慌。” 沈辞看了眼倒计时的红灯,“还有三十秒。” “嗯?” 沈辞解下安全带,倾身吻住江也。在绿灯亮起的前一刻,他从容坐回座位,重新系好安全带,“好了,安心些。别乱想,开彻要专心。” “沈长老,”江也看着亮起的绿灯,几乎是咬着牙踩下油门,“你撩仁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不能。”沈辞望向窗外,唇角噙着浅笑,“毕竟我也是一时兴起。” 车窗外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人间烟火。车水马龙,人潮熙攘,路边大排档的暖光里,围坐着划拳谈笑的食客,隔着车窗也能听到那份热闹。 在这片喧嚣的背景音中,沈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江也耳中,“江也,我要尽快找到所有碎片。玄枢镇压九域幽煞,消耗的是主人的心神。若心神耗尽,我会死。”他顿了顿,“所以,我必须争分夺秒——在幽煞真正壮大前不断削弱它,同时重炼玄枢,找出本源,彻底封印。” “所以,先用你在这边的资源,帮我找齐碎片。” 江也沉默了片刻。车轮碾过夜色,他的回答简洁而坚定,“好。” ...... 戴维送林深到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关切地问,“林,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深抬眼笑了笑,“大学时,他明确表示不喜欢男生之后,我就已经放下了。所以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那就好。”戴维宽慰地拍拍他的肩,“不过沈的确令人惊艳。如果是他,我很能理解江的选择。” 林深眸色微沉,掩口打了个哈欠,“今天有些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戴维转向护工,“罗,照顾好林先生。” “院长放心。”罗毅推着林深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我先去给您倒杯水。” “嗯。”林深低应一声,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稳步走到沙发前坐下,眼神阴沉地揉着眉心。 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如何,见到人了?” 林深脸色一沉,“我说过,不合作了。” “你心有不甘。”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轻笑,“我嗅到了嫉妒,愤恨......你嘴上说着放下,心里却从未真正释怀。” 林深脸色愈发阴沉,“你没告诉我,他喜欢的人是男的。” 罗毅将水杯轻放在茶几上,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 “男的又如何,你比不过他。”一团黑色雾气自墙角渗出,如蛇般缠绕在林深身侧,“你当初说不必知道江也爱人的消息,是自以为输在性别——但你又觉得江也待你终究是不同的,甚至认为他会为你破例,以为这次回来就能顺理成章地站到他身边,现在呢?” “他是喜欢男人,但那个人,不是你。”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真可悲啊,竟将别人施舍的怜悯,错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在意。” “滚!”林深抓起水杯砸向黑雾。雾气微微晃动,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此刻他终于清醒——原来从始至终,江也对他的那份“好”,都隔着一层名为‘礼貌’与‘分寸’的玻璃墙。江也会在电话里和秦骁互骂,会很欠地喊任涛外号,会在关心之余给江聿添堵......唯独对他,永远得体而疏离。 是他自作多情,误将江大少爷对落魄同学的体贴,当成了特殊对待。 如今九年过去,恐怕连那点单薄的欣赏与怜悯,都已所剩无几。 时钟滴答作响,林深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今晚的画面:那个骄傲耀眼的江大少爷,竟会放低身段去哄人,会将所有目光专注地投向一个人。 那个人,他比不过。 “你知道的,有他在,你永远赢不了。”幽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致命的佑惑。 林深沉默良久,终于哑声开口,“你能做什么?” 黑色雾气重新凝聚,缭绕在他身侧,“我能让这个世界,再没有沈辞。” 林深指尖微颤,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幽煞继续低语,“我说过,我的主场不在这边。让一些底层的人成为我的力量供给,对你们这个世界的秩序,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只有沈辞消失,你才有机会。” 林深深吸一口气,“你让我......再想想。” “好。”幽煞应声隐入黑暗。林深望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杯,缓缓闭上眼,颓然靠进沙发深处。 第148章 带你去见一个人 沈辞缓缓睁眼,自清源界回到现实。他轻吐一口浊气,起身下楼。 清源界的存在,让他彻底摆脱了此界灵气稀薄的桎梏。界中灵泉滋养万物,灵植反哺精纯灵气,其纯粹程度已经超过了九域。如今这方天然灵府居于识海,无论身处何地,他都能随时修行。加之天生修灵圣体的特质,身体可自行吸纳周天灵气,修行速度较往日快了数倍,更难得的是,灵力本源几近枯竭的情况已很难再现。 他走到咨询室门口,透过门缝望向里面忙碌的人——江也眉头微微皱着,凝神对着电脑屏幕,突然想到什么,拿起笔飞快的记录下来。 沈辞垂眸,近几日,江也都没有预约客户,无需多问,他也知道江也这么忙,多半是为了他的事。 唐妙妙端着咖啡过来,见到门口的沈辞,会心一笑,将杯子递到他手中,“沈老师,麻烦您了,我先去复习。” 沈辞颔首,推门而入。江也抬头见他,眼中闪过惊喜,“碎片处理完了?” “嗯。”沈辞将咖啡放在桌上。江也挑眉调侃,“厉害了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快。” “并非如此。”沈辞摇头,“那邪修乾坤袋中仅有两枚碎片,且与先前所得无法相融。” 他望向江也,“你这边可有进展?” “没有,信息太杂。”江也转着手中的笔,“邪祟之事,本就主观意念极强。有些怪象纯属人心作祟,与我们要寻的东西无关。而且......” 正文 第108章 “还有像慈恩寺香炉垫脚石那般的存在。”沈辞微微蹙眉,“若非我在,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玄枢”碎片散落两界,分布零散,究竟碎成多少片尚不可知。如此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啪嗒——” 江也手中的笔落在桌上,“‘玄枢’也是灵器吧?我看‘停澜’无论化作多少冰凌,终能自己重聚。难道‘玄枢’碎片只能被动感应,不能主动寻找彼此?” 沈辞眸光微动。的确,“玄枢”作为献祭炼制的法器,本该孕育出器灵...... “我去问问。” “问?你又要回去?”江也明显有些失落,“那早去早回啊。别又让我和一个孩子待一个多月。” 沈辞轻笑出声,“不回去,留在这陪你。忘了告诉你了,我前些时日得了一处洞府。” 准确说是两处,等他有时间,再将祖师给他的寒冰洞融入清源界。 他忽然想到什么,话音稍顿,眼中泛起清浅笑意,“你忙完了吗?要不要去看看?顺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江也闻言展颜,“好啊。” 沈辞抬手在房中布下结界,随即握住江也的手。心念流转间,江也只觉眼前景物一晃,已然置身于一片葱郁林地。 “这是我的洞府,清源界。” 江也环顾这片望不到边际的天地,“洞府?” “嗯。”沈辞引着他向前走去,“此界自生灵脉,存于我识海之中,我可随心出入。” 江也挑眉,“我怎么觉得你这些机缘对我特别不友好?这下倒好,连门都不用出,直接在我面前玩消失。” 沈辞略一沉吟,“的确,此前未曾想到这般用途。” “以后也不许想。”江也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否则定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沈辞轻推他,“别闹,此处有人。” “哦。”江也不情愿地松手,“谁?你说要带我见一个人,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银灰身影自林间疾驰而来。沈辞见状身形一闪,轻巧地退开数步。 “砰!” 江也尚未回神,已被扑倒在地。 “逆子——又是你!” 他抬手抵住毛球毛茸茸的脑袋,“我警告你,不许舔!还有,把你的又肥又大的爪子从我身上挪开。”挣扎着站起身,他轻敲毛球的头,“最近都吃什么了,这么沉。” 毛球欢快地又要凑近,江也利落地后退一大步,开始谆谆教诲,“停止你这种舔狗行为——你是高贵的妖兽,稀有品种,是九域堂堂漱月君的本命契约兽,这么高的逼格,怎么能学凡间土狗见人就舔?再说你看看这体型,扑一下我浑身都是你的口水。你爹有洁癖知道吗?他会嫌弃我的。作为我的好大儿,你怎能影响我们夫夫感情......” 沈辞忍俊不禁,转头正对上怔立一旁的言枢。他执礼道:“祖师,这位便是江也。” 言枢静立原地,看着毛球倏然缩小,跃入江也怀中摇尾轻舔。江也手忙脚乱地接住它,哭笑不得,“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没听懂?是让你注意仪态,不是让你变成狗再舔。” 一模一样的容颜,分毫不差的声线。 却终究不是他的玄弈了。 “让祖师见笑。”沈辞看着这闹剧般的场面,无奈轻叹,“江也他......有些聒噪。” 言枢唇角泛起清浅的弧度,“看出来了,是挺能说的。” “毛球。”沈辞厉声喝止。毛球动作一顿,江也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站在沈辞身侧的言枢,不由一怔。 他立即起身整理衣襟,走到沈辞身旁学着沈辞的样子执礼,“言枢前辈您好,晚辈江也。” “言枢”二字出口的刹那,言枢身形微滞。太久未曾听到这个声音唤他的名字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早已忘却。 “幸会。”言枢移开视线看向沈辞,“怎么想到带他进来?” 沈辞浅笑,“突然想到的。我想看一下他能不能适应此间,或许可以借清源界带他前往九域。” 江也一怔,言枢却笑了起来,“想法甚妙。空间穿梭之力蕴含未知威压,凡胎难以承受。但这洞府居于你识海,自有结界相护,确是带他面见师门亲友的上策。” “嗯。”沈辞颔首,“不过眼下尚不可行。” “确实。九域局势未明,‘九域幽煞’潜肤暗处,此时带他前往......”言枢沉声道:“它定会不择手段对江也下手,以此牵制于你。” 江也握住沈辞的手,“现在我也不会去当这个软肋。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亦不会将你置于险境。”沈辞转而看向言枢,“祖师,玉衡有一事请教。” “可是为碎片寻而不获?”言枢目光投向远方,“此事倒是在我意料之中,‘玄枢’非寻常灵器,乃生魂献祭所成。虽原本残缺,但碎至如此境地,你可曾想过缘由?” 江也眸色一沉,“是‘九域幽煞’故意的。” 沈辞立即会意,“它感知到‘玄枢’力量衰减后,并未立即逃脱,反而在其中积蓄力量,最后刻意将‘玄枢’震碎,分散两界。它这么做......” “是为了拖延时间。”言枢道:“如今能压制它的唯有‘玄枢’。你重炼‘玄枢’耗时越久,它筹谋恢复的时间就越充裕。” 江也皱眉,“那有一部分碎片,或许就在幽煞手中。” “极有可能。” 沈辞抬手,已融合的部分‘玄枢’与两枚碎片自纳戒飞出,悬于空中,“祖师,‘玄枢’既是献祭而成的法器,按理当有器灵存在。为何玉衡感知不到玄弈前辈的气息?” “可是因魂体不全?” 言枢垂眸,他眼底暗流翻涌,每一个字都似带着血色,“他本是凡人,献祭后魂体又被我强行分割,留在‘玄枢’上的气息自然极其微弱。” “难道没有办法增强吗?”江也看向言枢。 言枢顿了顿,仔细端详江也,“此前没有,但现在可以。不过这个过程……你或许要受些苦楚。” 沈辞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言枢是要抽取江也的灵体力量。此举无异于撕裂魂魄,岂止是“难受”二字可以概括...... “不行。” “好。” 言枢看向意见相左的二人,“此法我一人无法完成,需玉衡从旁相助。你们商议妥当后,再告知于我。”说完便飞身离开。 沈辞转头诧异地看向江也。江也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你的祖师又不会害我。最多灵体虚弱一下下,而且你肯定会拿一堆仙丹仙药帮我恢复,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所以,只是会痛,对不对?” “痛?魂力抽离如同撕裂魂体,你如何承受?”沈辞眸色冷凝,“我会加快寻找碎片。我们出去。” “沈辞。”江也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真正无法承受的,是你出事。痛算什么?我怕的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看到你步上言枢与玄弈的后尘,为了苍生走到最后那一步。” “沈长老,让我试一次,可好?” 沈辞沉默良久,终是败在那双写满坚定与忧惧的眸子里。他闭目轻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若承受不住,立即告知我。” 江也唇角扬起释然的弧度,“好。” 第149章 百年亦太短 江也闲适地坐于灵泉池中,手肘支在膝上,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沈辞。沈辞将已融合的‘玄枢’与两枚碎片交给言枢,然后走到他对面坐下。见江也仍是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眉间微蹙,眸中满是不忍,“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真的会很痛。” 江也挑眉一笑,“那不是正好?这段时间沈长老定会对我贴心照顾、寸步不离、百依百顺。”他故意放轻声音,“光是想想,就让人期待。” “江也。”沈辞音色沉凝,“我并非说笑。” “好,不说笑。”江也抬手为他理了理额前碎发,“开始吧。我不想将来后悔。” 沈辞轻叹,一枚灵丹自纳戒飞出,“待会痛到极致时,你方知何为后悔。” 江也注视着那枚流转光华的丹药,“什么味道的?” 沈辞将丹药送入他唇间,“无味。” 江也却含主他的指尖,舌尖轻掠而过,含糊低语,“骗人,是甜的。” 沈辞耳尖蓦地染上绯色,下意识看向言枢。言枢背身而立,“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准备好了唤我便是。” 这话让沈辞耳根更红,他冷眼瞪向江也。江也松口咧嘴一笑,沈辞不再理他,指尖灵诀变幻,一道阵法在两人周身缓缓浮现。随后他从眉心引出一抹莹白光点,轻轻点向江也额间...... 江也缓缓合上双眼。 沈辞转向言枢,“祖师,可以开始了。” “好。”言枢在池畔盘膝而坐,“护住他的灵体根本。若察觉魂光不稳、有溃散之象,立刻启动护魂阵。我感应到阵法波动,自会停手。” “玉衡明白。” 【江也识海】 沈辞抬手凌空画符,数道符篆如流光般没入江也魂体,“要开始了。” 江也郑重颔首。下一刻,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眉头狠狠拧紧,牙关紧咬,抬眉却见沈辞神情紧绷,他努力扯出一丝不正经的笑容,“没事......没那么痛。” 他想抬手抚平沈辞紧蹙的眉峰,更猛烈的痛楚却轰然袭来——仿佛有无数双手在生生撕扯他的魂魄,将灵质从本源中硬生生剥离。 “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沈辞立刻扑上前将他拥入怀中,“是不是受不住了?我们停下!” “没有......你老公......唉,这词不好......”江也双目紧闭,冷汗涔涔,“自从你说这是宦官......嘶......我就不想占这便宜了......”他猛地抽气,“靠......他妈的还是递进式剧痛。” 沈辞环住他颤抖的身躯,“可以了,我们停下。” “别。”江也靠在他肩头,“你......抱着我......我就能......撑住。” “江也!” “阿辞......好痛。”他艰难地吞咽着,喘夕声支离破碎,“别拖我后腿......说点我爱听的......操......真他妈痛......说点我想听的......给我打气。” “痛还这么多话。”沈辞收紧了手臂,“其实,你也能占便宜。我们那儿,可以唤作‘夫君’。” “什么?” “夫君。” “这我喜欢......嘶——”江也将脸埋进他颈窝,身子不受控地战栗。沈辞紧紧抱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察觉到沈辞的沉默,江也勉力睁眼轻笑,“心痛了吧......其实......我是故意的。” 见沈辞仍不答话,他断续道:“我就是要让你......心疼......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然后宠我......疼我......爱我。”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正文 第109章 “好。”沈辞轻声应允,“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会宠你,疼你,爱你。” “看吧......你被套牢了。”江也笑着咳了两声,“九域仙君......又如何?我可是......最厉害的心理医生。” “嗯,你厉害。我一直都知道。” 江也低笑几声,身子骤然蜷缩。他死死攥住沈辞的手,指节泛白,终是再说不出一句话。 魂力抽取的过程漫长而煎熬。言枢担心江也魂体难以承受,始终精确控制着抽取的节奏...... 近四个时辰的煎熬,江也始终维持着清醒,以凡人之驱硬生生承受着抽魂剥魄的剧痛。 “可以了。” 言枢的声音刚落,沈辞立刻睁开双眼,第一时间催动二人身下的阵法,温和的灵力如涟漪般荡开,轻柔地安抚着江也受创的魂体。 江也的身子晃了晃,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尚未清晰,便先撞进了沈辞那双微红的眼眶里。 他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看吧......我说过,我可以的。”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水花四溅。沈辞疾步上前接住他倾倒的身躯,将人紧紧拥在怀中。他低头将脸埋进那汗湿的颈窝,许久才抬起头,闭上双眼。 一滴清泪自他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融进江也颈间的湿意。 言枢静立池畔,望着相拥的二人,眼底泛起复杂的涟漪。曾几何时,他与玄弈也曾这般为彼此奋不顾身......却终究因彼此的固执与隐瞒,铸成万年遗恨。 沈辞与江也,终究是不同的。他们必然会拥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玉衡,带他回去好生休养。我需闭关,十日后,再来寻我。” ...... 时钟指向八点,江也房间内空气微动,沈辞抱着昏睡的江也出现在床边。一直在走廊徘徊的唐妙妙听见动静,立刻跑到门口,“沈老师,也哥他......” 她转头看见沈辞微红的眼眶,心头猛地一紧,“沈老师......” “他无碍,只是累了。”沈辞为江也掖好被角,“让他好好休息,你也早些上去休息。” “嗯。”唐妙妙应着,却站在原地,“沈老师,也哥这样......是因为你吗?” 沈辞动作微顿,轻轻颔首。 “那他是不是帮了你很大一个忙?”唐妙妙的声音轻快了些。 沈辞再次点头。 “那也哥肯定开心坏了!”唐妙妙眉眼弯弯,“我从没见过也哥这么在意一个人。以前的他啊,鼻孔朝天,就算经历了林深那件事,还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厉害得能跟孙大圣一起大闹天宫。” “但最近他总有些急躁,觉得自己在修行和对付幽煞这些事上帮不了你。”她俏皮地眨眨眼,“这次能帮上忙,他肯定乐疯了。你等着吧,等他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嘚瑟呢。” 沈辞凝视着江也的睡颜,唇角泛起温柔弧度,“那就让他嘚瑟吧。” “完了完了,”唐妙妙夸张地摇头,“有你这么强大的后盾,这下也哥更要无法无天了。” 沈辞抬眼看向她,目光柔和,“谢谢你,妙妙。” 唐妙妙微微一怔,随即开心地摆手,“不客气不客气!都是自家人嘛。小妹别无他求,唯愿二位兄长平安康健,万事顺遂。”她轻快地退到门边,“沈老师,你也早点休息。” 房门轻轻合拢。沈辞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抚过江也的睡颜。 “等一切尘埃落定,随我回九域吧......”他声音轻如耳语,“百年亦太短......江也,我要你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第150章 你确实不该麻烦他 “啊——”江也拖长了调子张开嘴,秦骁眼角狠狠一抽,拳头缓缓攥紧。 沈辞把勺子递到他唇边,江也吸溜一口喝掉粥,眯起眼,“沈长老,擦嘴。” “好。”沈辞拿起纸巾,轻柔拭去他嘴角的汤渍,“还吃吗?” “要。”江也笑盈盈地望着他,“吹一下,还有些烫。” “好。”沈辞舀起一勺,低头轻轻吹凉,抬眼看向江也。对方抬了抬下巴,“你尝尝。” 沈辞将勺子凑近唇边试了试温度,“可以了。” 江也心满意足地张嘴,“啊——” 唐妙妙抬手捂住眼睛——太辣眼睛了,她现在非常想自戳双目。 秦骁一把撸起袖子,“不行了,谁也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揍他!” 陈宇赶紧抱住他,“老大!你是来探病的,冷静啊!” “这他妈的是病人吗?这分明是恶心人!”秦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一大早发朋友圈说什么‘昨日死里逃生,今日强制休养’,老子冒着被领导发现的风险急匆匆的赶来看他,结果就给我看这个?” 江聿平静的放下手机,“后面还有一句:‘注定又是被爱人悉心照料的一天’。” “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点‘全文’。” 秦骁一愣,挣脱陈宇拿出手机,“......靠!我没点开......” 江聿垂眸,“我也没点。” 陈宇翻看手机,“我怎么没刷到这条朋友圈?” 唐妙妙点头,“我也没有。” 秦骁猛地转头看向面不改色的江聿,“我们俩被做局了!” 江聿颔首,“发现了。” “你就不想揍他吗?” “想,但他是我哥。”江聿淡然道:“而且,我更关心沈辞是不是被夺舍了。”他转向唐妙妙,“昨晚出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唐妙妙叹气,“只知道沈老师抱着昏迷的也哥回来时,眼睛是红的。” 江聿与秦骁同时沉默。唐妙妙看向江聿,“我猜到也哥会嘚瑟,但没想到杀伤力这么强......江总!” 江总最近出现的频率,怎么越来越高了! 江聿低头看她,唐妙妙立刻站直,“江总放心!沈老师说了,也哥只需多休息。这段时间我会注意膳食,认真听从沈老师指导,把也哥养得白白胖胖!” 江聿抬眼瞥了瞥江也,“不必。他这个年纪若白白胖胖,这个画面只会更令人不适。” 秦骁想象了一下,扭头瞪向江聿,“你为什么要让我脑补这么恶心的画面?” 江聿指向唐妙妙,“她提议的。” 唐妙妙一愣,抬头对上江聿眼中罕见的戏谑:“江总......您是不是也被夺舍了?” “没有。”江聿语气平和,“只是觉得这样,你或许能少怕我一点。”他顿了顿,“以后我多与你开玩笑。” “不用不用!”唐妙妙连连摆手,“您维持原样就好!我怕啊怕的,就习惯了。” 江聿轻轻勾唇,“好。” 唐妙妙嘴角微抽,“江总,您原来会笑啊。” 江聿思索片刻,“我应当......算个正常人。” 秦骁眯眼打量二人,一把拉过江聿,“怎么,要争取猫崽的所有权?”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江聿拍开他的手,“她快考试了,别让她分心。” “你哥知道?”秦骁追问。 “嗯。”江聿看向江也,眉头骤然拧紧,“他鼓励我追的。” 秦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跟着皱紧了眉—— 床上,江也正就着沈辞的手咬住半块苹果,得意地朝他们眨了眨眼。 沈辞看着江也,无奈轻叹,“差不多行了。” 江也夸张地瞪大眼,“你昨天还说会宠我疼我,变心这么快?那我昨天的痛岂不是......果然,男人都是一般货色,用过就丢。” 沈辞眉角一跳。昨天他的确想过,以后不管江也怎么作妖,他都会包容,但是他高估了自己,“打住。直说吧,还想怎样?” “还要苹果。”江也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秦骁拳头又紧了紧,“你说小仙君还能忍他多久?” 江聿冷眼看着前方,“不知道。但我一刻也忍不了了,先走了,还有会。” 他转身提起带来的营养品径直离开。秦骁挑眉将果篮塞给唐妙妙,“猫崽,中午我们在这儿吃。洗了,我们自己吃。” 几人陆续离去,隐约传来秦骁的抱怨,“老子真是疯了,第一次买这么贵的水果......” 沈辞轻笑,“够了。你发朋友圈把人骗来,又当面恶心他们,还没闹够?” 江也凑近他,“终于不皱眉了。从早上醒来,你就一直皱着眉。” 沈辞微怔,“所以你把他们骗来,就为了让我开心?” “不然呢?我又舍不得折腾你。”江把玩着沈辞的发梢轻笑。沈辞冷眼看他,“你凭什么觉得我没被恶心到?” “那就抱歉了,”江也靠回床头,“我挺享受的。”他指尖缠绕着发丝,“言枢前辈那边如何?” “需闭关,十日后方有结果。”沈辞探入灵力检查他身体状况。待检查完,江也挑眉,“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未等沈辞回答,手机响起。江瞥见来电显示,按下免提,“怎么了?需要帮忙?” 林深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江也,经理人送来的公司资料,我看不懂。本来不该麻烦你的,但我现在除了你......” “你确实不该麻烦他。”沈辞出声打断,“因为他也不懂。” 林深一顿,“沈辞?” “是我。” 江也低笑,“阿辞,在老朋友面前,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我怕你耽误林深的事。”沈辞继续道:“林深,江也这些年忽悠人还行,管理公司并非他所长。若想了解公司状况,直接咨询职业经理人更高效。” 江也用力扯了扯他发梢,沈辞冷眼瞪去,对着手机继续说,“若想学习管理,除了请教专业人士,也可以选择靠谱的网课系统学习。” “无论哪种,都比找他可靠。” “也是。”林深干笑,“你说得对,是我还留着大学时的习惯,总下意识依赖他。你别误会。” “但依赖他不一定靠谱,你应当深有体会。”沈辞稍作停顿,“况且九年过去,大学......早就毕业了。” “另外请放心,我完全没有误会。”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沈辞语气温和,“需要我让江也帮你联系经理人吗?”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林深礼貌道谢,“多谢指点。” “不客气。我比江也空闲多,我加你。”沈辞看着身旁笑得意味深长的江也,“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电话挂断,江也笑着将人拉近,“怎么火药味这么浓?” 沈辞冷眼看他,“他运气不好,我刚好被某人恶心了一肚子火,而且,我说的皆是事实。” “是是是。”江也眼底漾开笑意,“之前还说帮我一起补偿他,还以为你真不在意。” “那话是为了安你的心。”沈辞将自己的发丝从他指间抽回,“他喜欢你无妨,但我不喜他明知你已有我,仍纠缠不休。” 正文 第110章 江也低笑,“你说他到底与幽煞有无关联?” 沈辞起身,“不知。但若真与幽煞有关,肯定还会找上我们。” 江也皱眉,忽然抓住他手腕,“你要去哪?” “下楼。” 江也立即扶额作虚弱状,“好难受,你不照顾我了?” 沈辞回头瞥他一眼,“你身体毫无损伤,精神力比想象中更强。精神愈强,魂体恢复愈快,加之丹药辅佐,只要不消耗灵体,两三日便可痊愈。”他垂眸淡淡道:“所以你现在除了些许疲惫,并无不适。” “......”江也连忙抓起外套,“我昨天疼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个态度。” 沈辞拉开房门,“抱歉,昨日那点感动,已被今早的你消磨殆尽。” “砰”,关门声响起,江也急匆匆追出去,“沈辞!你等等我!” 客厅里正在吃水果的三人同时抬头。秦骁"咔嚓"咬下大口苹果,对唐妙妙挑眉,“看吧,我就知道。” 唐妙妙点头,“还好沈老师没继续纵容也哥,不然这几天我都没法安心吃饭了。” 秦骁转向她,“中午吃什么?” 唐妙妙看了眼时间,“时间充裕,你们想吃什么?” 陈宇犹豫道:“咖喱?” “好。”唐妙妙拿起手机,“正好有新鲜咖喱叶和椰浆,我调个香料。先让刘老板送只老母鸡来,加干贝熬高汤。”她看向陈宇,“陈警官喜欢什么主料?” 陈宇目瞪口呆——咖喱不是土豆胡萝卜牛肉一起炒炒,然后加点咖喱块煮一煮就行吗? 唐妙妙滑动手机屏幕,“辛老板说今天刚到A5和牛、蓝龙虾、鲍鱼、帝王蟹、冰鲜黄鳕鱼。陈警官平时偏好哪种?” 秦骁看着傻眼的陈宇,笑道:“别问他了,他连高端超市都没逛过。给他来个豪华大全套。” 唐妙妙点头,“那让辛老板每样都送些,再加三只澳龙,做个咖喱焗龙虾。” “我要一整只。”秦骁立刻举手。 “好,那我再加一只。” 陈宇看着低头发消息的唐妙妙,悄悄拽了拽秦骁的袖子,“老大......这顿得多少钱啊?” 秦骁轻笑,“不多,也就你大半年实习工资。”他拍了拍陈宇的肩,“所以,机会难得,别客气。” “......”陈宇沉默了三秒,突然高高举起手,“唐助理!我、我也要一整只!” 第151章 他俩,很般配 林深通过了沈辞的好友申请。他坐在房间沙发上,盯着屏幕上那对默契的情侣头像,眸色渐沉。 罗毅静立一旁,目光扫过屏幕,“他俩,很般配。” 林深猛地转头瞪视。罗毅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深起身坐到轮椅上,由罗毅推到窗边。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想要什么?” “力量。”罗毅的声音如生锈的齿轮,毫无波澜,“我留在此界的本源被沈辞摧毁,九域那边,修真界正大规模清剿邪气。洛风眠甚至毁了我数处炼邪大阵。” “怕什么?你真正的本源和主阵尚未暴露。”林深点开沈辞的朋友圈,又滑向江也的页面——两人都鲜少更新,界面干净得如同他们的世界,不容外人窥探。“更何况,‘玄枢’大半碎片都在你的人手中。” “这次不同。”罗毅眉心紧蹙,“我原本将本源分置两界,便是要令‘玄枢’新主分身乏术。但沈辞所获的助力远超预期——江也他们不仅研发出能伤到我的现代武器,那个任涛,至今仍在不断改进。” 他声音渐沉,透出冰冷的忌惮,“九域也好,现代也好,他们都正系统地削弱我的力量。若想逼沈辞离开此界,唯有一计。”罗毅俯身,语声如毒蛇吐信,“唯有让九域的危机膨胀到足以吞噬整个修真界。届时,这位身负苍生大义的漱月君,才不得不舍弃红尘挚爱,重返九域......彻底消灭我。” 林深眸中暗潮翻涌,“可他终究还能回来,不是吗?” 罗毅动作一顿,低哑的轻笑在房中荡开,“镇压我,消耗的是他的心神,等同燃烧他的寿元。能否回来......”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林深,“不正是取决于你吗?” 林深眼神微微一变,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终于开口,“那就,让他们来吧。” ...... 【宜居新城,别墅餐厅】 陈宇虔诚地尝了口浇着鲍鱼牛肉的米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大!我感觉以前吃的那些......根本不能叫咖喱!这米也特别香!” 秦骁笑着看着他,“这么喜欢,自己买点?” 陈宇点头,拿出手机,“唐助理,这是什么米?” 唐妙妙歪头想了想,“就是XX大米呀,沈老师最喜欢这个米。” 陈宇认真搜索起来——还好,虽然有些贵,但还能接受。秦骁挑眉指向厨房刚送来的米袋,“重新搜。” 陈宇瞥见袋子上“有机”二字,把搜索词换成“XX贡米”,瞬间瞪大眼睛。他默默放下手机,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秦骁凑过去看了眼价格,眉头一挑,也跟着埋头扒饭。 江也无语地看着两人,“你们师徒是饿了几天?” 秦骁又浇了勺咖喱,“你这种资本家懂什么?闭嘴,别影响我干饭。”陈宇连连点头,红着脸起身添了一大勺,坐下继续专注吃饭。 沈辞见状也含笑添了勺咖喱。唐妙妙惊喜地看着他,“沈老师喜欢今天的咖喱?”毕竟沈辞对饮食极为自律,再合胃口的菜也很少会多用。 “你的手艺一直很好。”沈辞目光掠过狼吞虎咽的二人,“只是今日见秦队和陈警官吃得这般香,我也想多食一些。” 秦骁抬头含糊道:“这就对了!吃饭一定要和吃嘛嘛香的人一起才尽兴。”他咽下饭菜,“话说你昨晚到底干嘛了?” 江也瞥了眼陈宇,秦骁摆手,“不用避着他。这位到现在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始终认为小仙君是修炼成精的妖怪。” 陈宇皱眉,“老大你说得不对!我没觉得沈助理是妖怪!” “妖精和妖怪有区别?反正你眼里小仙君就不是人。”秦骁转向沈辞,“我跟他提过你救他的事,结果他——” “哗啦”一声,凳子被猛地拉开,陈宇起身一下冲到沈辞面前,“多谢沈助理救命之恩!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说完郑重其事地鞠了个九十度躬。餐厅霎时寂静,直到秦骁率先呛咳起来。江也低笑,“秦骁,你这徒弟......我还是觉得非常地......别具一格。” 沈辞起身扶起他,“陈警官,我救你是因为你是位好警察。若想谢我,就跟着秦队认真做事,继续做个好警察。” 陈宇满脸通红,“会、会的!” “你脸红个屁!回来吃饭!”秦骁顺手夹走陈宇盘里的鲍鱼,继续追问江也,“问你呢,昨晚怎么回事?” “没什么。”江也咬了口虾肉,“封印幽煞需要法器,现在法器太弱,抽点我的魂体力量去给他补一下能量。” 唐妙妙与秦骁同时顿住。想到江也昨日昏迷的模样,唐妙妙不由蹙眉,秦骁直接问出声,“你没事吧?” “如你所见。”江也对沈辞笑了笑,“容易疲惫,多睡几觉少操心就好。” 秦骁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最近还算太平,有事让我和江聿处理。” 江也对着秦骁笑了笑,“有件事真要麻烦你——帮我盯个人。” 秦骁放下筷子,“谁?” 江也与沈辞对视一眼,缓缓道: “林深。” ...... 夜深人静,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米白地砖上。穿着睡衣的男子匍匐在地,拼死抱住走向卧室的男人的腿。鲜血不知从何处汩汩涌出,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突然房门打开,女人举起凳子狠狠砸在入侵者头上。行凶者抬头看向颤抖的女人,嘴角勾起狞笑,反手将刀捅进她的腹部。 “晓莹——!” 女子忍痛反手关上身后的门,随即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门框,将自己铸成守护孩子的最后一道屏障。地上的男人挣扎起身,抓起烟灰缸用尽最后力气砸下—— 就在这时,婴儿的啼哭声从紧闭的门后传来,穿透血惺的空气...... 红蓝警灯在破晓的灰蒙天色中交替闪烁,将居民们惊惶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警戒线外挤满了窃窃私语的人群。 江也与沈辞跟随秦骁走进电梯。秦骁瞥了眼江也略显苍白的脸色,“撑得住吗?我忘了提醒老顾你要休养。” “无妨。”江也看向亮起的21层按钮,“具体什么情况?” “入室抢切。户主叶兴,28岁,银行职员;妻子卢晓莹,26岁,护士,正在休产假。” 江也一怔,“三条人命?那孩子......” “孩子安然无恙。”秦骁声音低沉,“第三个死者是凶手——在逃通缉犯郝大富。” “凶手也死了?”江也微感意外。 这时沈辞突然蹙紧眉头,“有幽煞的气息......正在逐渐增强。” 江也与秦骁同时转头。秦骁神色骤凝,“它的本源不是已经被你清除了?” 沈辞摇头,“那只是它的一部分。幽煞的主场在九域。只要未被彻底封印,它就能不断将本源分割渗透至此。”他抬眼看向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眸光清冷,“在这边,我们永远杀不死它。” “叮——” 电梯门开。沈辞望向敞开的房门,浓郁的邪气如实质般笼罩四周,他面色骤沉,“这次的邪气不对劲......只是残留,却比起以往——暴戾异常。” 三人进到现场。尸梯虽已移走,干涸的血迹仍触目惊心。江也扫过地上面粉勾勒的轮廓,抬眼看见肖婷正小心翼翼拿着奶瓶给婴儿喂奶。 “邻居报的警,说小孩一直哭。”秦骁指向木质门框上深刻的抓痕,“卢晓莹身中十四刀,指甲全部断裂......至死没有退后半步,硬是把通缉犯挡在了卧室外。” “凶手是被多种钝器反复击打头部,颅内出血致死。” 沈辞转头凝视散落一地的凶器——裂开的烟灰缸、变形的保温杯、碎裂的花瓶...... 所有的血迹都停在了主卧门前,这两个普通的凡人,用尽生命,完成了对他们孩子最后的守护。 第152章 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男方被捅五刀,伤及动脉。那种状态下还能反杀,堪称奇迹。”秦骁烦躁地摸出烟盒,瞥见屋内吃奶的婴儿又塞回口袋,“妈的。” “通知家属了吗?”江也问。 “联系了,孩子的舅舅和姑姑正在赶来。”陈宇红着眼圈,“奶奶刚才来过,受刺激晕倒了。” 江也在房中仔细勘查。这对工薪夫妇的住所简朴,无明显贵重物品。行凶菜刀是厨房原有的。他顺着翻找痕迹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主卧门前。 正文 第111章 “凶手资料给我看一下。” 陈宇递过平板。江也快速翻阅,“凶手刺伤女主人时,是连续动作?” 肖婷默默点头,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抱着婴儿往外走,“秦队,我想先带孩子离开。” “去车上等吧。”秦骁转向江也,“把你车钥匙给肖婷。” 接过江也递来的钥匙,肖婷小心护着婴儿离去,陈宇看着肖婷的背影,泪水再度盈眶,秦骁扫他一眼,青年立即挺直脊背,“老大,我马上就好,我就是想到孩子这么小,他就睡了一觉,爸爸妈妈就没了,还是死在......” 秦骁掏初一包纸丢给他,“状态不好就出去,别破坏现场。” “不用!”陈宇深吸一口气,“这是我转正后第一起案子,我能坚持。” 江也手指轻轻敲了敲平板,“凶手身高178,体重90公斤。前九次入室抢切从未伤人,最后几次街头抢切才开始杀人。”他指向门框,“以他的力量,若真想突破阻拦,即便母亲为保护孩子爆发潜能也难以抵挡。而且......” “凶手是在持续刺戮卢晓莹过程中死亡的。全程对来自背后的击打毫无反应。”他凝视地面轮廓,“......被通缉的罪犯,很少会选择入室抢切。” 陈宇怔怔道,“江医生,这什么意思?” “凶手处于极度亢奋的失智状态。”江也目光锐利,“他沉溺于刀锋刺入人体的快敢,甚至忽略了自身安危......” 沈辞的声音如寒冰乍破,“他失空了。” 陈宇明显没反应过来,“失空?什么失空?”他看向面色凝重的三人,“总不能是被邪气什么的操控了吧?” 三人陷入沉默。江也扫视现场,默契地转身走向楼梯间,陈宇连忙跟上。 防火门“砰”地合拢。秦骁一拳砸在墙上,“妈的!这鬼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吸取能量。”沈辞眸色如霜,“他在此界的目的,一直都是吸取能量。” “只是......”沈辞眸色微沉,“若说此前的幽煞只是引导人心阴暗面来汲取养分,那现在的它直接催化戾气——用最暴烈的方式将负面情绪外放,既摧残宿主心智,又通过制造恐怖收割受害者的绝望。” 他话音微顿,“在九域,幽煞曾数次发动兽潮,便是用此法将妖兽化作杀戮傀儡。” “这是把人当畜生使唤?”秦骁勃然大怒。 “不是所有人都会沦为畜生,接下来,它的目标会锁定易怒易爆、惯用极端手段的亡命之徒。”江也看向秦骁,“如果说他之前行动还算隐蔽,那现在的他......毫无忌惮。” 江也眼睛眯起,声音骤冷,“若真如此,这仅是开端。” 陈宇困惑道:"可它为什么改变目标?" “两种可能。”江也垂眸,“一是幽煞换了新合作者;二是......”他与沈辞对视一眼,“原有合作者因故采取了更激进的手段。” 秦骁烦躁地抓头发,“难道我们只能跟在暴徒后面收拾残局?” “林深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秦骁摇头,“一直待在屋里。” 沈辞声音凛冽,“若真是他与幽煞合作,本就不必亲自出面。” 秦骁沉吟,“可你说过,在小仙君来之前幽煞就已布局。虽然我是看他不爽,但是林深才苏醒半年,连站立都困难......” 江也沉吟片刻,“或许真是我多虑了。”他取出手机,“眼下还有个法子——此次幽煞毫不遮掩自身气息,若探测塔建成,肯定能捕捉到踪迹。我问下任涛,原计划的进度,也就在这几天。” “嘟——嘟嘟嘟......” 江也眉头一皱,“这胖子不会又泡在实验室里吧?” 重拨后,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接通,“喂,胖......” “小也。” 江也一怔,“阿姨?任涛在忙吗?” 任母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涛涛出事了......今早遇到车祸......” 江也心头一紧,“阿姨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市一医......” 电话挂断,江也面色凝重地看向秦骁,“任涛出事了,车祸。” 秦骁眉头一皱,沈辞指尖灵光流转,闭目感应片刻,“性命无虞。他佩戴的护身玉牌已碎,替他挡下了。” 秦骁回头看了眼凶案现场,“你们先过去,我去找顾淮交接。”他顿了顿,“他那边没事,我再去趟车祸现场。” 沈辞心念微动,怀中倏然出现一只灰白毛色的哈士奇,“毛球,你随江也去医院,护好他,知道吗?” “嗷~”毛球轻唤一声,灵巧跃入江也怀中。江也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大儿,医院不让宠物进。” 毛球歪头思索片刻,身形迅速缩至松鼠大小,熟练地钻进江也外套口袋。 沈辞将一枚新玉牌递来,“交给任专家。”他目光扫过江也周身,确认慕辞和无音他都带着。 江也自然的接受着沈辞的“检阅”,唇角微扬,“你给的东西,我肯定随身携带。” 沈辞瞥他一眼,转向秦骁,“秦队,我随你去现场。只有我能追踪幽煞气息,也只有我能判断,是否是它所为。” “好。”秦骁朝陈宇示意,“你跟着江也,机灵些。沈辞给的玉牌戴好。” “放心吧老大!”陈宇郑重保证,“我一定护好江医生!” 四人分头行动。 江也推开病房门时,任母于颖闻声抬头。 “阿姨。”江也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病床上昏迷的任涛。于颖抹了抹眼角,“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检查下来没有大碍,应该很快会醒。” “您先回去休息,我来照看。” 于颖摇头,“工作都安排好了,我守着更安心一些。”她欲言又止,“小也,我觉得这车祸不寻常......小涛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可是,这孩子醒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各种课题研究,他能得罪谁?” “阿姨别担心,我师父已经去现场调查了。”陈宇温声安抚。 于颖看向江也,他立即介绍,“这位是秦骁的徒弟陈宇。” “阿姨好。” “你好。”于颖颔首,继续叙述今早的惊魂一刻,“今天小涛休息,我们一同出门。刚出小区我就感觉被人尾随,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后来去商场,我在付钱的时候,小涛突然看了眼手表,说要去马路对面——” “我当时应该跟上去的。”她声音发颤,“我看着他走上斑马线,然后,那辆车突然冲了出来!小涛向来不爱运动,反应不及你们,但他运气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居然往回倒了。那车从他面前擦过,停了一瞬,又像失空般再次撞来!说是意外,可我分明觉得......它就是冲着小涛来的!” “最后眼看要撞上,旁边的广告牌突然砸下来,刚好挡在小涛面前,要不是那块突然掉落的广告牌挡了一下,小涛就......”于颖望着病床上的儿子,泪水再度滑落。 江也轻抚她颤抖的肩背,目光看向病床上昏睡的人,任涛手腕上戴着的,正是自己送给他的定制版探测表,能让任涛感兴趣,且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是探测表的波动,监测到了幽煞就在对面。 幽煞,就是冲着他们针对它的探测项目......冲着任涛来的! 第153章 物以类聚 “爆胎,刹车失灵......”交警凑近秦骁压低声音,“秦队,这案子是不是有蹊跷,需要你亲自过来?” 秦骁瞥了他一眼,顺手拿过记录本,“小白同志,这事不在你该打听的范围内。” 沈辞静立十字路口,车祸现场尚未来得及清理——扭曲的金属残骸散落满地,破碎的挡风玻璃如蛛网般裂开,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柏油路上蜿蜒成暗红色的痕迹。 三名路人与肇事司机共四人当场死亡,另有六名伤者已被送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急救用品和几只遗落的鞋。 眼前的车祸遗留现场,比之前的案发现场更为惨烈! 肇事司机已死,不管警方如何调查,事故原因都会是轮胎胎压过高导致爆胎,同时刹车系统失灵...... 幽煞已然逃离,整个现场,只有他能感受到幽煞残留的气息。 “怎么样?”秦骁走到他身边问道。 沈辞声音低沉,“是幽煞。” 秦骁看着凌乱不堪的现场,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妈的!比起那个鬼东西,我觉得那个躲在背后的合作者更可恨。老子非把他揪出来不可,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会找到的。”沈辞冷冽的目光扫过现场,转身拉开彻门,“走吧秦队,去医院。” …… 沈辞和秦骁赶到医院时,任涛已经醒来,正激动地嚷着探测到了特殊磁场,坚持要出院。于颖匆忙和秦骁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忙着把执意要去捕捉特殊磁场的儿子按回病床。 最后还是江也一句“撤掉所有投资”,让这个研究狂人乖乖躺了回去。 任涛认真地看向江也,“医生说了,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出院。我明天就出院,你可不能撤资啊。” 于颖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人家小也欠你的?你搞科研,还得他养着你?” 任涛一脸理所当然,“搞科研本来就很费钱,而江也正好有钱。” “你......”于颖被儿子的厚脸皮气得说不出话。江也轻笑着拦住她,“阿姨,江氏的很多新产品都是任涛主导研发的,他对公司的价值,远超过这些投资。” 秦骁在一旁笑着帮腔,“是啊阿姨,江也赚这么多钱,我们不帮他花点,他的人生岂不是太没动力了。” 于颖被他们逗笑了,“你们这么能闹,怎么也没见带着小涛多动动?” “阿姨,这您可就冤枉我们了。”秦骁笑着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当年为了让他通过体育统考,我和江可是直接把他架上山的。我们俩拿着鱼竿——一个钓吃的,一个钓他的实验数据,被他追着满山跑。” “我记得这件事。”于颖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我觉得,这个活动完全可以继续。” 任涛皱起眉,语气格外认真,“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们缺乏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作为朋友,完全可以在与我协商后,通过数据分析制定更科学有效的方案。” “什么方案?”秦骁挑眉,“你一懒二胖,最好的办法就是管住嘴迈开腿。跟你商量你能答应?” 任涛认真思考片刻,诚实回答,“不能。” “那不就结了。” “但你们不该抢我的实验数据和零食。” 秦骁笑着搭上江也的肩,“江大医生说了,你这不是普通的懒,是只愿意为在意的事情努力。你看我们跑多远你都追,多执着啊。” 江也赞同地点头,“我们对你够体贴了。你买的所有高热量零食,可都是我和秦骁帮你解决的。” 正文 第112章 任涛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笑得欠揍的好友,脑海里不情愿地浮现那些“黑暗”回忆——他们不仅抢他东西,还当着他的面吃得特别香。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我好像饿了。” “饿着吧,免得胖回去。”于颖瞪了他一眼,耐心劝道:“任专家,生命在于运动。”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热爱运动。”他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白白净净特别斯文的沈辞,“沈助理,你说对吧?” 沈辞动作微顿,“嗯。” 秦骁轻笑出声,“胖子你找错参照了。人家小仙君天天晨练,是正经练过的武术大师,真动手我都打不过。” 任涛惊讶地打量沈辞,连于颖都怔住了,“真的?” 沈辞上前温声道,“阿姨,秦队说得夸张了。先前随师父在山中修行,确实学过些强身健体的拳脚。” “是那种修行的道观?现在还收人吗?”于颖眼睛发亮。 任涛直接瘫回病床,“我觉得我出不了院了......头疼。” 于颖没好气地瞪他,“一动就浑身难受。你们聊,我去买点吃的。” 病房门轻轻合上,任涛立即坐直身子,拿起枕边的眼镜戴上,“那个特殊磁场,究竟是什么?” 沈辞轻叹一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它叫‘九域幽煞’,来自我那个世界。” 任涛微微一怔,仔细端详沈辞。陈宇恍然大悟,“沈助理,原来您不是妖精,是穿越来的!” 任涛点头,“怪不得发质这么好。” 沈辞微顿,随即浅笑,“多谢。” “‘九域幽煞’,从命名逻辑就充满恶意。”任涛转向江也,“你让我研发针对性的清除手段,它必然已经造成严重危害。” 秦骁在凳子上坐下,“它找上一群心志不坚定,性格阴暗的人,放大负面情绪,诱道暴力行为。现在更变本加厉——直接操控高危人群,让他们失去理智像疯狗一样攻击。你这场车祸,三个无辜者丧生。” 他声音沉了沉,“今天早上还有个暴怒的通缉犯闯入民宅,杀害了一对夫妻......只留下五个月大的婴儿。” 任涛垂首沉默片刻。江也上前,“这次你是受我牵连。现在停止研究还......” “为什么要停?”任涛抬眼,“它对我下手,正说明我的研究确实构成了威胁。” 江也神色凝重,“你差点没命,明白吗?” “我觉得我的认知没有任何问题。”任涛扫了秦骁一眼,重新看向江也,“听过‘物以类聚’吗?我能和你们两个满腔热血的‘救世主’做朋友,你们怎么会认为......我骨子里没有同样的中二属性呢?” 秦骁挑眉,“说谁中二呢?” “你。” “嘿!”秦骁作势挽袖子,江也拦住他,“别动手,他的脑子比你值钱。” 任涛不再理会二人,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操作,“我前几天发现一种新型合成材料,能最大限度承载声波频率。需要重新设计声波共振武器。” “探测塔已建成两座,正在走审批流程。我会提交报告,证明该特殊磁场会诱发负面情绪,导致暴力事件激增,请求加速审批。” 他抬头露出歉然神色,“需要说明的是,这个磁场必须表述为偶然发现,不能提及你们。这份功劳......抱歉要独占了。” 秦骁嘴角微抽,“不必客气,你喜欢尽管拿走。” “好。接下来我准备向科学院提交部分‘幽煞’样本。待研究报告验证后,科院会上报国家。届时可能会推动全国范围建设探测塔,甚至军方介入。”他推了推眼镜,“但按正常流程可能需要数年,目前我只能确保润安市先行试点。” “虽然时间会很久,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就算后面幽煞没有了,你的投资也不会浪费,探测塔可以用来监测其他东西,我这样安排,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沉默的点了点头,任涛看向江也,“我还可以通过科学院上报,给江氏申请对国家级荣誉,所以......”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锐光,“下次你们与幽煞交手时,能带上我吗?我想观测实战数据......”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顺便,把今天的利息讨回来。” 陈宇凑近秦骁低语,“老大,任专家这战斗欲,跟他的外表反差也太大了。” 江也将玉牌抛给任涛,“行,但是必须把这个戴好。” 任涛接住玉牌,推了推眼镜,“有多的吗?我想给我母亲也准备一块。” 沈辞含笑递过另一块玉牌,“任专家想亲眼看看‘幽煞’吗?” 任涛眼睛一亮就要起身,被沈辞轻轻按住,“坐着就好。”他指尖泛起灵光,在任涛眼前轻柔拂过,“平日与常人无异,但当幽煞出现时,你能看见一团黑雾。” 任涛兴奋地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辞的手指,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盆。江也立刻将人护到身后,“私人专属,谢绝研究。” “一点都不行?” “一点都不行!” “好吧。”任涛嘴上应着,视线仍不死心地追着沈辞。秦骁拿起橘子塞进他嘴里,“小仙君是江也的家属。你再盯下去,某人的醋缸打翻了,你的投资......” 任涛恍然惊醒,立刻扭头转向另一边。陈宇悄悄挪到沈辞身边,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个......仙君大人,我......” 沈辞投来询问的目光,陈宇红着脸小声说:“我也想看‘幽煞’。” 秦骁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什么鬼称呼,你给老子正常点!” 病房里顿时笑闹成一团。沈辞默默退到窗边,望向窗外——只要九域幽煞一日未被封印,无论江也他们如何抗争,那邪祟终会卷土重来。以凡人之躯对抗一个世界的邪气,他们究竟能坚持到几时? 叶兴夫妇的血、任涛破碎的玉牌、车祸现场无辜者的亡魂,还有之前一桩桩、一件件……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交叠闪现。 他能用法器护住江也身边最亲近的几人,可这些人亦有各自的家人、朋友,再往外延伸,还有无数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这层层叠叠的人世牵绊,他又如何能护得周全? 更遑论那些根本来不及相识,便已平白逝去的生命。 沈辞缓缓闭上眼。 幽煞在此界制造的惨剧,已经太多了。 江也笑着躲开秦骁的玩闹,目光掠过窗边那道孤寂的身影。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即若无其事地矮身扫腿,险些把秦骁绊个趔趄...... 第154章 最终目标 夜色已深,房内却未点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将黑暗浸染成一片幽蓝。林深戴着耳机靠在沙发上,新闻播报声在耳畔低响。罗毅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声音平板无波,“效果显著,能量收获远超以往。这般好用的棋子,为何早不启用?” 林深语气透着厌恶,“我把他们抓起来,是为防止危害民众。” “可你并没有处决他们。”罗毅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般毫无起伏,“或者说,你原本是准备处决的——但当你发现我能操控人心,就改变了主意。将他们关押起来,想着日后或许能化为己用。” 他微微歪头,这个本该体现困惑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像关节生涩的木偶。 “林深,你真虚伪。” 林深睁开眼冷冷看他,“你不是很厉害,却连个凡人都解决不了。” 罗毅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修士通常不愿过多沾染凡人因果。我也未曾料到他竟将亲手炼制的法器随意赠人......”他顿了顿,“你们人族,都如此慷慨?” 林深垂眸,“并非人人如此。不过,江也倒是挺大方,对他重视的人向来倾其所有。” “这般说来,他们二人倒愈发相配了。” 林深倏然转头。罗毅嘴角僵硬地扯动,似是想笑,“实话而已。” “你似乎很愉悦?看来这次收获颇丰。”林深轻笑,“任涛与秦骁我不熟,但江也我了解——他应该已经发现了端倪。而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罗毅俯身看向林深,声音依旧平淡,“所以,更该恐惧的人......不该是你吗?” 林深猛地站起,目光阴鸷如毒蛇。罗毅不为所动,“别误会,并非威胁。我很欣赏你的谋略。你明白的,我越早回归,你越安全,不是吗?” “你的手段......应当不止于此吧?” …… 宜居新城。 橙色暖光从屋顶倾泻而下,将房间笼罩在明亮温柔之中。沈辞将微湿的长发拢至耳后,扣好睡衣扣子推开浴室门。 江也穿着浴袍环臂靠在墙边,目光直直锁住他。 沈辞眉头一皱,正想绕开,江也伸手一把把人拉过来,“你在想什么?” “我?”沈辞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怔住,“能想什么?放开。” 江也的手扣得更紧,“你是不是想回去和幽煞干架?” 沈辞一顿,好笑的看着他,“想什么呢,就算要干架,也需先重炼‘玄枢’。如今碎片尚未集齐,拿什么去拼?” “你心情不好。”江也望进他眼底,“沈长老,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沈辞抬手轻抚他脸颊,眸中映着温暖灯光,声音却染着夜色般沉重,“江也,‘九域幽煞’正在两界同时布局。九域那边......情形远比此界惨烈。数次兽潮已吞噬无数村庄,修士死伤甚众。” 他指尖微微发颤,每个字都似有千钧,“唯有我能重启‘玄枢’,唯有我能封印幽煞,唯有我......能让这一切终结。” “修行一道,承天运,责在苍生。扶危济困,护平民安稳,不受妖邪所扰,本就是吾辈之责。” 他抬起眼,眸底映着暖光,却清冽如寒潭,“不求普济天下,但求荡平眼前祸患,只求问心无愧。” 他的声音很沉,却在尾音处倏然软了下来,“江也,看着这么多无辜的人丧命......你让我如何无动于衷?” 江也望着沈辞突然柔和的眉眼,眉头缓缓蹙起,“阿辞,如果最终......我是说如果那东西的强大超出你的极限,你能不能为了......” “不能。” 江也怔怔地看向沈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寻不见半分犹豫与留恋,仿佛早已将答案镌刻在魂魄深处。他忽然眉眼一弯,低头轻笑出声。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明明我是了解你的。”他的笑声里带着释然与自嘲,“你这样的人,怎会逃避,怎肯苟且。” “抱歉。” 沈辞眸色软了下来。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一阵酸涩涌上喉间。他缓缓吸气,声音平静如深潭,“江也,我爱你。我可以把我的全部给你——”他顿了顿,字字清晰,“但我不能,把你当作我的全部。” 见江也依旧沉默,沈辞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怎么,江医生就这般看不起本君,认定我必输无疑?” 正文 第113章 江也抬头,定定地凝视着他。沈辞笑着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该休息了。” “好。” 江也应得干脆,反手扣住沈辞手腕,猛地将人扛上肩头,几步走到床边,将人轻抛在床中央。沈辞撑起身子瞪他,“你又想干什么?” 江也踢掉鞋子跪上床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干什么?”他眸色深暗,声音低哑,“干你。” “胡闹,你现在需要静养。”沈辞抬脚欲踹,却被江也一把攥住脚踝。丝质睡裤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转眼便被扯掉,飘然掉落床边。 沈辞一怔,翻身就逃。江也低笑着扣住他小腿,稍一用力便将人按回柔软的羽绒被上。他松开腰间浴袍系带,几下扯掉沈辞身上最后的遮蔽,欺身压了上去,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休养。” “你......唔......混账!” ...... 再次从浴室出来,沈辞施法烘干长发,便将脸埋进被中。江也笑着把弄脏的被套随意拆下来丢进洗衣机,爬上床将人捞出来,“沈长老这是打算闷死自己?” 沈辞抬眼瞪他,声音还有些嘶哑,“你今天吃火药了?” “吃火药做什么?”江也躺下将人揽进怀里,“要吃也该吃春耀。” “......”沈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江却认真思索起来,“要不我们一起试试?” “......”沈辞转过身往旁边挪了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江也一把将人拖回怀中,“不吃就不吃,好好说话怎么又闹脾气?”他低笑,气息拂过对方耳畔,“放心,我会坚持锻炼,保证让沈长老次次尽兴。” 沈辞索性不再理会,指尖灵光微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江也唇角轻扬。他贴着沈辞的颈侧,两人的呼吸在夜色中渐渐同步。片刻后,他的唇轻触对方后颈,低声呢喃,“还睡不着?那要不要……” “再敢放肆,我就将你冻成冰雕。”沈辞声音清冷。 “好好,不闹。”江也笑着轻碰他后脑,“转过来,我想看着你。” 见沈辞不动,江也直接翻身躺到另一侧,将人圈进臂弯,“不准再背过去了。” “幼稚。”沈辞看着他,“这么黑,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江也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沈长老,你说幽煞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 沈辞垂眸,“不知。我总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 江也静默片刻,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或许该换个思路,既然只有你能封印它,那么无论它现在谋划什么,最终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会是你。” 第155章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铺在长桌上。意面与披萨冒着热气,唐妙妙正将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和香肠摆上桌,瓷盘与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沈辞坐在一旁,阳光勾勒着他清隽的侧影。他垂眸看着手机,手边一杯热牛奶,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光影画。 江也走进餐厅,很自然地走到沈辞身后,一只手撑在桌沿,形成亲昵的半包围姿态,目光越过肩头瞥向屏幕: “‘本源’、‘位面’?......我觉得你在网上搜这些,很难找到靠谱答案。”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目光却落在沈辞近在咫尺的、白皙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处明显的红痕。 “看看,万一有用。”沈辞头也未抬,只将手边的咖啡杯推到旁边,“你的。” 江也抬头瞥了眼唐妙妙的背影,迅速在沈辞颊边落下一吻,“多谢。” 沈辞一惊,下意识捂脸看向唐妙妙,见小姑娘正专注盛菜,才转头瞪向江也。江也笑着拉开凳子坐下,对着沈辞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沈辞疑惑地看向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江也朝他伸出手,沈辞狐疑地将手机放到他掌心。江也起身对着沈辞的后颈拍了一张照片,递了回去。 沈辞看着屏幕上那处清晰的红印,瞬间明白过来,耳根微微发烫,立刻指尖轻点,用灵力将那痕迹悄然隐去。 江也朝他招手,“伸过来,我帮你检查下。” 沈辞不疑有他,侧头靠了过去。江也趁机凑近,飞快地在他后颈原处又亲了一下。 沈辞惊得立刻坐直身子,“你......!” 江也立刻转向唐妙妙,“做这么多吃的,还有人要来?” 唐妙妙猛地一颤,视线迅速从面前的玻璃窗移开。江也捕捉到她的反应,轻笑,“唐妙妙,你偷看。” “我没有!”唐妙妙转身,耳尖微红,“窗户就在那儿,我抬眼就能看见。是你自己不避嫌......” 江也笑盈盈地盯着她,唐妙妙渐渐心虚地低下头。江也眉梢一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戏谑的光,“心虚了吧?你已经长大了,你得学会‘非礼勿视’,万一你沈老师情不自禁,要对我动手动脚,我当然......”话音未落,他忽然身形一僵—— “嗯?沈......” 觉察到一股寒意,唐妙妙抬头,看着被薄冰封住的江也,顿时笑开,“活该!” 这时开门声响起。秦骁把钥匙丢进鞋柜,抽出一双拖鞋扔给顾淮,转身关门,“还是屋里暖和。副队,外套需要我帮您挂起来吗?” 顾淮瞥了眼笑得痞气的秦骁,抬手将外套丢过去,正罩在对方脸上,自己径直走向餐厅。 带着体温的外套猝不及防笼下,秦骁扯下衣服,清淡的皂香侵入鼻腔。他勾唇一笑,“老顾,你还挺香。” 顾淮面不改色地走进餐厅,反手准备关门,“那你就站那儿闻吧。” 秦骁一怔,挂好衣服猛冲过去扒住门缝,“我夸你呢!” “哦。”顾淮松手。 秦骁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唐妙妙走到他面前,故作郑重地抬手,“免礼,平身。” “猫崽,皮痒了是吧?”秦骁撑起身,手摸向旁边的凳子,“江也呢?怎么没听见他那欠嗖嗖的动静?” 唐妙妙嘻嘻一笑,“秦队,你要不看看摸的是什么?” 秦骁抬头,倏地缩回手,“哎哟!我说怎么这么冰......还好有冰隔着,不然老子的清白可就没了!” 沈辞指尖灵光微闪,覆在江也表面的冰层瞬间消散。他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的清白?我还没嫌你脏呢。” 秦骁拉开椅子坐下,瞥了眼刀叉,直接抄起筷子夹起整块牛排,狠狠咬了一大口。沈辞见状,觉得这法子确实方便,也学着他夹起牛排尝了一口。 唐妙妙左看看右看看,秦骁挑眉,“有话就说。” “没没没,什么也没有。”唐妙妙抿嘴笑,“就是觉得秦队您......特别质朴,贴近自然。” “是挺质朴,”顾淮淡淡接话,“已经贴近到近乎原始了。” 秦骁看向他:“副队,你是不是觉得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听不出你们在拐着弯说我粗鲁?在自己家吃饭搞那么多虚礼干嘛。” 沈辞轻笑,“这点,我倒是赞同秦队。” “还是小仙君懂我。”秦骁咧嘴。 江也白了他一眼,“大中午跑来蹭饭,又出事了?” 秦骁神色一沉,“先吃吧,又是些让人憋火的善后案子。吃完再说,免得影响胃口。”说完又狠狠撕下一块牛排。 众人不再多言,却都不约而同加快了用餐速度。秦骁将盘中剩余的意面全部拨到自己盘里,吸溜了一大口,“我说,你们能不能别都这么盯着我?怪瘆人的。” 江也挑眉,“我看你吃得挺自在。” “你......” “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秦骁的话。顾淮下意识看过来,秦骁皱眉接起,“老陆。” “秦队,又出事了......” “好,你先带人过去,我和顾淮晚点到。”挂断电话,秦骁几下扒完意面,将空盘往前一推,“目前,新增三起案子,都是凶手与受害者同归于尽的模式。” “新增三起?”沈辞蹙眉,“从昨晚到现在,又发生了三起?” 顾淮点头,“昨天半夜,大兴花园小区。一个瘾君子毒瘾发作,向父母索要钱财遭拒,失空中将双亲打死。自己下楼时失足坠亡。” “今天早上,一名精神病患持刀在十字路口无差别砍杀。正值早高峰,七人受伤,一人当场死亡——”他声音沉了沉,“是位刚毕业的幼儿园老师,二十岁。带着孩子们过马路时,看见凶手冲来,上前挡住了。” 唐妙妙震惊地睁大眼睛。顾淮闭了闭眼,继续道:“凶手后来自己摔倒,后脑撞上尖锐路缘石,死了。” 他转向秦骁,“刚才这通电话......又是哪里?” “昨晚的事,一个货车司机,在云安公路被杀,凶手是才刑满是放的抢切犯,他准备对另一辆货车下手,结果那个司机睡着了,凶手被碾死了。”秦骁说完,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瘾君子、精神病、通缉犯、刑满是放人员......”江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每说一个词便敲一下,像在清点某种黑暗的清单。 他抬起眼,眸色沉冷,“这些人的共同点在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社会层面的‘不稳定因子’。内心堆积的负面情绪本就濒临临界。” 唐妙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就不懂了!通缉犯暂且不说,其他的......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关起来?为什么要把这样的隐患放回社会,在老百姓身边埋下不定时炸弹?” 顾淮看向她,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唐姑娘,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法律,也想给一部分人——那些因环境所迫、一时迷失的人,一个改过自新、回归正途的机会。” “可那只是少数!”唐妙妙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如果连那些犯下重罪、造成重大危害的人都能被轻易谅解,那谁又来给无辜的死者和为了保护民众牺牲的英雄一次重生的机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抱歉,副队,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人犯了错,都可以用‘改过自新’这个词。” 顾淮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秦骁拍了拍他的肩,对着唐妙妙道:“就别为难你副队了,他这个认死理的脑袋,一不小心就会被你堵在某个胡同,不断地撞蔷,总之,我们当英雄就是了。” 唐妙妙眉头皱得更紧,“我才不要你们当什么‘英雄’。” 秦骁一愣,“那当什么?” “当好警察啊。”唐妙妙的神色柔和下来,看向顾淮时眼中带着真诚的敬佩,“副队是我见过最正的警察——不管是长相、气质,还是做事的方式,特别符合我心里那种帅气的国民警察的形象,一看就正气凛然,放小说里就是主角。” 正文 第114章 顾淮闻言微微一怔,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秦骁立刻挑眉,故意拖长声音,“哦——我形象不好吗?” 江也笑着打量他,“你像那种混混,被家里托关系丢进警队改邪归正的。” 秦骁眉头一挑,“你们多久没看小说了,现在主角流行我这一号,他这种,一看就是道貌岸然的大反派。” 顾淮懒得理他,抬头看向沈辞,“沈助理,没有办法提前预测幽煞的行踪吗?” 沈辞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抱歉。” “靠。”秦骁不爽的骂了一句,“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跟在后面善后?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三个案子,死了七个人,老子要是局长,这分钟肯定举着电话到处骂人。” 江也指尖在桌面的叩击声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唐妙妙、秦骁、顾淮,最后落在沈辞微蹙的眉头上。眼神里的沉冷褪去,换上了一丝熟悉的、属于江也的锐利与赌性。“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声音不高,却让餐厅瞬间安静下来,“跟吗?” 第156章 它忽略了,我也在变强 “四天!短短四天!你给我数数出了多少命案,死了多少人!”张正国的咆哮声震得走廊嗡嗡作响。办公室里,秦骁垂头站着,肩背绷得笔直。 “老大真冤......这些案子全是随机突发,根本不是常规侦查能预防的。”走廊外,陈宇低声叹气。 “冤?”顾淮的声音冷得像冰,“有那些无辜惨死者冤吗?” 陈宇立刻意识到失言,“副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不是老大的......” “你老大自己不觉得冤。”顾淮盯着手中新增的案情包告,指节微微发白,“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警服,还在刑侦岗位上,民众的安危就永远和我们有关。” 陈宇羞愧地低下头,“是我说错话了。” “谨言慎行。”老陆上前揽住他的肩,“你的话代表的是人民警察。让秦队听见,非收拾你不可。”他带着陈宇往外走,“别打扰副队了,跟我去查资料。” 待两人离开,顾淮低头看向手机。突然,一个名为“最终赢家”的群弹出新消息。他急切点开,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指尖迅速回复: 【随时待命!】 …… 第一座探测塔正式启动。 任涛冷着脸坐在屏幕前,镜片上倒映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脆响,直到画面陡然切换——蓝色坐标平面图上,赫然浮现九个深浅不一的红点。 点击坐标,润安市实时地图铺满屏幕。沈辞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江也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侧身靠过去,“怎么样,沈长老?见识到科学的力量了吧?” 沈辞郑重颔首,“见识到了,很厉害。” “感兴趣的话,我给你买些书学学。” “好。”沈辞目光仍锁在屏幕上,“我想看看,科学对修行是否也有所助益。” “科学修仙?”任涛猛地停住敲击,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能参与这个项目吗?免费。” “你要跟着沈辞修仙我都没意见。”江也指向屏幕,“但现在,你得先把那个试图终结你研究生涯的东西从我们的地盘赶出去。” 任涛推了推眼镜,“目前探测塔还在测试阶段,覆盖半径十公里,最终可达二十公里。这座塔能基本覆盖润安市核心区及部分重要区域。” “颜色深浅代表幽煞的强弱?”沈辞问。 任涛点头,“是的。探测塔捕捉的是固定磁场,磁场越强,颜色越深。” 江也盯着检测屏幕看了一会,挑眉道:“要是能装上声波武器,直接对着探测点精准打击,就省事了。” 任涛面无表情地看他,“想法很好。但我们会因此被捕。就算你的想法能够最终实现,也只能由军方掌控。” 江也轻笑,转头看向身旁的认真研究地图的沈辞,“无妨。我们现在......也能精准打击。”他眼中闪着锐光,“沈长老,该你出场了。” “好。”沈辞转向任涛,“给我具体位置。” 任涛在定位上敲下确认键,坐标与距离瞬间弹出,“我们怎么过去?” “当然是——”江也勾唇一笑,“瞬移。” 任涛眼睛倏然睁大。沈辞周身泛起灵光,空气开始细微波动。他朝两人伸出手,任涛激动地撞开江也,一把抓住沈辞的手腕。 “靠!”江也稳住身形,“死胖子你抢什么抢?” 沈辞将另一只手伸向他,“别闹,要走了。” “明明是他......”江也不爽地瞪了眼正兴奋地试图用手去抓沈辞周身流转灵光的任涛,抬手握住沈辞的手—— 三人身影骤然消失在探测塔内。 下一秒,他们站在了阅山湖公园的公厕里。 任涛震惊地环顾四周,惊呼道:“真的能瞬......” 江也迅速捂住他的嘴。任涛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沈辞感知片刻,“无妨,外面无人,我们出去吧。” 推开厕所门,任涛松了口气,“还好没人看见,否则三个人从一个隔间出来,容易引起误会。” 江也挑眉,“任专家,原来你脑子里也装黄色废料?” 任涛推了推眼镜:“我这个年纪,没有才不正常。” 沈辞刚想问会误会什么,就被任涛的话堵了回去。江也笑着凑到他耳边:“没事,你年纪比我们小,不懂很正常。”趁任涛装模作样去洗手,他压低声音,“就是误会我们在隔间里......做那种事。” 沈辞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耳尖瞬间泛红,“在此公开场所,且是污秽之地……” “嗯?”任涛转过头,“沈助理,你脸色怎么这么红?是术法的副作用?” 沈辞顿了顿,颔首,“......是。” “原来如此。”任涛立刻掏初手机记录,“这事结束后我得请教你,看看能否从能量消耗角度找到原理。” “噗——哈哈哈!”江也看着沈辞红透的耳廓,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沈辞冷冷瞪他一眼,转身走出厕所。 三人来到公园中心的喷泉前。仰头望去,喷泉上方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黑雾旋涡。 江也轻笑,“沈长老,它好像学聪明了,把转换点设在人流量大的地方。” 阅山湖公园是龙湖区最大的开放式公园,周边七个住宅区环绕,加之教育资源优质,入住率极高。冬日暖阳下,来往散步游玩的人络绎不绝。 沈辞冷眸凝视着那团凝实的黑雾,声音清冽如冰: “但它学得还不够——它忽略了,我也在变强。” 话音一落,一道凛冽寒气无声漫开。任涛诧异地睁大眼睛——眼前喷泉的水花、坠落的水珠、甚至溅起的水雾,瞬间被晶莹的冰霜定格。但细看之下,这不是普通的冻结,而是一种绝对的静止,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悄然抽离。 他猛地看向四周。散步的行人、奔跑的孩子、抛起的羽毛球......整个公园都被覆上一层薄而剔透的冰晶。除了他们三人,万物凝滞,阳光透过冰层折社出细碎的虹彩。 “时间静止?”任涛声音发颤。 “不,是领域。”沈辞静静望着自己的作品,“冰封。” “砰——啵。” 一声清脆而空灵的脆响。 喷泉中心的黑色旋涡与散逸在公园各处的黑气骤然迸裂,化作漫天冰屑,在阳光下纷扬如星尘。 任涛激动地伸手去接那些闪烁的冰晶。江也一把拽住他后领,“任专家,请收起你这副‘第一次见到雪’的样子。想研究?事后让沈辞给你弄座冰雕都行——万年不化那种。” “真的?”任涛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自然。”沈辞颔首,“先去下一个地点。” 任涛迅速划动平板,“这里,距离最近......奇怪,它在移动,而且,颜色还在变化。” 江也神色骤变,拉住沈辞,“出事了,快!” 任涛立刻抓住沈辞另一只手臂。三人身影消失的刹那,覆盖公园的冰霜悄然消融。阳光重新均匀洒落,喷泉继续流淌,那只被定格在空中的羽毛球微微一颤,随即被挥来的球拍“啪”地击中,重新划着弧线飞向蓝天...... 与公园的温暖活力截然相反,福泽路公交站台弥漫着血惺的恐慌。 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边,前后门开着。一个壮汉单手拎着个小孩,孩子满脸血污,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老子警告过你多少次?别踢老子凳子!别吵!”壮汉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声音。 “大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管好他!”孩子的母亲死死抱住壮汉的腿,涕泪横流。壮汉抬脚狠踹,女人惨叫一声摔出去,背脊重重撞上石阶,嘴角顿时渗出血丝。 “让你管的时候不管,现在装什么装?找死!” 女人蜷缩着痛得发不出声。孩子的父亲捡起砖头扑上来,壮汉竟提起孩子当作盾牌往前一送——孩子的额头重重撞上父亲面门,趁对方晕眩,壮汉夺过砖头照头就是一下。 一个年轻乘客鼓起勇气站出来,“大哥,差、差不多了吧……他们都这样了……” “就是,下手也太狠了……”人群里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大男人,跟妇孺计较什么……”又一声窃语从角落里飘出来。 壮汉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恐的脸。似乎被这目光烫到,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蜷缩在地上的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迹、眼泪和一种扭曲的恨意,她嘶声尖叫起来,“垃圾!野人!你有本事杀了我们啊!来啊!” 这声尖锐的咒骂像一根针,刺破了压抑的寂静,也彻底刺穿了壮汉最后一丝理智。 “好啊。”壮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个极其骇人的笑容。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块沾着孩子父亲血的砖头。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手臂抡圆,砖头带着风声脱手飞出—— “砰!” 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女人的额头上。女人的哭骂声戛然而止,她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啊——!!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尖叫声彻底炸开。人群像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但腿脚发软,乱作一团。 壮汉看着地上的尸梯,又看看自己沾血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他仿佛被这血惺味和彻底的失空点燃了。 他从怀里掏初了一把弹簧刀。 “咔嗒。” 刀锋弹出,寒光刺眼。 “这么喜欢看……”他咧开嘴,笑容扭曲,“就都别走了!” 他不再只盯着最初那家人,而是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所有在场的“看客”。最近的、刚才试图劝解的青年成了第一个目标。 正文 第115章 “沈辞!”江也的急喝声与一道破空而来的灵光同时抵达。 正要扑向青年的壮汉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踉跄扑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从拐角走出的三人。 下一秒,他放弃了所有其他目标,握紧刀,嘶吼着朝江也他们直冲而来! “退后。”沈辞将挡在前面的江也轻轻推到任涛身侧,自己迎上前去。刀刃破风的刹那,他侧身闪避,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壮汉的惨嚎同时响起。沈辞顺势一带,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第157章 我也说过,只想给你添堵 任涛惊讶地看着被沈辞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壮汉,悄声问江也,“刚才......沈仙君用仙术了?” 江也把定位发给秦骁,头也不抬,“如你所见,纯武力压制。” 任涛再次震惊,随即开始仔细打量江也,“能请教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江也挑眉,“不好意思,我在上。” 任涛眼镜差点滑落,“为什么?” 江也认真想了想,“因为他不愿意在修行以外的任何事情上多费精力。” 任涛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我也选择躺平。” “你喜欢男的?” “目前没有,”任涛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在讨论科研课题,“但我觉得这个领域值得系统性了解。” “......” 这时沈辞走到两人面前,忽然身体一晃靠进江也怀中,“扶我去拐角。” 江也看了一下周围落在沈辞身上的视线,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前方拐角,“怎么了?” “幽煞本源在附近操控。”沈辞落地站稳,取出符纸化出等身傀儡,注入灵力后对自己施展障眼法,“你抱着他,不必等我。” 江也接住傀儡,拉住他手腕:“小心。” “嗯。”沈辞应声,身形一闪消散在原地。 …… 十字路口。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烦躁地盯着红灯倒计时,“此界规则实在繁琐......” “吾主,有些不对。”司机迟疑道:“倒计时......好像没在走?” “怎么回事?” “是不是坏了?” “没坏,”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后座响起,“是冻住了。” 前排二人悚然回头。沈辞抬手对着司机轻点,寒霜瞬间覆满对方全身。他转向副驾驶座,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这次不找供奉者,直接选活人做载体了?” “沈辞?!”副驾者表情僵硬,“你怎会在此?” “我来——”沈辞抬手虚握,一道黑色雾气惨叫着从人体中被强行抽出。随后,他冻住原主,掌心攥着那团挣扎的黑气,眸光冰寒,唇角微勾,“掐死你。” “没用的!我很快会再回来!”黑气剧烈扭东。 “我知道。”沈辞指尖收拢,冰晶顺着黑气蔓延,“我也说过,只想给你添堵。” “咔嚓。” “我一定会回来的!”黑气在极寒中化为齑粉。 听到这句标准的反派退场词,沈辞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是他留在此界的那个孩童分身,曾窝在沙发里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面那只永远吃不掉羊的狼,每次被打飞时,喊的好像就是这句话。 他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清冷。低头看向空荡的掌心,那点微末的笑意也消散无踪。 还是这般孱弱。这段时间收集的能量,果然又送回九域了。 他指尖灵光微闪,路口红灯倒计时重新跳动。一道灵力打入司机灵台,“去市公安局。” 绿灯亮起,轿车缓缓启动。沈辞望向窗外流转的街景,眸色渐深—— 九域幽煞不惜多次分割本源渗透此界,真的......只为收集能量? ...... 公交站台附近已拉起警戒线。救护车载着伤患与死者陆续离开,秦骁看了眼被铐在警车旁的犯人,眉头一皱,“小宇子,平板给我。” 陈宇递上设备,“老大,查到了。蒋军,三十九岁……也是个通缉犯。” “老子就说没记错。”秦骁扫了眼蒋军呆滞的神色,上前捏了捏他肩关节——好家伙,整条胳膊都卸了。 他四下看了看,凑近陈宇压低声音,“会接不?” 陈宇点头。秦骁悄声嘱咐,“待会儿关上彻窗给他接回去,省得后续麻烦。” 安排妥当,秦骁走到江也面前,蹙眉打量他怀里的沈辞,“这演的是哪一出?” “是傀儡。”任涛说完,不死心地看向江也,“真的不能给我抱一下吗?假的也不行?” 江也额角青筋跳了跳,“再问,以后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投资。” 秦骁好笑地看向任涛,“人家对象,大庭广众之下你抱着,像话吗?” “可这是假的?” “我第一眼都没看出来是假的,其他人知道?”秦骁看了江也一眼,“再说了,以咱江医生的战有欲,就算是做个等身人形抱枕,他也能吃醋,更何况是这么逼真的。” 任涛顿了顿,退而求其次,“那事后能送给我吗?” 江也转头瞪他,一字一顿,“不、能。” “胖子,”秦骁上前揽住任涛的肩,“你就不能把脑细胞分点儿到人情世故上?一离开你的研究领域,你是真不知道自个儿有多欠揍。” “那你得忍着。”任涛从秦骁胳膊下钻出来,推了推眼镜,“毕竟我是真不抗揍。” 秦骁挑眉,“你摸着你那所剩无几的良心说,我忍你还少......” 话音未落,手机响起。他皱眉接起,“副队,别告诉我又出事了?” “算是吧。”顾淮缓缓叹了口气,“一个‘幽煞’信徒载着昏迷的通缉犯,把车直接开进了市局大院,然后自己也晕过去了。” “......”秦骁嘴角抽了抽。 顾淮继续道,“还是闯卡进来的。门岗差点就开枪了,结果那车老老实实开进停车位,熄火。然后,司机当着一堆人的面,直接晕了过去。”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张局被惊动了,让你回来立刻去他办公室。” 秦骁眉头狠狠一挑:“......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太离奇了点?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怎么了?” 顾淮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 “吓了一跳?不至于吧,咱们连火拼现场都蹚过。” “不是被这吓着了。”顾淮的声音顿了顿,“我当时没在外面,在肖婷那儿......看尸梯。” 秦骁一下顿住,随即憋不住笑出声,“哈哈哈老顾,难得啊!下次我陪你,要是害怕就直说,我免费给你抱,让你感受下什么叫人文关怀。” “滚。”顾淮没好气地应道,“你试试跟尸梯单独待着,突然听见有人对你说话,周围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秦骁笑容一敛,瞬间明白了,“小仙君在你那?” “嗯。” 江也抬头看向秦骁,秦骁对着他笑了笑,“让小仙君在办公室等着,我们这就收队回来。” 电话挂断。顾淮耳边再次响起那个清冷的声音,“副队,抱歉。主要是我的傀儡还在江也那边,此刻若出现在市局,不太合理。” “没事。”顾淮应了一声,“下次......应该就不会被吓到了。”他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 那声音平静地补充,“我在你旁边。” 顾淮微微点头,抬手捏了捏眉心,“要麻烦你等一会儿,秦骁他们马上回来。” “好。” 顾淮低头翻看手中的卷宗,思绪却不受控地飘散——往后就算真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大概也不会怕了。 他又捏了捏眉心,暗笑自己荒谬。 想什么呢?自己可是警察,这世上哪有什么...... 从今天起,他那本就布满裂痕的世界观,彻底崩塌重组。 第158章 它在和我比速度 秦骁揉着太阳穴回到办公室,江也挑眉看他,“还没被训习惯?” “习惯不了。”秦骁瘫进椅子,“张局训人的功力又精进了,不仅骂词与时俱进,还学会用网络新梗进行精神打击。” 顾淮头也不抬地翻着卷宗,“这得感谢你。全局上下,就你最能担任张局的‘专项陪练’。” 秦骁坐直身子,“我得找张局申请‘陪训津贴’。” 江也轻笑,“去吧,还能附赠一顿加训。” “咚咚。”唐妙妙背着两个大号保温箱出现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们今天要加班!特地准备了豪华加餐!” 几个男人立刻起身去接。唐妙妙将箱子分别递给秦骁和江也,眨眨眼,“沈老师、副队,你们坐着等就行。这种粗活,就应该让他们两个‘粗人’来干。” 秦骁抱着箱子转头看江也,“我说什么来着?早提醒你给她开的工资太高了。” 江也郑重点头,“明年就降。” 唐妙妙立刻笑着挤到两人中间,“也哥、秦队,我错了!你们精致,特别精致——是从后脑勺的头发丝精致到前脚掌的指甲盖!” 秦骁被她这通胡吹逗得嘴角一抽,“......让你别跟着江也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江也挑眉,“为什么是我?” 秦骁把保温箱放到桌上,“这不摆着吗,武从我,文从你。” 顾淮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挺好的,毕竟文从你,就废了。” “......”秦骁转头看向顾淮,“副队,我堂堂刑侦队长,头脑是经过组织认证的,是顶级的好吧。” 顾淮抬头,“去年市局组织的《刑法》基础知识测试,你的得分......”他抬眼看向秦骁,缓缓报出数字,“61.5。”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唐妙妙再也憋不住的笑声,连沈辞都侧过脸轻咳了一声。 秦骁瞪着顾淮,“老顾!这种黑历史你记着干嘛!” 角落里正用镊子研究冰凌的任涛闻声抬头,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其实已经进步了。你高一第一次会考,历史和政治都没上60。” 秦骁瞥他一眼,“......专心研究,别分心。” “哦好。”任涛低头继续观察冰晶结构。唐妙妙瞪了秦骁一眼,“秦队,你怎么期付老实人。” 拉链拉开,香气立刻冒了出来,沈辞取了碗筷走到任涛身旁,“这冰凌不会融化,你可以先用餐。” 任涛镜片后的眼睛瞬间发亮,“我想尝试敲碎取样,但舍不得。能不能再多给我几根?” 江也抢过沈辞手中的碗塞进任涛怀里,“先吃。走的时候给你打包。” 秦骁把碗筷分给顾淮,“桌子小,分批上菜。吃完这些再拿其他的。”说着已大口吃起来,“真饿了。” 正文 第116章 沈辞这才想起江也整日未进饮食,盛了碗汤递过去,“是我疏忽了。先喝点汤暖胃。” 江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多谢。要不......饭也喂我?” 沈辞平静的把碗放到他手上,“我可以把你冻住,省了这顿。” 江也笑着将蜜汁排骨挪到沈辞面前,“你再不吃,秦骁就要扫盘了。” 秦骁不满,“我就吃了五块。” “七块。” “七块。” “......”秦骁看向顾淮和任涛,“你俩暗恋我?满桌子菜不盯,专数我吃了几块?” “我只是好奇你的进食速度。”任涛推了推眼镜,“我计数不可能出错。” 顾淮垂眸扫过桌上骨头,“确实是七块。” 江也淡定接话:“所以,没人暗恋你。请继续努力。” “......”秦骁愤愤地把筷子伸向鲍鱼。唐妙妙笑着看他,“秦队,你吃东西太快真的不好。” “没办法,习惯了。”秦骁不以为意地咬了一大口,“有时候不趁着空隙塞几口,可能一整天都吃不上饭。” 顾淮把汤碗推到他面前,“放心,不是关心你。是你胃病犯了,我得干两份活。” 秦骁端起来喝了一口,故意道:“不对啊,我喝到了满满的爱意。” “那你该去医院挂个脑科。”顾淮转向沈辞,“‘探测塔’效果如何?” “效果显著。”沈辞放下筷子,“我们运气不错,直接捕捉到了正在引导犯罪的幽煞本源,已经处理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但这次分割至此界的本源比上次更弱。可以确定,这段时间它收集的能量,几乎全部传回了九域。” 秦骁夹了块排骨,“这么说能稍微喘口气了?但这段时间案件频率高得离谱,它为什么突然需要这么多能量?” 沈辞垂眸,“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它在和我比速度。” 顾淮抬眼,“速度?什么速度?” 江也抬眸看向沈辞,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两界之中,唯有沈辞能彻底镇压‘九域幽煞’。” 办公室里所有动作骤然停顿。 任涛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所以这不是普通的追捕,而是沈助理与幽煞之间......一场‘你死我活’的竞速?” 江也垂眸。 还有一种可能——就像万年前的言枢那样。幽煞被镇压了,而镇压者,也死了。 沈辞夹了块排骨放到江也碗里,“先吃饭。” 江也挑眉看他。沈辞面无表情地又夹起一颗虾球,直接塞进他嘴里,继续道:“这边的本源被清理,九域的主体很快会感知到。新的分割本源......随时可能出现。” 顾淮皱眉,“它会这样没完没了?” “嗯。”沈辞颔首,“直到被彻底封印为止。” 江也看向他,“九域那边的本体,会在你清理完这边后,立刻分割新的过来吗?” “不清楚。”沈辞抬起眼,“说不定......这边本来就不止一处本源。” 秦骁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既然现在理不清,咱们先解决能确定的。”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有个推断——” “通缉犯。”顾淮接道。 江也垂眸,“的确。通缉犯为了躲避追捕,通常会隐姓埋名藏身偏远地带。如此大张旗鼓地现身作案......不合常理。” “就算偶有几个躲疯了的,”秦骁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但每一桩都和幽煞有关。这只能说明......” 唐妙妙灵光一闪,“这些通缉犯......会不会本来就控制在幽煞手里?”说完她眉头紧蹙,“那这东西更恶心了。” “恶心的不是工具,是使用工具的人。”秦骁看向江也,“江教授,帮我们圈几个重点区域。我打算带兄弟们立个集体二等功。” 江也放下筷子,“让我先见见被抓的两个通缉犯。需要确定他们是主动投靠,还是被幽煞囚进操控。” “行,我马上安排。”秦骁起身往外走。 沈辞看向顾淮,眉头微蹙,“副队,我给你的玉牌可还随身?” “一直戴着。”顾淮从领口拉出红绳,“怎么了?” 沈辞指尖凌空画符,一道冰蓝色符文骤然成型,轻轻拍入顾淮胸前。顾淮只觉心口一凉,随即泛起温和暖意。 “多谢。” 秦骁推门回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他眉头微皱,却未多问,只对江也道:“现在去审?” 江也擦净嘴角:“走吧。” 沈辞与顾淮同时起身。唐妙妙看向仍埋头研究冰凌的任涛,“任专家,你要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任涛举起冰凌对着灯光细看,“我再吃几口,然后继续分析这个。” 唐妙妙点头,“那我回来再收拾,你慢慢吃。” 五人走到审讯室门口。江也推开门,秦骁顺势把顾淮往里一带,“我吃多了脑子转不动,你陪江也审。” 顾淮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着江也走进审讯室。秦骁打开隔壁观察室的门,站到单向玻璃前。 沈辞关上门走到他身侧,“你是想问我,拍入副队体内那道符的用意。” 秦骁轻笑,“是什么?” “他面上带着死气。”沈辞声音平静。 一旁旁听的唐妙妙吓得倒抽一口气,惊慌地看向沈辞,“沈老师你看出来了?那、那已经化解了对不对?就像上次救陈警官那样?” 秦骁皱眉看着沈辞,也在等待答案。 沈辞迎着两人的目光,缓缓摇头,“副队与陈警官的情况,不同。” “陈警官命中本无此劫,是幽煞制造的意外强行扭转了他的命数。他出事时,我以自身气运为他挡下了那一劫。”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几分,“但副队......” 秦骁眼神微变,“你是说,这是他命里该有的劫?” 沈辞颔首,秦骁想了想,“那你给的玉佩,救下了任涛,是不是......” 沈辞轻轻叹了一口气,“符篆、玉牌,皆以我灵力为基。修士帮扶百姓,换取机缘功德,这些法器便是以我的功德为你们抵消灾厄。” “命劫发生,生死便在旦夕间。”他望向玻璃后的顾淮,“若应验,我修为再高,亦不可逆天改命。”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骁,清冷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我辈中人,虽不可逆天,却善与天周旋。我们更习惯,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这,也是我们修行此道的意义。”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玻璃后的身影,仿佛立下一个无声的誓言,“那道符可化其死气,再加上我的玉牌......我定能在劫数降临时赶到,在应验前,化解此劫。” 第159章 阿辞,我们去表示欢迎 审讯室内,蒋军闭眼垂头,似在打盹。顾淮用力敲了敲桌面,“蒋军!” “没事,副队。”江也勾唇轻笑,“让他睡。蠢成这样的通缉犯,你还能指望他什么?” 蒋军眉头一皱,眼睛仍闭着,“少激老子。横竖都是死,有什么好审?你们这些条子就爱没事找事。” 江也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横竖都是死。但被人当枪使,感觉还是不一样吧?” 蒋军猛地睁眼,盯住江也,“老子最烦你这种人,叽叽歪歪全是闹心的屁话。” “闹心就对了。”江也换了个坐姿,“既然你不喜欢废话,我们开门见山——你之前被关在哪儿?” “干你屁事。” 江也不恼,笑容不变,“你本来躲得很好,想等追诉时效过了就回家。可有一天,有人突然找到你,说可以帮你......” 蒋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江也略作停顿,随即笑道:“不好意思,版本错了。我换一个。” “有一天,你突然被一伙人抓了,和其他通缉犯一起关在又脏又臭的地方,可能还挨了几天饿。” 蒋军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紧。 “就在你们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们开始给吃的了。再过一阵子,关押环境还稍微好了点儿......”江也轻笑起身,“所以,你其实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也不知道是谁关了你,连被关了多久都说不清。” 他走到蒋军面前,俯身压低声音,“就在今早,你突然失去意识。再睁眼,已经莫名其妙戴着作案工具出现在公交车上。你想躲,却被一个熊孩子反复挑衅......你越来越烦躁,直至情绪失空......” 蒋军震惊地瞪着他,“你他妈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 “做个交易。”江也直起身,“大概描述一下关押你的地方。我查到是谁抓了你,把他和你关在一起。” “这算什么交易?” 江也轻笑,“躲了这么多年,眼看没几年就能脱罪了。罪免不了,至少把坑你的人揍一顿。” 蒋军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骗我吧?” 江也神色认真,“当然不会。你也说了——这算什么交易?”他摊了摊手,“人抓到了,总要关起来的,对吧?” 蒋军皱眉思索片刻,“......老子很不想帮警察忙。不过你说得对。”他啐了一口,“应该是在地下室,单个铁笼子分开,像关牲口。吃的从上面丢下来,接不住就捡着吃。” 他回忆着,语速渐快,“没看见脸,但听他们说些‘吾主’、‘使者’、‘老师’......像他妈斜教。地面上脚步声杂,还有大货车经常过——声音闷,估计离得不远。” 顾淮追问:“白天还是晚上?” “老子怎么知道?”蒋军好笑,“那种地方,你还指望他们给安个窗户?” 江也看向顾淮,“可以了,副队。” 两人转身走向门口。蒋军突然叫住他,“喂,小子!早点把人抓到——老子死前非得揍他一顿!” 江也在门边停住脚步,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真是......单纯得可以。”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见过哪个警察,真会和犯人做交易?” 蒋军一愣。 江也笑了笑,“我骗你的。” “妈的!臭条子你——”蒋军猛地起身,却被手铐“砰”地拽回椅栏。 江也拉开门,在门缝合拢前,最后的声音平静地传进来,“还有......我其实不是警察。”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警察,把你们和他们......一网打尽。” 江也关上门,沈辞几人也从隔壁出来。几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一同回到办公室。 江也看向秦骁,“自建房,之前有违规,但接受过几次整改,检查已经过关。”顿了顿,他继续补充,“行政上已经规划城区,但管理滞后,还保留农村风貌的地段,外面连着公路,有货车昼夜通过,大概率对外出租,人流复杂,但是登记不全,多是临时工和无业人员。” 秦骁点头,“好,我这就联系信息部,用这些特征做一次全域筛查。”他边等接通边说,“明天我就带人挨个摸排。” 正文 第117章 沈辞沉吟片刻,“我们接下来要和任涛一起,把‘探测塔’今天标济的所有点位清理一遍。你们呢?” “我......”唐妙妙刚举手,江也冷飕飕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看看几点了。” 她声音立刻弱了下去,乖乖改口,“我回家复习,然后睡觉......” “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江也看向秦骁和顾淮,“清理邪祟用不着这么多人。排查时务必提高警惕,沈辞给的玉牌必须随身携带,有情况随时联系我,还可以联系江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这段时间我会和江聿推进另一座探测塔的启动。幽煞本源随时可能反扑,别掉以轻心。”目光转向顾淮时格外郑重,“副队,近期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顾淮颔首,“明白。” 话音刚落,秦骁的手已经自然地搭上他肩膀,“正好,我去你家住几天。” 顾淮皱眉,“为什么?” “方便案情讨论啊。”秦骁拍了拍他的肩,“你看,幽煞连律师、医生都能渗透,万一警局也有眼线呢?当面交流最安全。” 顾淮认真地看向秦骁的眼睛,“秦骁,你......” “我怎么了?还能吃了你不成?”秦骁挑眉,“大男人别扭扭捏捏的,我又不是去你家提亲,你犹豫个什么劲儿?就这么定了,这段时间你得跟着我,你不跟着我,我就跟着你。” 说完他转向江也,“把你那辆定制防弹款的SUV借我们用用?” 江也想了想,“宜居新城和澜山墅离得都不远。你自己去车库挑,车钥匙都在我衣帽间的抽屉里,选好了直接去取。”他顿了顿,“澜山墅那边没录你指纹,到了按门铃,我远程给你开。” “......”秦骁眉头拧紧,“你没事弄那么多防弹车干嘛?不烧钱啊?” “没花钱。”江也淡然接话,“我妈和江聿买的。” 沈辞闻言顿了顿,自然地补充,“我那边也有。妙妙知道位置。如果没有合意的,可以挑我的车——我还没考驾照,车都停在车库,也是浪费。” “......”秦骁很想问“你没驾照买什么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了,这位现在也是江家人。 ......该死的资本家。 ...... 山水阁。 林深坐在沙发上,指尖不安地相互叩击。两个通缉犯加一个信徒落网,连幽煞本源也断了联系。他回头看向静立身旁的罗毅,“那边有动静吗?” 罗毅缓缓摇头,“已通过话,一切正常。” 林深眉头紧锁,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让他们最近收敛些,把人看紧。我们......先等它的消息。”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端,沈辞带着江也与任涛迅速清理完最后一处邪气转换点。任涛正要收起探测屏,“......等等,沈助理你看!又一个红点,正在移动。” 江也勾唇一笑,眼中闪过锐光,“阿辞,我们去表示欢迎。” —— 幽煞本源在夜色中快速流动,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黑雾。 忽然,它察觉到一阵异样的寒意。 不对......它此刻并未依附任何宿体,本该对温度毫无知觉。 能让它感到“冷”的—— “沈辞!” 它猛然调转方向欲逃,却发现周遭空气已然凝固。无形的冰晶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将它牢牢锁在半空,慢慢被冰霜覆盖。 “果然是你。”黑雾在冰层中扭曲挣扎,直至被全部冻住。 “小本源,喜欢我们的欢迎仪式吗?”江也跟着沈辞身侧,慢悠悠的走到‘幽煞’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块悬浮的冰雕,“其实你该感谢我家小仙君。” 他慢悠悠甚至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光线穿透冰层,折社出幽蓝的光晕,“你一团黑不溜秋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他,才有了生命中最美的时刻——看,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沈辞冷声纠正,“它不是生命体。” “这不重要。”江也关掉手电,“重要的是它本来很丑。” 幽煞的声音因愤怒而在冰中震颤,“江也,你......” “梆——!” 一声突兀的闷响打断了对话。 江也、沈辞连同冰中的幽煞同时顿住,看向不知何时已举起一把榔头的任涛。 任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纯粹的研究欲,“你给我的冰我还是舍不得破坏,但是这个,我舍得。” 江也盯着他斜挎的布包,“你别告诉我,你一直背着这玩意儿。” “嗯。”任涛认真点头,“还有电钻、锯子、冰锥......你需要吗?” 江也默默移开视线。沈辞也立刻摇头。 “哦。”任涛应了一声,“那我可以继续吗?” 江也和沈辞同时点点头,任涛回头看向悬空的幽煞冰雕,认真的调整握姿,蓄力,对着冰封又是一记重锤。 “梆——!” 虽然伤不到幽煞,但那剧烈的震动让幽煞感到一种直达灵质的麻木与晕眩。 “凡人......!” “梆——!!” 第三锤落下,依旧坚定,专注,充满科研精神。 “嗡——滋滋滋——” 江也和沈辞并肩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任涛拉响电锯,对着幽煞冰雕开始了新一轮“实验”。锯刃与冰层摩擦出刺耳声响,火星在夜色里迸溅。 看着任涛镜片后兴奋到发亮的眼神,江也扶额,“我怎么觉得……我这朋友有点变泰倾向。” 沈辞轻笑,“不是‘物以类聚’么?” 江也侧头看他,“好啊,现在都会调侃我了?别忘了你是爱我的,你也在那个‘类’里。” 沈辞轻叹,“我是不清不楚就上了贼船。” “现在才发现?晚了。”江也把头靠在他肩上。沈辞抬手托住他脸颊,唇角微扬:“是晚了。我该早点上船的。” 江也望着天边弦月,声音里带着笑,“是晚了……该早点和你上床的。” “......无耻!” “叮叮当当——” “笃笃笃——” “梆——!” 第160章 持戒人 清晨,江也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瞅着眼前的冰雕。“你这么持续分裂下去,精神会不会也跟着分裂?”他眯起眼,拖长了调子,“会不会突然分裂出个正义的东西,意识到自己就是一团黑不溜秋乱七八糟的败类,然后‘嘭’一下自爆,直接造福两界?” “......”幽煞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震惊,“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行......” “砰——!” 冰层骤然迸裂,犹如万千水晶同时炸开。幽煞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短促的嘶鸣,随着漫天冰晶消散在晨光里。沈辞伸手拉住江也,“你非要跟来,就为了说这些没用的?” 江也懒洋洋地又打了个哈欠,“怎么没用了?你没听它刚才声音都气得发颤了?” “无聊。”沈辞指尖灵力微聚,周围空气随之泛起隐约波动,“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回去再睡会儿。” 江也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哪种睡?” 周遭景象瞬间变换,沈辞直接将人丢到床上,顺手冻上一层冰,“这种。” “诶,你去哪儿?”江也挣扎了一下,身上的冰层碎裂,立刻又被被子兜头盖住。沈辞在床边坐下,“哪儿也不去。快睡,我陪着你。” 江也扯下被子,看了眼盘膝坐在一旁、已经闭上眼睛的沈辞,慢悠悠地挪过去,把头枕在他腿上。见沈辞没反应,便安心合眼,继续补觉。 沈辞嘴角轻轻弯了弯,随即意识下沉,径直进入识海中的清源界。毛球感应到他的到来,开心地跑过来,收起角,用脑袋蹭了蹭他。 “修为又精进了。”沈辞轻拍它的头,抬头看见灵池边站着的人,脚步微顿,上前行礼,“祖师,您出关了?” 言枢打量着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怎么只以灵体进来?他既这般黏你,何不将他一同带入,反要留着肉身在外相伴?” 沈辞耳根微热,“江也未休息好,我让他再睡会。” 言枢轻笑,不再逗他,转而道:“‘玄枢’对江也的魂力并无排斥,二者融合之顺利,犹在我预料之上。”他将一枚碎片递给沈辞,“你可试着唤醒它,借此感应,寻回其余的‘玄枢’碎片。” “唤醒它?”沈辞看向言枢,“祖师,‘玄枢’的器灵......是玄弈前辈吗?” 言枢静默片刻,点了点头,“是。不过如今‘玄枢’仅是碎片,在你集齐并完全融合之前,他的魂体不会显现。” 沈辞神色认真,温声道:“玉衡会尽快凑齐碎片。” 言枢目光微微一动,含笑应道:“多谢。”他顿了顿,又问:“近日此界可有何事发生?” 沈辞垂眸,“幽煞本源蛊惑了此界心性残暴之人,致使案件频发,无辜民众受害。它比之前强了许多——我初到此界时,它还只能附着在器物之上。” “此界灵力稀薄,纵使蛊惑人心,也不会成长如此之快。”言枢眉头微蹙,“想来九域那边,你之前说的炼邪阵法,已经持续了许久......当年修真界修士凋零,许多人在最后一战中受伤,我们都忘了给你们留下警示。” “当年‘九域幽煞’出现,祖师与各位前辈已为我们做了太多。”沈辞低头看向手中的碎片,声音平静却坚定,“接下来的战斗,该由我们来了。” 言枢看向他,“你先将碎片收齐,但切记,莫要轻易启动‘玄枢’。一旦开启,它便会不断消耗你的心神,吸摄此界邪气以行封印。而再度解封......往往需要数千甚至上万年。” 沈辞点头,“玉衡明白。玉衡定当......”话音未落,他面色骤然一凝,抬眼看向言枢:“祖师,‘玄枢’......只能压制一界的邪气?” 言枢见他神情,瞬间也明白了过来,“是我开辟新界、以‘玄枢’建立两界联系......‘九域幽煞’本就封印在‘玄枢’之中,自然知晓我在做什么。原来从那时起,它便已在谋划......” 本源分藏两界,可“玄枢”仅能镇压其一。两界相连,滞留此界的本源随时可归返九域。若无“玄枢”,无人能一次清除一界本源;而若不能一举肃清,本源便会不断分裂自身,再度重生...... “玉衡......”言枢看向面色沉凝的沈辞,一时语塞。若非他当年私心欲滋养玄弈残魂,又怎会令沈辞陷入今日局面?他五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它竟狡诈至此,连‘玄枢’也无法将其彻底封绝。” “可以封印。”沈辞的声音低而稳,“此界虽无灵气,却自有其运转法则。更何况......此界有妙妙,有秦队,有无数明辨是非、坚守正道之人。幽煞本源纵使滞留于此,也终究会被此界的力量......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正文 第118章 只需不让九域那边的幽煞本源再干涉此界。只需要......江也愿意随他走,留在九域。他会为此界布下护国大阵,为唐妙妙他们留下法器...... 他静默片刻,抬眼问道:“祖师可知......彻底切断两界连接之法?” 言枢摇头,“玉衡,若当真切断,那你与江也......” 沈辞神色认真,“玉衡知晓这般想法或许自私——要江也舍下此间一切,随我去九域。但......” “并非因此。”言枢神情凝重,“切断两界联系,需两位‘持戒人’分别立于两界,同时摧毁接连之门,直至通道彻底闭合。而你和江也......便是这两位持戒人。” 沈辞倏地顿在原地。 他怔怔望着言枢,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茫然的空白。眉间不自觉地蹙起,像是不懂,又像是不愿懂。 停澜感应到他的心绪,铮然自现,悬停身侧低鸣。毛球不安地蹭着他的手心,呜呜轻哼。 “玉衡......”言枢声音微涩。这般痛楚,他又怎会不懂。 “无妨。” 沈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波澜已敛。他轻抚停澜剑身,揉了揉毛球的头顶,转向言枢,执礼如仪,“还请祖师......告知两界分割之法。” “你......”言枢沉默良久,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抬手将一道灵诀打入沈辞眉心。 沈辞承下术法,郑重一礼:“此事......还请祖师暂勿告知江也。” 言枢垂眸,“可是他迟早会知晓。” “我知道。”沈辞低声道:“玉衡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想.....再找找其他办法。若能找到,便不必让他平添烦忧;若真到了不得不为的那一步......”他声音轻了下来,“我也不愿他太早便开始难过。” 言枢眉头紧锁。他是最初与“九域幽煞”交手的人,再清楚不过——只要两界连接不断,幽煞便能借现代为跳板,再次重返九域。到那时,将无人再能阻它。 “九域幽煞”同样清楚这一点。这也正是它不断将本源分割、投向此界的真正目的。 沈辞……又怎会不明白。 “......好。”言枢沉声应下。 退出清源界,沈辞便觉腿上的重量正往下滑。他连忙伸手托住江也的脑袋,“睡得不安稳还要硬靠......江大医生,你怎么这么黏人。” 他微微垂首,目光专注地落在爱人脸上,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侧脸,描过眉宇,掠过眼帘,拂过鼻梁,最后停留在总爱逗弄人的唇畔,极轻地,勾勒着那熟悉的轮廓...... 江也倏然睁眼,猝不及防与沈辞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忧伤与惊慌。 愣了一瞬,他双眼微微一弯,张口轻轻衔住沈辞的手指,含糊笑道:“怎么,一大早就被我帅得找不到北了?” 沈辞蹙眉,别开眼收好自己的情绪,“松开,脏。” 江也低笑起身,顺势在沈辞脸颊落下一个轻吻,“不脏。” 沈辞抬眼,语气平静,“我是嫌你脏。” “......”江也眉梢一挑,伸手拽住正要起身的沈辞,一把将他按回榻上,低头便咬了上去,“让你嫌我脏。” “别闹。”沈辞推了推他,“你再睡会儿,我得去感应玄枢碎片。” 江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沈辞,“祖师出关了?玄枢能重炼了?” 沈辞含笑点头。江也眼中漾开明快的喜色,凑近些道:“那你炼体的丹药再给我一瓶,我加紧修炼,等你带我去九域,我尽快成为修士,好长长久久地伺候你。” 沈辞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江也瞬间察觉,“......怎么了?” 沈辞偏过头,“你压着我头发了。” 江也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即低笑,“矫情。”说着翻身下榻,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沈辞猝不及防悬空,“又做什么?让你睡觉。” “不想睡了,除非你让我睡你。” “做梦!” “那我不睡了,伺候沈长老洗漱。”江也笑着踢开洗漱间的门,抬手在那臀上轻拍一记,清脆的声响让沈辞耳根瞬间染红。 “江也!” “哎~”江也应得甜腻,又拍了一下,俯身贴到他耳边,嗓音压低,“沈长老......手感真好。” “......无耻。” 第161章 比你以为的,还要爱你 吃过午饭,沈辞便开始感应“玄枢”碎片。他将感知到的方位与大致距离一一告知江也,江也转手就丢给了任涛。有专家协助,不到半小时,所有碎片的确切位置便清晰呈现在地图上。 此界尚存七十六枚碎片,其中散落各处的仅有十三枚,而剩余的大半——竟全都聚集在同一个地点。 澜山墅。 江也眉梢一挑,笔尖在那个地址上点了点,“这栋别墅,就在我那套的正对面。” 沈辞抬眼看他。江也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这个圈是我的房子,对面这个——就是藏碎片的地方。”他从钱包里抽出沈辞的身份证递过去,“看看上面的地址。” “这套才是我原本常住的地方,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懒得两头跑,加上当时唐妙妙被她家人骚扰,我就干脆在这边住了。”江也托着下巴望向沈辞,眼里闪着戏谑的光,“你说,怎么就偏偏在我对面呢?该不会是......暗恋我吧?沈长老,有人要跟你抢夫君了,赶紧的,去连人带楼一起冻成渣。” 沈辞白了他一眼,“你若是真这么容易被人抢走,那我......” 江也立刻抓起他的手,指节收紧,“不会。抢不走。”他盯着沈辞,语气半玩笑半认真,“我警告你,别想抛下我。” 沈辞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底一抹极淡的涩意划过。他蹙了蹙眉,迅速别开脸,神色已恢复如常,只轻轻抽了抽手,“别闹。” 江也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好好好,不闹。说正事。” 任涛凑近端详纸上的两个圈,“我记得澜山墅的楼间距挺宽的,就算在对面,也看不见你家里吧?” 唐妙妙摇头,“任专家,你太小看变泰了。距离从来不是问题——他们通常都备着高清望远镜,还带自动拍照功能。” 沈辞起身,“我先去看看。” “不急。”江也捏了捏他的掌心,“我又不住那儿。咱们先把散落的收了,最后直接去端那窝大的。” “这些散落点分布得也太开了。”任涛皱眉,“感觉这‘玄枢’碎得跟‘四魂之玉’有得一拼。” “更多的碎片,应该还在九域。”沈辞扫了一眼地图上的标济,朝江也伸出手,“我们先去取回这些。” 任涛立刻站起来,“我也想飞!” 江也拍了下他的肩,“这次得出省。人多了沈辞顾不过来。你乖乖留在这儿盯紧幽煞的动静,好好报你的仇。” 任涛还想说什么,唐妙妙已经把他拉到冰箱前,“任专家,中午想吃什么?尽管挑,我请。” 江也勾了勾沈辞的手指,压低声音,“等我一下,我去准备点东西。” 知晓碎片的具体位置后,收集过程便快了许多。沈辞带着江也,仅用两小时便穿梭了十个城市。江也划拉着手机上的记录:“我看看,接下来该去...... “我能感应。”沈辞看了一眼,“直接去最近之处便可。” “别。”江也拉住他,“反正对你来说都一样,‘嗖’一下就过去了。我们把水杉湖留到最后,行不行?” 沈辞轻笑看他,“想同我约会?” 江也眉梢一扬,“怎么,不行啊?” “好。”沈辞指尖灵力微旋,“陪我奔波许久,就当是犒劳你了。” “谢长老赏!” ...... 二十分钟后,两人现身水杉湖畔。江也从包里掏初帽子和口罩,“这样就不用一直维持障眼法了,没人认得我们。” 沈辞接过来,“这就是你准备的?” “嗯,情侣款。”江也拿过一根皮筋,仔细地将沈辞的长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沈辞抬手摸了摸,“何时学的?” “抽空学的。”江也帮他理好帽檐,“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让妙妙碰你的头发。在你们那儿,头发与肌肤一样,唯有最亲近之人方可触盆,对吧?” 沈辞轻笑,“无聊。我将妙妙当作妹妹。” “那也不行。”江也压低声音,“你最亲近的人只能有我。等把幽煞彻底封印了,我就去报个美发班——你的头发,在我有生之年,只能归我打理。” 黑色口罩掩去了沈辞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格外清冽的眼睛。江也静静看着那双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又是这样。只要自己一提及“往后”,沈辞的目光便会闪躲。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辞的情绪其实藏得很好,除了眼底那一瞬即逝的波澜。可偏偏江也最擅长的,便是捕捉人下意识泻露的细微痕迹。 “眼睛真好看。”江也笑着望进他眼底,“真想连这也遮起来。要不......我给你买个防毒面具?” 沈辞瞥他一眼,低头用手机搜了搜,随即举起屏幕上的图片,“你们这里,正常人会戴这个约会?” “不会。”江也低笑,“我这不是战有欲有点强,不想你被别人瞧见么。” “那回去算了。”沈辞作势转身,江也一把将人揽回怀里,“来了还想跑?” 沈辞被江也搂着腰,半拖半抱地带往角落。他轻拍江也的手背,“去哪?” “找个隐蔽的地方。”江也将人抵在墙边,气息贴近,“然后对你图谋不轨。别动,劫色!” 沈辞好笑地看着他,“你‘劫’得还少么?” “不一样。”江也唇角一勾,“外面......更刺激。” 沈辞眸光微动,“障眼法我可撤了。” 江也眉梢轻挑,俯身隔着口罩吻了上去。沈辞怔然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含笑的眼睛,直到一旁传来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他猛地推开江也,拉着他便往湖畔光亮处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直到人声渐远,两人才在湖畔一棵巨大的水杉树下停住。 江也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直喘气,眼底的笑意却亮得晃眼,像偷着了什么宝贝。沈辞站在他身前半步,帽檐下耳廓漫开一层薄红,“你......” 江也笑得又痞又欠,“跑什么?不再试试,看我还敢不敢继续?” “你敢?”沈辞瞪他。江也拉住他手腕,“好了,不闹了。走,带你去‘御车飞行’。” 十一月底是水杉最绚烂的时节。路面是湿润的深灰色,像一匹安静的缎子,铺满了厚厚一层红棕色的针叶。 江也踩着脚踏车,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化开。“沈长老,”他声音带着笑,“你怎么不抱着我?待会儿摔了怎么办。” 正文 第119章 沈辞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我在,你想摔也摔不了。我更不会。” 江也不满地撇了撇嘴,自行车突然开始左摇右晃地蛇行,“你抱不抱?抱不抱?” 沈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背上,“江也,你真的好幼稚。” “这能怪我吗?”江也小声嘟囔,“你倒是撒个娇,或者主动点儿。” 沈辞轻轻摇头,“我就这样。不满意的话,你换一个会撒交的。” “嗤——” 江也刹住车,双脚点地,停了下来,“沈辞......” 在如同隧道般绵延的树影下,光阴被拉得漫长。沈辞的脸埋在江也柔软的羽绒服里,江也没有回头,两人静默地停在道路左侧。 今天并非休息日,此刻也还未到下班的钟点。大道上只有零星几对骑车的情侣经过。车轮碾过湿润的落叶,发出一种沙沙的轻响,绵密而柔软,像是大地在脚下轻声叹息。 江也低低笑了一声。那句“你到底怎么了?”终究还是压回了心底。他重新踩动踏板,玩世不恭的语调在清冷的空气里漫开,“换?你想都别想。不会撒交正好,我会,我来!两口子嘛,就是要互补——互补,感情才能长长久久。” “我就觉得,我们感情特别好。”江也的声音里透着得意,“隔着这么厚的羽绒服,我都感觉到你满满的爱意了。沈长老,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可爱我了。” 沈辞微微侧过头,望向路旁的景色—— 湖畔是一片广阔的、铅灰色的水面。水杉燃烧般的金红,湖水的沉静灰调,天空的冷白,交织成一幅高级而凛冽的画卷。凋零的枝干以锋利的线条倒映在如镜的湖中,将这片辉煌复刻成另一个同样寂静、却上下颠倒的世界。一阵风过,树梢响起潮水般的沙沙声,几片最倔强的叶子盘旋落下,点破湖心,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嗯,我爱你。”沈辞的语调很轻,却字字清晰,“比你以为的,还要爱你。” 江也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到了声音里:“我说了,我知道。” 第162章 我想把它重新装修,当我们的婚房 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中央的火锅汤底咕嘟翻滚,旁边的烤盘滋滋作响,上好的牛肉与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分别在汤浪与油花中卷曲、变色。 秦骁看准时机,众人只觉得眼前筷子一晃—— “秦队!”唐妙妙震惊地看向他,任涛也诧异地扶了扶眼镜,“你是怎么......一下把两边肉全夹走的?” “这叫功夫。”秦骁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们不会,所以不懂。” 他筷子往自己盘里一戳——戳了个空。低头一看,盘子呢? 江也慢条斯理地把肉夹进沈辞碗里,这才起身,将空盘子放回秦骁面前,“还你。” 秦骁瞪着他,“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顾淮不紧不慢地烫着青菜,“在你全神贯注盯着锅和烤盘、做好抢肉准备的时候,江也就挨着你站好了。算准你抢到后会放下盘子炫耀——你一放,他就端走了。” 江也唇角一勾,“这叫心理学,行为预判。你不会,所以不懂。” “操!”秦骁猛一回头,锅里和烤盘早已被清空,“你们......” 沈辞看了眼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分出一半夹给江也,“烫些菜吧。” “收到。”江也起身下菜。秦骁认命地往烤盘上铺生肉和海鲜,又往火锅里倒进一整盘牛肉,坐下来顺手从顾淮碗里夹走半筷子青菜。 “你......”顾淮抬眼看他。秦骁眉梢一扬,“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碗里的全吃了。” 唐妙妙举着筷子,眼睛弯弯,“秦队,台词不对——应该是‘你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秦骁眼角狠狠一抽,“丫头,敢拿副队开涮,你怕是活腻了。”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眉头忽然皱起,“我说老顾,你怎么全是菜叶子?” “多吃蔬菜有益健康。”顾淮继续慢悠悠烫着生菜,“养生。” 秦骁夹起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养什么生,那是老头儿干的事。” 顾淮头也不抬,“不好意思,你比我老。” “养生是覆盖全年龄段的行为,并非特定群体的专利。”任涛推了推眼镜,认真看向秦骁,“根据研究数据表明,人在......” “停!”秦骁瞪过去,“收起你那套数据。别逼我在最放松的时候,分心琢磨怎么收拾你。”他转向江也,“猫崽说你们找碎片去了,今天收了多少?” “散落的,全拿到了。”沈辞道。 秦骁动作一顿,“这么快?” “不快。”江也勾起嘴角,“我们还顺道约了个会。” 秦骁瞥他一眼,夹了块肉,“澜山墅那边,怎么个章程?” “待会儿就去拿。”江也答得干脆。 “先放一放。”沈辞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骁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哟,难得啊,你俩还能唱上反调?” 江也蹙眉看向沈辞,“不是说要尽快集齐碎片、重炼‘玄枢’吗?把这边的全部拿到,再回九域取剩下的,然后直接在苍梧宗开炉炼制......是最快的路径。” “是......出了什么变故了吗?” 沈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却平淡,“只是觉得......不必如此急迫。” 江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怎么,对我不放心?还是......单纯舍不得我,想多留会儿?” 沈辞瞳孔微微一缩。 见他目光闪躲,江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他晃了晃腕上鲜红的“慕辞”,又指向角落大快朵颐的毛球,“你已经把我护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你想做什么,就按你的计划去做。”江也看着他,目光笔直,没有半分玩笑,“我说过,我绝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永远都不会。” 沈辞放下筷子,指尖有些凉,“我......”他垂下眼帘。封印“幽煞”刻不容缓,越快越好,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舍与不安,却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让他第一次在执行使命时,生出了拖延的念头。 餐桌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顾淮缓缓叹了口气,打破沉寂,“沈辞,如果是因为我......无论你预见了什么,那都是我的职责,我无所畏惧。所以,请不要因为我个人的缘故,耽误了你原本的计划,让封印‘幽煞’的进程慢下来。如果我的‘劫数’能为早日平息祸乱、减少伤亡、换回两界安宁出一份力.......我愿意......” “你愿意个屁!”秦骁把碗往桌上一顿,响声让众人一惊,“你是老子的副队!没老子点头,谁敢走在我前头?!” 这声低吼像一记警钟,狠狠撞在沈辞心上。他怔然看向顾淮——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尚能为大义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他,身负修为与重任,竟为一时私心踌躇...... 沈辞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犹豫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清冽坚定的光。 “抱歉,不止是因为你。”他看向顾淮,语气郑重,“谢谢你,顾警官。你说得对......我应当尽快封印‘幽煞’,还两界以安宁。” 他转向江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的挣扎与决断都只是错觉,“待会儿陪我去澜山墅取碎片。我明早回九域,明晚八点,你用调频唤我回来。” 江也全程紧盯着他神情的细微变化,桌下的手攥得骨节发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轻松随意的语调,“这么快?不等‘玄枢’重炼完?” 沈辞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回来再炼。回来......你陪我一起炼。” 不能再耽搁了。所以,能与你相守的时间,我要一分不差地,全部留在你身边! 他看向顾淮,语气沉稳有力,“顾警官也无需如此‘视死如归’。若真遇险境,尽量周旋,拖延时间,等我赶到。我自幼修行至今,还不至于......连自己的朋友都护不住。” 言罢,沈辞抬手轻挥,一叠灵气盎然的符篆轻轻落在桌面上。 “这些符篆,各位随身佩戴。明日白昼,若非必要,尽量留在家里。” “好,不出门。”江也唇角弯起,“我乖乖在家等你。” 唐妙妙举起手,“沈老师放心,我帮你盯紧也哥!” 秦骁一把抓过符篆,塞进顾淮怀里,“带好,你明天调休,在家休息。” 顾淮皱眉,随即妥协,“好。” 任涛左右看看,小声问:“那......继续吃饭?” “吃。”秦骁起身,将锅里剩余的肉全捞进自己碗里,“别浪费这么好的食材。” “啊——秦队!你又全捞了!” ...... 晚饭过后,沈辞带着江也径直出现在澜山墅的那套别墅内。里面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连同整个房间一起冻结在骤然降临的寒气之中。 沈辞利落地取走所有“玄枢”碎片,挥手间将屋内弥漫的邪气涤荡干净。随即,他上前一步,指尖泛起微光,直接按在那被冰封之人的额前——强行搜索记忆。 片刻,沈辞眸色骤寒,“是‘幽煞’的人。任务是长期驻守此地,观察你的动向,拍摄你的日常......传送出去。” 那人瘫软在地,尚未从刺骨的冰寒中缓过神,沈辞已并指如剑,一道清光没入其眉心,凄厉的短促惨叫后,那人眼神彻底涣散,今夜的记忆被直接清除。 “火气这么大。”江也从后面走近,语气带着轻松的调侃,“我都没回这边住,他能拍到什么?” 沈辞没回头,声音冰冷,“那也不行。” 他转身走向窗边,那里架设着一台专业的高倍望远镜,镜头精准地指向对面。 江也从身后轻轻环住沈辞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别动它......从这儿看。” 沈辞依言俯身,透过目镜望去。对面那栋设计简约的别墅,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那套,”江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温柔的笃定,“是我们的房子。是我用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买下的。虽然没宜居新城那套大,但环境很好,后面还有湖......我想把它重新装修,当我们的婚房。” 沈辞的身体微微一颤。 江也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里浸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要是中式,我们就找个影视城,搭一个我们最喜欢的布景;要是西式,我们就找个漂亮的海岛......不过你得帮我控制一下天气,不能太热,妆会花;也不能太冷,衣服穿多了,可就显不出我的好身材了......” “江也。”沈辞出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正文 第120章 江也静默了一瞬,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声音依旧温和,“好。” 他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这里交给秦骁处理。”他收起手机,牵起沈辞微凉的手,“我们回家。” 次日,沈辞刚离开不久,江也便拿着大衣下了楼。 唐妙妙听见动静,从三楼跑下来,皱眉看着正在玄关整理衣领的江也,“也哥,你要去哪?” 任涛也跟到楼下,“你答应了沈辞今天不出门的。” “你们不说,他不就不会知道。”江也抬眼看了看腕间,心念微动,“慕辞”红绳缓缓松开,从他腕上浮起。他将它轻轻放进唐妙妙手里,“帮我保管。” 唐妙妙心头一跳,“也哥,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这么紧张干嘛?”江也瞥她一眼,“我去做我擅长的事——聊天。” “哦。”唐妙妙立刻转身,“那你等我,我跟你一起。” “不行。”江也打断她,“我去见的人,你看见了容易控制不住情绪。” 唐妙妙眼睛睁大,“你趁着沈老师回去......去见林深?” “对。所以别告诉他。”江也拍了拍她的头,“好好复习。”抱起死死咬住他的裤腿的毛球推门出去。 唐妙妙皱着眉回到楼上,看着手中安静缠绕的红绳,心里却浮起疑惑——那为什么......不带着“慕辞”? 任涛回到客房没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江也发来的消息: 【帮我盯着幽煞本源的动静。如果它出现,尤其是往山水阁那边去,立刻通知我。】 任涛手指一滞。 江也......是去见幽煞? 山水阁——那不是江也之前安排给林深暂住的地方吗? 第163章 考虑换个人合作吗 山水阁 林深有些意外地看着不请自来的江也,江也唇角一勾,“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 “没有。”林深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只是有点意外。沈辞......没一起吗?” “他有他的事要忙。”江也拆开果盘,拿起一块苹果,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最近......有些不开心。所以,我想着,得早点把某些‘事情’解决了。” 果肉在齿间碎裂,冰凉的口感让他眉头微皱。 “这天气吃这个,够凉的。” 林深看了一眼果盘里精心搭配的水果,拿起一块橙子,“都是我爱吃的。” “好歹当了快三年的室友,这点喜好总不至于记不住。” “也是。你向来心细,记性也好。” 江也笑了,目光却没什么温度,“心细?我觉得还不够。不然......怎么当了三年室友,都没看透你呢。” 林深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苦笑了一下,“一个底层挣扎的普通人,有什么好看透的。” “底层挣扎的普通人......”江也咀嚼着这几个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有些突兀。他抬眼,视线落在墙面的挂钟上,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走着。 “林深。”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直,“你想过以后会怎么样吗?” 林深一怔,下意识地摇头,“没有。我连明天会怎样......都没想过。” “为什么不想?”江也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面前。 “你应该想的。”他在林深轮椅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俯身,“你过去、今天走的每一步,都在决定你未来的方向。每一个选择,都会有对应的收获......和代价。” 房间里暖气充足,但空气仿佛凝住了。 “长辈和老师从小就教我们,做人做事,要谨言慎行。”江也蹲下身,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替他拉了拉膝上滑落的毛毯边缘,“偏路走多了,就回不到正道上了。” 他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钉进林深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因为......没有回来的资格了。” 林深扶在轮椅上的手瞬间绷紧,指节凸出发白。 江也眉眼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澜山墅,我对面那套别墅——是你的吧?” “什么别墅?”林深眼神里浮起一层恰如其分的茫然与无措,“江也,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误会?” 江也身体前倾,距离骤然拉近,压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薄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凿进空气里,“‘幽煞’......到底给了你什么承诺?” “长生不老?一副健全的身体?还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锐光。 “......把我‘留’给你?” 林深的呼吸骤然停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在剧烈颤抖。 “卧床,其实是个很好的掩饰。”江也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剖析病例般的冷静,“你刚回国时我就怀疑过,但又自己否了——因为你之前一直是植物人状态。可最近我又想,我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你的‘合作者’是幽煞。你根本不需要‘醒来’。”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 “你只需要用‘脑’,就够了。而间断性的、可被仪器捕捉的脑电波活动......在医学上,本就是存在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深的声音发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你可以不知道。”江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看透后的、冰冷的了然,“毕竟你半年前才‘苏醒’,回国不到一个月。这半年你都在国外做‘康复训练’。国内的案子,不管怎么查,线头都绕不到你身上。” 他微微偏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没有证据。因为从一开始,你都只是给‘幽煞’计划,我们,查不到你的证据。” “林深,你好像也误会我了。”江也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其实也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对于我厌恶的人......我从不手软。” 林深猛地抬头,撞进江也毫无波动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旧日情分,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就在这时,江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初来,屏幕的光映亮他沉静如水的侧脸。目光扫过信息,他神色未变,只指尖一动,按熄了屏幕。 将手机放回口袋,江也最后看了林深一眼。 “我很好奇,它要怎么把我给你,让你帮它收集能量,好让它有足够的实力......把沈辞彻底困在九域,甚至,让他死在那边,再也回不来?” 他轻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它给你画了这么大一张饼......可曾告诉过你,具体要怎么行动?” 林深瞳孔微微一颤,江也微微歪头,像是真的在困惑,眼底却是一片了然与讥诮,“怎么,林深?因为一直躺着,所以,还是和当年一样,别人随便画个饼,你就信以为真,迫不及待地咬钩?”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敛去了,看着林深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令人憎恶却已无足轻重的秽物。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拉开,走了出去。整套动作流畅冷静,没有一丝迟疑或回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轮椅里,林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下去。冷汗早已浸诗了后背的衣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伸手想去够桌上的水杯,指尖却抖得厉害,碰翻了玻璃杯。 “啪嚓——” 江也走出院子,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压抑气息。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江聿发了条消息: 【找人看住林深,限制他的出行。】 消息几乎是秒回: 【早就想这么干了。】 江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收起手机,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抬手拍了拍衣兜。 “毛球,”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坚定,“它在哪儿?” 一只灰白色的茶杯犬从江也衣兜里探出头,扒着他的手指轻轻挪动,最后指向路边花坛里一棵孤零零的树。江也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毛球又缩了回去。他放轻脚步走进花坛,突然对着那棵树扬声,“幽煞!” 一团黑漆漆的气流微微一颤,传来闷闷的声音,“江也。” “正是本人。诶,别急着跑,沈辞不在。”江也叫住它,“去我车上聊聊?” 幽煞本源悬在空气中,似乎在迟疑。江也嗤笑一声,“走吧。沈辞在这儿的话,对你都是秒杀,我真没必要多此一举设什么圈套。” 回到车上,江也打开空调,暖风呼呼吹出。“你好像缩水了不少,”他语气闲适,像在聊天气,“分裂太多,对你自己也有损耗吧?真不会把自己搞出精神分裂?” 幽煞没有回应。 “你说你就是一团气,怎么还会生气呢?这算不算给自己‘充气’?会不会哪天把自己气炸了?” “......” 黑色的气流倏然膨胀,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无音’和毛球同时从江也衣兜里窜出,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那团翻滚的黑雾。 江也却轻笑出声,“你这是表演什么?‘聚是一团黑,散是满天黑’?毫无美感。” “......你心情不好。”幽煞重新聚拢,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笃定,“你找我想做什么?” “林深是你的合作者吧?”江也单刀直入,“你要怎么把我给他,去我的识海放电影?”他笑着摇头,“这种话他也信。” “你只是利用他替你谋划,制造混乱。”江也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但在沈辞来之前,根本没有这么多乱子。换句话说,你之前的谋划都在暗处。突然把案件推到我们面前,是想让我们以为你在急切地收集能量......你的确在收集能量,但你也有别的目的,对吧?”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那团黑气,“你找的这个‘谋士’,可不怎么聪明。考虑换个人合作吗?” 幽煞沉默了片刻,黑气微微翻涌,“一开始,我确实考虑过与你合作。但现在——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你一开始不信任我是对的。”江也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因为那时的你,对我毫无价值。但现在......我好像快要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了。” 他抬眼,望向那团捉摸不定的黑气,眼中没有任何祈求或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与决绝的谈判姿态,“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因为我同样不会信你。信任在我们之间,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们只需各取所需。你要的是九域,而我……”他顿了顿,眸色陡然沉郁下去,像化不开的浓墨,声音却轻得近乎耳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有与偏执—— 正文 第121章 “我只要沈辞。” 第164章 我只想让他活着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片死寂。暖风还在吹,却驱不散那话语中透出的、冰封般的决绝。江也靠在驾驶座上,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晦明不定。 “他最近很不对劲。所以,最终一定有一个无法改变的结局,是他不愿面对、却不得不做的选择。”江也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掠过罕见的狠厉,“我不想成为那个被‘二选一’舍弃的选项。九域苍生......与我何干?” 幽煞的气息微微一滞。江也身上散发出的负面情绪——那种不甘、偏执与冰冷的战有欲——毫无遮掩地弥漫开来。这种情绪,它再熟悉不过,做不得假。 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仿佛刚才的阴郁只是错觉,“‘玄枢’已经被重新唤醒了,能感应碎片位置。这边的碎片已经被取走,他回九域去找剩下的碎片了。” “什么意思?”幽煞问。 江也盯着它,忽然挑眉,“看你这反应,还没刚才我吓你那一下来得大。所以......即便‘玄枢’重炼,也无法将你彻底封印,对吗?” 幽煞沉默了片刻,随即,气流中漾开一阵低沉的、近似笑意的震动,“你确实聪明。我还以为言枢忘了,看来他想起来了,‘玄枢’,仅能封印一界的邪气。” 江也心头骤然一沉。 几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接连炸开。只能封印一界的邪气,并不是死局,沈辞肯定会想到断开两界的方法,沈辞的性格,肯定会问自己愿不愿意跟他去九域,如果没问,只有一个原因。 他不能带自己去九域......分割两界,必须自己在这边协助! 江也的手抚上无名指上的秘银戒指,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 这才是死局。 而沈辞的选择......他瞬间明白了。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杂着冰冷的怒意,猝不及防地蹿上心头。 “真......美味啊。”幽煞的声音带着餍足的喟叹,那团黑气肉眼可见地凝实、翻涌起来,“原来,你心里......也藏着这么阴暗的角落。” 江也抬起冷寂的眸子,“无音,毛球。” “诶,别急呀。”幽煞学着他往常戏谑的调子,黑气悠悠晃了晃,“是你主动找我来‘聊聊’的。再说了,抛弃你的......又不是我。” 江也盯着它,眼神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得意什么?‘玄枢’一旦开启,你要承受的损伤......恐怕也不小吧?” “怎么,这就放弃了?”幽煞的语气带着玩味的探究,“之前骂我‘黑不溜秋的败类’时,不是挺带劲的?” 江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浓重的无力感,“我能怎么办?从头到尾,我都是被选择的一方。他不愿意留下,我......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幽煞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耳语,“如果回去九域......沈辞可能会死哦。” 江也猛地抬眼! 随即,他嗤笑出声,眼底却结着冰,“你觉得我是林深?明知道你会利用人心、放大玉念,还会傻乎乎跳进你的圈套?” “我没骗你。”幽煞的声音里罕见地没了戏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你敢赌吗?就算他最后成功封印了九域那边的我,下场也会和当年的言枢一样......” 黑气缓缓漫开,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缭绕在江也周身。 “其实,我对沈辞的命没兴趣。”幽煞的语气恢复平淡,“我要的,只是九域。” 江也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那团黑气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一直分裂本源,对我损伤也很大。”幽煞缓缓道,“我可以立刻停止在此界的一切行动。你看,你要的——沈辞,还有此界的太平,不就都有了?” 沉默在车内蔓延,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良久,江也抬眸,眼底一片晦暗难辨的光,“你想我怎么做。” 幽煞沉默片刻,气流中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回响,“毁了‘玄枢’。” “两界通道,是依凭‘玄枢’之力建立的。毁了它,通道自断。沈辞便再也无法回归九域——只能永远留在此界。” “而我......”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笃定,“也无法再踏足此界。” 江也轻笑,带着嘲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介凡人,怎么摧毁法器?” “不。”幽煞的声音斩钉截铁,“两界之中,唯有你能轻而易举的毁掉‘玄枢’。” “我先送你一份‘诚意’。”它缓缓向后退去,黑气一丝丝从车窗缝隙渗出,“我会确保沈辞毫发无伤地,拿到所有碎片。” 就在那黑气即将彻底散尽的刹那,江也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如同冰锥刺破迷雾,“彻底摧毁‘玄枢’,是要在重炼的时候?” 即将逸散的黑气骤然一滞。 江也轻轻笑了一声,“我可不是林深。” 他目光如炬,穿透所剩无几的黑雾,“去澜山墅等我。这个区域已经被探测塔覆盖。我会找机会去那边找你。” 一声简洁的回应传来,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近乎愉悦的波动—— “好。” 车内的黑雾彻底散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也怔怔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方向盘,半晌,才极轻地开口,“毛球......他已经决定断开两界了,对吧。” “呜~”毛球从衣兜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担忧地望着他,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地、一下下忝舐着他冰凉的手指。 江也没有动,任由那点细微的暖意从指尖蔓延。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头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天光,被眼帘彻底隔绝。 “他看着那么无所不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仿佛只是唇间溢出的气息,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惜,“明明......还不到三十岁......” “这么大的事,这么重的担子......他居然还在想着怎么照顾我的情绪。”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看着冷冰冰的,怎么......温柔得这么要命。”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许久,他像是终于得出了唯一的答案,声音轻而坚定,不容置疑,“我只想让他活着。” “好好活着。” ...... 【九域·苍梧宗】 凌霄殿内,沐秋声指尖灵光流转,催动地面繁复阵纹。洛风眠抬手将一团翻涌的邪气打入阵中,邪气左冲右突,被阵法牢牢锁住,在灵光流转间被一点点消磨、净化。 “如何,玉衡?”沐秋声收势,看向沈辞,“这是师姐送你的第一份助力。我已令阵阁弟子前往九域各处,布设此阵。” “五师姐于阵法一道的造诣,九域无人能出其右。”沈辞由衷赞叹,随即看向一旁的雷万钧。 雷万钧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雷浩!把为师那宝贝推过来!” 雷浩应了一声,与几名百炼峰弟子嘿咻嘿咻地推着一尊庞然大物上前。那物似炮非炮,通体由暗沉金属铸造,表面刻满雷霆符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雷万钧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爱惜地拍了拍冰冷的炮身,“灵力经此炮,可增幅百倍!更妙的是,我们还融入了你朋友研究的、专克那黑气的特殊‘频率’,专克幽煞。” “小师叔放心!”雷浩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们绝不会让您一个人耗尽心神。到时候我们先上,用这大家伙把那幽煞轰个半残,您再出手!这东西威力可猛了,我们试过,一炮都能把师父他老人家轰飞!” “臭小子!揭你师父短是吧?”雷万钧笑骂着,抬手就给雷浩后脑勺来了一下,眼里却满是得意。 沈辞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正要开口,怀里忽然被塞进好几个玉瓶。 “你修为提升太快,根基尤需稳固。这些丹药,按时服用,莫要吝啬。”苏挽荷语气不容置疑,又掏初两瓶塞给他,“这是给江也的。让他好生炼体,待他来九域,我们好助他结丹。” 沈辞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洛风眠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异样,剑眉蹙起,“怎么?那小子期付你了?” “没有。”沈辞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他一介凡人,如何能欺我。”他转向凌昀,换了话题,“掌门师兄,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九域可有异动?” 凌昀轻叹一声,神色凝重,“大事有三。其一,兽潮愈发频繁,且潮中混入了修为高深的邪修。龙溪城一小宗为护百姓,举宗殉道,无一生还。” 殿内气氛骤然沉肃。 “其二,”凌昀继续道,“宁清瑶前些时日突然打上山门,质问你既已心有所属,为何欺瞒她。你不在宗内,自是无法应答。我等前去解释,她却不听,直言你令她成了九域笑柄,与你决裂。” 沈辞眉头紧锁,“不对。我早已明言告知清瑶。她......绝非这般性情之人。” “我们也觉蹊跷。”苏挽荷点头,“正因如此,更觉赤霄宗可疑。” “半月前,赤霄宗突然对外公布‘幽煞’之事,”洛风眠接过话头,声音发冷,“并宣称他们已有驾驭‘九域幽煞’之法,可拯救九域于危难。就在五日前,其宗大长老祁正亲自带队,于北境抵御了一场大规模兽潮,声势颇壮。” 沐秋声秀眉紧蹙,“此次大捷,帮他们吸引了一批拥护者。如今已有声音主张,与其费力净化邪气,不如......驾驭邪气为己所用。” 沈辞眸光骤凛,如寒星划过夜幕。 “原来如此......频繁兽潮,竟是为铺此路。”他环视殿内诸位同门,将那抹难舍的情绪压至心底,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不能再任其发展了。” “今日,我会将散落九域的所有碎片位置悉数感应而出。”他抬手,一枚微光流转的“玄枢”核心碎片悬浮于掌心,“有劳各位师兄师姐,助玉衡今日戌时之前——” “取回所有碎片。” 第165章 修行者,当以济世为先,修行在后 “快看!天上有好多仙人!” 苍梧镇,百姓们纷纷驻足仰首。只见空中,苍梧宗弟子在各峰峰主率领下,化作道道流光,朝着不同方向御剑而去。各色灵光划过天穹,将整片天空映照得瑰丽非凡,恍若霞彩铺陈。 赤霄宗。 沈辞停在空中,衣袂临风。他手执停澜,目光如寒星垂落,锁定了下方广场。 一道剑光掠起,祁正御剑升至半空,与沈辞遥遥相对,面色不虞,“漱月君,这是何意?” “玉衡有一件用以封印‘幽煞’的宝物,不慎碎裂,碎片散落各处。”沈辞声音清冷,不容置疑,“据玉衡感应,不少碎片正汇集于贵宗之内。故特来讨还。” 正文 第122章 他眸光锐利,“不知贵宗......可知晓此事?” 祁正眉头紧皱,“玉衡,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当知晓,修行不易,若要强行封印‘幽煞’,你自身必将付出极大代价。我宗历经钻研,已寻得驾驭‘幽煞’之法,此乃拯救九域之正道,你何必执迷......” “驾驭?”沈辞冷声打断,语带讥诮,“大长老何以认定,尔等真能驾驭‘幽煞’?” “我们成功击退了最近一次兽潮!”祁正语气加重,“这难道还不够?” “以幽煞之力驱策兽潮,再以幽煞之力击退兽潮。”沈辞冷哼一声,字字如冰,“进退之权,何曾在你等手中?不过全凭幽煞心意罢了。” “胡言!你根本不懂我宗秘法!”祁正怒道:“自发现‘幽煞’之初,我宗便倾尽全力研习应对之道。沈辞,万年前修真界的大劫绝不可重演!此番能救九域于水火的,必是我赤霄宗!” 沈辞神色微微一滞,眼底寒意却更盛,“原是玉衡误解了贵宗良苦用心。可如今看来......只怕更为可悲。” 他抬眼,目光如剑,“大长老,‘幽煞’狡诈非凡,尔等早已落入彀中而不自知。” “我们已反复验证,岂会被骗......” “驱策妖兽、发动兽潮,便是尔等的‘验证’?”沈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正气,“你们所要拯救的修真界,竟是构筑在无辜百姓的骸骨与鲜血之上么?” “......新道探索,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荒唐。”沈辞灵力灌注,停澜剑身清鸣骤起,寒气四溢。 “修行者,当以济世为先,修行在后。贵宗所欲庇护之‘修真界’,本君——不敢苟同。” 剑光吞吐,蓄势待发。 “本君赶时间。若贵宗不知碎片下落,那便只能......我亲自来取了。” “且慢。” 一道清越女声响起。宁清瑶飞身而上,素手轻扬,一只乾坤袋凌空飞至沈辞面前。 “宗主让我带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她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这些碎片于我宗无用,你拿去便是。” “宗内所有碎片,尽在于此。” 沈辞看着宁清瑶,片刻后,转身欲走。 “站住!”宁清瑶身影一闪,拦在他前方,“沈玉衡,你辱我至此,就没有半句话要说与我听?” 沈辞抬眼,“清瑶仙子,我早已言明心意,是你一意执念,不肯释怀。” “你——!”宁清瑶手中玉笛光华流转,骤然化作一柄锋锐长剑,挟着厉风直刺沈辞心口!沈辞侧身避过,宁清瑶左手灵力乍涌,凝成一道灵光长鞭,倏地缠上他持剑的右腕,猛地向身前一拽—— 长剑再次递出,直逼他胸前! 就在剑尖将触未触之际,一道极轻的、唯有两人可闻的传音落入沈辞耳中, “当心。事情远比你看到的复杂。宗主至今未现身......幽煞定有后手,未到最后,不会轻动。” 沈辞轻声回应,“我已知晓,你要小心。” “动手,” 宁清瑶的传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才安全。” 她手中长剑擦着沈辞袖口掠过,留下一道浅痕。与此同时,她扬声怒斥,“沈玉衡!你欺人太甚!” 沈辞眼底掠过一丝凛然,面上神色倏然转冷,“宁清瑶,是你纠缠在先,便莫怪我失礼了。” 说罢,他广袖一挥,空中水汽骤凝,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冰凌,悬于半空,寒气逼人。 一旁的祁正脸色大变,“沈辞!你敢——!” 沈辞并指如剑,向下一划。 漫天冰凌如受敕令,朝着宁清瑶疾射而去!宁清瑶似是被这骤然的攻势惊住,僵立原地,转瞬便被重重冰凌困锁其中,寒气弥漫。 沈辞凌空而立,声音冰澈,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我从未钟情于你。还望仙子......切勿再执迷于此。” 言毕,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清冽流光,径自远去。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困锁宁清瑶的冰凌方才“咔嚓”碎裂,簌簌坠地。她立于冰屑之中,面色苍白,身影孤清。 祁正飞身上前,语气复杂,“小师妹,回去吧,他和你不是一路人。” 宁清瑶缓缓抬眸,望向沈辞离去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温度褪尽,只余一片冰冷的决绝。 “师兄,”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所说的,那能令人修为速成的秘法......” “我也想学。” ...... 【润安市】 秦骁带着陈宇和老陆,从一处老旧的自建房走出来。他扯了扯勒得有点紧的领口,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唐妙妙发来的信息,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直接拨通电话,铃响三声被接起。 “喂,你在哪?”秦骁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江也抬眼看着前方的红灯,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在家。” “放屁。”秦骁毫不客气,“小猫给我发消息,说你离家出走都快四个钟头了。到底干嘛去了?警告你,别框我啊,框我我立马找交通部兄弟找个由头定位你。” 江也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疲惫,“你们盯我盯得这么紧干嘛?我就……去了趟山水阁。” “山水阁?”秦骁声音一顿,随即压低,“你去找林深了?确定了?” “本来不确定,”江也看着绿灯亮起,缓缓踩下油门,“现在,确定了,但是抓不了。” “他只和幽煞单线联系?” “嗯。” 秦骁挑眉,语气带着惯常的犀利,“厉害,当年帮这么个祸害。” “别提了,就我当年那股中二劲,遇到还是会救。”江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秦骁心头一跳,“我把人看管起来了。” “靠!”秦骁下意识骂了一声,回头瞪了眼正竖着耳朵听的陈宇,拿着手机走远了几步,“江大少爷,老子是警察!囚进犯法,我当没听到啊。”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觉出不对。以江也的性子,如果不是必要,绝不会这么早打草惊蛇。 “等等……你提前去摊牌,那幽煞后续找谁对接?”秦骁脑中念头急转,眼睛猛地瞪大,“妈的!江也你他妈要死啊! 你是去找幽煞了?!” “聪明。”江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承认,“帮我保密。” “保你个头!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求我也没用。”秦骁压着声音低吼,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没用?”江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恳切,“帮我保密,求你了,兄弟。” 秦骁握着手机,呼吸一滞。江也这人,骄傲得很,“求”这个字几乎没从他嘴里冒出来过。 “......你他妈......”秦骁喉结滚动了一下,满腔的火气和质问硬生生堵在胸口。 江也轻笑一声,“排查到哪了,我来找你。” 电话挂断,秦骁把定位发给江也,觉得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非但没散,反而更沉了些。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查岗。”他眉头一皱,“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听筒里传来小孩兴奋的尖叫和奔跑声,顾淮的嗓音一贯平静,“我哥的两个孩子来了,有点闹。” “带孩子啊......带孩子好。”秦骁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听着,没事别出门,别乱跑。我回来要是你不在......喂,听到没?” “听到了。”顾淮应道,背景音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我先去收拾,挂了。”顾淮语速快了些。 “喂你——”秦骁话没说完,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他盯着手机屏幕,啧了一声。 旁边,陈宇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过来小声问,“队长,你......什么时候搬到副队那儿去的啊?” 秦骁正烦着,闻言眉头一皱,“关你屁事?” 陈宇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其实他想问的是,你老人家和副队到底什么情况? 此时,那位“贤惠持家”的副队,蹲下抱住双胞胎,“为什么又达架?” 哥哥立刻告状,“小叔!他抢我的水枪!” 弟弟不甘示弱,小脸憋得通红,“明明就是我的!是我先拿到的!” 两人说着,又在顾淮怀里争执起来。“嗤”的一声,水枪里残留的、混合了颜料的水柱喷出,滋在了顾淮浅色的衬衫前襟上。 红红蓝蓝,霎时晕开一大片。 两个小家伙看着顾淮胸前那片惨不忍睹的“抽象画”,小脑袋耷拉下来,异口同声,“小叔......” 顾淮低头看了看自己堪称艺术创作的衣襟,又抬眼看了看两个鹌鹑似的小侄子。 “把客厅和你们弄脏的地方,收拾干净。”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两个小家伙肩膀一抖,“然后,一人写一百字检讨。我洗完澡出来,要看到。” 说完,他把两个孩子放开,起身走向卧室。两个小豆丁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开始收拾残局。 顾淮进了卧室,脱下染色的衬衫,随手从衣柜拿了件干净的家居服,小心地将红绳从颈后解开,把玉牌取了下来,和符篆一起放进新的外套里,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两个小家伙草草收拾完,又开始为谁去拿纸笔开始新一轮的争执。推搡间,两人嬉闹着又挪进了卧室。 不知是谁把顾淮的外套农在了地上,匆忙捡起来时,兜里的玉牌无声地滑落,掉在地板上,恰好被其中一个孩子后退的脚无意中一踢,玉牌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床底最深处的阴影里。 小孩看到顾淮衣兜里的黄纸,好奇的扯了出来,两人争抢着跑出卧室...... 第166章 你这队长当得挺负责的 顾淮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梢还滴着水。他往书房看了一眼,两个侄子正趴在桌上,捏着铅笔头,一脸苦大仇深地对着作文本。 他走到床边坐下,刚拿起毛巾想再擦擦,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奶奶!”两个孩子瞬间把检讨抛到九霄云外,欢呼着从书房窜出来,炮弹一样冲向来人,一左一右扑进张洁怀里。 顾淮起身走出房间,“妈,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岁丰和时和。”张洁搂着两个孙子,“难不成是来看你啊?你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好看的。” 顾淮叹了口气。 张洁立刻瞪过去,“你叹什么气?我说的不对?你本来就是老来子,现在都三十了,身边连条陪你喘气的狗都没有!我和你爸都妥协了,找不到人,你养条狗也行,省得将来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冷冷清清。” 正文 第123章 “我工作这么忙,养狗那是虐代动物。”顾淮试图讲道理。 “所以你就决定‘虐代’你爸妈,让我们操心得睡不着觉?”张洁逻辑清晰,一招制敌。 顾淮转过身,决定终止这场注定失败的辩论。他从小就知道,在语言的艺术和情感的压迫上,他永远不是他母亲的对手。 “哎呀!”张洁惊呼一声,“现在几点了?” 顾淮看了眼手腕,“四点半。怎么了?” “坏了!”张洁脸色一变,慌忙去翻手机,“你表姨一家从乡里上来,昨天通了电话的!他们那边没有直达车,镇上的班车就停在这个......什么来着,挺偏的一个地方。我得赶紧去接人,别让他们等急了!” “我去吧。”顾淮伸手拿过张洁的手机,把屏幕上的地址发到自己微信上,“火上还炖着汤,妈你帮我看着点。” 他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换鞋出了门。 …… 秦骁拉开彻门,一屁股坐进副驾。江也正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光映得他侧脸有些冷白。 秦骁撕凯面包包装袋,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坦白从宽。” 江也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和幽煞谈合作。” 秦骁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停,喉咙里的面包渣瞬间不上不下!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猛地转头瞪向江也,“你再说一遍?!和谁合作?!” 江也依然没抬头,似乎在处理什么紧要信息。秦骁盯着手里那半截面包,瞬间没了胃口,胡乱塞回包装袋扔到一边。 秦骁抹了把嘴,向后靠进椅背,声音沉了下来,“说吧,怎么个玩法?” “这么痛快就入伙了?”江也终于抬眼,斜睨他一下。 “懒得问。我手上麻烦事够多了,省点脑细胞。”秦骁盯着他,眼神锐利,“小仙君那边,出什么要命的事了?” “不知道。他不想告诉我。”江也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不过......我大概猜到了。” 秦骁盯着江也,眉头越皱越紧,“你......真没事?” “没事。”江也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某种沉重的东西置换出去,“幽煞给的条件——他会停止此界所有行动,并且......帮我保住沈辞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求是——要我把沈辞留下,并且毁了‘玄枢’。” 秦骁眉梢猛地一跳,“你别告诉我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江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算计的精光,“现在就答应,太假了。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让我看起来‘走投无路、不得不铤而走险’的时机。” 秦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抛出关键问题,“那团黑气......会信你?” “会。”江也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却晦暗如深潭,“因为我让它看到的‘情绪’和‘欲望’......全都是真的。”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街景,声音轻得像自语,“其实......我也挺想这么干的。” “得了吧你。”秦骁毫不留情地嗤笑,“先不说你打不打得过小仙君。就他那眉头微微一皱,眼神瞥过来......你哪次不是立马缴械投降,沈辞才是你的原则。” 他转过头,看着江也的侧脸,语气难得带上点感慨:“说真的,我以前还真没想过......你能这么爱一个人。” “我也没想过。”江也的目光落在虚无的前方。曾经他以为,爱是长相厮守,是占据对方生命的每一寸光阴。现在他才明白,爱其实很简单,只要知道对方能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就足以碾碎自己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他收回视线,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开始条分缕析—— “幽煞想让我把沈辞留下,恰恰说明沈辞对他的威胁是致命的。他今天主动送‘诚意’,保证沈辞能轻松拿到碎片......原因有三。” “一是因为他嗅到了我的真实情绪。他现在,恐怕已经有七八分笃定,我会为了留下沈辞,跟他合作。” “第二,九域那边还没做好和沈辞硬碰硬的准备,他顺水推舟,用这个人情,干扰我的情绪。” “第三......”江也的声音沉了沉,“他急着让我毁掉‘玄枢’。即便‘玄枢’无法将他彻底封印,但沈辞执掌的‘玄枢’,对他的威胁,依然是巨大的。” 秦骁听得认真,忽然抓住一个关键点,“等等......什么叫‘无法彻底封印’?之前不是说,‘玄枢’就是专门用来封印他的吗?” 江也眼睫微微一颤,随即抬起眼,换上那副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神情,“我随口做个假设而已。沈辞肯定能彻底封印他。” “他越急,开的条件越优厚,就证明——”江也握紧了手中的车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现在九域的局势,他还没有把握。” 他抬起眼,“所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帮沈辞扫清这边所有的障碍......” “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尽快回九域。” “彻底封印幽煞。” 秦骁敏锐捕捉到了江也压抑的情绪,这分明和他们之前的想法一样,可看着江也的神情,他明白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变故,“......先做什么。” “分工。”江也指尖转动着冰冷的车钥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让任涛用最快的速度,帮我赶制几样东西。江聿那边会调派可靠的人手,协助你们搜查。”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秦骁,“‘幽煞’组织这边,就交给你了。” 秦骁点头,这是分内之事。 江也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你说,林深和幽煞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以他的心思......会不会蠢到一点拿捏对方的把柄都没留?” 秦骁挑眉,“应该不至于。那小子......当年确实有几分本事。” “希望如此。”江也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拿出一个微型定位器,递给秦骁,“这个,务必让顾淮随身带着,别离身。最近在集中追查关押通缉犯的窝点,而关押点又和幽煞组织脱不开干系,偏偏他的‘命劫’也在这段时间......” “巧合太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搞不好副队,能帮我们找到这个犯罪窝点。” 秦骁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他一把抓过定位器,“......老子就怕这个!他那套理论纸上谈兵还行,真遇上事,除了枪法准点,近身格斗和应变......”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每天上班都恨不得拿根绳把他拴裤腰带上!” 江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有点微妙。 秦骁被他看得不自在,瞪眼,“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你的病人!” “没什么。”江也笑了笑,语气平常,“就是觉得,你这队长当得......挺‘负责’。” 秦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评价搞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对你不负责?” 江也轻笑,“去年刚来那会儿,你不是挺烦他的?” “搁你你不烦?”秦骁啧了一声,想起最初那段日子还有点牙痒,“盯我盯得比贼还紧,动不动就板着脸给我讲道理、背法条,我看到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就头大。”他话锋一转,语气不自觉软了点,“这不是后来......小仙君的事被他撞破了么,没办法,接触多了,处着处着就发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人其实也没那么死板。”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五点二十。那股从下午就一直盘旋不散的不安感,此刻骤然加剧。 “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秦骁不再耽搁,推开彻门跳下去,转头对不远处正在排查的老胡和陈宇喊了一声,“今天加会儿班,你们继续仔细排查,别松懈!” “放心吧队长!”老胡应道,看着秦骁几乎是跑着跳上自己的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迅速驶离。他摸着下巴,咂咂嘴,对凑过来的陈宇感慨,“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队长是新婚燕尔呢,这归心似箭的劲儿。” 他胳膊搭上陈宇肩膀,压低声音八卦,“哎,你说队长家里最近是不是添什么‘人’了?这么急着回去。” 陈宇瘪瘪嘴,老大家里是没添人,但老大自己添到别人家里去了! 他蹭到江也车窗边,挤眉弄眼地小声问:“江医生,你分析分析,老大......是不是有‘情况’啊?” 江也的目光从手机上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上抬起,那是他刚刚给秦骁的定位器信号。他看了一眼陈宇,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意味深长,“有,情况蛮严重的,离下班还有十分钟,早退,而且这速度,快超速了。” 第167章 至少把消息传出去 秦骁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好香啊,老顾!”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不客气地嚷道,“一闻就是我爱吃的......阿姨好!” 他后半截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一个音量陡增、略显僵硬的问候。 “你好!”张洁放下汤锅,面上带着礼貌的疑惑,又仔细看了秦骁两眼,“你认识我?” “那个......我是顾淮的同事,是他队长,秦骁。”秦骁赶紧解释,脑子转得飞快,“他床头柜上......有您和叔叔的合影,我见过。” 听到这个解释,张洁反而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神态更从容了些,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小秦你好。顾淮调到润安来工作一年多了,我们离得远,很少过来看他......我还是第一次在他家里见到其他人。” 秦骁嘿嘿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却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想把刚才蹬得有些歪斜的鞋子摆正。 目光扫过玄关处的鞋柜——顾淮最近常穿的那双运动鞋不见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秦骁猛地直起身,看向张洁,语气再也掩饰不住急切,“阿姨,顾淮他......出门了?” 张洁点点头,“是啊,去接他表姨一家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眉头也微微蹙起,“走了快一个半小时了,按理说该回来了,怎么还......” 秦骁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几个大步跨到张洁面前,声音绷得紧紧的,“阿姨,他去哪儿接了?地址!麻烦把地址给我看一下,快点!” 张洁被他骤然严肃甚至有些骇人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掏初手机,翻出聊天记录,“这儿,就是这个地址......” 秦骁看了一眼,迅速用自己手机拍下屏幕丢进群里,语速飞快,“阿姨,我去找他,很快回来!” “哦......好,那你们快点回来吃饭啊。”张洁看着他一阵风似的卷出门,甚至没换鞋——还穿着家里的拖鞋呢。 正文 第124章 不过,那拖鞋是顾淮的表姨亲手勾的,大红大紫的厚实毛线,鞋底也纳得结实,跟双小短靴似的,应该不冷吧! 秦骁冲进电梯,用力按下楼层键,快速在手机导航里输入刚才记下的地址。一上彻,他立刻启动车子,同时拨通顾淮的电话。 “嘟——嘟——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 机械的女声反复响起,无人接听。 “靠!”秦骁低骂一声,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在停车场里突兀地回荡。他紧接着拨打江也和陈宇他们的电话,结果全都无法接通,要么是忙音,要么是信号不佳的提示。 秦骁眉头死死拧紧——他们应该还在那些偏远的自建房区域排查,那些地方信号覆盖极差。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江聿的电话,同时踩下油门。 “江聿,我需要帮忙......” 性能优越的越野彻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导航上那个位于城市边缘、越来越近的偏僻地址,疾驰而去。 ...... 顾淮紧紧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臂,将自己蜷缩在矮坡下一丛枯黄的杂草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压到了最低。冰冷的泥土气息混着浓重的血惺味,直冲鼻腔。 他开彻抵达公交站牌时,表姨一家乘坐的小巴还没到。等待的间隙,他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环境,目光很快被路对面一栋孤零零的三层自建房吸引。楼房大门紧闭,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寂静。 看到房子对面有个摆摊卖盒饭的老伯,顾淮走了过去,买了一份最简单的盒饭,借着找零和闲聊的功夫,状似无意地问起对面的租客。 “都是些做工的哩,”老伯一边打包一边说,“不过饭量可真大,每次来我这儿买饭,最少都是两份起,有些壮实的,一顿能吃三份!”老伯咂咂嘴,像是感慨,又像是单纯闲聊。 最少两份,甚至三份…… 顾淮心里猛地一沉。普通成年男子的饭量他很清楚,即便体力劳动者食量偏大,但长期、稳定地保持如此高的摄入量,极不寻常,除非……他们的体能消耗异常巨大,或者,根本不止一个人吃饭。 他不动声色地谢过老伯,借着点烟、观察周边地形的样子,看似随意地溜达到了那栋自建房的侧面,然后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屋后。 和前面一样,房子带着一个不大的后院,窗帘是那种最常见的、印着俗气花纹的布料,半掩着。 顾淮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仔细扫过每一处细节——太“干净”了。没有寻常租客那种忙碌、拥挤、甚至略带邋遢的烟火气。整个院子,连同这栋房子,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冰冷的“空荡”感,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撤离的据点。 他掏初手机,心却瞬间凉了半截——无信号。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叉号,在这个偏僻的城郊结合部格外刺眼。 就在他犹豫是冒险返回车上寻找信号,还是先撤到更安全距离再做打算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他被发现了! 没有任何废话,对方直接动了手。顾淮凭借本能反应躲开,转身就跑,子弹追着他的脚步,其中一发擦过左臂,带起一片灼痛和温热的液体。 剧痛让他一个激灵,手下意识地摸进衣兜—— 玉牌不在!兜里的符篆也只有两张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至少……至少要把“这里是幽煞据点”的消息传出去,站牌那边有信号,可这离站牌有一段距离,中间是毫无遮掩的开阔地,对方肯定也派人封锁了道路。 房子周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除了几丛低矮的杂草,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藏身的掩体。 他转头看向房子侧后方那条蜿蜒上山的小路,脑中急速勾勒出刚才探查的地形——站牌后面,紧挨着的,是一面接近垂直的陡峭山体。如果能从那边下去,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把消息发出去。 不再犹豫,顾淮撕凯一张符篆!淡蓝色的灵光闪过,他心一横,转身往山上跑去......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呼啸而来,却在接近他身体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柔韧的屏障,轨迹诡异地发生偏折,擦着他的身侧飞过,没入泥土。 顾淮眼神一厉,不再做任何战术规避,将所有的力气灌注于双腿...... 靠着两张符篆制造出的临时护盾,他一鼓作气跑到了山上,他在这片不熟悉的山地里,与那伙显然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匪徒周旋了将近两个小时。 口袋里的手机依然固执地显示着“无服务”。 顾淮眼神暗了暗,失血和寒冷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 两个体型魁梧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坡上走过,脚步声沉重,顾淮立刻熄掉手机。 “妈的,这条子是属猫的?滑不溜手!老子明明瞄准了,子弹怎么他妈就偏了?!”其中一人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烦躁。 他骂完,举起手中的手枪,对着周围几个可疑的草堆“砰砰砰”就是一阵毫无章法的乱射!子弹打在冻土和石头上,溅起火星和碎屑。 顾淮甚至能感觉到子弹从头顶不远处呼啸而过带起的灼热气流。他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抖。 “打了这么久屁都不放一个,会不会已经死了?”另一个人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这鬼天气冷死个人!” “使者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粗嘎声音的男人语气凶狠,不容置疑。 顾淮听见了清晰的金属滑动声——那是子弹被重新顶上枪膛的声响。他心中警铃大作,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自己微微侧头,从草叶缝隙中向外窥去。 他瞳孔骤缩! 其中一名枪手正半蹲着,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正稳稳地指向他藏身的这片草丛! “老子就不信你是哑巴!” 扳机扣下! 千钧一发之际,顾淮双腿猛地发力,向侧后方狼狈一滚!小腿发力时狠狠刮过地面一块凸起的尖锐碎石!子弹擦着他的耳畔社入刚才藏身的位置,泥土飞溅! 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布料撕裂,温热的液体立刻浸诗了裤腿。但他连停顿都没有,他顾不上疼痛,朝着记忆中山体陡峭的那一侧,加速冲去! “嘿嘿!我就说嘛,哪有不吱声的耗子!”身后传来得意的狞笑和迅速迫近的脚步声,“兄弟,快过年了,给咱提前听听‘鞭炮’!” “砰!砰!砰!” 追身而来的子弹更加密集,撕裂寒冷的空气,打在周围的树干和石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和撞击声。 顾淮踉跄着冲到近乎垂直的崖坡边缘,下面那小小站牌黄色灯光,在暮色中成了一个温暖的光点,握在手上的手机不停的震动,有信号了! 他颤抖着手指,用最快的速度点开早已编辑好的信息,按下了发送键。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后传来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咻——” 顾淮甚至没有回头,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发出去了…… 巨大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也好……他实在……跑不动了。 第168章 跟我回家吃饭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他的脚踝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攥住!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倒,一个异常坚实、熟悉,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全部力量。 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和强压的怒意,混着灼热气息,狠狠撞进他耳膜,“副队,想走我前面,申请呢,我批了吗?” 顾淮被迫仰起头,撞进秦骁那双因急切和暴怒而烧得通红的眼睛里。他喘着粗气,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你......怎么来了?” 秦骁紧紧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吓人,手臂和腿上温热的黏腻感让他心脏狂跳。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办法,回家没看到人,只能出来找了。” “死不了了,跟我回家吃饭。” 顾淮微微一顿,“好。” “我亲眼看见他倒下去了,肯定打中了!尸梯呢?” “会不会滚到下面那个沟里去了?” 远处两人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秦骁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地形,朝旁边一个被枯藤半掩着的浅凹处抬了抬下巴。 顾淮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借助秦骁手臂传来的托力,无声而迅速地翻滚进那个浅凹处。 秦骁看了顾淮一眼,目光锁定旁边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枯树。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蹬踏翻身,精准地跃上了离地近三米的一根粗壮横枝,动作轻盈利落得与他的高大身形全然不符。 他伏在树干上,屏息凝神,估算了一下角度和力度,手腕一抖,石头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了顾淮刚才摔倒位置附近的一块石头上。 “在那边!”两个壮汉的注意力果然被声响吸引过去,枪口下意识地调转。 秦骁眼中寒光爆闪,双腿在树干上猛地一蹬——脚上那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毛线高邦拖鞋,精准、狠辣,如同两柄重锤,分别轰向两人的后脑与侧颈! “呃啊!”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两个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踹得向前扑倒,手里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秦骁落地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毫不停顿地弹身而起,如鬼魅般贴近正在挣扎着起身的两人。他一手抓住一人的头发,另一手按住另一人的肩膀,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抓着两人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狠狠对撞在一起! “咚!”令人牙酸的闷响。 两人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瞬间眼冒金星,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咔嚓”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秦骁卸掉了两人的肩关节和肘关节,确保他们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使用上肢。随即掏初手铐,将两人背对着背,牢牢铐在了那棵老枯树下。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两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别进腰间。 接着,他快步走到顾淮藏身的浅凹处,小心地将人扶了出来。顾淮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失去了血色,全靠秦骁撑着才勉强站住。 “把这个吃了。”顾淮还没来得及看清,一粒圆润的东西被塞进他的口中,接着便化开,顾淮能明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游走,手臂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感在快速消失。 “走,我带你下去。”秦骁半扶半抱地揽着他,走向自己上来的方向——就是那个近乎垂直的陡坡。 正文 第125章 顾淮看了一眼那高度和坡度,吸了口冷气,“这怎么下去?” “你还指望从他们守着的那条路大摇大摆下去?”秦骁挑眉,“跳呗!” 顾淮愣了愣,看着秦骁,又看了看陡坡,竟然点了点头。他挣开秦骁的搀扶,拖着还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的腿,真的朝陡坡边缘走去,作势就要纵身一跃! “我操!”秦骁吓了一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腰死死抱住,拽了回来,“不是!副队!你真跳啊?!” 顾淮被他搂得紧紧的,仰起苍白的脸,眼神里带着认真和一丝茫然,“不是你让我跳的?” “我开玩笑的。” “谁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我啊!” “......” “我真服了你了!”秦骁哭笑不得,心脏还在刚才那一下里狂跳不止,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禁固在怀里,“张局当初到底怎么想的,把你这么个‘实在人’调到刑侦队来!” “张局说,让我来管你的。”顾淮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秦骁一噎,随即没好气地哼道:“行行行,管我的!你就是来克我的祖宗!”他快速帮顾淮调整好姿势,让他背靠着自己胸膛,双臂穿过他腋下紧紧环抱住,“待好,别乱动!再乱动我真把你扔下去!” 说着,秦骁深吸一口气,将顾淮整个儿圈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宽大的外套遮住两人的头和脸,减少滑降时的剐蹭。他抱着顾淮,身体后仰,双腿微曲,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起始点,整个人斜躺在陡坡上。 突然,他想到什么,伸手摸上顾淮的脖颈,顾淮一愣,“你干嘛?” “你的玉牌呢?” 顾淮一阵沉默,秦骁轻笑,“原来命劫在这。”他腾出一只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玉牌,给顾淮戴上。 “你......” “别动!” 不等顾淮反应,他脚下一蹬,顺着那接近笔直的坡面急速滑降!他一边用腰腹核心和手臂力量控制下滑速度,一边用脚后跟不断试探、蹬踏,避开凸起的岩石和树根。 风声在耳边呼啸,沙石泥土不断从身侧飞溅。下滑的速度极快,失重感和摩擦带来的震动让顾淮不由自主地闭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住秦骁环在他胸前的手臂。 几个惊心动魄的起伏和转折后,两人重重地摔在站牌后面松软的枯草堆里。秦骁闷哼一声,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秦骁!”顾淮立刻翻身坐起,紧张地查看,“你有没有事?” “没事......穿得厚。”秦骁龇牙咧嘴地吸着气,迅速爬起来,警惕地四下张望,“前面是马路,车就在前面,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快,上彻!” 顾淮点头,两人猫着腰,快速而小心地朝着车的方向移动。 就在两人离开站牌,暴露在马路上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 秦骁对危险的直觉瞬间炸开,想也不想,猛地往前一扑,将顾淮整个儿压在身下! “噗!”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击中沙袋的声响,同时响起。 “操!妈的!老子低估他们了,这岂止明目张胆,居然有狙击手!”秦骁低骂一声,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秦骁!”顾淮被他压在下面,心脏几乎停跳,声音发颤,“你有没有事?打中哪里了?!” “没......没事。”秦骁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闷,他咳嗽了两声,嘴角似乎溢出了一丝铁锈味。与此同时,第二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社入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秦骁不敢停留,忍着剧痛,护着顾淮连滚带爬地躲到旁边一段半人高的废弃矮墙后面。子弹接二连三打在矮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砖石碎屑飞溅。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秦骁靠在墙上,重重地喘着气,额角渗出冷汗,脸色也开始发白,“对方连狙击手都派出来了......这是要灭口啊。” 顾淮背靠矮墙,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语速极快,“我还什么都没看到,不过,现在可以肯定了,这里就是‘幽煞’的据点,而且是核心行动点。那些通缉犯,很可能就关押在这里。这和之前那些被蛊惑的普通信徒完全不同——这里的人,是真正受过训练、下手狠辣的执行者。” “发现了......”秦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哪家普通百姓......枪法这么‘准’。” 顾淮看向秦骁越发难看的脸色和始终按在腰侧的手,心彻底沉了下去,“你中枪了?!伤哪了?” “死不了。”秦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妈的......其他人应该很快会围上来。我们得想办法撑住,等......” 秦骁声音一顿,他听到了自建房方向传来的、清晰的开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靠近。 他靠在墙上,偏过头,看着顾淮紧绷的侧脸,居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也带着豁出一切的狠劲,“副队......情况有点不妙啊。还真让小仙君给说准了......命劫难破,是吧?” 顾淮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眼圈瞬间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知道你还找过来?!你就这么想......陪我死?!” “谁他妈想陪你死?”秦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利落地摸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枪口稳稳地对准矮墙边缘唯一的射击缺口,“老子是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你他妈陪我活下去的!” 第169章 纯手工,当季新品,你有吗 大门缓缓打开,二十几个手持砍到、铁棍甚至枪械的壮汉鱼贯而出。秦骁眼神一厉,探身一枪撂倒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几乎是同时,侧后方子弹呼啸而来。 秦骁利落地缩回墙后,子弹社在矮墙缺口,碎石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妈的。”他骂了一句,回头却发现顾淮还在盯着自己。 秦骁扯了扯嘴角,“副队,你这样盯着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虽然我是挺帅,但我还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你要是看上了,回头找我取个号,局里追我的人可不少,我可以考虑给你插个队。” “枪给我。”顾淮没理他的胡话,伸手,声音沉静。 “干嘛?”秦骁眉头一挑,“怎么,要演电影了?‘你走!你身手好,一定能活下去!快走!我断后!’” 顾淮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枪,“等会儿去医院,我出钱,给你查查脑子。”顾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远处的屋顶,“对方的狙击手是业余的,枪法不错,但距离太近,我找到他了。” 他稳稳举枪,对秦骁下令,“丢外套。” 秦骁毫不犹豫,抓起外套猛地朝矮墙外一扔! “咻——!”子弹果然追着外套的轨迹射来! 就在子弹击中外套的刹那,顾淮霍然起身,枪口指向侧后方一处矮房的屋顶,扣动扳机! “砰!” 一声短促的枪响,屋顶上一个黑影晃了晃,栽倒下去。 两人迅速缩回掩体。秦骁朝顾淮竖起大拇指,龇牙咧嘴地笑,“牛!不愧是警校射击记录保持者。” 顾淮却没笑,指了指越来越近的那群人,“我的格斗实战,是勉强及格的。” “没指望你。”秦骁咳了两声,语气带着股狠劲,“我给你说,副队,我要是没受伤,这些人......老子轻松打趴。” 顾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实话。” “以前打不过,但现在......老子有挂。”秦骁咧咧嘴,从怀里摸出玉瓶,倒出里面仅剩的四枚丹药,莹润生光,“便宜这帮孙子了,平时老子都舍不得吃。” 他捏起一枚,不由分说塞进顾淮嘴里,“再给你一颗。”自己则把剩下的三枚全塞进嘴里。 顾淮刚才吃了一颗,伤势和体力已经全部恢复,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沈辞给的。 秦骁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面色也恢复红润。他掏初一把符篆双手合十,闭眼嘀咕,“沈辞,沈大仙,沈长老!八点你可一定要显灵啊!我要是交代在这儿了,江也那小子指定得难过死。看在江也的份上,你可得保佑我!” 他把收缴的两支枪一起拿给顾淮,撕凯一张符篆,淡蓝色的灵光覆上身体,“拿枪的交给你。剩下的我来。” “等一下。”顾淮拉住他,飞快地把自己脖子上那块玉牌摘下来,往秦骁手里塞,“这个你......” “不用,你留着!”秦骁猛地抓起脚边一块碎砖头,朝着已经逼近到几米外的一个壮汉面门狠狠砸去!同时单手撑着矮墙,纵身翻了出去,平稳落地!他立刻捡起地上半截砖头,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顾淮立刻举枪,全神贯注地锁定对面人群中那几个持枪的匪徒。子弹不多,必须用在刀刃上。 “砰!” 一个刚举起枪的大汉眉心绽开血花,应声倒下。 秦骁和冲在最前的几个壮汉缠斗在一起。他动作快得惊人,专挑关节、咽喉、太阳穴等要害,下手又狠又准。 顾淮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战场,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名持械匪徒倒下,为秦骁减轻一分压力。 自建房的大门再次打开,又涌出十几个手持利器的匪徒。顾淮看向几人身后,心脏骤停——他们后面,赫然跟出了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上架着一挺黑洞洞的轻机枪! “秦骁!回来!!”顾淮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秦骁正将一个壮汉的胳膊反拧到背后,闻声回头,也看到了那致命的威胁。他毫不犹豫,将手里的人当成沙袋狠狠向后一砸,随即撕凯一张符篆,爆发全部速度,朝着矮墙狂奔! 一个利落的翻身,他跳回矮墙后—— “突突突突——!!!” 狂暴的机枪子弹瞬间倾泻在矮墙上,砖石水泥的碎块与尘土疯狂迸溅,原本坚实的掩体被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秦骁再次撕凯一张符篆,淡蓝色的光晕闪过,他一把将顾淮按在墙角最厚实的位置,用身体挡在外面。又一梭子子弹扫过,矮墙崩塌了更大一块。 “操!”秦骁骂了一句,看着手里所剩无几的符篆,他摸出手机,也不管有没有信号,直接点开群聊,按下语音键,几乎是吼出来的: “有人到了没?!再不到老子真他妈要挂了!他们有重火力!机枪!!” 几秒钟后,手机“咻咻”连响,几条消息几乎同时涌入。秦骁还没来得及点开,一阵远比机枪引擎更狂暴、更熟悉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空气,从前方悍然冲来! “砰。”一个手雷状的东西砸进改装皮卡,里面的匪徒见状,立马弃枪跳车。 正文 第126章 “啊啊啊啊啊啊——不想死的让开啊!!我才练了三天车啊啊啊——!!!” 唐妙妙的尖叫声混杂着引擎的疯狂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直接从侧后方撞进了匪徒中,车子在人群里蛮横地打转、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将严密的包围圈冲得七零八落! 秦骁看着那辆横冲直撞的车,愣了一秒,随即笑道:“这丫头......还真是个天才!” 另一辆同是定制级黑色梅赛德斯-迈巴赫 G 650 Guard以一个极其漂亮又精准的甩尾漂移,“吱嘎”一声,车身横摆,稳稳地停在了矮墙崩塌的缺口前,副驾驶和后排车门同时弹开! 江也握着方向盘,看向墙后灰头土脸的两人,言简意赅,“上彻!” 秦骁反应极快,一把拉起顾淮,两人连滚带爬地扑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 坐在副驾的任涛回过头,推了推眼镜,朝着惊魂未定的两人挥了挥手,“嗨。” “嗨个鬼!”秦骁瘫在后座,“老子一点都嗨不起来!你们就不能早到一会?!老子的仙丹全吃了!” “仙丹?”任涛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江也回头白了秦骁一眼,“回头让沈辞再给你们。”他皱眉,语气带着后怕和责备,“你好意思说?看看你发的什么鬼照片!要不是江聿及时来电要你的精准定位,要不是你身上带着定位器......那就只能等沈辞从九域回来,带我们来给你们俩收尸了!” “我们收到消息立刻定位,同时准备武器和车辆,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任涛解释了一句,又好奇地看向两人衣服上的血渍,推了推眼镜,“不过,按照我的计算,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有沈辞给的护身玉牌和充足符篆,你们应该还能毫发无伤地坚持至少十五分钟以上。怎么......伤成这样?” 顾淮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看向秦骁的眼神复杂。 秦骁瞥了顾淮一眼,含糊地摆摆手,“意外,纯属意外!你就别问了。”他点开自己之前匆忙拍下的地址照片,他赶时间拍的本就不清晰,关键的信息处,刚好手机屏幕反光,遮挡了一部分......“我当时......太急了。江大医生,大恩不言谢,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算了,我没你这么蠢的儿子。”江也把人打量了一番,“你这是,新混搭?” 秦骁抬起自己的脚,红紫毛线上沾满了尘土,“纯手工,当季新品,你有吗?” “这不简单。”江也面无表情的挂挡,“你回头送我两双。” 那边皮卡车上,手雷的烟雾已经持续了很久,匪徒们纷纷探出头,突然,手雷“砰”的一下炸开,露头的匪徒又立刻躲回掩体,接着,一声诡异的机械笑声响起,“哈哈,哈哈,你们全部阵亡啦!” “......操!被骗了,这他妈是个玩具!” 江也抬头看了一眼,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坐好。” 车轮与地面极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江也眼神冰冷,方向盘猛打,操控着这辆改装过、加装了重型防撞杠的越野彻,毫不减速地朝着那辆架着机枪的皮卡悍然撞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皮卡被撞得横移出去,车斗上的机枪摔了下来,江也直接碾过去,将机枪碾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声从他们后方传来,对讲机里传来陈宇的声音,“老大!副队!我们到了!” 江也立刻按下对讲机,声音冷静,“妙妙,专业的人到了,我们退到外围,别妨碍他们行动。” “好、好的!”对讲机里传来唐妙妙明显还带着颤抖的声音。她缓了缓,开着她的车向战场边缘撤离。 暂时安全了! 秦骁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瘫在座椅上,额头的冷汗这才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入衣领。 察觉到身旁那道沉默却专注的目光,他转过头,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渍,头发被汗浸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灼人。 他对着顾淮,扯凯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痞气和劫后余生释然的咧嘴笑容,“老子厉害吧。” 顾淮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仿佛有点陌生的脸——很狼狈,却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和强悍,目光再触及秦骁脚上那双格格不入的毛线拖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嗯,厉害!” 第170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秦骁得意的挑了一下眉,转头看着车外的阵仗,眉头瞬间皱起,“这些......回头不用我们报销吧?” 江也轻笑一声,“你觉得,市局今年的额度,够吗?” 任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唐妙妙那辆,是定制版梅赛德斯-奔驰 G63,市价大约一千八。你之前借的一千九。我们这辆......”他拍了拍身下纹丝不动的车身,“三千。江聿也是。其他的没那么贵,三百到五百不等。加起来......” “停!别加了!”秦骁果断抬手打断,“张局估计会直接把我打包卖给江也。” 顾淮看着车外的行动人员,他们的战术动作和装备配置极为专业,但制服并非警用或军用品,“这些不是武警的同志。” 江也声音平淡,“是我家安保公司的人。” 秦骁嘴角抽了抽,“......我记得之前没这么夸张,这都快赶上特种部队了。” “秦队,时代在进步。”任涛认真地纠正,“这是合法的防护装备。不过是我基于现有技术做的改良版,性能参数和集成度更高,江氏独享,有规定的都在规定内,至于暂时没规定的,我就自己发挥了。”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江聿平静无波的声音,“我们安保公司刚好在附近进行高强度训练。所有人员持合法安保资质。除了防护装备是真实的,他们使用的枪械发射的是非致命辣椒弹和电击弹头。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使用合规的民用驱散烟雾弹,还有一些玩具,不违反现行法规。” 秦骁,“......” 他默默转头看向顾淮,“副队,这个报告你能搞定吗?” 顾淮沉默了两秒,“交给陈宇吧。” 秦骁恍然大悟般点头,“有道理!年轻人想象力比较丰富,发挥空间大。” 顾淮淡淡补充,“毕竟,报告递上去,挨张局骂的不是我。” 秦骁,“......” 他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头看向窗外被烟雾略微笼罩的区域,“给我也来一套装备。” 江也回头,指了指后车排的黑色长箱,“对讲机已经调好,默认是我们几个的私密频道。按红色按钮说话是公频,黑色是开关。” 顾淮四下看了看,“只有一套?” “不然呢?”秦骁套上防弹背心,“让你去给那群亡命徒普法?” 他把对讲机别在肩头,推开彻门跳下去,“你老实待车上。” “老大!”陈宇猫着腰跑过来,凑到秦骁身边,眼睛发亮地压低声音,“这特警装备就是牛啊!你看这头盔,自带全息和红外!” 秦骁低头看了他一眼,“别一副穷酸样给我丢脸,什么特警,这是民用装备,人家安保公司。” “啊?”陈宇眨了眨眼,有点懵,“可他们那战术动作......而且这装备......哪家安保公司这么豪横?” “你江医生家的。”秦骁又拍了拍他肩膀,“领队的几个,是江家从国际顶级PMC挖来的教官,剩下的也都是退役特种兵,签了终身保密和服务协议的。 不然你以为,就凭钱能堆出这种素质?车小心点开。你开的那辆,五百个W。” 陈宇瞬间石化。 秦骁没再管他,按下肩侧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沉稳清晰,“感谢各位了,不过不要冒进强攻!这种性质的据点很可能预设了爆炸装置!两位少爷,有办法远程排查吗?” “正在扫描。”任涛的声音清晰传来,“无人机红外和穿地雷达显示,地下和几个关键承重点埋有爆炸物。另外,地下层探测到超过十个生命体征信号。” 秦骁眼神一凛,继续按着通话键,“所有人提高警惕!注意嫌犯狗急跳墙,引爆炸弹!安保公司的兄弟们,你们在外围就好,优先确保安全。” 正听着,车上的江也忽然“啧”了一声。他腕间的红绳毫无征兆地微微一亮,几乎同时,前方那栋自建房猛地涌出大量浓稠如墨的黑气!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迅速靠近。 江也盯着那片翻涌的黑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副队,你这命劫排场很高啊......居然藏着一份幽煞本源。” 后座上的顾淮闻言,轻轻一笑,“我并不想。” 浓稠如墨的黑气瞬间笼罩了过来。江也几人身上的护身法器同时泛起冰蓝色的灵光。 而那些看不见黑气、也未佩戴法器的安保人员,只觉心头猛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住,莫名的恐慌、烦躁甚至暴戾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江也拍了拍衣兜里蠢蠢欲动的毛球,随手关掉肩上的对讲机,推门下车。 “你果然在这边留下了不止一处本源。”他的声音很轻,连车上的顾淮和任涛都听不真切。 黑雾却剧烈翻腾了一下,在江也面前聚拢,“这片区域也被覆盖了?” 江也轻笑,语气带着点玩味,“碰巧。有个倒霉朋友的命劫,我们过来救他。”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试探和驱赶意味,“我也送你一份‘诚意’——沈辞马上到了。你......跑吗?” 幽煞几乎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跑,然而—— “哗......” 一阵极其不雅、甚至带着点侮辱性的水声,从黑雾边缘传来。 毛球正抬起后腿,对准翻滚的黑气,进行着某种纯物理、且极不友好的“标济”行为。 江也,“......” 毛球转身回到江也身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江也嘴角微抽,“家教不严,见笑了,你应该不会和一条狗计较吧。” 那团黑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暗淡流光,在夜色掩护下急速遁去,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然而,幽煞本源虽退,邪气却丝毫未减。 江也眉头微皱,这个据点有邪修,还有邪气聚集,他转头看向车内,“任涛。” “启动!”任涛冷静的声音通过公频传入所有人耳中。 “嗡——!!!” 六辆经过特别改装的车辆车顶,那些看起来像大喇叭的装置同时启动! 翻涌而来的邪气立刻像遇到克星般剧烈扭曲、翻滚,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融、散尽! 顾淮诧异道:“这是......?” “声波共振仪!”任涛兴奋的转过头,“第一次实战应用!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正文 第127章 “恭喜。”江也看了一眼腕表,“任涛,时间到了,调频吧。” 他看着自建房内再次翻涌而出的邪气,眉头紧锁。 “声波共振仪”耗能巨大,无法长时间连续运行,打不了消耗战。时间久了,那些没有法器护身的人,精神必定会受到损害。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复杂、闪烁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诡异阵法纹路在他们脚下缓缓展开。 江也腕间的红绳再次亮起,他却如同什么也没发现一般,低着头,勾唇看着闪烁频率逐渐稳定的秘银戒指。 气流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吹得江也的大衣猎猎作响,他抬起头,望着那寒气森森的旋涡,笑着向着空中摊开双手...... 一道心心念念的身影笔直坠落,精准无比地落入江也早张开的怀抱中。江也抱着他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站住。 蓝色的灵光闪过,翻涌的黑气和地上的阵法像被什么困住,停滞不前。 看着怀中人身上的同款大衣,他眉头一挑,语气带着点意外的调侃,“怎么连衣服都换好了?” 沈辞仰头,“算着时间便提前换了。怎么,想看我穿我那边的衣服?” 江也的眉梢扬得更高,眼底漾开促狭的笑意,“你知道的......我其实更想看你穿那件湿透的半透明浴袍,或者......” 他顿了顿,舌尖暧昧地划过上颚,吐出两个字,“......不穿。” 沈辞耳根一红,“......滚。” “怎么这么不热情。”江也看着他羞恼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心尖发痒,手臂微微收紧,下巴蹭了蹭他微凉的发顶,声音放软,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和一点点委屈,“我好想你......你想我没?” 沈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沉默片刻,极轻地点了下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江也唇角立刻勾起一个得逞又心满意足的弧度,凑得更近,热气拂过他通红的耳廓,“好。那待会儿回去......我们好好‘日’......” “咳咳咳!!!” 唐妙妙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猛地从对讲机里传出。 紧接着,是秦骁毫不掩饰的、响亮的口哨声和闷笑声。 江聿平静无波嗓音随后响起,“哥,你的对讲机打开了。不过公共频道是关着的。” 江也轻轻拍了下怀中已然僵硬的沈长老,没好气地对着对讲机冷哼一声,“你们是没手还是没脑子?不会自己关上?” 唐妙妙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沈老师,我发现不对想提醒也哥关的,但又怕错过重要指令,主要是也哥他......说得太猝不及防了......” 秦骁忍着笑,火上浇油地插话,“没事,小仙君,我们听不懂,真的。” “我听懂了。”任涛一本正经的解释,“江也说的‘日’,从行为学上来说,是......唔。” 他的话被一阵杂音打断,紧接着,顾淮平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任专家,有些知识是不用科普的。” “知识?”秦骁的笑声格外刺耳,“哟,副队,你也懂啊,不过发音错了吧,是姿......。” 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极其微妙的沉默。 几秒后,唐妙妙崩溃般的声音响起,带着羞愤欲绝,“......秦队!我、我还在呢!” 她也不想懂啊!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瞬间秒懂的大脑啊!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江聿,冷声打断了这段对话,“唐妙妙,关掉你的对讲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待在车里,我就在旁边车上,有事我会叫你。” “......哦。好的,江总。”唐妙妙如蒙大赦,声音迅速消失。 江也感受着怀里人升高的体温和濒临爆发的杀气,立刻松开一点,低头看向沈辞那双几乎要喷出冰焰的眸子。 “不关我的事。”江也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我下车的时候关了的。是你摔下来,不小心碰开的。”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灰色哈士奇,“不信你问毛球。” “是吧,毛球?” “呜~”毛球愉快的应了一声。 沈辞,“......” 第171章 看大家都好好的,我很开心 “放我下来。”沈辞没好气道:“先办正事。” “好嘞!”江也从善如流,手臂力道一松。 沈辞双脚稳稳落地,他抬眼,望着自建房上方的黑气,“这里有本源。” “嗯,刚在。”江也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看到我,它就溜了。下次再逮它。”他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沈长老,把里面的人全部困住,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漏网之鱼,顺便,解决一下炸弹。” “嗯。”沈辞应了一声,脚往地面轻轻一踏。 “嗡——!” 一道清冽的冰蓝色灵光以他为中心无声荡开,地面上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诡异阵法和空中的黑气都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咔嚓”一声遍布裂纹,彻底崩散消失。 在场的其他人顿时感觉肩头一轻,那股一直压在心头、让人烦躁欲呕的阴冷感和暴戾冲动骤然消失,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紧接着,沈辞单手掐诀,动作行云流水,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结界悄然展开,将整个自建房及周边区域完全笼罩。结界内的匪徒们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冰寒刺骨,仿佛瞬间被冻入冰窟,身体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埋藏在地基和关键位置的炸弹,外壳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冰层。冰霜侵入炸弹内部,确保炸弹在拆除过程中不会爆炸。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无声无息。 “走。”沈辞做完这一切,转头看着江也,“带你去达架。” 江也脸上的笑容扩大,拉着沈辞的手稍稍用力,“我就喜欢看你达架。” “我也想......”任涛趴在车窗边,看着两人从眼前消失,遗憾地推了推眼镜,“怎么不等等我。” “呵。”秦骁带着笑意的轻哼声从对讲机里传出,“胖子,你还是找个对象谈谈恋爱吧。” 任涛认真反驳,“我做过数据分析。结论显示,目前没有符合我核心择偶条件的个体存在。” “你的条件?” 江也的声音混着其他人的惨叫声传来,他看着沈辞熟练的扯断几个邪修的灵线,“要能二十四小时陪你泡在实验室,并且能完全自娱自乐、绝不打扰你?” 任涛推了推眼镜,“确实如此,不过,物理空间上的兼容性也很关键。” “......”秦骁沉默了两秒,斩钉截铁,“你还是继续单着吧,多为社会稳定做贡献。” “除了我哥,大家不都是单身?”江聿沉稳冷静的声音插入,终结了这场逐渐跑偏的对话。 频道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江聿回归正题,“我让我的人撤了。” “退吧。”沈辞清冷的声音响起,“里面也安全了。” 江聿指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迅速撤回各自车辆,车顶那些显眼的“声波共振仪”被特制的护盖收起。车辆引擎启动,按照预定路线,安静而有序地驶离现场。 秦骁拍了一下陈宇的肩,“小子,写报告的时候,记得运用你的文学素养,进行一些‘符合常规认知’的艺术加工。明白?” 陈宇愣愣地点了点头,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苦着脸,“啊?我写啊?” 秦骁挑眉,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难道你要人家安保公司的兄弟写?” “不是队长写吗?” “什么?” 陈宇立刻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秦骁满意地点点头,“为了合理一点,咱们等支援到了再进去清理。”他看了一下手上的表,“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要不我们上线开房打个麻将?” 频道里先是陷入了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几秒后,陆续传来“咔哒”、“嘀”的轻响—— “......”秦骁嘴角微微一抽,“还有人在吗?” ...... 二十分钟后,红蓝闪烁的警灯彻底照亮了这片冷清的郊区。排爆组在警犬协助下迅速定位并清理了所有的爆炸装置。五十多名暴徒被捕,其中七人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特警在地下室起获了大量非法武器弹药,并成功解救了被囚进的十四名通缉犯。 张局亲自赶到现场。警戒线外,秦骁和顾淮正劈头盖脸地挨训。 “你能啊!老子真是何德何能,摊上你这么个‘超级英雄’当队长!......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唐妙妙脸色还有些发白,站在不远处。江聿递了张纸巾过去,“吓着了?” “有点......谢谢江总。”唐妙妙接过,擦了擦额角的汗,“不过……也挺刺激的。我还是第一次单独开彻上路......不对,是‘飙彻’。” 江聿眉头微皱,“那脸色怎么还这么差?” “我把自己......转晕了。”唐妙妙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还有点想吐。” 江聿一怔,随即低声笑了出来。唐妙妙诧异地看他,也被这难得一见的笑容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看什么呢?”江也笑着揽过沈辞的肩膀,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十二个小时没见了,你不看我,看他们干嘛?” 沈辞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众人,“看大家都好好的,我很开心。” 江也神情一顿,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收紧,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我呢?看到我,开不开心?” 沈辞转过头,认真地看他,“看到你,最开心。” “这还差不多。”江也笑起来,放松身体靠在沈辞身上,“这次秦骁可立大功了,够他吹嘘好一阵子。” 沈辞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能不能站好。” “不能。”江也面不改色,“我刚才吓着了,腿软。”说着,靠过去的力道又重了点。 沈辞赶紧抬手扶住他的腰,“小心摔着。” “那你抱好我。”江也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贴着他耳朵,“抱好了,我就不会摔。” 沈辞没接话,但扶着江也的手却稳稳地加了力,将他整个人牢牢托住。 江也得逞地靠着他,低笑,“看吧,嘴上嫌弃,实际上一点也舍不得我摔着。”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匆忙穿梭的老陆几人和交错闪烁的警灯,“阿辞,碎片......都集齐了吧?” 沈辞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睫低垂,“嗯。” 江也轻轻一笑,声音很温和,“那挺好的。你没受伤。”他站直了些,看着沈辞,“什么时候开始重炼‘玄枢’?” 沈辞眉心微蹙,别开脸,似乎不想回答。半晌,才冷冷开口,听不出情绪,“碎片上的邪气需要时间净化,没那么快。但......也不会拖太久。” 江也将他拉近,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认真而沉静,“修行的事情,我不懂,所以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但别受伤。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那场仗......我陪不了你。” 正文 第128章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所以,在这之前,你绝不能逞强。但是,也绝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慢你该走的脚步。” “江也......”沈辞怔住,抬眼望向他,眼底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身影。 江也却只是轻笑着,抬手在他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打断了那未尽的话语,声音轻松又带着鼓励,“沈长老,加油。” 唐妙妙小跑着凑到两人身边,脸上带着兴奋。“也哥,沈老师!我感觉......这里好像就是‘幽煞’的一个大本营啊!让秦队加把劲好好审,他们害了那么多人,这次说不定能把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和它的合作者一锅端了!” 沈辞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嗯。这次,我会让一切结束。” “沈老师威武!”唐妙妙开心道,随即又歪了歪头,有些感慨,“感觉......事情进展得还挺快的。” 一旁的江聿目光扫过江也,江也唇角勾了勾,“快一点,挺好。” 沈辞闻言一僵。 唐妙妙没察觉,笑着跳到三人前面,兴致勃勃地提议,“也哥,沈老师!等把‘幽煞’彻底封印了,我们去‘摘星岭’新开的那家温泉山庄泡温泉吧!听说环境特别好!” 江也轻笑,配合地露出苦恼表情,“那你得问问江总。那山庄是高级会员制,他还没给我卡呢。” 江聿平稳地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不用卡,人脸识别。想去先预约,通过了,到场录入人脸就行。”他顿了顿,看向唐妙妙,“不过......我建议去山庄后面的私人别墅。那里的温泉是独立活水源头,更干净,也更安静。” “真的?”唐妙妙眼睛一亮。 江聿点头,“两套别墅中间共享一个带大温泉池的庭院。每栋别墅自己的院子里,还有一个私密性更好的小池。”他看向江也,“你先选,另一套我的。” “好诶!”唐妙妙开心地转向沈辞,却见他神色似乎有些沉凝,不由放轻了声音,“沈老师......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泡温泉?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 沈辞摇头,打断她,“没有。我很喜欢。”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扫过江也,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不然......我们提前去吧?就最近。等秦队这边审完,我们抽时间去一趟,可以吗?” 江也眸色沉了沉,但转向沈辞时,那双眼睛又盈满了温柔的笑意。他拉过沈辞微凉的手,拢在掌心,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好。” 第172章 江医生,我们俩……是不是太平淡了 清晨七点,宜居新城。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熹微。中央空调无声地输送着暖风,将室内烘托得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江......江也!” 柔软的羽绒被随着剧烈的动作被扯向一边,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用力到指节发白、紧紧攥着身下床单的手。 另一只手从上方覆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地将那只紧抓床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那床早已凌乱不堪的羽绒被,随着陡然加剧的、几乎失空的动作幅度,终于彻底滑落床沿,悄无声息地堆叠在深色的地板上...... ......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浮动。 江也早已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俯身在沈辞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动作温柔。正要直起身,手腕却被床上的人轻轻握住。 他停下,顺势俯得更低,几乎与沈辞鼻尖相抵,气息交缠,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怎么?没给你洗干净?” 沈辞睁开眼,眸中初醒的朦胧迅速褪去,清明地映出江也的样子,“你要去哪?” “昨晚抓了那么多人,市局那边估计忙翻了,我去搭把手,帮忙审审。”江也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 沈辞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开,反而紧了紧,“为何不带我?” 江也轻笑,顺势在床边坐下,“你不是要抓紧时间净化碎片吗?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可是......”沈辞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江也的眼神里透出少见的、近乎执拗的委屈,“我不想太快。” 江也心头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咽了下口水,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堵在喉咙里。 沈辞的声音有些沙哑,“江也,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江也微微低下头,沉默地注视着沈辞。沈辞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薄红,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和认命, “也是......我怎么可能瞒得住你。” “阿辞......”江也喉头发紧,声音涩然,“最后......切断两界的通道,是需要我们两个......对吗?” 沈辞身体里的紧绷似乎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而松弛了些许,思绪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嗯。需要两位‘持戒人’,于两界......同时摧毁连接两界的门。” “持戒人......”江也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样式简洁的秘银戒指上,又抬起沈辞的手,两枚戒指在晨光中泛着相似的微光,“阿辞,你看......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对。” 沈辞也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那对戒指,低声道,“早知道......我就该去修无情道。” 江也挑眉,语气危险,“你确定?” 沈辞坐起身,面对着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早知道,我会在见到你的第一天,就直接取了你的心头血和生辰八字,强行与你缔结道侣契约,合籍双修。” 江也怔了怔,随即真的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然后抬眼,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虽然我个人不太偏好强制戏码......但如果是你的话,” 他捏了捏沈辞的手指,声音低柔下去,“我甘之如饴。” 他顿了顿,问出那个悬在心头的问题,“大概......还有多久?” 沈辞想了想,计算着,“十五天。以我现在的修为,净化所有碎片,两天足矣。清源界灵力充沛,又有祖师相助,重炼‘玄枢’,大概需要七天。” “剩下的几天......”他抬眼望向窗外透进的阳光,眼神清澈,“我师姐创了一套可涤荡邪气的阵法。我想在你生活的这个地方,寻几处关键地脉节点,设下此阵,再埋入灵石作为根基......或可保此处数百年内清气长存,灾厄少侵,安宁盒鞋。” “然后,”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也,眼底漾开一丝温暖而真实的期盼,“我想去泡温泉。和你一起,和大家一起。” “好。” 江也应得毫不犹豫,声音平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 沈辞点头,看着他,“切断两界连接的阵法,需要一处天地灵气极为充沛、且相对稳定的地方设阵。” 江也略一思索,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快速划动,从搜索引擎的收藏夹深处翻出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网页链接,点开—— 《五灵山——千年道教圣地,天地灵气汇聚之所,探寻自然与心灵的盒鞋……》 网页上赫然是巍峨山峦、古观云雾的图片和介绍。 “这是......?” 沈辞看着图片上那隐隐透出灵秀之气的山川走势,有些意外。 江也轻笑,带着点回忆的痕迹:“你第三次过来的时候,不是受了伤,灵力枯竭了吗?那时候你挺高冷的,跟我说句话都像施舍。” 他想起当时的画面,嘴角的笑意漫开,“可我这个人吧,天生热心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硬撑。当时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你恢复......就在网上搜什么‘洞天福地’,偶然看到了这个地方的介绍,说是什么灵气汇聚之地,就顺手收藏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后来刚好有案子,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他看向沈辞,眼神微亮,“没想到,现在倒真能用上了。看介绍,那里风景应该也不错,我们......哪天去看看?” 沈辞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江也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忽然,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难得的、带着点自嘲的暖意,“江医生,我们俩......是不是太平淡了?” 江也闻言,先是一顿,随即也笑了。笑容褪去了所有刻意的调侃和伪装,只剩下一种洞悉彼此后的、近乎无奈的温柔。 “没办法。”他伸手,将沈辞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划过他微凉的耳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也知道我怎么想的。” 像两片拼图,早已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连挣扎的余地都欠奉。所有心照不宣的隐瞒,在对方眼里都像摊开的书页,一清二楚。 沈辞静静地看着他,“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急着出门,到底是要去做什么了吗?” 江也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果然......我也瞒不住你。”他站起身,稍稍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老实交代。先说好,我这是主动坦白,你可不能再冻我了。” 沈辞眉头紧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 江也眨了眨眼,试图缓和气氛,“......不说行不行?我觉得你现在的表情,不太适合听我说。” 沈辞直接站了起来,“你去找‘幽煞’了?你还要再去找它?!” 江也眼睛微微睁大,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就想往门外溜! 沈辞抬手一挥—— “咔嚓!” 寒气瞬间凝结,江也保持着转身的姿势,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牢牢封住,然后像个大型冰雕摆件一样,被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丢”回了床上。 沈辞走到床边,看着冰层下那人还在努力维持的、试图蒙混过关的傻笑,轻轻叹了口气,冰层应声而碎。 江也活动了一下冻得有点发麻的胳膊,坐起身,沈辞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是为了我?” “不是。”江也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下,“是为了我自己。阿辞,只有确定你最后能活下来,好好的,我才能安心的过好我自己。” 沈辞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和它谈了什么?” “合作。”江也笑得狡黠,像只偷到了腥的猫,“沈长老,我问你,如果我真的毁了‘玄枢’,把你永远留在这边陪我......你会恨我吗?” 沈辞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不知道。但......你不会。” “我挺想的。”江也的笑容淡了些,眼底翻涌着真实而浓烈的欲望,却又被更深的眷恋与恐惧压制,“可是我怕......怕你生气,怕你不高兴,怕你眼底的光因为我而黯淡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我不是不会......是不敢。” 正文 第129章 沈辞眉头皱得更紧,看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江也伸手,将他拉过来,让他侧坐在自己怀中,双臂环住。下巴搁在沈辞肩上,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听实话。对上‘九域幽煞’,你有多少把握?” 沈辞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摇头,“没有完全的把握。‘九域幽煞’的本源隐藏极深,虽然,我们准备了很多,但我至今......还未真正接触到它的核心。” 江也闻言,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锐利和算计。 “沈长老,”他收紧手臂,气息温热,“我有一个想法......” 第173章 连‘幽煞’都看不上你 山水阁。 晚间新闻联播庄重沉稳的播报声,在空旷而奢华的房间里清晰回荡—— “昨日,我市警方经过周密部署,成功捣毁一个长期盘踞的恐怖活动组织据点,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十余名,其中包括公安部A级、B级通缉犯共二十一人。据悉,该组织与近期多起在公共场所制造恐慌的反社会案件有关......” 林深面无表情地拿起遥控器,“啪”一声关掉了电视。随即,他将遥控器狠狠摔在地上,塑料外壳顿时碎裂。 “幽煞呢?!”他声音压抑着怒火,转向角落里的罗毅,“它去哪了?!” 罗毅低着头,声音平淡无波,“老师,吾主昨日归来片刻便离开了,并未交代去向。” 林深冷笑一声,正要发作,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江也”两个字,眼神变幻,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江也......”他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新闻看了吗?”电话那头,江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十足的冷意。 林深心下一沉,“什么新闻?” 江也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其中的嘲弄,“我还以为,经过我的提醒,你多少会变聪明一点,至少主动向我‘坦白’点什么,挽回一点我对你的好感。”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你觉得......我是怎么找到昨天那个地方的?” 林深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江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精准地砸向对方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你从一开始就被它骗了。” “它清清楚楚‘看’到了你心里的欲望,拿我当诱饵钓着你。你呢?被那点念想蒙了眼,连它到底在想什么都看不明白。合作者?你其实和它蛊惑过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个用起来更顺手一些的‘工具’。” 他轻笑一声,“沈辞才是它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威胁。它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盼着沈辞‘回去’?所以,我给了它一个新选择......”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宣告般的平静,“我会帮它,把沈辞......永远留在这边,留在我身边。” 电话那头传来林深陡然加重的的呼吸声。 江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你觉得,在它眼里,我和你——” “它会选谁?” 不给对方任何喘夕或辩驳的机会,他紧接着又补上一刀,语气轻蔑得像在点评一件瑕疵品,“你怎么会天真地以为,没了沈辞,我就会转头选择你?连‘幽煞’都看不上你,你怎么敢和沈辞比。” 江也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林深此刻扭曲的脸色。他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厌弃,“林深,你真的......可怜,可悲,又让我觉得......”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恶心。” “嘟——嘟——嘟——” 忙音响起,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江也最后的话,却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钉在了林深的耳膜里,反复回荡、穿刺。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嘶吼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手机被狠狠地、用尽全力砸在地上,屏幕瞬间漆黑碎裂。林深眼睛赤红,死死瞪着前方虚无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濒临疯狂的兽。 “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混杂着屈辱、愤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怨毒。 罗毅悄无声息地靠近,“老师。” 林深低着头,眼睛里面暗流汹涌,“我被‘幽煞’出卖了。” 罗毅看着他,那双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的痴迷,“老师,您放心。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证明您与‘幽煞’有过直接接触。所有的线索,查到我就会彻底断掉。您什么都不知道,您只是一个还在康复期、生活无法自理的病人。” 林深眼中的阴鸷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寒潭,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把电脑给我。” 罗毅立刻将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递到他手中。 林深接过,放在膝上,手指落在键盘上。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映亮那双专注到近乎偏执、闪烁着冰冷计算光芒的眼睛。 与此同时,江氏集团总部大楼,网络安全与科技研发部。 一台接入特殊监控系统的电脑屏幕上,代码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过。屏幕前,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是个高手。” “有动静了。”江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目光沉静地落在不断变化的屏幕上。 女孩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着江聿,“二少,这是我的私人领地,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好歹叫我一声。” 江聿看了她一眼,“小花。” “......二少,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叫我的代号‘King’。” 王小花撇撇嘴,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他在启动一个自研的分析软件,界面很原始但内核效率不低......录入已知的位置坐标,软件会根据他设定的算法模型,反向推算其他可能的关联地点。” 江聿垂眸,略一思索,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哥,林深有动静了。”江聿言简意赅,将王小花观察到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江也手敲方向盘的声音传来,“把位置,全部记录下来。回头我抽空和沈辞去‘踩个点’。” “好。”江聿应下,随即,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哥,你和沈辞......怎么了?” “我们能有什么事?”江也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如常,甚至带着点笑意,“安心,我们俩好着呢,恩爱着。”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咚”——是关车门的声音。 江聿眉头立刻蹙起,“你要出门?”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江也挑眉,“有空多关心妙妙,别盯着你哥。” 澜山墅。 江也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他站在自家院中,透过夜色,目光沉沉地投向了的别墅。 江聿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未展,眼底掠过一丝隐忧。 “二少!”王小花忽然回头喊了他一声,“他停止坐标分析了!正在远程启用一个尘封的监控!画面传过来了!” 江聿立刻抬头看向主控屏幕。 画面里,江也刚好推门走了进来,一只灰白色的哈士奇跟在他脚边。 监控里看不到其他存在,但声音能被清晰的采集—— 江也仰着头,目光落在空中的某处,轻轻一笑,“我来了。” 山水阁。 林深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分屏显示的监控画面。就在几分钟前,罗毅接到“澜山墅”残存眼线发来的消息,说江也独自去了那边。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远程激活了那个早已布置、作为最后保险的隐藏监控。 画面里,灯光亮起,江也走到客厅中央,随意地坐进一张单人沙发里。他侧过头,目光投向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声音透过监听设备传来,带着冰冷的谈判意味: “沈辞这会儿正在清源界净化碎片上的邪气。我问过了,你没骗我——五天,他净化完毕就会开始重炼‘玄枢’。所以,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毁’了它?” 电脑音箱里,传来一阵低沉、非人的、仿佛气流摩擦般的轻笑,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审视和玩味,“你......真的会毁了‘玄枢’?” 江也抬起头,即使隔着监控画面,也能看到他眼中骤然升腾起的、毫不掩饰的戾气与不耐,“如果你没有合作的诚意,我现在就可以把沈辞叫来。” 那非人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响起时,少了几分试探,多了些别的意味,“你的脾气......比之前差了好多。” 江也冷冷地看着那个方向,没接话。 幽煞本源似乎也不再绕弯子,随着一声轻笑,一团浓黑的气流托着一枚形状不规则、隐隐散发着不祥暗光的碎片,缓缓飘到江也面前的茶几上空。 “把这枚碎片,混入‘玄枢’碎片之中。然后,把‘重炼’后的‘玄枢’交给我。我自有办法,从内部瓦解它。” 江也盯着那枚散发令人厌恶气息的碎片,嗤笑一声,“你是觉得我很蠢,还是觉得沈辞眼瞎?” “很简单。”幽煞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循循善诱,黑气缭绕着江也,“把你的血滴在上面。你毕竟是玄弈的残魂滋养转世,你的血液中蕴含着与他同源的气息。碎片吸收了你的血,便会带上几分‘玄枢’应有的‘气息’。只要不深入探查内核,即便是言枢,一时半刻也未必能立刻识破。” 江也眼神骤然一暗,声音冰寒,“我的血滴上去?你是想借此牵制我,还是想留下什么后手?” “你怎么可以这样揣测我?”幽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虚伪的委屈,随即又化为低沉的笑意,“我说过,我对沈辞的命都没兴趣,更何况是你?怎么,你不敢?” 监控画面里,江也垂下了眼眸,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幽煞本源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流翻涌声。 片刻后,江也猛地抬起头,眼神决绝。他站起身,朝着那枚悬浮的碎片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盆到碎片的刹那—— “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也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直接无视了来电,一把抓住了那枚漆黑的碎片! 握紧! 殷红的鲜血,顺着江也紧握的拳头指缝,一滴滴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第174章 九域是他的责任 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浓黑雾气也随之消散。江也松开手,那枚沾满了鲜血的碎片,“嗒”一声轻响,落在了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正文 第130章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初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随意擦拭了几下。 “你这玩意儿,”他边抬起头,看向空中翻涌的黑气,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不会有破伤风吧?” “那是什么?”幽煞不解道。 江也看了它一眼,啧了一声,“你说你来我们这边待了这么久,怎么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他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叠好,用力握在手中,“就是一种导致伤口感染发炎,严重了会死人的病。” “我对凡人的生活细节,并无兴趣。”幽煞的语气平淡无波。 “怪不得你常识匮乏。”江也低头,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那枚安静的碎片,“然后呢?你还需要做什么‘处理’吗?” “不必了。”幽煞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餍足的轻笑,“我已经......清晰‘品尝’到你血液中那浓烈而纯粹的执念了。” 它顿了顿,气流似乎微妙地卷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很......美味。” “那我就先回去了。”江也拿起茶几上的碎片,小心地揣进大衣内兜,“沈辞最近有些黏我。‘玄枢’重炼完成之前,我们最好少见,免得他起疑。” “我也并不想与你过多碰面。”幽煞的声音随着黑气缓缓向房间深处退去,“你放心,我答应你的——这段时间,我会‘躲’起来,不再生事。” 江也已经走到门边,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你最好‘躲’得严实点。” 他语气轻快,“毕竟,我只答应帮你毁掉‘玄枢’。可没答应......阻止沈辞‘清理’你。那样显得太不合理,对吧?” 幽煞凝聚的气流似乎顿了一瞬,随即,那非人的笑声再次响起,“当然。而且,我也说过,在此界,他是无法‘彻底’清除我的。” 江也回身,冲着那片翻涌的黑暗灿烂一笑,“既然你都这么‘自信’了,那不如,好人做到底?告诉我,你在这边到底还藏了多少‘本源’,都藏在哪些‘好地方’?” 翻涌的黑气猛地一滞。片刻后,它发出一阵更加低沉、带着明显讥诮的笑声,“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告诉你,你岂不是立刻就要给我‘添堵’?” “那倒也是。”江也看了一眼自己压在纸巾下的手心,挑眉,“那你刚才让我放血......算不算也是在给我‘添堵’?” “你说是,那便是吧。”幽煞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了,”江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感谢”,“昨天晚上,我们收获‘颇丰’。谢了。” 浓黑的雾气缓缓翻滚着,声音平静,“不客气。我们......各取所需。” 江也笑着最后挥了挥手,转身拉开门,“记得藏好了。被我找到......找到了,我肯定会带沈辞去‘灭’了你。” “毕竟,这破碎片,扎得我手还挺疼的。” “咚——”房门被关上,灯光暗了下来。 山水阁。 林深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恢复静止的监控画面,脸色铁青。画面里虽然拍不到“幽煞”的实体,但那一来一往、清晰无比的对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江也没有骗他。 昨天那个最主要据点的暴露,果然是“幽煞”送给江也的“诚意”。 那么......剩下的呢? 林深咬牙看着屏幕,肯定也会被“幽煞”当做筹码,一件件“打包”送出去? 他眸色阴沉得能拧出墨汁,胸膛里翻涌着被背叛的暴怒和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自己明明......没有走到这一步的。 是“幽煞”!说要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让江也“看见”自己。是它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帮他建立起庞大而隐秘的“背景”和“势力”。是它反复承诺,这一切超乎常理,江也永远不会知道,其他人更不会察觉。 可现在呢? “幽煞”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像丢垃圾一样。甚至把他做过的一切,都当成了和江也合作的诚意,赤裸裸地摊开在江也面前。 以前......江也和他说话,虽然带着距离,但总是随和的,偶尔甚至有些不着调的温柔。可刚才那通电话里,每一个字都裹着彻骨的寒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和嘲弄。 江也说,他可怜,可悲......还很恶心! “恶心......”林深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脸上的肌肉抽东了一下,迅速沉凝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他修长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迅速切回了自己之前正在运行的分析软件界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和错综复杂的关联线再次清晰显现,如同他心中那张复仇的蛛网...... 江氏大楼。 江聿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冷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脑主屏幕,监控画面已经消失,屏幕重新跳转回林深那个分析软件的界面。一串串代码飞速掠过,一个新的、闪烁着的红点突兀地出现在了城市地图的某个边缘区域。 王小花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辅助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下这个新出现的位置坐标。她下意识地回头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江聿,心里暗暗叫苦——老板这周身的气压,低得快要冻死人了! 就在这时,江聿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通键,没有开口。 “怎么,没接你电话,生气了?”听筒里传来江也的声音,背景有轻微的引擎声。等了半晌没听到回应,江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乖啊,哥没事。” 江聿又沉默了数秒,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沉甸甸的,“江也,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伤害自己的事。刚才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你给不了我合理的解释,我就去找沈辞,问他要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引擎声消失,江也似乎将车停在了路边。短暂的寂静后,江也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反而透出一种江聿从未听过的、深沉的悲凉。 “小聿......我以后,可能不会再这样去爱一个人了。” 江聿心头猛地一震。他立刻抬眼,扫了一眼还在专注工作的王小花,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专属的办公室,走到了外面空旷安静的走廊上。透过走廊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沉沉的都市夜色,灯火阑珊。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所以,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事,我帮你。” “你帮不了。”江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封印‘幽煞’,有一个无法绕开的先决条件——必须彻底断开两界之间的连接。” 江聿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江也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蛮想跟着沈辞去他那个世界的。这边,你能照顾好爸妈和妙妙,妙妙那丫头,肯定也会把你们照顾得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沈辞应该也愿意陪我留在这边吧。” “但是,他必须回去。”江也的声音陡然坚定起来,“九域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根,是他必须守护的世界。我有的时候蛮恨的,恨我为什么要这么理解他。”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砸在江聿心上,“断开两界的通道,需要我和他,分别在两个世界,站在特定的阵法节点上,以我们自身为‘阵眼’和‘钥匙’,同时摧毁那道连接的门。” 电话里传来江也极力压抑、却仍泻露出一丝的哽咽—— “沈辞说,大概还有十五天。”江也的声音很轻,车窗外的路灯流光般划过他的侧脸,像正在飞速逝去的时间,“十五天后......” “他在那边,我......在这边。” 江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从小到大,江聿从未见过江也真正示弱。哪怕是当年和家里闹翻、断了经济来源,独自一人在外摸爬滚打、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每次自己悄悄跑去看他,他永远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笑着拉他去吃路边摊,说“哥请你”,最后却总是一拍脑袋“哎呀钱包没带”,理直气壮地让弟弟买单。 那段时间,江也心里其实是怕的。秦骁说,林深摔在江也面前不远的地方,人还没完全失去意识,视线却死死锁在江也身上,张口就是鲜血喷涌。江也就那么站在原地,脸色煞白,那个一向喜欢掌控一切、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年的江大少,第一次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手足无措。 最初那段时间,江也不敢睡觉,怕一闭眼就是那片刺目的红。他就整夜整夜地打游戏,屏幕光映着他疲惫却强撑的脸,对外宣称是“沉迷电竞”。秦骁和江聿都想搬过去陪他,却被江也用各种借口、用他那该死的“逞强”给挡了回去。 就在所有人都担心他会就此消沉、甚至崩溃的时候,江也只用了短短一个星期,就自己“走”了出来。他报考了心理学的研究生,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甚至还救下了唐妙妙。 他总能用最快速度爬起来,把伤口处理好,然后走得更稳,更耀眼。 可这一次...... 江聿听着电话那头兄长极力压抑的呼吸声,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知道,他哥这次,不可能走出来了...... 第175章 我这一生......亏欠的人,太多了。 清源界。 沈辞倏然睁开双眸,眼底清光流转,残留的灵力缓缓收敛。他抬手,将已经清理好的“玄枢”碎片收入袋中。 目光扫向腕表,眉头随即轻蹙——时间比他预估的流逝得快。眼前,尚有大半碎片萦绕着顽固的邪气,如附骨之疽。 “去陪他吧。” 言枢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剩下的,我来。” “不可。”沈辞立刻摇头,声音清冷却坚决,“祖师本为残魂,于清源界中温养数日,魂体方稍得稳固,此时消耗魂力,恐伤及根本,有消散之虞。” 言枢抬手,灵力微引,一枚萦绕着顽固黑气的“玄枢”碎片便飞至他的掌心。 “这些碎片虽取得轻易。”言枢的目光落在碎片上,“但其内蕴藏的邪气却是经过特殊炼化,附有反噬之力。你若独自净化所有,心神与修为损耗,将远超预估。” 他抬眼看向沈辞,眼底是洞悉一切的了然,“‘幽煞’ 的‘诚意’,亦是为你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辞垂眸,语气愈发坚定,“既如此,祖师更不可冒险。” 正文 第131章 言枢闻言,却轻轻笑了,“我从未想过要靠养魂苟延残喘。” 沈辞一愣,“祖师......” 言枢抬手打断沈辞未尽的话语,“当年,是我拼死阻止了玄弈的献祭,夺回了他一缕微弱的残魂,致‘玄枢’有损,封印不全,才让‘幽煞’得以感应外界,在万载光阴中,一点点筹谋布局......” “亦是我不甘玄弈就这般消散天地,逆天而为,借这小世界,躲避天地规则,将他那缕残魂补全,送入轮回,让如今的你和江也陷入两界的抉择。”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歉疚与怀念,“想来,我那徒儿青玄,亦是效仿了我这‘胆大包天’的师父,才让我的残魂得以转世,成为你。只是不知......他又为此,付出了何种代价。” 言枢的目光落在沈辞年轻的、轮廓分明的脸上,“其实当年收他为徒,我看中的不是他的资质,而是他那一手厨艺。” 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快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我这一生......亏欠的人,太多了。” 沈辞嘴唇微动,“祖师......” 言枢轻轻摆了摆手,“当年青玄,也是你这般年纪。你们都因为我这一己私欲,背负了太多。” 沈辞缓缓开口,声音清冽,“且不论其他,若无祖师当年那一份‘不甘’与‘私欲’,我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与江也相遇。” 他抬眼,直视言枢,“无论前路如何,结局怎样,玉衡不怨,亦无悔。” “我知。”言枢眼中笑意加深,“正因如此,我才更觉亏欠。” 他话音一转,神色认真起来,“待这些碎片清理完毕,我还有两件礼物予你。” 不等沈辞再问,言枢已抬手示意,“去吧。‘玄枢’本就是我亲手炼制,净化其碎片上的邪气,于我而言,或许比你更为熟稔迅捷。” 他声音放得极轻,却不容拒绝,“我这里先着手清理着。若他那边无事,你再带他进来,我们一同继续便是。” 沈辞静立片刻,看着言枢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坚持,终是未再多言。他退后一步,朝着言枢,深深揖了一礼,随后,他身形微晃,化作一道淡若无痕的清光,自清源界中悄然隐去。 暖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给整个房间铺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沈辞刚出现在房间中央,一双手臂就从他身后环了上来,带着熟悉的体温和力道,将他稳稳拥住。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笑意,“沈长老,我前脚刚到,你紧跟着就出来了。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不算。”沈辞唇角微弯,任由自己靠进那坚实的怀抱,手搭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家里有我布下的禁制。你一踏入院子,我就感应到了。” 一股温润轻柔的灵力自沈辞掌心探出,顺着相贴的肌肤,无声无息地没入江也体内,如同最精密的扫描,迅速流转一周。 江也乖顺地靠在他肩上,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任由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探查,直到那股微凉的触感彻底撤去,他才将人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他,“扫描完了?怎么样,沈医生,报告如何?我的身体是不是特别OK?” 沈辞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着眉,仔细端详着江也的脸。半晌,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更为凝实的灵光,轻轻点向江也的眉心,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江也的识海。 他谨慎地巡视着,感受着其中情绪的波动与魂力的稳定,直到确认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被侵染的痕迹,才彻底放心,将意识撤回。 “放心了?”江也捉住他收回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我就说了没事吧。” 沈辞松了口气,眉头舒展,“东西呢,我看看”。 江也从大衣内兜里取出那团被纸巾小心包裹着的东西,摊开在手心...... 沈辞心念微动,那枚碎片便凌空飞起,悬浮在两人之间,在暖光下折社出温润的光泽。 “碎片上的气息,乍看之下,与真正的‘玄枢’碎片几乎无异。”沈辞指尖虚虚点着那悬浮的赝品,声音清冷,“只是‘幽煞’终究不懂人类。即便是转世,灵魂深处铭刻的气息会有相似,却也绝不可能完全相同。” 他目光转向江也,眼底带着一丝洞察本质的了然,“玄弈前辈的气息,是历经磨砺后的温润与浩瀚;而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将江也从眉梢到嘴角,细细扫视了一遍。 江也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挑眉等着沈辞的评价。 沈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里带了点嫌弃,却又分明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没个正形。” 江也手臂一收,将人重新箍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好啊,沈长老,嫌弃我?” 沈辞在他怀里笑着挣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抬起头,目光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然后凑过去,在那带着笑意的唇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 “嫌弃是装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喜欢......才是真的。” 江也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眼底亮得惊人,“我知道。你爱我。” “是。” 沈辞答得毫不犹豫,清冷的眸子里漾开毫不掩饰的温柔光晕,清晰地映出江也的样子,“我爱你。” 江也眼神倏然一深,那里面翻涌起熟悉的、浓烈的战有与渴望。揽在沈辞腰间的手臂力道加重,他低头,就要吻下去—— 沈辞却忽然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贴在了江也凑过来的唇上,挡住了这个蓄势待发的吻。 “打住。” 沈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现在还早。你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江也的嘴唇被堵在微凉柔软的掌心,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音节。他抬起眼,眸光幽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和委屈,直直看着沈辞。 沈辞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轻笑出声,“江医生,你现在,好像毛球。” 江也闻言眼睛微眯,沈辞笑着凑近,贴着自己的手背,轻声道:“晚一点......任君处置。” 江也眉头一扬,眼神瞬间变了。他垂下眼,在沈辞的掌心,轻轻印下一个滚烫而濡湿的吻。 “沈长老,” 他抬起头,眼中跳跃着危险又迷人的火光,声音低哑,“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会让你后悔的。” 沈辞耳根微红,强作镇定地别开脸,“后悔了......我就冻住你。好了,放开我,我再仔细看看这碎片。” 他指尖再次凝聚起灵力,想要更深入地解析其内部构造,江也再次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看了。” 江也抱着他,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幽煞’的东西,谁知道里面还埋着什么阴招。”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沈辞近在咫尺的侧颜,语气转为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怎么处理这玩意儿,我有我的计划。不过,沈长老,计划的第一步,得找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 “一枚真正的‘玄枢’碎片。” 沈辞点了点头。他手指上纳戒微光一闪,一枚碎片飞了出来,悬停在那枚赝品旁边。 两枚碎片除了形状略有不同,大小相仿,颜色质地完全一致。 江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挑眉笑了,“也不怕我真给你掉包了?” 沈辞抬眼看他,目光清定,声音平静无波,“不怕。” “行行行,你不怕,我怕总行了吧?”江也被他那份全然的信任弄得心头一软,又有点哭笑不得,干脆拉过沈辞的手,“来,换个差别大一些的,或者做个‘防伪’,省得我给弄混了。” 沈辞指尖微光一闪,那枚小巧的碎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体积明显大了好几圈、形状更不规则的碎片。 “这是几枚小碎片融合而成的。”沈辞用灵力将两枚碎片一并包裹,轻轻放入江也手中,“够大,也够特别了吧?应该不会弄混了。” 江也勾唇一笑,收起碎片,“我明天就拿给任涛。” 沈辞看着他,“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江也回答得毫不犹豫,“最关键的一步,必须你来。” 江也抬手看了看腕表,刚好九点,“我们现在做什么,回清源界清理碎片了?” “祖师说他可以代为清理一部分。”沈辞轻轻一笑,侧头看他,“所以,我们可以先忙别的事。” 江也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转向沈辞,屏幕上是江聿发过来的几个地址。 “那正好。”江也唇角勾起,笑容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冰冷的锐意,“趁着月黑风高......沈长老,陪我去‘踩个点’?” 第176章 老子是警察,向死而生 青宁县某私立学校旧址 废弃的教学楼在夜色中格外阴森。一团浓稠的黑雾正从三楼一扇开着的窗户中急速掠出,然而,就在它脱离窗框的刹那,一道冰蓝色的寒气如影随形,精准地攀附而上,沿着黑雾的“尾部”迅速蔓延、凝结! 呼吸之间,那团试图逃逸的黑雾便被彻底冰封,凝固在半空中,如同一件诡异的冰雕艺术品。 江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仰头看着那团被定住的“冰块”,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他走上前,伸出手指,隔着冰层,在那团黑气的“位置”轻轻戳了戳。 “怎么不跑了?”他语气带着点好奇,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幽煞本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 江也挑眉,凑近冰面,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不是提醒过你,要‘躲’好吗?你看你,这么快就被逮着了。” 他歪了歪头,眼神无辜,“怎么,你们这些‘分裂体’之间,消息传递......不太灵通?” 就在这时,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无声无息地自地面浮现、扩张,将整座废弃学校的范围笼罩在内。操场最偏僻的角落,被冻结的邪气聚集点无声地碎裂,冰晶飞舞,美不胜收。 “你们的探测塔覆盖范围到底有多大?”眼看沈辞那边已经处理完,幽煞急切的追问江也。 江也勾唇一笑,“覆盖全球。” 幽煞明显一滞,“不可能!” 江也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灿烂,“所以我骗你的呀。” 沈辞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江也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冰封的幽煞本源,又看向江也,“怎么了?” “没什么。”江也回头对他笑了笑,眼神亮晶晶的,“就是......想逗一逗他,你别说,它蛮好玩的。” 沈辞面无表情的看了江也一眼,“幼稚。” 正文 第132章 江也回头,抬手用指尖抬手戳了戳冰面,“不好玩吗?长得一团模糊,声音也难听,按现在的标准来看,要钱没钱,要颜没颜,要气质没气质......啧,我就没见过条件这么贫瘠还这么自以为是的东西。” “你——!” 幽煞的意念剧烈震颤起来,带着被彻底羞辱的狂怒。 江也屈指,对着冰面不轻不重地一敲,发出“叩”的一声脆响,“你看你,动不动就生气,心理素质也差。” “你这么喜欢分割自己......那这次,就让你‘裂’个彻底。”他顿了顿,声音清晰,“阿辞,能比冰晶碎片还要碎吗?” 沈辞上前站到他的身侧,“你想看,就可以。” 话音刚落,面前那团被冰封的幽煞本源,连同包裹它的坚冰,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如同粉尘般簌簌洒落。 江也抬手,掌心向上,细小的颗粒附在他的手上,冰凉刺骨,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阴寒气息。 他凝视着这些细碎的冰渣,低声问:“阿辞,‘幽煞’之前说,不断分割本源,对它自身也有不小的危害。这话......是真是假?” 沈辞抬手抓住他的手,“这是寒冰,会伤着你。” 冰蓝色的灵力在两人掌心亮起,江也手上的寒气慢慢消失,连身上也跟着热乎起来,江也低头,“你好像第一次用这个术法,好暖和。” 沈辞微微一愣,他之前修行术法,以攻击术法为主,这类辅助治疗的术法,是他后面才学的...... “沈长老?”江也看着沈辞出神,轻唤了一声,“你该不会,是为了我特地修行的此类术法吧!” “是的,为了你。”沈辞轻笑,看着漫天飞舞的冰屑,“无论修行正道灵气,还是邪道秽气,本源之力都是根基所在。强行分割本源,每一次都需耗费‘能量’与‘神识’,分割出去的个体受损,主体亦会遭受反噬与创伤。这是力量法则的本质,邪祟亦无法完全规避,所以,‘幽煞’没骗你。” 江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快速将这里的地址和简要情况发给了秦骁。做完这些,他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漾开笑容,自然而然地牵起沈辞微凉的手。 “既然如此......” 他反握紧沈辞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咱们就......继续?” “好。” ...... 市局审讯室。 顾淮端坐在审讯桌后,目光锐利地看着对面铐在特制座椅上的男人。 “你是这个据点的主要组织者。平时都是和谁联系?其他据点分布在哪里?你的直接上线是谁?”顾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对面的男人闻言非但没惧,反而咧开嘴,“警官,你就别白费力气了。问来问去都是这些……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隐隐的狂热,让顾淮眉头蹙起。 “嗤!”旁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哦?”秦骁斜靠在墙边,懒洋洋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宗,他抬起头,好笑地瞥了那男人一眼,“郝仁……啧,你这名字起得,是为了自我嘲讽?”他站直身体,走到审讯桌旁,随手将卷宗往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视线与郝仁平齐,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却又冰冷刺骨的笑意,“来,这位不是好人的郝仁同志,免费给你科普一下——老子是警察,向死而生。” “所以,不管我们‘面对’的,是人是鬼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顿了顿,笑容倏然收敛,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都从来不会影响老子,把你们这些社会垃圾,一个一个,精准地丢回垃圾桶里的想法。” 郝仁脸上的讥笑僵了僵。 就在此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秦骁慢条斯理的拿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 老狐狸:【青宁县,xx私立高中旧址,二十四人已冻,有武器,邪气已清除,结界覆盖,安全;临溪市,xx社工服务站,十二人......有新的据点我再发你,消息来源你自己合理化。速办。】 秦骁把手机放回兜里,重新看向郝仁,脸上又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痞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 第177章 明天下午我想吃火锅,约吗? 灯光冷白,空气凝滞。 郝仁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秦骁的视线,心里莫名一慌。 秦骁没等他回答,他利落转身,挡住身后单向玻璃的大部分视线,“什么,你突然想通了,要招了?” 郝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秦骁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复述”,“青宁县……废弃的xx私立高中旧址……好,明白了。还有临溪市……xx社区服务站……” 说完,他迅速直起身,转头看向已经起身的顾淮,“老顾!立刻联系兄弟单位!发现新的疑似据点,青宁县xx私立高中旧址二十人以上,临溪市xx社区服务站,十五人左右,都持有武器!动作要快!” 顾淮毫不犹豫地点头,抓起桌上的记录本和笔,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秦骁和完全懵住的郝仁。 秦骁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郝仁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郝仁的肩膀, “郝仁,你的选择是对的。及时配合我们,提供线索,才是你唯一的、最后的出路。很好。我会把你当典型示例,告诉接下来被抓的人,向你学习。” 郝仁,“我……” 他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啊! “你还想交代?”秦骁打断他,再次凑近,“什么,你还要想一想,好,我等你。” 秦骁把凳子拉过来坐在他对面,郝仁一愣,“你提前查到了?” “没有,我只是看到了你的内心。”秦骁笑着看着他,“我,其实不是普通人,是专克邪恶的正义之神,在我这里,‘幽煞’不过是一团废气。” 郝仁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理智告诉他,这个警察在胡说八道,可是...... 秦骁冷笑着凑近他,用极低、却字字清晰、寒意刺骨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郝仁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浑身发冷,脑子里疯狂回响着秦骁最后那句话,巨大的恐惧和不确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 市中心,商场外铺广场的电子钟楼敲响,欢快的音乐响起,指针稳稳指向十点。 Y国,古老的教堂,彩绘玻璃在月色下折社出迷梨暗光。下一瞬,空间微微扭曲,沈辞拉着江也的手,出现在教堂阴暗的一角。 幽煞本源剧烈翻腾,“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江也轻笑一声,“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覆盖全球。” 他握着沈辞的手举到身前,笑容里带着点恶劣的得意,“再给你介绍一下,这叫......‘精准打击’。” 沈辞没有多言,空着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冰蓝色灵光骤亮!极寒的冰霜如同有生命的潮汐,迅捷无声地蔓延开来,瞬间便攀上那团试图逃逸的黑气,将其连同周围的空气一并冻结! 冰层在彩绘玻璃透进的微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却又诡异森寒的光泽。 江氏大楼,科技研发部。 江聿沉着脸站在王小花的电竞椅后。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跳跃、重组演算,一个新的红点出现。 “二少,” 王小花头也不回,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密集的脆响,“有新的高概率关联地点分析出来了,坐标已锁定。” 她话音未落,指尖一敲回车,新的地址信息瞬间通过加密链路发送了出去,“已经同步发到大少手机。” “嗯。” 江聿只应了一个单音,目光从屏幕上那新出现的、刺目的红点上移开,转向窗外深沉无边的夜色。 特殊项目实验室。 复杂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曲线和数值映在任涛专注的镜片上。他小心地调试着面前一台精密探测器的参数,将特制的传感探头,缓缓对准了密封透明容器中的黑色气体。 城郊的公路上。 数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示灯,在夜色中疾驰。秦骁紧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道路。他刚刚在指挥频道里确认了最新的行动坐标——正是江也刚刚发来的新地点。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面色平静的顾淮,喉结动了动,“副队......” 顾淮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没等他问完便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玉牌贴身戴着,符篆在口袋里。” 秦骁嘴角勾起一个不算轻松的弧度,“你那点三脚猫的实战功夫,戴了也别给老子往前冲。给我牢牢记住,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顾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平稳,“收到,队长。” 宜居新城,别墅三楼书房。 暖黄的台灯光晕下,毛球惬意地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抱着根硕大的牛骨头磨牙。唐妙妙合上面前厚厚的《普通心理学》,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过桌上静音许久的手机,看了一眼毫无新消息的屏幕,“毛球,他们连着忙活这么久,应该能稍微喘口气,休息一下吧?” “嗷~” 毛球欢快地应了一声。 “好,那就明天!” 唐妙妙笑着点开那个名为“最终赢家”的群聊,指尖轻快地敲击。 妙妙不是喵喵:【明天下午我想吃火锅,我百忙之中下厨,约吗?】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刚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和题海搏斗—— “喵。”“喵。”...... 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清脆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她再次拿起手机,屏幕已经被一连串的回复刷亮: 江聿:【好】 沈辞:【好】 正义使者:【吃吃吃!给我多买点肉!记得买贵的!找@江也 要钱!】 顾淮:【麻烦了】 江也:向妙妙不是喵喵转账?10000 唐妙妙看着屏幕,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手指飞快回复—— 妙妙不是喵喵:【也哥万岁,也哥我爱你,?( ????` )比心】 江聿:向妙妙不是喵喵转账?20000 江也:【......】 秦骁:【......】 江聿:【不好意思,手快,没忍住,唐突了】 妙妙不是喵喵:【......没事,江总,不用道歉的】 江聿:【那为什么不收?】 唐妙妙顿了顿,犹豫着点了接收。 江聿:【好好复习,明天食材我让人送来。】 正文 第133章 妙妙不是喵喵:【哦】 江也:【@江聿 你牛!】 正义使者:【@江聿 人才!记得肉,多送点肉。】 妙妙不是喵喵:【好了,我继续复习,你们别分心了,注意安全!】 唐妙妙看着屏幕上这些鲜活又熟悉的互动,心里那股因为担忧而一直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摊开的习题册,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了。 我们一定会赢的! 第178章 ......有你的气息 忙起来时间很冲实,但日子,很容易在奔忙的缝隙里快速滑过。 看似喧闹的火锅,最终也成了大家短暂聚首、又迅速散场的节点,热气蒸腾间交换几句近况,杯盘稍歇便开始着手各自的事情。 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吃过晚饭,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唐妙妙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擦干手,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寒风中显得孤寂。她弯腰抱起脚边打盹的毛球,走到二楼楼梯口,停下脚步。 主卧的门虚掩着,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唐妙妙低头蹭了蹭毛球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走吧,复习去。我也要......更努力才行。”她抱着毛球,继续上楼。 卧房内。 江也脑袋枕着沈辞盘坐的腿,毫无形象地摊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抬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好像......吃多了。” 沈辞垂眸,伸手探向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掌心泛起温润的灵光,灵力缓缓渗入,缓解那点饱胀的不适。 “你多大了?” 沈辞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没办法。” 江也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大家都在抢,气氛到位了,我没留意就吃撑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不过我看你今天,好像也吃得很开心?比平时多动了好几次筷子。” 沈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其实刚来这边的时候,我并不习惯和你们一起吃饭。在九域,我辈分较高,同龄人多对我敬而远之;我的师兄师姐们年长于我,且我们都早已辟谷,能聚在一起用膳的场合,无非是些特定的节日,或是宗门庆典,规矩繁多,气氛肃穆。”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很轻,“很无趣。” 江也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辞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柔软下来,“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吗?” 沈辞低下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笑了,“怎么被你说得这么可怜,弟子敬我,师兄师姐护我,大家都对我很好。” “我们长老都有独立的居所,一人一峰。我没有收徒,所以清寂峰上,常年只有我一人。除了师兄师姐,不会有、也不敢有人来随意打扰。” 江也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以后我陪你”,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理智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压了回去。他咽下那点酸涩,换上一副调侃的口吻,“怪不得......你之前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孤高冷傲’的架势。” 沈辞撤回灵力,手掌却没有立刻离开,“以后吃东西要注意些,别贪多。我不在身边的时候,若是积食,你要难受好一阵。” 江也眉头轻轻动了动。他忽然一个翻身,利落地坐了起来,背对着沈辞,声音刻意放得轻快,“知道了,沈长老。走吧,我们去清源界清理碎片。早点弄完,也能早点......嗯,让江聿安排温泉的事。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速不自觉的加快,“妙妙马上要考试了,我们抽空去送考怎么样?江聿那小子肯定也要去,他之前说,等妙妙考完试,他就要正式......” “江也。” 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打断了江也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了上来,将他抱住。沈辞的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和......歉疚。 “对不起。” 江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他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抬手,覆上沈辞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痞气,“我只是......舍不得你而已。”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沈辞的脸,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脸颊,眼神却认真得近乎执拗,“觉得对不起哥,就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长久地活下去。明白吗?” 沈辞看着他强作笑颜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紧,又酸又胀。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清冷的水光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同样认真、同样坚定的温柔。 “明白。” 他低声说,“你也一样。” “好。” 江也握紧沈辞的手,站起身,也将沈辞拉了起来,“走吧,沈长老。我陪你去清理碎片。” “嗯。” 沈辞点头,反手与他十指紧扣。 灵光微闪,如同水波漾开。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渐渐淡去...... 清源界。 言枢感应到熟悉的灵力波动,他侧过头。目光首先落在两人自然而然交握的手上,眉头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辞循着言枢的目光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牵着江也的手。他面上微热,立刻松开了手,上前一步,朝着言枢端正地行了一礼,“祖师。” 言枢收回目光,“来得正好。”他广袖轻拂,那些被净化过的“玄枢”碎片齐齐悬空展开,“你可以准备一下,着手重炼‘玄枢’了。” 沈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目光担忧地扫向言枢的魂体,“祖师,您……” 言枢摆了摆手,“这些……并非出自我手。” “不是祖师?” 沈辞面露疑惑。 言枢轻轻一笑,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灵光湛湛的灵池,“看来,你也将它忘了。” 他话音一落,灵池平静的水面忽然荡开圈圈涟漪,“哗啦”一声清响,身影从池水中跃出,轻盈地落在沈辞面前。 沈辞诧异地看向明显“黑了”几个色号的守护灵,“是你……净化的?” 言枢含笑点头,“水洗净世间污垢。五行灵兽之中,水灵兽本就主司净化。它自灵池中醒来,见我在清理碎片上的邪气,便主动将这些碎片‘洗’了一遍。” 一旁的江也饶有兴致地凑近,打量着颜色异常的守护灵,“你们别告诉我……它原来不是这个色?” 沈辞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守护灵微凉光滑的脑袋,“它是水灵兽的残存意识所化,本体应是纯净的水蓝色。就像凡人用水清洗物品一样,水灵兽净化外物的方式,本质便是‘清洗’。比起我们修士消耗自身灵力去磨灭邪气,它的方式更为直接高效。只要在其承受范围内,它能一次性处理大批量的污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敬意,“它是天地孕育的灵兽,净化之力是其天生禀赋。如今颜色变深,是因为吸收了碎片上大量霸道的邪气。过段时间,自然会恢复原本的色泽。” 水灵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主人。你得给我活着。” 它仰起头,意念中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我终究只是残识,这些碎片上的邪气过于霸道阴毒。我又要沉睡一段时间了。” 沈辞目光柔和,“去吧,辛苦你了。” 水灵兽却忽然转了转脑袋,看向了站在沈辞身后的江也,“他……是你的道侣?” 江也眉梢一扬,带着点得意,“是啊,怎么,你也看出来我们很相配了?” 水灵兽平静的摇头,“没有。是主人身体里……有你的气息。” “......” 第179章 第二件礼物 “咳。” 一旁的言枢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又略带尴尬的氛围。 江也看了沈辞一眼,随即低笑出声,抬手摸了摸鼻子,“厉害啊……不愧是天地灵兽,感知就是敏锐。” 沈辞的耳根已然浮上了一层浅淡的薄红,“好了……赶紧回灵池休息。” “等一下。” 守护灵轻盈地踏前几步,微微低下头,那双由灵光汇聚而成的、清澈剔透的眸子,安静地望向江也,“凡人,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江也微怔。 守护灵的声音纯净而直白,“我能感应到,主人很担忧你。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心绪,那情感复杂而深沉,我无法尽数理解,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非常、非常不放心你。” 这话一出,江也和沈辞同时愣住了。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江也很快回过神,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带着敬意与好奇看向眼前的守护灵,“好啊,你要送我什么?” 守护灵轻盈地转向江也,稍稍低头,用那双纯净的灵光眼眸打量了他片刻。 紧接着,它毫无预兆地一偏头,朝着江也的方向—— “吐!” 一口圆润饱满、泛着晶莹蓝光的水球,从它口中疾射而出,精准地砸在江也胸膛上,发出轻微却实在的“啪嗒”一声。 水球带着清凉精纯的灵韵,瞬间渗入衣物和皮肤,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迅速褪去的微凉感。 江也被这“突如其来”又别具一格的礼物弄得怔了怔,低头看了看瞬间干爽如初的衣襟,又抬头望望眼前姿态优雅、仿佛刚才只是随意甩了甩头的守护灵,缓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无奈,“......必须要用这种方式送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沈辞,眼神里带着点“你的守护灵朝我吐口水”的控诉,“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沈辞也被刚才那一幕弄得有些发愣,“我第一次见,如何提醒你?” 守护灵优雅地晃了晃它那对水光凝成的鹿角,“这是我的本源灵水。‘吐’给你,最快,凡人,你还没对我表示感谢。” 江也,“......多谢。” 水蓝色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向灵池,身形逐渐化作流动的湛蓝水光,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沈辞上前拉过江也的手,灵力探入其中,却感应不到任何变化,他回头看向言枢,“祖师,您可知这水灵兽的本源灵水......有何效用?” 言枢也一直在观察,闻言轻轻摇头,“不知。万载以来,能得天地灵兽主动青睐、赠予本源者,本就凤毛麟角。记载寥寥,且各不相同。”他看着江也,目光温和,“不过,既是灵兽本源所赠,蕴含其最纯粹的水行灵韵与祝福之意,总归不会是坏东西。安心收下便是。” 江也反手握住沈辞的手,轻轻捏了捏,挑眉笑道:“怎么,沈长老?我就这么不让你放心?连天地灵兽都看出来你对我牵肠挂肚了。” 沈辞被没好气地瞪了江也一眼,“一个连吃东西都能把自己吃撑的人,你让我怎么放心?” 正文 第134章 言枢再次轻咳一声,“行了,这些你们回去再讨论。”他目光转向沈辞,“我先前说过,有礼物要送你。过来。” 沈辞依言上前。言枢抬起手,指尖泛起柔和却凝实的光晕,径直点向沈辞眉心。 “别躲。”言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未留余力,你若闪避,反噬之下,我必伤。” 沈辞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磅礴浩荡、却无比温和的魂力,连同精纯至极的本源灵力,如决堤江河般,自言枢指尖汹涌注入他的识海与本源! 沈辞浑身剧震,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将这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推拒回去,却立刻感知到——言枢此举,竟是倾其所有,未留半分退路!这股赠与之力已然发出,若强行中断或收回,反噬之力足以令言枢本就脆弱的残魂瞬间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就此消散! “前辈!”江也在一旁看得分明,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 言枢朝江也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专注地看着沈辞,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托付般的重量,“玉衡,莫要分心。我此刻为你开启传承中最后一道封印。凝神静气,全力吸收,莫要辜负。” 沈辞心潮翻涌,万千话语堵在胸口。他看着言枢越发透明的身影,感受着识海中那股温暖却沉重的力量,牙关紧咬,最终,将所有情绪强行压下。 他闭上眼,长睫微颤,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然。周身灵力骤然流转,如同旋涡般,开始主动吸纳、融合那来自言枢的馈赠。 蓝色的灵光自两人身上升腾而起,渐渐交织、融合,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其中。江也见状,默默退到一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团光华。 时间在清源界静谧的灵气流淌中悄然逝去。十个小时后,那层浓郁的蓝色灵光才开始缓缓内敛、散去。 江也立刻起身,快步上前。 光芒彻底褪去,首先露出的是沈辞的身影。他周身萦绕的冰寒气息更加凝实内敛,整个人散发出的威势比之前更添几分深邃与凌厉。 而言枢…… 江也的心猛地一沉。 那张与沈辞眉眼极其相似、却更添万载风霜与清寂的面容上,眉头正狠狠地紧蹙着。万年前风华绝代的修真第一人,此刻身影却淡薄如清晨最稀薄的雾气,几乎要彻底融入清源界无处不在的灵蕴之中。仿佛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他吹散,了无痕迹。 江也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尖锐的痛惜和沉重的心疼。那情绪来得汹涌而陌生,却又无比真实,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胸口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言枢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力竭般的虚浮。 “前辈!”江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手臂。 言枢借力站稳,缓缓转过头,看向江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他定了定神,露出一抹极淡、却依旧从容的笑意,“无妨,只是有些脱力罢了。” 此时,沈辞也已彻底回神。他一步上前,紧紧抓住言枢近乎虚幻的手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祖师,您这是……为何要如此?!” 言枢看着他焦急痛惜的脸,笑容反而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解脱与欣慰交织的复杂情绪,“等你听完我的‘第二件礼物’,或许就会明白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清亮地直视着沈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玉衡,最后的大战,我不陪你了,待会重炼‘玄枢’之时……” “请以我为祭。” 沈辞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言枢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语气平静无波,“当年玄弈献祭己身,是我强行中断,夺回他一缕残魂,导致‘玄枢’残缺。这份因果,这份残缺......”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释然又决绝的弧度,“如今,便由我来补全。” 他看着沈辞震惊到失语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第二件礼物”的真正含义: “我送予你的第二件礼物……” “便是一个完整的、再无瑕疵的——‘玄枢’。” 第180章 言枢 沈辞愣愣地看着言枢,眼中的震惊与痛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神色一凛,抬手,一枚莹润剔透、散发着滋养魂力气息的“魂果”便出现在他掌心。他指尖迅速聚起温润的灵光,直接探向那枚珍稀的灵果—— “沈辞。” 言枢的声音陡然转厉,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打断了沈辞的动作。 沈辞指尖的灵光猛地顿住,他抬眼看向言枢,眼中满是急切。 言枢看着他,凌厉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并非全然是为了助你,玉衡,这其中,亦有我的私心。”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江也,“他......已经不是我的玄弈了。” 言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献祭炼器,献祭者的感知与意识,会与法器共存。”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我和他......已经错过太多,太久了,这一次,我不想......再退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言枢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沈辞心上,“我想......去陪我的玄弈了。” 沈辞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指尖冰蓝色的灵光明明灭灭,终究是缓缓地、不甘地黯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睫,胸膛微微起伏。 江也深深看了言枢一眼。他扶着言枢站稳,松手走到沈辞身边,握住了沈辞紧攥成拳、微微发抖的手。沈辞抬起眼看向他,江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他,极缓、极重地点了点头。 那只手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量,沈辞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 言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清浅却无比释然的笑容,仿佛卸下了背负万载的重担,“玉衡,麻烦你了。” 沈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他缓缓抽回被江也握着的手,双手开始结出复杂而古老的法印。 随着他指尖灵光的流转,清源界中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沈辞精准的灵力引导下,旋转、飞舞、精准地拼接、堆砌...... 一座完全由纯净寒冰构筑而成的灵台拔地而起。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半透明的结界自寒冰台基座无声铺开,如同最轻柔却最坚固的纱幔,将整个灵台温柔而严密地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 沈辞腰间的玉牌光华一闪,一尊通体玄黑、古朴厚重、表面铭刻着无数晦涩符文的三足鼎——“玄神鼎”,稳稳地落在了寒冰灵台的正中央。 他屈指一弹,数枚纯白无瑕、内蕴着精纯火灵之力的“灵火石”精准投入鼎中。 “轰——”近乎透明的纯白色火焰瞬间从鼎内升腾而起! 做完这一切,沈辞轻轻挥手,那枚魂果又缓缓飘至言枢面前。 言枢却轻轻摇了摇头,魂体在白色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透明脆弱,“魂果难得,你留着吧。我一缕残魂,玄弈又是凡躯,魂体脆弱。我们这般状态......想要成为完整器灵,希望渺茫。能保留一丝意识,于玄枢中共存,相伴,于我们而言,已是足矣。” 魂果固执的悬于言枢面前,沈辞的声音平静无波,“在玉衡眼中,难得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抬眼,望向寒冰台上那尊光华流转的玄神鼎,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娇宠长大、却从不辜负的天之骄子的淡然与底气,“再者,玉衡此生,受尽师长同门宠爱,所用之物,所习之术,哪一样不是旁人求之不得的‘难得’?祖师不必替玉衡可惜。” 言枢闻言,微微一怔。 万载光阴前的某个午后,玄弈曾这样问过他,“言枢,若抛却这身修为与责任,你想过怎样的日子?” 彼时,他还是那个惊才绝艳、肩负重任的修真界第一人。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想有一个很繁荣的修真界,最厉害的宗门,然后......当里面最小的那个小师弟。” “修为还是要,还要更厉害,天资卓越。但什么都不用做,挂个虚职,就被师长们捧着,被整个宗门宠着。” 玄弈轻笑,“你这想法很远大。”他目光渐渐沉静下来,望向远方天际,“我想去真正的太平盛世,去到百姓家中,父母恩爱,相敬如宾。手足情深,兄友弟恭。一家人能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相互扶持,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得有富有,我不想吃苦。” 言枢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这想法,也不小。” 没想到,万载之后,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这些早已被尘封在记忆角落的、近乎幼稚的戏言,却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全然不同的时空,实现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暖意,自他的残魂深处,悄然晕开。 他轻轻笑了一声。抬起那近乎透明的手指,对着悬浮在面前,散发着温润滋养光华的魂果,轻轻一点。 魂果化作一道柔和的乳白色流光,悄然没入言枢越发淡薄的魂体之中。 沈辞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所有已经净化完毕的“玄枢”碎片,齐齐从储物法器中飞出,悬浮于空中。 他回头看向江也,“任涛那的那枚,可以取回了吗?祖师的魂体......支撑不了太久。” “应该可以了。”江也点头,计算着时间,“他只是需要初步的解析和数据,这么长时间,足够了。” “好。”沈辞并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整个清源界仿佛轻轻震荡了一下。下一瞬,界外景物飞速流转、淡化。 “等我一下。”沈辞对江也轻声道,身形一晃,便从清源界的消失。 实验室里,正对着屏幕上一串串数据皱眉的任涛,只觉得身边空气微微一动,“任涛,碎片我取走了。” 任涛一顿,“哦,好,沈......人呢?” 他推了推眼镜,茫然四顾,要不是容器里的碎片消失,他真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过片刻,沈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清源界中,“碎片已齐。”他看向那道透明的身影,“祖师,我开始了。” “好。”言枢轻轻颔首,唇边噙着那抹释然而温柔的浅笑。 他抬步,那道虚弱到近乎消散的魂体,却走得异常平稳。他穿过那层光华流转的结界,一步一步,踏上冰阶......停在了玄神鼎的边上。 正文 第135章 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在他身侧安静燃烧,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苍白到极致的、与沈辞有相似的侧脸,他那双曾俯瞰九域的眼眸,清澈如初,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期盼。 沈辞抬手一挥,所有悬浮的‘玄枢’碎片如同受到无形感召,齐齐飞至玄神鼎正上方,开始缓缓旋转、靠近、拼接。碎片边缘泛起微光,彼此吸引、融合,渐渐汇集成一个不断流转、表面光华内蕴的玄色圆球。 紧接着,一层深邃如夜空、复杂玄奥的深蓝色符文自圆球内部浮现、凸显,如同天然生成的花纹,让原本实心的玄色圆球,呈现出一种华丽而神秘的镂空雕花之态,符文流转间,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言枢飞身而起,悬停在鼎口正上方,白焰的光芒将他照得愈发透明。 沈辞双手结印,一道浑厚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灵力打入鼎中,白色火焰猛地一涨,温度却更加内敛集中。他退后一步,朝着空中那道身影,端端正正,深深揖了下去,声音清朗而郑重—— “玉衡......送祖师。” 江也站在一旁,心中那股尖锐的疼痛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敬意与悲悯的酸楚。他看着那道毅然赴火的身影,不再多言,只是同样弯下腰,朝着言枢,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礼,声音低沉而清晰: “江也......送前辈。” 言枢垂眸,看着下方行礼的两人,微微颔首,“多谢。”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那跃动的、纯白近透明的火焰,仿佛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等待已久的、熟悉的玄色身影。 “玄弈......”他轻轻唤道,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蕴含着全部的心念与重量,“我来了。” “此后往生......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身躯向前一倾,如同倦鸟归林,又似落叶归根,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盈与决绝,向着下方那鼎纯白的火焰,倒了下去。 瞬间,那虚弱到极致的魂体便被白色火焰彻底吞墨。 第181章 能这样永远陪着彼此,也挺好的 “嗡——!” 悬浮在鼎上方的‘玄枢’发出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玄神鼎中的白色火焰攀附而上,将‘玄枢’包裹其中,玄色的圆球在半透明的白色火焰中无声旋转,重塑...... 江也看着眼前归于平静的一幕,心中那沉甸甸的悲痛,随着那声‘玄枢’的清鸣,缓缓消散、沉淀。他目光落在‘玄枢’上,低声说道:“玄弈好像蛮开心的。” 沈辞凝望着‘玄枢’,清冷的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极其温柔的笑容,“言枢也很愉悦。” “其实......”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喟叹,“能这样永远陪着彼此,也挺好的。” 江也闻言走到沈辞面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沈辞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要。”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不同意这种‘挺好’。我们不会到这一步,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他认真的看着沈辞,眼神执拗得近乎偏执,“万一几十年后,我这辈子过完了,投胎不小心投到你们九域去了。你得把我找出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天才还是蠢材......你都得找到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深藏的温柔,“然后,收我当你唯一的亲传弟子。” 沈辞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江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要——欺、师、灭、祖。” 沈辞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荒谬又深情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少看点妙妙的小说,我找你出来,收你为徒......就为了让你期付我?本君看起来,很欠期付吗?” “那我欠,总行了吧?”江也立刻顺杆爬,歪着头,一副无赖模样,“总之,你先把我找出来,至于以后谁期付谁,咱们再议。” 沈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脑袋里不能装点别的?” “行了,别贫了。我要闭关一段时日,将‘玄枢’彻底重炼掌控。这段时间,林深那边若分析出新的地点,你们做好标济和外围监控即可,切莫贸然前去查探,等我出关后亲自处理。处理干净了,再让秦队他们去接手后续。”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林深,被所爱之人鄙弃利用,一旦他知晓,恐会做出更极端之事。你们需多加提防。” “我知道了,你看你,就是不放心我。”江也轻笑,“我就这么让你劳心。” 沈辞看着他眼中掩藏在笑意下的可靠与坚定,“并非你不让人放心,相反,江医生,你很让人安心,但是,这与我对你的担忧和牵挂无关。” 江也收起玩笑之色,抬手在沈辞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安抚与承诺的力道,“我明白,你安心闭关,外面的事有我。” 沈辞点头,“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就在实验室,我看一下任涛的进度,然后直接去找秦骁。”江也顿了一下,“你闭关期间,我想让逆子去守着任涛。” “好。” 意念微动,毛球出现在清源界,江也上前抱着它,对着沈辞笑道:“走了。” 沈辞微微点头,下一瞬,江也的身影已然从清源界中消失。 沈辞独自立于寒冰台前,望着鼎上悬浮的‘玄枢’,目光沉静。他抬手,从纳戒中又取出几枚专门温养魂魄、稳固器灵的珍稀药材,轻轻一抛,药材化作流光没入玄神鼎底。 随即,他盘膝坐下,指尖再次凝聚起精纯浩瀚的灵力...... 实验室。 任涛盯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屏幕上突然凭空映出一个人影。他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回头,“再这么下去,万一哪天背后真站了个鬼,我估计都不会怕了。” 江也把毛球放到地上,毛球四下看了看,找了一个角落蜷起来继续睡觉。 他走到任涛旁边,顺手拿起操作台上一个小零件,“你会怕?你只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然后连夜设计抓捕方案和实验流程。” 他切入正题,“怎么样?” 任涛点点头,手指调出几个复杂的分子结构模拟图,“应该可行。我逆向推导了几种可能的高仿材料组合,物理性质和能量光谱吻合度能达到85%以上。”他推了一下眼镜,“时间有些赶,不然我应该能找到更好的。” “够了。”江也的手搭上任涛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毫不作伪的郑重,“谢了,兄弟。这次真的帮大忙了。” 任涛神色认真,“不客气。”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热切起来,“那个......就是沈辞给的那种,吃了可以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还不困不累、思维反而更清晰的‘丹药’,你能不能再帮我问问,给我几百颗......” “不行。”江也挑眉,断然拒绝,语气没得商量,“咱们做人,就要遵循人体的自然规律。修行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流,对沈辞和沈辞给的法器和丹药,我们可以依靠,但不能依赖。” 看着任涛瞬间垮下去的脸,江也叹了口气,“不过,看在你这次确实帮了我大忙的份上......我会去找他要一点。但是......” 他加重语气,盯着任涛,“东西我替你保管。需要的时候,经过我批准才能用。听见没?” 任涛眼睛立刻又亮了,忙不迭点头,“那也好!有就行!” 又可以不休不眠不吃不喝的研究了! “对了。” 他想起什么,指向操作台另一侧的手提箱,“沈辞之前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他在九域给手机充电。”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观察,“我感觉你最近......也有些焦虑。沈辞他是不是要回去一段时间?除了太阳能的蓄电池,我还做了一个发电器,他用灵力模拟气流,推动叶轮,还有电流转换器,里面集成了一块高效的电能管理芯片和一块小型锂电池,用于稳定电流、储存电能,并提供标准的USB输出,防止他充坏手机。” “我都用的最好的材料,够他用上十几年,不过,要不了这么久,等他回来,我再帮他升级维护。” 江也的目光扫过那个箱子,心头微微一涩,怪不得沈辞最近总拿着手机拍自己,他再次拍了拍任涛的肩,“谢了,胖子。你想得很周到。” “对了,手上的活儿赶紧收尾。过几天,大家一起去泡温泉。” “啊?”任涛愣了一下,随即皱眉,脸上写满了抗拒,“我最近吃了那个辟谷的丹药,可以半月不休息,我不想浪费,要不等......” “等不了,来不及了。”江也轻声打断他,“去吧,胖子,大家一起,不要等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不是什么事情,都有‘以后’。任何事,任何人,如果现在有机会,现在能做到......那就现在去做。” “永远别等‘以后’。” 任涛被他这番话和神态弄得一愣,心里莫名有些发慌,“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江也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旁边的休息室,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件厚实的羊绒大衣和车钥匙。他一边利落地穿上大衣,一边往门口走,语速很快, “你再加把劲,我感觉沈辞那边重炼‘玄枢’的进度,可能会比我预计的要快。我得去市局看看秦骁那边的情况。” 他拉开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冬日傍晚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飞扬。 “然后,”他回头,对还在发愣的任涛扯出一个笑,“早点去泡温泉。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这么急啊?” 任涛被风吹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问。 “咚!” 回答他的是大门被干脆利落关上的闷响。 任涛回头看着他给沈辞准备的蓄电设备,微微垂眸。 门外的走廊空旷安静。江也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他仰起头,对着空旷的走廊天花板,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他独自站在寂静里,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认命的平静。 “我也不想这么急啊......” 他对着空气,极轻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然。 “罢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还是......快点好。” 第182章 正因为他极度谨慎,才不可能完全依赖幽煞 林深研发的软件是一款专业数据分析工具。 他所有据点的建立选址,均由“幽煞”自行决定。任何事物一旦拥有思考能力和独立情绪,就必然会产生偏好。因此,他利用这款软件分析幽煞选择藏匿地点的规律与倾向,推算其它可能位置。 正文 第136章 然而,要实现精准预测,就必须完整录入所有已知的幽煞据点及邪气集中点的准确坐标。 这,便是江也想要的结果。 沈辞在闭关前,已将林深录入的位置逐一进行了清理与封印。全国范围内共排查出三十九个据点,仅润安市就占了七个。秦骁直接上报,在武警部队的全力配合下,连续三天昼夜奋战,终于将润安市内的七个据点彻底清除。 其余各省的据点,也在全国公安机关的通力协作下陆续清理完毕。自此,以润安市为起点,这场针对具有斜教性质的恐怖组织“幽煞”的全国性清剿行动,正式进入收尾阶段。 润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新闻宣传科的同事站在门口,“张局说了,上级要求安排一次专题采访,需要咱们支队派一位代表参加。另外我这边也要配合出一篇新闻稿......” “啪——”秦骁将案卷重重摔在桌上,“采什么访!让张局自己写稿自己上!妈的,抓了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见过幕后主使!这群人是没长脑子吗?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卖命,简直一群疯子!” 陈宇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对宣传科同事道:“你也看到了,这情况我们队长肯定不会配合的。这个节骨眼让他接受采访,非得闹出播出事故不可。” “那副队去?”宣传科的同志做着最后努力,“或者你去?” “站门口嘀咕什么呢?!”秦骁猛地回头吼道:“哪个科的?没事跑刑侦这儿晃?闲得慌是不是?闲得慌就把名字科室报给我,老子帮你们申请专项加班!” “头儿,这是宣传科......” “是你个头!我让你分析案情你倒跑去门口聊天?滚回来!” “哦!”陈宇麻溜地缩回老陆身后。秦骁瞪向门外,“关门。” “......秦队您忙。”宣传科同事轻轻带上门,长长舒了口气。几人面面相觑——谁去跟张局汇报呢?那位也是个一点就着的“咆哮帝”啊...... “砰!”门内又传来拍桌声,“操!一个证据没有!” 江也走上前拿起审讯笔录,一页页仔细翻阅。 “秦队,要不要再提审一轮?”老胡问道。 “不用了,这次抓了这么多人,工作继续往前推进,落实证据,移交。”顾淮安排完,轻轻叹了口气,江也之前就说过,林深苏醒的时间和幽煞出现作案的时间对不上,而且林深很谨慎,只和“幽煞”联系,且不说“幽煞”会不会供出林深,就算会,“幽煞”能作为证人吗? 秦骁泄愤似地跌进椅子,“老子连轴转熬了这么多天......真他妈......前前后后死了这么多人......” “还有一个人,知道所有的事情。”江也垂眸思索片刻,“即使抓到他依然不能指认林深,我们也必须把他抓到。” “还记得之前审过的罗奇和卢厌吗?” 秦骁点头,“记得,那个教唆‘社会报复案’的‘老师’,还有写丧病小说的那小子。” “当时我说过,他们对我有明显敌意。”江也抬眼,“不止他们,这几天审下来,凡是和所谓‘老师’有过直接指令接触的人,都对我抱有敌意。” 他看向秦骁,“我原本认为,这是因为他们盲目崇拜——甚至畸形爱慕着他们的‘老师’。而林深喜欢我,所以他们将我视为情感上的对立面。” 江也眸色渐沉,“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种敌意更像是一种传递——是他们接触的那位‘老师’,将对我的敌意灌输给了他们。” 秦骁皱眉,“什么意思?他们接触的不是林深?你之前不是说林深很谨慎,只通过幽煞单线联系吗?” “是我疏忽了。”江也指尖轻点笔录,“正因为他极度谨慎,才不可能完全依赖幽煞。林深身边一定还有一个人——一个只效忠于他、对幽煞毫无崇拜的联络人,替他管理所有线下接触。” 秦骁猛地抬头,“他的护工?” 江也点头,“但是秦骁,你要知道一点,这件事有非自然力量的参与,即使抓了他,林深,依然可能是无罪。” “我抓他,是他本身有罪。”秦骁眸色一沉,“我立刻安排人......我亲自去!” 江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我也去。” 秦骁走到门边,突然顿住脚步,转头扫了顾淮一眼,“你跟我一起。” 正整理资料的顾淮一愣,“你不是说让我少出外勤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秦骁一把捞起顾淮的外套,顺势将人拽起来,“我是队长,怎么安排你怎么听。服从命令,懂?” 顾淮被拉得一踉跄,“可是这边怎么办?” “怎么办?老陆他们经验比你丰富,怎么,这家离了你还得散不成......” ...... 山水阁公寓。 电视里正传来晚间新闻的播报声,“......近日,在润安市公安局的统一部署下,全国公安机关联动开展清剿行动,共端除国内斜教组织‘幽煞’据点三十九处,抓获涉案人员两百余名,查获枪支弹药,拆除爆炸装置...... ......据悉,该组织长期藏匿通缉要犯,与前期多起社会报复案件、魔法阵杀人案等存在直接关联,并通过建立所谓‘解脱群’诱道、策划多起集体自纱事件,系多桩恶性案件的幕后策划者、组织者及直接实施者......” 林深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握着遥控器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楼下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楼梯向上逼近。他迅速起身关掉电视,坐回轮椅上,刚转动轮子滑到房间门口,就和快步上楼的江也迎面撞了个正着。 “你来了。”林深轻声笑了笑。 江也冷眼看着他,秦骁上前一步将江也挡在身后,“林深,有点事想找你护工聊聊。” “我的护工?”林深面色如常,“他不在。” 江也眉心一紧,“不在?”话音刚落,他心头蓦地一沉,立刻拨通电话:“江聿,罗毅在哪儿?” 电话那头明显一怔,“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没人离开。远程监控显示林深房间里一直有人在走动......”江聿顿了顿,声音陡然收紧,“哥,林深的腿根本没瘸!” 江也眼神骤冷,一把攥住林深的衣领将他从轮椅上拽了起来:“他什么时候走的?” 林深对上他眼中的怒意,微微失神,“我不知道。” “查到了!”江聿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早物业警报误触,有物业人员进出过别墅。哥,妙妙的电话打不通!” “别墅有沈辞设的结界,那丫头也机灵。”江也眉头紧锁,将林深重重掼在地上,“别慌,我马上回去。” ...... 宜居新城。 唐妙妙吹干头发,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好几个未接来电。正想回拨,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她立刻反锁房门,点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看到实时影像,她长长松了口气——也是,这别墅可是有沈老师的结界的,没有哪会比这里更安全了。 她开门下楼,迎面见到温知意正站在客厅,“阿姨?” “妙妙在家呀。”温知意笑着举起手里的纸箱,“阿姨自己种的橘子今年可甜了,特意给你们送点过来,辞辞特别喜欢吃这些新鲜的水果。” “是的,沈老师喜欢新鲜的东西,我来帮您。”唐妙妙上前接过箱子,“这么多,您一个人搬进来的?” “是呀,就一点水果。我自己开彻来的,正好门口保安在巡逻,就帮我一起搬进来了。”温知意温声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不打扰你复习了,阿姨先回去啦,考研加油。” “谢谢阿姨。”唐妙妙目送她的背影。这时手机再次响起——糟了,忘了回电话!她连忙接起,“江总。”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刚才在洗头,江总......” “咚。” 车门关上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唐妙妙抬头,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正好看见温知意的车从别墅大门前驶过。她的目光越过铁门,紧紧追着那辆车。 “怎么了?”江聿在电话里问。 “江总,”唐妙妙语速骤然加快,“我记得也哥说过,阿姨有个习惯——她车子启动之后,一定要等仪表盘上所有提示灯都熄灭,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才会真正踩油门开走。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四秒。”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辆已经提速远去的车尾。 “可是刚才那辆车,点火、挂挡、加速一气呵成,中间连一秒钟都没有停顿!”唐妙妙声音绷紧,“开彻的人,不是阿姨!” 第183章 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他第二次颓废的样子 唐妙妙眉头一紧,转身冲上二楼,径直闯入江也的房间,从抽屉里迅速取出跑车钥匙。 “唐妙妙!你要干什么?”江聿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唐妙妙冲向玄关,抓起自己的小包,脚步不停地往地下车库跑,“江总,离开宜居新城的主干道只有一条。” “别乱来!对方很可能有武器!”江聿关上彻门,“你留在家里,我来处理。” “轰——!” 引擎的咆哮声骤然撕裂空气,唐妙妙镇定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江总,现在的距离,只有我最可能截住阿姨的车。” “唐妙妙!” “江总......”她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阿姨如果出事,也哥会疯的。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他第二次颓废的样子。” “妙妙,”江聿声音沉了下去,“你如果出事,我哥也会崩溃。” 他拉开彻门,一字一顿: “——我也会。” 唐妙妙怔住,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江总,我有沈老师给的护身法器。我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你们伤心的。” 电话挂断。 她点开微信群,开启实时位置共享。眼底映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脚下油门猛踩到底—— 酒红色跑车如一道灼热的箭,疾驰而去。 十字路口。 江也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目光锁死在跳动的红灯上。 “叮——” 微信群里突然弹出新定位。江也抬手点开。秦骁侧身盯着屏幕,“怎么回事?小猫出事了?” “不对,”江也盯着屏幕上疾速移动的光点,“位置共享是唐妙妙自己打开的。” 话音未落,江聿的消息猝然弹出—— 江聿:【妈被挟持,情况不明。妙妙正在去拦截。】 江也眸底倏然结冰。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坐稳。” ...... 宜居新城位于润安市主城区边缘,是市内知名的高档住宅区。一条独立修建的双向四车道笔直连接着小区与市中心,路面宽敞平整,标线鲜明,绿化带整齐——其规格甚至超过许多城区主干道。 正文 第137章 由于小区业主非富即贵,安保严格,除了业主车辆和少数预约登记的访客外,平日少有外来车辆通行。因此这条道路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温知意躺在后排座椅上,腕间的玉珠串悄然亮起,莹润的灵光如溪流般渗入她的身体。她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被反绑的双手。 记忆在昏沉中闪回——刚打开彻门,她就被浸了药液的织物捂住口鼻,随后意识迅速涣散。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透过窗外的景色判断自己的位置,就在这时,后方引擎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正急速逼近。 罗毅瞥了眼后视镜——一辆酒红色跑车正从后方全速追来。他猛踩油门,试图甩开。 唐妙妙紧盯着前方那辆蓝色轿车,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红色跑车如一道火焰般撕裂空气,几个呼吸间已与对方并驾齐驱。 她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倏地超到前方,眼看要到道路的尽头,唐妙妙目光陡然一凝。 就是现在! 右脚果断移向刹车,左手将方向盘急速向左打满——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轮胎在路面划出两道焦黑的弧线,车身在惯性中猛地横甩漂移,尘土与橡胶灼烧的气味弥漫开来。 “沈老师,帮一下我!” 就在她感到方向盘即将脱手的刹那,手串微微发热。一股温润的力量自手腕蔓延开来,迅速稳住了她几乎要软掉的手臂。某种沉静的力量托住了她的心神,让那些秦骁曾随口说过的、关于重心与扭矩的要诀,清晰无比地浮现脑海。 她凭着一股狠劲,反向回盘,油门精准点下—— 跑车稳稳横停在道路中央,如同一道屏障,拦死了去路。 她颤抖着喘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路的另一端,引擎轰鸣,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 唐妙妙咽了咽口水,握紧方向盘,腕间手串持续散发着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倒彻,让车头正对着蓝色轿车,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再次踩下油门,朝着迎面驶来的蓝色轿车——全力冲了过去! 罗毅瞳孔骤缩。两辆车在空旷的四车道上面向彼此疾驰,距离急速缩短。 唐妙妙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锁住对方车辆。 温知意被缚的双手微微发颤。她闭上眼,凝神倾听车外引擎的嘶吼。 忽然,她抬眸。那双总是含笑的眼底,此刻如覆寒霜。 “小远。”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启动紧急避险程序,规避正面碰撞,执行最高级别后排守护。” 车内幽蓝色氛围灯带应声而亮。 一个温和又带着无奈的男声响起,“小远收到。” 座椅内部传来沉稳的、令人心安的震动频率。 温知意唇角微弯——这是她那位不苟言笑的丈夫,在定制车载AI时亲手录下的声音。 罗毅一怔,方向盘暂时失空。 唐妙妙看见蓝色轿车轨迹骤然右偏。她几乎本能地跟着急打方向——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砰——!” 两辆车头惊险地擦身而过。唐妙妙死死抓住方向盘,虎口被震得发麻,冰蓝色灵力再次从檀木手串泄出,帮她稳住了车身。 就在她喘夕未定的刹那,引擎轰鸣再起——罗毅猛打方向,朝着路边一片黑沉沉的危楼废墟冲去! 唐妙妙瞳孔一缩。 她一咬牙,方向盘急转,酒红色跑车如影随形,紧追而入。 这是一片被彻底遗忘的废墟。老式居民楼外墙体大片剥落,地面铺满了尖锐的水泥碎块与玻璃渣,断裂的钢筋从碎石中胡乱刺出,扭曲的向着四周延展。 温知意挣扎着从后座坐起,罗毅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动作,猛地一打方向盘。失去支撑的她再次摔回座椅。“老实待着!不然我现在就做了你!” “老实?”温知意与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你觉得一个母亲,会放任别人用自己去威胁自己的孩子吗?” 引擎的嘶吼由远及近——唐妙妙追进来了。 罗毅抬头看向后视镜,那张平时无害的脸此刻狰狞扭曲。前方已是断墙绝路,他眼中狠色一闪,方向盘急转,竟想强行调头! 几乎同时,温知意清晰冰冷的声音响起,“小远,后排车门解锁。” “小远收到!” 电子锁“咔”地弹开。 罗毅瞳孔骤缩。下一秒,车身在急速转向中剧烈倾斜,温知意借着惯性用肩狠狠撞向车门—— 门开了。 她摔出车外,向碎石地面滚去。 腕间玉珠骤亮。 温知意只觉得身体滚过尖锐的碎石,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传来。没时间细想,她顺势向废墟边缘连续翻滚,拉开距离。 “找死——!”罗毅目眦欲裂,操控着车子朝着温知意的方向碾去! “阿姨!” 唐妙妙眉头紧皱,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酒红色跑车如一头暴怒的野兽,轰然撞向蓝色轿车的侧腰—— “砰——” 金属扭曲的巨响炸开。蓝色轿车被撞得翻滚出去,酒红色跑车则在巨大反冲力下失空,车头狠狠撞上旁边的水泥墙体。 “妙妙——!”温知意挣起身,手腕在身后粗粝的石块上拼命摩擦。绳索断裂的瞬间,她立刻朝着那辆撞毁的跑车冲去。 就在这时,变形的车门突然掉落。 唐妙妙踉跄着钻出车子,“阿姨您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我没事。”温知意快速打量她,声音发紧,“你呢?” 唐妙妙刚要摇头,腕间檀木手串蓝光骤亮! 一颗子弹擦着她们的发梢掠过,击打在残墙之上,碎石迸溅,唐妙妙立刻拉着温知意蹲下。 废墟重归死寂,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碎砾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唐妙妙面色凝重,不对,这个人有问题,车翻成那样,他怎么这么快就能行动了,她侧身将温知意牢牢护在身后,目光飞快扫过身后那栋黑黢黢的废弃楼房。 “阿姨。” 温知意无声颔首。 唐妙妙从包里翻出玩具烟雾手榴弹,用力砸了出去。 罗毅下意识低头。 就在这一瞬,两人转身冲进危楼! 罗毅一脚踢开冒着烟的玩具,这时,身后却骤然响起引擎咆哮,罗毅回头看了一眼,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快速的跑进危楼。 江也的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急刹横停在楼前。 秦骁拉开彻门,身影如猎豹般扑出,“待在车上!别下来!” 顾淮降下车窗,目光锁死那道踉跄逃窜的影子,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子弹击中罗毅右肩。他身体一晃,伤口处竟渗出一缕黑气,动作却只滞了一瞬。 顾淮眉头紧锁,“江也。” 江也目光森寒,“我看到了。” 顾淮眯起眼睛,枪口随着罗毅移动的身影缓缓偏移——突然,他瞳孔一紧,厉声喝道:“秦骁!右下!” 秦骁闻声向左侧急闪。 几乎同时,枪响! 子弹精准贯寒罗毅小腿。他身形一歪,剧痛让他动作彻底变形。 秦骁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腾身扑上,将罗毅狠狠掼倒在地! 罗毅在倒地瞬间猛然翻身,一拳重重砸在秦骁颧骨上。 “呃!”秦骁吃痛闷哼,却借着拳劲向侧翻滚,拉开半身距离,就在他准备再次上前时,眼角余光瞥见罗毅刚才站立的水泥碎块堆旁,似乎多了一个黑色方块。 罗毅再次扑来,秦骁无暇细想,右腿如鞭扫出,一记狠厉的侧踹,正中罗毅胸腹! 秦骁抹去嘴角血渍,揪住他衣领将人掼在斑驳的砖墙上,“伤成这样还这么能打......还冒黑气,你他妈这是修了邪道,不当人了?” 罗毅肩腿都在淌血,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扭曲,透着某种疯狂的释然。 “你死了,江也也会难受吧。”他喘夕着,眼底泛起灰败的光,“没想到进来的是你,三个人,怎么也是我赚了。” 秦骁瞳孔骤缩。 四周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滴滴——” 规律、清脆的电子音,从几步外那堆水泥碎块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秦骁目光骤转,终于看清——黑色塑料壳,闪烁的红色数码管。 时间正在跳动——00:06...... 00:05...... 他瞬间明白了——罗毅进来,不是为了追人,更不是为了躲避他们,而是为了引他们进来。 “猫崽,跑——!!!”秦骁回头嘶吼,声音炸裂在废墟里,“有炸弹!!!” 正带着温知意,悄悄贴着另一侧墙体往大门处移动的唐妙妙闻声回头。 距离大门还有七八米!不够! 她一把攥紧温知意的手腕,拉着她朝大门全速冲刺,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用力将人往外一推! “妙妙!” “秦骁!” “轰——” · 第184章 你好追吗 江也推开彻门冲出去接住温知意的瞬间,火光如巨兽之口,彻底吞墨了危楼的入口。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在他眼前轰然坍塌,砖石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江聿的车刚到路口,爆炸的巨响让他心头猛坠。他一脚油门,车子急速甩尾冲进废墟区—— 爆炸之后的寂静,是一种压迫耳膜的、近乎真空的空白,只有持续不断的嗡鸣在颅内回荡。腕间“慕辞”的光芒彻底淡去,笼罩三人的淡蓝结界消散无形。江也死死盯着那片升腾的烟尘与瓦砾,喉咙像被什么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知意望着废墟,声音发颤,“妙妙......小骁......”她回头看见儿子僵直的背影,心头一紧,伸手拉住他手臂,“小也,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江聿跳下车冲过来,“妈!” “我没事,”温知意摇头,目光仍锁在废墟上,“快,想办法,妙妙......那丫头把我推出来了。” 江聿只觉得头像是被重锤砸中,他转头看向那片废墟,一贯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无措。 顾淮一步步走到废墟前,仿佛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他张了张嘴,极轻地唤了一声,“秦骁。” “秦骁——!”他眼底骤然通红,声音撕裂空气,“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阿嚏——!” 一个熟悉的声音闷闷地从瓦砾下传来,“老子也想滚出来,可是,这他妈的怎么这么冷!” 外面的几人一愣,随即,唐妙妙发颤的声音也响起,“真的好冷......阿嚏!” 秦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江也......赶紧把这‘冰壳子’给老子弄开?小仙君这剑是要把我们当标本冻吗?” 正文 第138章 四人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一股寒意自脚下渗入体内,周遭的空气冷冽。突然,废墟中传来一声轻响,一把通体幽蓝、呈半透明质地的长剑破土而出,剑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 剑身内里,白色的冰髓如活物般缓缓流动。停澜剑在空中微微一晃,竟透出几分灵动的得意。 江也眉头一挑,“我很感谢你及时救助,但我劝你赶紧把人弄出来。要是他们冻出个好歹,等沈辞出关,看他不收拾你。” 停澜剑身一顿,立刻转身轻拍了拍不知何时出现的毛球。毛球仰头轻叫一声,身形倏然变大,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它仰首长啸,两个浑圆的冰球应声从废墟中升起,稳稳落到四人面前。停澜凌空一扫,冰球表面顿时裂开细密的纹路,随即哗然碎开。 秦骁打着颤站起来,先看了眼江也身旁的温知意,松了口气,一回头正对上顾淮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他哆嗦着朝人走过去,“快,给捂捂......这冷的,我以为自个儿被埋雪山顶上了。” 江聿上前,垂眸看着蹲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唐妙妙,眼底情绪翻涌。唐妙妙抬起冻得发白的小脸,挤出一个笑,“江总,我没事。” 江聿这才舒了口气,声音放轻,“起来吧,我们过去。” 唐妙妙却没动,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虚,“那个......江总,能不能......扶我一把?” 江聿眉头微蹙,“受伤了?” “没,”唐妙妙摇摇头,老老实实说,“就是......吓着了,腿有点软。” 江聿一怔,随即竟低低笑了一声。 “失礼了。” 不等唐妙妙反应过来,他已弯腰将人稳稳抱了起来。身体突然腾空,唐妙妙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惊呼出声,“江总!” “我车里有热水,喝点暖暖。”江聿收拢手臂,低头看她时目光认真,“还好你没事。”他迈步朝车子走去,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考试是后天?” “嗯。”唐妙妙点头,脑袋还懵着。 “考完了,”江聿步子沉稳,声音却清晰,“我就开始追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她。 “你好追吗?” “啊......”唐妙妙彻底愣住,脸一路红到耳尖,“我、我不知道......” 温知意在一旁看得微微睁大眼,扭头朝江也眨了眨眼。江也眼里带着笑,压低声音,“妈,先说好,这事得妙妙自己决定,咱们可不能干涉。” “不干涉、不干涉。”温知意眼里漾开柔软的笑意,望着小儿子的背影,“别看这小子平时话少,哄人特别有一套,肯定能成。” 江也勾唇一笑。能成最好——把他俩交给彼此,他比谁都放心。 另一边,顾淮仍站在原地,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彻底回神。秦骁搓了搓快冻僵的手,凑近他,“副队,有热水吗?” “没有。”顾淮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我去帮你要......” 话没说完,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秦骁没松手,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歪头盯着顾淮的脸,“人家那儿气氛正好,你就别去当电灯泡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点难得的认真,“我说副队,我没死,你能不能别一副给我默哀的表情?” 顾淮猛地抬眼瞪他,“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秦骁非但没退,反而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些,“老顾,你脸都白了......吓着了吧?”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怎么,真爱上我了?” 顾淮没说话,抬手握拳。 秦骁下意识要躲,却见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他颧骨那片淤青上。 “嘶——”秦骁夸张地抽气,“打人不打脸,这是基本武德!你还对着伤口打!” “打重了?”顾淮表情微变。 秦骁忽然咧嘴一笑,“骗你的,不痛。”他眨眨眼,语气欠嗖嗖的,“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用全力砸上来也不疼。” 顾淮眉头一挑,“我就这么没用?” “哪能啊!”秦骁弯腰,一把将地上昏迷的罗毅提起来,“你看这枪法,出神入化,移动靶都能打这么准——”他拖长语调,笑得见牙不见眼,“简直不是人。” 顾淮别过脸,转身就往车上走,“抓捕报告你自己写。” “不是吧,老顾,我是伤患!”秦骁哆嗦了一下,赶紧拎着罗毅追上去,“我错了副队!我不该调细你,不该拿你开玩笑!您如此根正苗红一身正气的人民警察,怎么会看上我这种地痞流氓,哎呀,我真开玩笑的——” “你......”顾淮猛地拉开彻门,回头瞪他,随即转身上彻,“咚”的一下拉上彻门。 秦骁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脸皮真这么薄啊......” 话音刚落,车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顾淮的声音从车里淡淡传来,“上彻,暖气开了。” 秦骁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麻溜地拉开彻门钻了进去。 停澜飘到江也面前,剑身微微低垂。江也伸手虚触剑柄,低声问:“是沈辞让你来的?他有没有受影响?” 空中水汽无声凝结,化作几个剔透的冰字: 「无碍,勿念。」 江也唇角不自觉扬起,“怎么可能不念。”他声音很轻,像只说给远方那人听,“我也很好,你安心闭关,我等你。” 温知意在一旁看得新奇,忍不住小声问,“小也,这剑好酷......我能摸一下吗?” 停澜开心地晃了晃,正要凑近,却被江也侧身挡住。 “小停澜,”江也似笑非笑,“你是太久没被沈辞收拾了吧?” 剑身一僵,这才想起自己周身萦绕的寒冰之气凡人根本受不住。它犹豫着要不要试一下,剑身忽然微光一闪,倏地从两人眼前消失。 江也眼底笑意更深。这是被沈辞召回去了,这下得挨训了。 他转头对温知意解释,“妈,这剑不能乱摸,碰了会冻伤。” “行吧。”温知意从善如流,目光一转,仰头看着旁边安静站着的毛球,“那这只大冰狼呢?也好漂亮,这个总能摸吧?” 毛球耳朵一竖,欢快地“呜”了一声。 没等江也答话,毛球头顶的锐角与爪边的冰刺便悄然收敛,周身冰晶般的鳞甲如潮水般隐去,转眼覆上了一层厚实柔软的灰白色长毛。它主动把大脑袋垂到温知意手边,尾巴轻轻摇晃—— 那姿态分明在说,可以摸,我很好摸! 温知意惊讶地睁大眼,“你还会变身呀?” 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暖、好软、好顺的毛!” 江也站在原地,一时哭笑不得。 温女士对“超乎常理”之物的接受能力,一向好得惊人。就像她常说的,只要家人都好好的,遵纪守法、平平安安,她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暮色降临,废墟旁却暖意浮动。 江也看着身旁开心帮毛球顺毛的母亲、不远处拌嘴的秦骁与顾淮、车上隐约传来的低语,眼底温柔沉静。 我想你了,阿辞。 (新年剧场: 唐妙妙把手里的彩带枪塞到沈辞手中,眼睛亮晶晶的,“沈老师快!要倒计时了!” 江聿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我的呢?” 唐妙妙指了一下箱子里的彩带枪,江聿摊着手未动,“我要你给的。” “哦。”唐妙妙忙不迭又抓起一把递过去,“给你。” “事多。”秦骁抱臂站在一旁,挑眉,“搞这么花哨,不就跨个年嘛......诶顾淮,那边那个最大的给我。” 顾淮淡淡瞥他一眼,“你不是嫌花哨?” 秦骁咧嘴一笑,伸手就去够,“我是什么人?我要拿,当然就得是最大的那个。” 沈辞握着彩带枪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轻轻戳了戳扳机处,抬头望向江也,“这个......怎么用?” 江也低笑一声,从身后靠近,左手握住他拿枪的手,右手覆上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声音擦过他耳边,“这样......向上,用力一压就好。” 任涛推了推眼镜,严谨地开始解释,“其实这个原理是通过压缩气体是放内置的彩带卷,其初速度大约——” “停!”唐妙妙双手比了个“叉”,“任专家,倒计时要开始了!我们先跨年!” 电视里传来晚会主持人高昂的声音,“让我们一起倒计时——十、九、八......”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里的彩带枪或喷罐。 “......三、二、一!新年快乐——!!” “砰!砰砰!” 彩带、亮片、雪花般喷涌而出,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雨。 “新年快乐!!” 笑声和欢呼声中,江也侧头看向身旁的沈辞——他正举着枪,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彩带,眼里映着暖光,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弧度。 江也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抬手摘下他头上的彩带,“怎么样,喜欢吗?” 沈辞笑着点头,“喜欢,很开心。” 江也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新年快乐,阿辞,新的一年,你要继续爱我哦。” 沈辞眼睫微动,回握住他的手,“新年快乐,江也,新的一年,我会继续爱你。”) 第185章 去把这事画个句号 次日,市局。 秦骁透过单向玻璃盯着里面的人,眉头拧得死紧,“你确定他会招?不用你上。” “不用,他很清楚。”江也眸色冷然,“因为他只有把一切‘如实’交代,林深才能彻底脱罪。” 审讯室内,陈宇叩了叩桌面:“罗毅,老实交代——” “这么严肃干嘛,警官,我配合,我全交代。”罗毅笑着往后一靠,“让我想想啊......九年前,疗养院送来一个病人。我那会儿勤工俭学,正缺人手,就被安排去照顾他。” “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个人好干净啊。”罗毅的目光黏在顾淮脸上,“警官,你也很干净。可你们的干净不一样——你的干净带着刺,让人不敢靠近。而他的干净......” 他声音忽然软下来,眼里浮起一层朦胧的痴迷:“那么脆弱,那么易碎。让人看了,就想豁出一切去守护他。” 秦骁一个激灵,浑身不自在,“我怎么没这种感觉?老子第一次见到他,特别是他跟你身后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手痒。” 江也斜他一眼,“因为你天生看不惯这种‘易碎品’。” 秦骁挑眉,胳膊撞了撞江也,“哎,江大少爷,你当时不会也因为这个才想护他的吧?” 江也冷飕飕地瞥回去,“我承认当时是有点中二,脑子里装了不少‘锄奸扶弱’的侠情。”他顿了顿,嘴角一扯,“但不好意思,我也不好这一款。” 正文 第139章 他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喜欢沈辞那种一言不合就能把我冻成冰雕,我还无法反抗的。” 秦骁愣了两秒,“噗”地笑出声,用力拍他肩膀,“行,你厉害,你这口味也是独一份,放眼全球,唯有沈辞,绝无替代。” “我每天最盼着的,就是去给他擦身、翻身、喂流食。一点一点,把他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护士都觉得这活又累又憋屈,可我不觉得......那是我的仪式。” 罗毅的声音传来,两人的目光重新转向审讯室。 罗毅嘴角挂着温柔到诡异的笑,“天知道我多想碰他,他的皮肤总是凉丝丝的,但又软,又有弹性......我每次替他擦身,手指都会抖。”罗毅忽然吃吃地笑起来,肩膀微颤,“多可笑啊......明明那时候,他根本不会反抗。我完全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彻彻底底地拥有他。” 顾淮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黑点。 罗毅却浑然不觉,“五年前,我发现他的脑电波突然活过来了——不是病人那种杂乱波动,是规律的、有节奏的,像在和什么东西聊天。” “我趁着值夜,悄悄弄坏了房间的监控。然后趴在他枕边,对着他说,‘你需要帮忙,对不对?我能帮你。’” “他没理我。不过没关系......”他叹了口气,“我顺手篡改了他的监护数据,把他脑电波的异常全都抹掉了。这件事,我做了半年。” 接着,他的语气陡然兴奋起来,“然后有一天晚上——那团黑气终于来了。它说......是林深让它来的。只要我愿意当它的容器,就能和林深交流。” 罗毅瞳孔里闪着狂喜的光,“我当然愿意!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们知道吗?从那之后......我就能‘听’到他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声音轻得发颤,“林深的声音,直接从这里响起来,我在和他的灵魂对话!” 罗毅忽然深吸一口气,“你们知道他有多厉害吗?躺在病床上,就建立了幽煞,掌控那么多人的生死。其实在你们发现之前,国外早就出过不少案子了,只是他们太笨,都当成意外。所有计划、所有指令,都是他想出来的。幽煞那么强,也是因为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他的声音冰凉凉的,又那么清楚。他教我做事,教我传话,教我怎么把那些人耍得团团转......” “后来他苏醒了,我依然守在他身边,代替他和下面那些人接触,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他,不敢让他发现我喜欢他......” 说到这里,他脸色骤然阴沉,声音里淬进恨意,“可他做了这么多......居然是为了一个人。” 顾淮盯着手里的笔录,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罗毅的话都是真的,可正是这种“真实”,让整份笔录透出一股荒诞的寒意。 植物人通过脑电波向邪气下达指令、构建跨国斜教组织、灵魂寄生沟通……这一切听起来不像罪证,倒像是某个重度妄想症患者痴迷的臆想,或是邪典小说的疯癫段落。 而林深,他成了一个无知的、甚至脆弱的符号——一个在疗养期间被变泰护工盯上的完美受害者。 顾淮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份笔录如果提交上去,不但定不了林深的罪,反而会成为替他脱罪最有力的证据。 若有心人在背后运作,罗毅完全可能被鉴定为“患有严重妄想性障碍”,从而逃脱法律制裁,甚至转入精神病院治疗…… 罗毅在用一种疯狂的方式,完成最后一场献祭。 “这他妈......”秦骁气极反笑,一拳砸在玻璃上,“这案子查到最后,跟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江也却在这时轻笑一声,转身拉开门。 “去哪?”秦骁扭头。 “去把这事画个句号。”江也朝外走去,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老子不爱吃苍蝇。” 秦骁挑眉,“这对我的胃口,等我,我陪你。”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几步追了上去。 ...... 山水阁 林深房间的门虚掩着,午间新闻的声音从里面断续传出,“......昨晚,疑似‘幽煞’组织头目落网,警方已开展最后的清缴行动......” 江也脚步微顿,透过门缝朝里瞥了一眼——林深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面朝着电视屏幕,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静止。 他没有进去,转身走进了隔壁罗毅的房间。 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晦暗。江也径直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猛然灌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秦骁跟进来,朝对面房间抬了抬下巴,“不管他?” “不用。”江也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江聿加派了人手,外围还有红外警报,他出不了这间屋子。” 他开始在房间里缓慢踱步,指尖偶尔拂过桌面、柜沿,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你找什么呢?”秦骁跟在他身后。 “罗毅不对劲。”江也拿起床头那个普通的陶瓷摆件,在掌心缓缓转动,“按他自己的供述——过去,他连触盆林深都小心翼翼,林深苏醒后也不敢表露心意。一个压抑到那种地步的人......今天表现出来的,却是偏执,扭曲到疯狂的爱意。” “懂了,”秦骁嗤笑,“以前是内敛的变泰,现在是外放的疯子——那这屋里怎么让我有点发闷?” 江也没接话,视线定在正对床头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夏日葵》。金黄的花盘朝着虚拟的太阳,笔触热烈,色彩饱满,生机盎然。 秦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头忽然嗡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晕眩感瞬间窜上来。他猛地闭眼甩头,再睁开时眼神已经锐利,“这画有问题。” “拿着。”江也摘下自己颈间挂着的“护心珏”,递过去,“沈辞送我的第一件东西,别弄坏了。等他出关给你刻新的玉牌,这个得还我。” 秦骁接过来戴上,冰凉的触感从胸口漫开,那股莫名的晕眩顿时消散,“你以为我想弄坏?”——之前爆炸和危楼坍塌,他自己的玉牌和唐妙妙的手串都已化作飞灰。 他重新看向那幅画,眉头渐渐拧紧,“我说不上来......但这画看着,很怪。” “因为刻意。”江也从钥匙串上弹出一柄薄刃小刀,走到画前,“他画画只追求形式上的‘美’,却抽掉了所有灵魂。” 刀刃沿着画框边缘轻轻一划。 秦骁这才注意到右下角那个小而工整的落款——林深。 “呵,”秦骁笑了,那笑里淬着冰冷的嘲讽,“他还会画画?那就说得通了——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刻意’的。追求完美表象,过于虚伪谨慎,真是浪费了他那点才华。” 江也的指尖探进画框缝隙,捏住翘起的画纸一角,猛地向下一撕—— “哗啦!” 表层的《夏日葵》被整片扯下,露出了底下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秦骁瞳孔骤缩,“这是......?” “真正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是它。”江也将残破的画纸彻底撕凯,让底下那幅色调阴沉、笔触扭曲的画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他低头看向角落的落款,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果然。” “原来最后一幅......藏在这儿。” 第186章 如果是在九域......我会亲手杀了你 江也推开门,走进房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上电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他转身,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知道你不会开口谈案子,所以我们今天——聊感情。” 林深抬眼,目光里掠过一丝诧异。 江也随意地坐在电视柜边缘,姿态松弛,语气却像淬了冰: “其实你招了也无妨。现代法律,定不了你的罪。你利用了一个想利用你的非自然力量,又利用了一个喜欢你的人。”他挑眉,眼里却无笑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耐?” 林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五年前M国那场飞机失事,是你们第一个‘作品’吧。”江也盯着他,“那架飞机上,谷裕带着全家送小女儿留学,顺便度假。”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轻,“谷裕,你应该不会说不认识吧——他的公司抢走你的游戏,害你背负巨债,害死你爷爷奶奶,逼得你从楼顶跳下来。这是你的仇人。” 秦骁在门口一顿,迅速用手机搜索——事故报告写着“飞机撞上异常的鸟群”。他眼神骤冷。这是幽煞的手笔。 “林深,”江也站直身子,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他走近,“那我呢?” 他停在离林深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垂眸看他,“你算准时间摔在我面前——是为了报复我吗?我也是你的仇人?” “不是!”林深猛地仰起脸,眼眶瞬间红了,“我没有想报复你......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记住我。”他声音发抖,像被刺伤的动物,“我配不上你......我就想......让你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 “操。”秦骁在门口低骂,“真他妈变泰。” 江也却笑了,那笑又冷又利,“你其实在苏醒之前,就知道罗毅喜欢你了。你太了解这种感情了——”他眼神陡然锋利,“因为,你和他一样。” “我没有!”林深踉跄着站起来,声音拔高,“我和他不一样!我对你的喜欢是干净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亵渎你!可是江也......你不知道他有多恶心......” 他浑身发颤,像回忆起极不堪的事,“我躺在病床上,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皮肤上停留......那时候我真想死。他还总趴在我耳边说话,呼吸喷在我脖子上......那声音让我全身发冷,想吐。”林深攥紧衣角,指节泛白,“他是变泰......江也,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泰!” “所以,”江也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你就亲手放大他的变泰。” 林深呼吸一滞。 “你把陈逸朗的画,盖在你自己画的下面,送给他。你知道他对你痴迷,一定会把这幅画挂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江也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林深惨白的脸,“你从来没有要求他做什么,你只是把你人生里不好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告诉他,让他同情你、怜惜你。你让他以凡人之躯去承载幽煞的邪气,再又一次次感激他,告诉他‘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又重又冷,“然后在最后——在所有罪行曝光之际,你装出失措、绝望、崩溃的样子。让他心甘情愿为你顶罪,为你去死。” 江也停下,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利用人心,利用一个人对你的喜欢,用到这个地步——” “林深,你真的,特别恶心。” 正文 第140章 林深整个人愣住,直直跌回沙发,低声轻喃,“是他......是他自己选的......” “选什么?喜欢你吗?”江也低笑一声,那笑意却半点未入眼底,“那他可真够惨的。他对你一见钟情,根本没得选。” 他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经过沙发时,林深猛地伸手抓住他袖口,“我只是想变强......想站到和你一样高的地方,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我——” 江也脚步一顿,低头看他,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配吗?” 三个字,轻而利,刮得林深浑身一颤。 “是幽煞......”林深声音发颤,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是它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只是想帮那些和我一样受过不公的人,是它蛊惑我——” “蛊惑你?为什么偏偏只蛊惑你?”江也抽回衣袖,布料从林深指间滑走,“帮他们讨公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又该找谁喊冤?” “我......” “就因为你觉得配不上我,就赔上这么多条人命。”江也转过身,一字一句砸下来,“林深,被你喜欢——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恶心的事。” 林深的手僵在半空。 江也却在这时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昨天,罗毅绑架了我妈,还差点炸死我妹妹和我兄弟。” 他顿了顿,看着林深骤然收缩的瞳孔,轻轻扬起唇角,“你猜......我会不会报复你?” 林深瞳孔骤颤,不可置信地盯住他。 “你的分析软件,帮了我大忙。”江也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你能恢复得这么好,是因为幽煞吧?可那东西那儿,从来没什么‘白给的帮助’。”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如果我再告诉它——它的藏匿地点,全都是从你给我的。顺便提个条件:它想要‘玄枢’,就得先收回给你的所有‘帮助’......” “江也——!!” 林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跄着扑向他。 秦骁一步上前,将江也拽到身后,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咳——!”林深被踹得撞上茶几,蜷在地上剧烈咳嗽。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不会的......江也,你不是这种人,你不会做这种事,你说过会护着我......” 江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轻轻“嗤”了一声。 “你看,”他走到林深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盈满泪意的眼睛,“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连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他伸手,指尖几乎触到林深颤抖的睫毛,却又悬停,“别跟我提‘护着你’那件事——我现在想起当时中二装逼的自己,都恨不得穿回去抽自己两巴掌。” 江也收回手,站起身,垂眸看他,“你该庆幸,这里是法治社会。” 他转身,最后那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砸得林深魂飞魄散,“如果是在九域......我会亲手杀了你。” 走到门口,江也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当年救下被霸林的你。” 林深张着嘴看着江也的背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骁回头瞥了眼瘫在地上的林深,转身追了出去。 他在楼梯口拽住江也,“诶,作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我得严肃纠正你——看到校圆霸林,出手制止是对的!虽然你那会儿中二了点儿,但本质绝对是根正苗红好青年。他烂是他的问题,你救人没错!” 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还好我没跟你一个学校......不然我这种正气凛然的人,肯定比你先出手,那被缠上的就是我了。” 江也白他一眼,“我有这么脆弱?需要你个五大三粗的用这么蹩脚的话来安慰?” 他从兜里掏初一支微型录音笔,抛给秦骁。 秦骁接住,“这玩意儿可定不了谁的罪。” “谁让你定罪了。”江也转身下楼,“我特地录了一段——拿去给罗毅听。” 秦骁盯着手里那支笔,嘴角微抽,“你们学心理的......真狠。” “多谢夸奖。” “那林深呢?”秦骁追上去,压低声音,“真等幽煞来收拾他?” 江也脚步未停,“不然呢?你以为我开玩笑?” 走到门边,江也拉开门,回头扫向二楼那扇窗,眼神凉得像淬了冰,声音压得又轻又冷,“我要的,是他从身体到精神——彻底崩掉。” 秦骁后颈莫名一寒,赶紧追上,“诶,咱们是过命的兄弟,对吧?” 江也手搭上彻门,“说事。” “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秦骁搭上他肩膀,语气诚恳,“我哪天不小心得罪你了,你记得想想咱们深厚的革命友谊——” “行。”江也拉开彻门,语气随意,“不催眠你让你绕市局倮奔了。” 秦骁刚松半口气。 “让你绕着顾淮倮奔。” 秦骁拉副驾车门的手一僵,“......靠!老子为什么绕着他倮奔?!” 江也坐进驾驶座,唇角一勾,“让你展示展示雄风。” “......”秦骁瞪着他,表情扭曲,“江也,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车子发动,江也目视前方,轻飘飘扔下一句,“秦大队长,这种问题问出来——” “当然是你有病。” 秦骁深吸一口气,把骂街的话咽回去,狠狠系上安全带。 “......江也,我们的革命友谊,就此清零!” 第187章 长宁阵 “准考证?” “带了!” “身份证?” “在这!” “2B铅笔、橡皮......” 唐妙妙长长叹了口气,“秦队,您老能去上班了吗?” “什么态度,我特地一大早赶来送你,送完你我再报道,不耽误打卡。”秦骁打量她一眼,忽然眯起眼,“考个试还化妆?” “就涂了点口红提气色!”唐妙妙没好气地瞪回去。 江也拿着车钥匙走过来,闻言轻笑,“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万年单身汉——读书那会儿追他的女生,数量呈阶梯式递减。你指望他懂什么?” 秦骁立刻瞪眼,“那叫‘眼光高’!” “行,”江也慢悠悠点头,“从高一到毕业,从每星期情书塞满桌肚,到后来一学期收不到一封——这眼光是挺高的,高到悬崖边上了。” 唐妙妙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秦骁咬牙切齿,刚要说话,余光瞥见楼梯后那道悄无声息出现的清冷身影,嘴角一勾,声音故意扬高,“是是是,你懂,我哪有你厉害啊——会哄人,到哪儿都有姑娘喜欢。” 江也笑着睨他,“怎么,羡慕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冰泉般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很得意?” 江也表情一僵,猛地回头。 沈辞不知何时已立在楼梯转角,神色淡然的看着他。 “你怎么出关了?”江也话出口才觉不对,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 “啧。”秦骁直接打断江也,“小仙君,江医生这是嫌你出来早了?” 沈辞缓步走下楼梯,目光扫过江也,才淡声道:“不早。等送完妙妙,我随时可以回清源界。” 唐妙妙眼睛一亮,“沈老师!你也是来送我的?” 沈辞微微颔首。 秦骁挑眉,“猫崽,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我俩特意送你,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兴?” 唐妙妙认真打量他和江也,一本正经道:“秦队,这能一样吗?凡夫俗子,安敢与仙君比?” “仙君考过研,仙君能开彻?”秦骁伸手就去抢江也手里的车钥匙,“这种时候,还是要靠我们凡夫俗子,我来开!我开路,猫崽保过!” 江也侧身躲开,“我自己开。你又没考过研,我专业第一。” “老子是保研!”秦骁不依不饶又扑过去,两人在玄关闹成一团。 唐妙妙扶额看着这俩“凡夫俗子”,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江聿拉开门,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东西都带齐了?” 唐妙妙一愣,“......嗯。” “走吧。”江聿上前自然接过她的背包,“我送你。” “等一下。”沈辞忽然开口,从袖中取出一串温润紫玉手串递过来,“你之前的手串坏了,戴上这个。” 江聿接过,“多谢。” “......”唐妙妙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江聿轻轻拉着衣袖带出了门。 “咚。” 门关上。 门外隐约传来江聿低沉的声音,“考试这么重要的日子,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 唐妙妙小声嘀咕,“......沈老师才不是不三不四。” “沈辞除外。”江聿的声音里隐约带了点笑意。 门内,正抢钥匙的两位“不三不四”对视一眼。 秦骁收回手,磨了磨后槽牙,“你弟是不是欠收拾了?” 江也把钥匙揣回兜里,似笑非笑,“你去。那小子黑着呢,专耍阴招。信不信你前脚揍他,他后脚就去找张局——随便编个理由,够你被训一整天。” “......那算了。”秦骁看了眼沈辞,正色道,“小仙君,前天救我们,没被反噬吧?” “无碍。”沈辞取出一枚温润玉雕递过去,“只是化劫,与陈宇那次不同,不会反噬。这个你随身戴着。” 秦骁接过来看了看,咧嘴一笑,“谢了!”说着取下颈间的“护心珏”还给江也,“物归原主。” 江也接过,指尖在那玉上轻轻一摩挲,“行了,滚吧。” “嘿——”秦骁看了眼手表,“真得走了,迟到又得听顾淮念经。” 门再次关上。 屋里彻底静下来。 江也转身,上前一步拉住沈辞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沈长老......你不会真打算丢下我回清源界吧?” 沈辞眼睫微动,声音里透出很淡的笑意,“我有那么小气?连这种醋也吃。” 江也挑眉,“为什么不吃?”他忽地眉头一皱,语气危险起来,“说,你是不是偷偷修了无情道——你是不是没以前那么爱我了?” 沈辞冷着眸子看他,半晌,缓缓叹了口气。 江也面露震惊,“......你嫌弃我。” 沈辞看了他一会,抬手聚灵。 江也立刻拽住他手腕,“你要干嘛?” 沈辞微微偏头,光线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线条,“应你的要求,我吃醋生气了,现在回清源界。” “别——”江也手臂一收,将人牢牢带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沈长老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声音低下来,像在哄,又像在郑重地承诺,“过去、现在、将来,我都只爱你一个。” 正文 第141章 沈辞在他怀里静了片刻,终于轻轻笑出声,“江也,你怎么这么像个无赖?” 江也认真想了想,理直气壮,“可能是因为......你每次都很配合,还很开心。” 他顿了顿,手臂环得更紧些,声音也低柔下来,“‘玄枢’......重炼好了?” “嗯。”沈辞靠在他肩上,应得很轻,“很顺利。” “接下来,是不是就剩布阵了,大概要多久?” “我现在的修为,一个小时足矣。” “那正好,我这边还有点事,还有新出现的几个疑是藏匿点,我们去清理。”江也松开他,眼底笑意漾开,“正好妙妙明早才考完,那我们后天去泡温泉?” 沈辞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抬眸浅笑,“好,那今天......做什么?” 江也故作沉思,而后一脸认真,“要不,上床?” 沈辞冷眼睨他,“现在是早上。” 江也眨眨眼,理直气壮,“那就做到晚上,然后继续。” 沈辞眉梢微挑,“你这是真跟幽煞搭上伙了?想弄死我?” “这主意倒不错。”江也摸摸下巴,还真顺着想了想,“幽煞也是真蠢......它要是当初这么提——” 沈辞冷笑,“它要是真这么提,就不是想让你弄死我,是想让我们俩同归于尽。” “沈长老,”江也笑起来,眼底亮晶晶的,“没想到你还有点冷幽默。”他拉住沈辞的手往楼上带,“不过我才没那么蠢......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特别厉......” “我知道。”沈辞忽然打断他。 江也脚步一顿。 沈辞抬眸,目光清凌凌地落进他眼里,“我让清源界跟着你。闭关这几日,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江也怔了怔,随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啊......沈长老战有欲这么强?还跟踪我?” 沈辞不躲不闪,直直迎上他的视线,“那你小心些。以后若是敢......” 话音倏地顿住。 江也抬手,指尖在他额心轻轻一弹,“既然你不知道今天做什么——”他笑起来,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那就我来安排。” 江也看着他,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我们先去一趟实验室,把‘玄枢’交给任涛。然后布阵,晚些再去清理‘幽煞’?” “好。”沈辞轻声应道,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阵布在哪儿?”江也问。 沈辞沉吟片刻,“我想在你的国家,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地脉节点设下辅阵。主阵......就设在润安。” 他抬眸看向江也,声音很静,“你以后,大抵都会留在这里,对吗?” 江也轻轻点头,指尖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嗯。” 他转身拉着沈辞继续往楼上走,语气如常,“那我们先选布阵的位置。” 沈辞跟着他一步一阶往上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阳光穿过楼梯间的窗,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着,移动着,像一段无声流淌的时光。 ...... 北,河城,双塔山国家公园...... 南,云城,云顶观景台...... 西,贵城,七桥湿地自然保护区...... 东,海城,钟鼓楼历史街区...... 润安市,秀泽县,灵泽山。 沈辞看向江也,眸光静如深潭,“等我,这是最后一处了。” 江也咧嘴一笑,眼底映着山风与暮色,“好。” 沈辞闭目向前,行至松下,他蓦然驻足,抬手一挥——五色灵石自玉佩中飞出,悬空盘旋,流光潋滟。 他双手翻转,结印如蝶,“地载其形,天授其灵。山川为契,岁月为凭。吾念所系,永护此宁——” 冰蓝阵纹自掌心腾起,升至半空骤然绽开。沈辞掌心翻转,往地面轻轻一按—— “嗡——!” 东西南北四道灵光冲天而起,如天地应答。风自地脉深处苏醒,扬起他如墨长发。 沈辞的声音穿过长风,清晰如誓言,“异界修士沈辞,以自身灵力引此间天地之气,布下长宁阵。护此间安宁,不求功德——” 他抬眼望向江也,眸光破碎又坚定,“但求此方天地,此间万物......护我爱人江也。” 江也呼吸一滞。 沈辞掌心灵光骤盛,“阵——结!!” 五色光华自山巅轰然铺展,如潮水漫过层林,掠过溪涧,越过县界、市界、省界...... 灵流无声奔涌,沿着大地的脉络向四方延伸,浸透每一条河流,每一片山峦,每一寸国土。 “快看——五色彩霞!” 山间的游客喧闹起来,纷纷举起手机与相机。 风止,云静。 光华渐隐,融进泥土,渗入流水,化作山河呼吸间无形的屏障。 沈辞回身,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唇边却衔着一缕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灵光碎屑如星尘般在他周身缓缓飘散,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寂。 隔着渐渐淡去的辉光,他与江也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望着彼此。 然后,两人极轻、极缓地,相视一笑。 第188章 温泉(一) “叮——” 唐妙妙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甜香随着热气扑面而来,她小心翼翼取出烤好的蛋糕杯,放在架子上晾凉,又转身将涂满酱料的战斧牛排封进真空袋,抽空空气,放进冰箱冷藏。 抬头时,刚好看见秦骁杵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东张西望。 “秦队,你又偷懒!”她隔着玻璃门扬声喊道。 “谁偷懒了!”秦骁转身推门进来,“我还是觉得邪门......你看,沈辞就那么随手比划了几下,这院子就跟装了暖气似的,一点儿不冷了。” “什么随手比划,”唐妙妙从冰箱里取出腌制好的排骨,“那是结界。你觉得随意,是因为沈老师厉害,举重若轻。” “是是是,厉害。”秦骁走到流理台前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他的嘟囔,“可为什么就我得一大早赶来当苦力?” 唐妙妙停下手里的活,歪头看他,“因为你今天休息呀。” “靠!”秦骁把一把青菜摁进洗菜池,水花溅上袖口,“老子又被江也那小子坑了!他就跟我说‘请假来泡温泉’,可没说要先来当厨子!” 唐妙妙撇撇嘴,眼里闪着笑意,“秦队,厨子是我,你是伙计。” 秦骁叹了口气,“为什么就咱俩?其他人呢?” 唐妙妙把一堆待洗的水果蔬菜往他那边推了推,笑得像只小狐狸,“你休息,我还没开学——就咱们俩是闲人。” 秦骁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任务”,沉默两秒,认命地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交友不慎。” ...... 澜山墅。 幽煞的影子在暗处浮动,“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狠毒的一面。” “不好意思,”江也掂了掂手中“玄枢”,“我这人不太爱吃亏。沈辞随时会找来,你最好快一点。” 黑气缠绕而上,“你还是不够狠。我给他的‘生机’,实则是蚀骨死气。让他清醒感知身体一点点坏死,这才叫报复。一次拿走?太便宜了。” 江也轻笑,“这么看来,我的确不如你。” “不……”幽煞声音骤冷,“你也算不上老实人。这个‘玄枢’,怎么没有我给你的那枚碎片?” 江也笑着收起,又换出一枚,“试试你能不能辨出来。” 黑气托起“玄枢”吞墨,“......碎片是对的,可这枚气息也不对!” 江也面色微变。 “怎么?改主意了?还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幽煞低笑。 “无音。”江也轻唤。 无音铃应声而出。 “你果然没告诉沈辞。”幽煞讥诮道:“我不完全了解人类,但我蛮了解玄弈和言枢。转世轮回,你们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瞒着彼此,做自以为悲壮的牺牲。” 黑气逼近,“你真以为几个凡人能对付我?这里太弱了,你们也太弱了。按你们的话说——你们根本不懂玄学。” 无音一震,黑气溃散。余音飘忽,“再告诉你一件事......实验室里那些研究用的邪气,和我同源。它们......也能与我感应。” 江也瞳孔一缩,转身冲出门外...... 实验室。 门被猛地推开。 任涛满身黑气站在狼藉中央,手里握着两枚“玄枢”。他咧嘴一笑,瞳孔漆黑,“来得太慢了。不过你太狡猾......做了这么多假的。” 他指向后方装满黑气的玻璃容器,“我都看见了。你还给沈辞的......也是假的。” 江也皱眉。 “沈辞不来,你可对付不了我。”任涛低头看着胸前玉牌,“怎么不叫他?我特别喜欢看你们人类知道真相后那种震惊、心痛、不可置信的场面,不如——我帮你叫他来。” 一缕黑气直刺玉牌—— 只一瞬。 空气骤寒,冰晶凝结。 沈辞在霜雾中现身。他甚至没看任涛,只抬手虚空一握——黑气被生生抽出,任涛身体一软。 一道清冽灵力打入任涛眉心。 “沈辞,我有一件有趣的事......”幽煞兴奋的看着沈辞。 沈辞掌心灵光乍现,黑气在他指间化作冰屑,簌簌飘散。 他抬袖一挥,玻璃容器连带其中所有邪气同时冻结、碎裂,化作一地晶莹的粉末。 灵识如潮水扫过四周,确定周围没有残存幽煞的气息,沈辞抬眸,对江也极轻地点了点头。 江也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玄枢”递过去,嘴角上扬,“幽煞还想看那种撕心裂肺的戏码,你怎么直接把它给扬了。” “我演不了。”沈辞接过,目光转向仍仰靠在椅中、双眼紧闭的任涛,“他怎么还没醒。” “哦。”江也上前,在任涛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声音平稳,“醒了。” 任涛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结束了?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四下张望,看到混乱的景象后倒吸一口气,第一反应却是扑向实验台: “仪器!数据!” 仔细检查一遍后,他长舒一口气:“还好,都没坏......”他转头看到空空的玻璃容器,“我的邪气呢?” 江也揉了揉眉心,一把将他拽回来,“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被邪气侵体了,让沈辞给你清理干净。” 任涛眨了眨眼,“能不......晚点再清理?我想研究一下邪气附体后的生理与心理变化,这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不行。”江也直接把人推到沈辞面前。 沈辞抬手,掌心浮起温润的蓝光,“邪气残留会对你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耽搁不得。” 正文 第142章 灵光渗入任涛体内,流转片刻后,沈辞收手。 任涛活动了一下肩膀,满脸诧异,“身体......好像轻了不少?思维也清晰多了!我得立刻测一组数据对比——” 江也按住他,“死了这条心。”他转身从更衣室里拎出任涛的背包,看向沈辞,“阿辞,走。” “等一下!就测一组基础数据,很快的——” 沈辞唇角微弯,伸手握住了江也递过来的手。 蓝光温柔漫开。 三人身影一晃,消失在凌乱的实验室里。 摘星岭,温泉别墅。 任涛的抱怨声从院子里飘进来,“很快的,真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是多久?”江也推着他往屋里走,“你上次也说‘很快’,结果我和秦骁等了你一个通宵。” 任涛试图辩解,“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做完了手头的研究,突然灵感爆发,又开始钻研其中某一项细节,结果一项接一项,彻底忘了我们还在外面等着。”秦骁靠在厨房门框上,淡然接话。 任涛顿了顿,点头。 江也笑着看他,“所以,这次有区别吗?再闹,小心我撤资。” 这时,门口传来停车声。一个软糯却带着明显怨念的女声响起,“二少,我真不需要泡温泉,我那批数据还没分析完,就差最后一段了......” 江聿推门下车,“王小花,如果你再啰嗦,下次你黑别人系统的时候,我就直接把你打包送给张局。” “二少!”王小花瞪大眼睛,“你这叫卸磨杀驴!” 江聿淡淡瞥她一眼:“我说到做到。” “......” 王小花瘪着嘴跟进门,一眼看见正被江也从院子“押”进来的任涛,顿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你也是被逼着来的?” 任涛点头,“我不来,他说要去研究院告我,还要撤回所有投资。” “老板让我来陪老板娘,不来,就送我去警局。”王小花叹气,“果然,两兄弟都不是好东西。”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唐妙妙手一抖,刀刃差点擦过指尖。 江聿站到她身后,“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骁在一旁乐了,“你小子追人是这么追的?还没追到手就昭告天下了?”他擦擦手,故意压低声音,“要不要哥教你两招?” 江聿抬头,目光平静,“你有经验?你追到过谁?” “......”秦骁一噎,随即挺直腰板,“我追到的人多了去了。” 江聿嘴角微扬,“都关进去了?” “嘿——”秦骁放下菜刀,作势要撸袖子。 江也从客厅晃进来,瞥了秦骁一眼,“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去给妙妙打下手。”又转头看向江聿,“你进厨房能干嘛?去,搬桌子。” 他目光扫向任涛和王小花,“你们两个数据狂魔,别闲着,去准备餐具,水果切好摆盘。” 最后,他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沈辞。 沈辞正认真地等着他安排任务,江也走过去,揽住他的肩往外带,“你去打会儿游戏?” 沈辞皱眉,“不太好吧。大家都在忙,而且我一个人......很无聊。” “怎么会一个人呢?”江也笑眯眯地搂紧他,“我陪你。我是大少爷,也不干这些粗活。” 话音刚落—— 正在切菜的秦骁和正往院子走的江聿同时顿住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转身,一左一右架住江也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厨房里拖。 “你洗菜!” 沈辞轻笑,跟着走了进去。 他指尖灵光微闪,蔬菜水果像听话的列兵,按着顺序跳进洗菜池,之后,又齐齐落进沥水篮。冰霜般的流光掠过蔬果表面,所有水渍瞬间消失,只留下鲜亮润泽的色泽。 唐妙妙眼睛一亮,凑到沈辞身边,“切菜呢?沈老师,能不能让它们飞到空中,唰唰唰地自己切好?” 沈辞颔首,“可以。” 唐妙妙笑吟吟地转身,朝厨房里其他人挥手,“都出去吧——这儿没你们的事了。” 厨房门关上。 剩下几人相视一眼,认命地走向院子...... 任涛和王小花推着餐车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一顿。 任涛皱眉,“你们这样摆......不方便取用。” “场地利用率太低了。”王小花接得自然。 于是秦骁、江也、江聿三人又被推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长桌被重新调整角度,椅子以某种精确的间距环绕摆放,餐车上的甜品与水果被一一取下,按照颜色、大小、品类依次排列。 秦骁看着每一碟的间距,摆得几乎分毫不差,忍不住挑眉,“你们这......强迫症吧?” 任涛推了推眼镜,认真回答,“这是最优空间利用率,便于取用,也避免碰撞。” 王小花在一旁点头补充,“规律性的间距能带来视觉上的稳定感,有助于放松心情。” 秦骁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江也和江聿,“要不……咱们三个凡人去斗个地主?” 第189章 温泉(二) 摘星岭,白雪覆岭,月色如银。 两栋别墅侧门敞开着,连通中间的院落。院子中央,天然温泉池蒸腾着氤氲白气,池边几张长桌摆满了各色点心、烤肉与鲜果,暖黄的串灯在檐下摇曳,将雪色映得温柔。 秦骁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淮,语气里带着故意的酸味儿,“副队,你这待遇真不错啊——仙君接送,一来什么都备好了。我们可是忙活了一整天。” 顾淮闭着眼靠在池边,“下次你上班,换我去斗地主。我们今天写了一天的报告。” 秦骁一顿,咧嘴笑了,“还好我请假了。” 他环视一圈池中众人,“你们不觉得有点无聊吗?” 唐妙妙警觉地抬头,“你想干嘛?” “干嘛?”秦骁勾唇一笑,猝然起身,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木盆,舀起满盆温泉水就朝唐妙妙那侧泼了过去! “哗啦——!” 水花四溅,唐妙妙和她身边的王小花、江聿、稍远一些的江也和任涛全数中招。 “秦队!”唐妙妙抹了把脸,瞪大眼睛,“你哪来的盆?!” “你管我?”秦骁笑得格外欠,甚至还晃了晃手里的“凶器”。 唐妙妙转身抓起手边的木瓢就开始反击。一瓢水泼来,秦骁用盆轻松接住,“不够劲儿,再来点?” “哼!”唐妙妙站起身,双手握着木瓢使劲泼水。秦骁一边挡一边笑,“猫崽,你这小身板不行啊——哥自己装!” 说着他弯腰去舀水。 就在这时—— “啪!” “啪!” 两张浸透的湿帕子同时飞出,精准糊在秦骁刚抬起的脸上。 秦骁手一抖,木盆倾斜,满盆水“哗”地全浇在了旁边闭目养神的顾淮头上。 顾淮缓缓睁开眼。 水珠顺着他额发往下滴。 秦骁僵住,“......老顾,不是我,是江也和江聿!他俩偷袭——” 话没说完,顾淮已伸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拽—— “噗通!” 秦骁整个人栽进池中,扑腾起巨大水花。 “副队你阴我——!”他从水里冒出来,一把勾住顾淮脖子往下压。 顾淮耳根倏地红了,“放开!” “放开?”秦骁笑着把他往水里按,“让你跟着偷袭我。” 另一侧,江聿静静靠在池边,看着唐妙妙朝秦骁方向做归脸。他嘴角微弯,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湿发轻轻拨到耳后。 唐妙妙耳根一热,还没开口—— “哗啦!” 池心忽然水声炸响。 沈辞不知何时扣住了江也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凌空一带,轻巧地摔进了温泉中央。 秦骁回头看见这一幕乐了,“怎么,想偷袭小仙君?就你这水——” “砰!” 一个饱满的水球精准砸在他后脑勺上。 秦骁猛地扭头。 池边,任涛手里还抱着另一个水球,神色平静,“你刚才泼到我了。我报仇。” 秦骁瞪大眼睛,“你泡温泉还带水枪和气球?!” 任涛点头,举起第二个水球,“砸你。” “靠——!!!” 江也一边笑着躲开秦骁溅起的水,一边用余光悄悄瞟向沈辞。见他似乎没留意自己,便屏住呼吸往后退—— “江也。” 沈辞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喧闹。 正偷偷往他背后溜的江也动作一僵。 沈辞甚至没回头,反手往后一探,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还来?” “哪有。”江也立刻扬起笑,顺势就着他拉住的力道往前凑了凑,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讨饶般的亲昵,“真没想闹你......就是想靠你近些,你身上暖和。” 沈辞侧眸瞥他一眼,没说话。 手上却松了力道,原本扣着腕子的手指往下滑了滑,轻轻握住他的手。 十指交缠,慢慢沉进温热的泉水里。 岸边——秦骁追着抱水球的任涛绕池一圈,顾淮看准时机伸手拽住秦骁脚踝往下一拉,秦骁“哎哟”一声歪进水里,唐妙妙立刻扑过去按住他肩膀,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江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发梢滴落的水珠和亮晶晶的侧脸,不自觉地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任涛想进池中帮忙,脚下却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水球脱手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噗”地砸中了正躲在角落、试图远离战场的王小花头上。 水花炸开,淋了她满脸。 王小花呆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岸边掉落的水枪,“任、涛——!” 水声、笑声、模糊的说话声,混着夜风。 月光静静地照下来,照着池中交错的人影,照着蒸腾的白雾,照着每个人脸上毫无防备的笑意。 ...... 一群人喧闹着落了座,桌上美食已被扫荡大半。吃饱喝足的毛球慢悠悠踱到江也腿边,抬起一条后腿—— “你要是敢尿出来,”江也轻笑,声音不高,“我现在就开彻带你去绝育。” 毛球浑身一颤,“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开。 沈辞在一旁笑出声,“你吓它做什么?” “这逆子想对我撒尿。”江也握住沈辞的手,低声问,“你状态怎么样?” “很好。”沈辞看向他,“你呢?” “也没问题,口诀都背熟了。”江也抬起手腕,“来,再对一下表。” 沈辞伸手靠过去,两人腕表轻轻一碰。 表盘荧荧亮着,指针走向分秒不差。 江也满意地点头:“一模一样。” “靠——!” 秦骁的吼声突然炸响,“毛球!你对我做了什么?!” 正文 第143章 只见他裤腿上赫然印着个湿漉漉的爪印,而罪魁祸首正“嗷”地一声窜到沈辞身后,脑袋一低,化作流光钻进了纳戒里。 秦骁追过来,瞪向江也,“是不是你指使的?” “我有这么无聊?”江也瞥了沈辞一眼,秦骁挑眉看着他,“你俩干嘛呢,还对表?” “关你什么事。”江也笑着站起身,举起酒杯,“来,大家碰一杯。” 众人闻声聚到长桌旁,各自端起杯子。 “干杯——!” 秦骁仰头灌下红酒,咂咂嘴:“这酒不错。” 顾淮淡淡提醒,“只能喝这一杯。” “知道知道。”秦骁转向江也,挑眉,“说吧,把大伙儿聚起来到底为什么?该不会是......要宣布婚讯吧?” 江也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辞在桌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唐妙妙“噌”地站起来,眼睛亮得灼人,“真的吗?!我要当伴郎!” 江聿皱眉,拉她衣袖,“妙妙,坐下。” 沈辞笑了笑,起身。 “是我请江也帮忙,把大家聚在一起的。”他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声音温和清晰,“我有礼物,想送给各位。” 他抬手虚虚一拂—— 众人随身的护身法器应声浮起,悬在半空。沈辞掌心数道冰蓝灵光流转而出,如细雪融泉,一一汇入那些玉佩、手串之中。 法器缓缓落回每人手中,触感微凉,却隐隐有暖意流转。 “法器中融了我一缕寒冰本源,”沈辞轻声道,“能护大家此生平安顺遂。” 王小花看着掌心突然多出的一枚剔透玉牌,怔了怔,“我......也有?” 沈辞颔首,“多谢王姑娘多次相助。” “不客气,”王小花握紧玉牌,“知道帮的是你们,我也很开心,我很喜欢你们。” 夜风拂过,串灯轻晃。 沈辞抬手再一挥,六个莹白的玉瓶从纳戒中飞出,静静悬在每人面前。 “此乃‘凝霜续玉丹’,”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危急时服下,可续脉疗伤,祛毒护心。” 再一挥,每人面前又落下一沓叠得整齐的符篆,朱砂纹路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长桌上一时安静,只余温泉池水汩汩的轻响。 沈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九域幽煞’在此间作恶,害人无数。一直以来......多谢各位相助。”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桌边每一张脸,唇角浮起很淡、却很温软的弧度,“沈辞......谢谢大家。” 他声音很静,却字字分明,“能与各位成为朋友,沈辞此生无憾,往后余生,望各位在此间安好。” 他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向着众人郑重一礼,“沈辞再次,拜别各位。” 秦骁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唐妙妙眉头紧皱,“沈老师,幽煞组织已经瓦解了,你这么厉害,回去把‘幽煞’冻碎了......事情结束了,对不对?” 沈辞看着她,轻轻一笑,“对,我会让一切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妙妙猛地摇头,声音开始发颤,“沈老师,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你好奇怪......说的话为什么这么像告别......” 她手忙脚乱地去褪腕上那串紫玉珠链,“我不要这些东西......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我还想当伴郎,我学了新菜谱,我还想以后......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大家一起......在一起......” 江聿拉住她手腕,“妙妙。” 唐妙妙甩开他的手,一把攥住沈辞的衣袖,“沈老师,你答应我啊......你从来不骗我的,对不对?” 沈辞微微垂眸,“......抱歉,以后,不能陪你了。”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砸进寂静的池面。 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秦骁“嚯”地站起身,看向江也,“你哑巴了?到底怎么回事?!” 江也张了张口,喉咙却突然发紧。 江聿看了他一眼,声音沉缓,“沈辞手上的法器,只能封印一界的‘幽煞’。但‘幽煞’同时存在于我们这里和九域。”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要彻底封绝幽煞,必须彻底切断两界联系,而幽煞根源在九域,沈辞,必须回去。” 死寂。 只有温泉池水还在汩汩地响。 几秒钟后,所有目光齐齐投向江也。 “我不走。”江也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我走不了。” 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切断两界联系,需要两个持戒人在两界同时启动阵法。” 唐妙妙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始摇头,越摇越快,“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非要这样......也哥,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啊!” 江也咽了咽喉咙里泛起的涩意,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这样,”他声音放得很轻,“你沈老师......会难过的。” 秦骁看着沈辞,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有......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沈辞轻声答,“八点,启动阵法。” “他妈的!”秦骁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掉,顾淮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沈辞,“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辞轻轻摇头。 唐妙妙红着眼睛,一声呜咽从喉间溢出。她猛地转过身,“我......去洗个脸。” 王小花起身跟过去,“我去看看。” 任涛沉默了一阵,提着银色箱子走到沈辞面前,“这里面是两个小型发电器,还有太阳能蓄电池。”他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慢了许多,“你用灵力把没用过的封存好,等一个坏了......再换另一个。” 沈辞收起箱子,“多谢。” 桌上又陷入寂静。 江也忽然拍了拍手。 “好了,”他扬起一个笑,“我和沈辞......就不陪你们了,明早,要送行的话,就六点在这集合,晚安。” 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 细碎的,安静的,落在池面,落在檐角,落在每个人沉默的肩头。 第190章 永无往复 别墅中间的院子里,温泉还汩汩冒着热气,白雾在雪夜中袅袅升腾。 长桌旁,王小花默默将空盘和纸杯收进垃圾袋。身后响起车轮滚动的细响,她回头,看见任涛推着餐车过来。 任涛声音很平,“脑子有点乱......不适合研究数据。” “我也是。”王小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厨房里亮着的灯——唐妙妙正背对着他们,在流理台前低头忙碌着。 江聿搬来一整箱鸡蛋,“这些够吗?” “够了。”唐妙妙接过,声音有些哑。她拿出各式模具,又转身去拿香料罐,“江总,帮我洗一下那边的水果吧。我熬个卤汤。” “好。”江聿没多问,拧开水龙头。 院子边缘,秦骁靠在老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仰头望着远处墨黑的山影。 “靠......”他低声骂了句,“老子还是想骂人。” “骂谁?”顾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骁没回头,“就是不知道骂谁......才他妈憋得慌。” 顾淮走到他身侧,伸手取走了他唇间那支烟。 秦骁皱眉,“你抢我烟干嘛?我——” 话没说完,他看见顾淮将那支烟含进自己唇间,低头,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 橘红的火光映亮顾淮低垂的眉眼,他缓缓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青白的烟雾散进寒冷的夜气里。 秦骁眨了眨眼,“老顾......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抽烟。”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秦队,”顾淮转头看他,声音很轻,“我取个号。” 秦骁一愣,“......啥号?” 顾淮轻轻笑了笑,将烟递回秦骁唇边,“你之前说——”他看着秦骁的眼睛,“要是哪天我看上你了,就来找你取个号。” 秦骁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淮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等你想清楚......能接受男人的时候,”他的声音飘过来,平静,却清晰: “记得给我插个队。” 脚步声在雪地上渐远。秦骁站在原地,嘴里还叼着那支染了另一个人温度的烟。 他眨了眨眼,低声嘟囔,“老子是不是......喝多了?” 说完,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靠!” 房间里,江也靠坐在铺着软垫的飘窗上,看着院子里那个僵在树下一动不动的身影,轻笑出声,“沈长老,你看秦骁一次就懂了,我可是给你表白了两次。” 沈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怪谁?” “怪我。”江也拉过沈辞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是我总逗你。”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腕,“我们现在干嘛?要不再对一下表?” “五分钟前你才对着一次。”沈辞失笑,“我还以为......今晚会被你困在床上。” “怎么?让你的期待落空了?”江也捏了捏他的手心,语气软下来,“之前我也这么想。但我发现......我就想和你说说话。或者不说话,这样和你待着。” 沈辞往前挪了挪,靠进他怀里。 “我十四岁那年,去北境雪原除雪蟒。”他忽然说,“雪停后万里银装,我觉得太美,就坐在冰崖上看了半天......结果师兄师姐以为我出事,半个云常宗的人都赶到雪原来了。” 江也低笑,“以你的性子,以后肯定不敢再贪玩了。”他撩起沈辞垂落的长发,在指间缠绕,“你说你被这么多人宠着长大,怎么还这么好?要是我——” 沈辞抬眼看他,“是你会怎样?” “嘿嘿,”江也咧嘴,笑得像个坏心眼的少年,“我要仗着宗门的宠爱当混世魔王,让整个九域的人见到我转身就跑。” 沈辞皱眉。 江也凑近,“想什么呢?” “我在考虑,”沈辞一脸认真,“如果你真的转世到九域......我还要不要收你这个徒弟。” 江也挑眉,手悄悄探到沈辞腰间,“你敢不找我试试?” 沈辞笑着推开他,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恋人。看了很久,才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江也。”他声音低下来,“我还是......不放心你。” 江也瞥了眼墙角那只带着封印的箱子,沈辞留给他的护身法器,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用完,他伸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那就记挂着,念着,想着。”他贴着他耳畔说,“别忘了我。” 正文 第144章 顿了顿,他看向腕间的红绳,“你回去以后,是不是还能通过‘慕辞’感应到我?” 沈辞点头,“嗯。两界虽断,但‘慕辞’里有我的本源灵力。” “这不公平。”江也撇嘴,“我怎么感应你?或者,不用感应,让我知道最后的战况,知道你平安就行。” 他叹气,“早知道留点幽煞......至少能知道大战的情况。” 沈辞垂眸,“它已知两界将断,无法再分割力量。此间本就不适合修行——长宁阵会持续净化邪气,任涛的声波共振仪足以应对它 。它只会慢慢消散......所以,它必会尽快返回九域。” 他说着,抬眼看向江也,“你不是修士,虽无法主动感应,但我的本源灵力留在你这里。只要我活着——”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江也腕间那串红绳缠绕的“慕辞”,“这里面那一缕冰蓝灵线,就永远不会消失。” 江也低头。 腕间红绳中,那抹冰蓝莹莹流转,像嵌在血脉里的星河,亮得灼眼。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他往沈辞身边又靠了靠,声音软下来,“那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沈辞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很淡的温柔。 “好。” ...... 临近六点。院子里喧闹了起来,沈辞看过去,唇角轻轻扬起,“江也,我们下去吧。” 江也转头看了一眼,也笑起来,“一群夜猫子……居然都没睡。” 院子里,众人正帮着唐妙妙打包食物。唐妙妙一抬头看见沈辞,眼睛亮亮地招手: “沈老师!快!收起来,秦队在偷吃!” “谁偷吃了!”秦骁迅速盖上盒盖,快步走到沈辞身边,掏初手机,“来,我把江也读书那会儿的糗照全发给你。我空间里存了一堆,就是太久没登录,找密码找了半天。” 下一秒,所有人的手机接连响起提示音。 江也皱眉点开,脸色一黑,“你他妈发群里干嘛?!” 话音未落,提示音又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江聿抬头,一脸坦然,“群点开了,我就顺手也发了点。” 紧接着,提示音再次炸开。 任涛推了推眼镜,“我看大家都发群里……我就也发这儿了。” 沈辞低头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照片,唇角笑意渐深。他点开其中一张——江也灰头土脸地站在教室墙边,脸上还蹭着可疑的黑灰。 “这是……?”沈辞抬眼。 “哦,”任涛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我做实验,器材起燃了,我们仨一组的。” 秦骁回头,“我谢谢你啊。” 王小花抱着笔记本挤过来,“沈仙师,我帮你把所有照片和视频转到盘里。这样以后你换手机,只要插上,内容就会自动备份到新设备,不用网络。” 沈辞把手机递给王小花,“有劳。” 江聿将一只银色箱子递到沈辞手中。沈辞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部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和平板。 顾淮走上前,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保重。” 沈辞颔首,“你也是。” “沈老师!快来把吃的收了!”唐妙妙举着相机和三脚架,“我们拍照!” 天还未亮。 院子里的串灯与廊灯将雪地映成一片暖橙色,仿佛把整个寒冬的暖意都拢在了这一方庭院里。众人簇拥着将沈辞和江也推到中间,唐妙妙清了清嗓子,举起相机,声音清亮地喊: “沈老师——!” 所有人齐声接道: “必胜——!” “咔嚓——!” 快门声清脆。 光影定格。 ....... 五灵山,晨光未彻。 “滋——滋——” 调频仪规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山巅平台上突兀回响。沈辞摊开掌心,一缕冰蓝灵力凝结成鸽卵大小的光球,轻轻放进江也手中。 “八点。”他声音很稳,“将它掷于脚下阵眼。口诀……可还记得?” 江也点头,“记得。” 沈辞看着他,片刻后道:“无音……我要带走了。” “嗯。” 无音铃自江也衣袋中悄然浮出,悬在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忽然轻轻贴了贴江也的脸颊。铃音细碎,如一声极低的告别。随后它转身,化作流光没入沈辞的纳戒。 “呜……” 毛球扑进江也怀里。江也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保护好你主人。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他抬眼,望向静立在沈辞身后的停澜剑,“还有你——这么厉害,最后一战,好好打。” “滋——滋滋——” 任涛站起身,“频率同步完成。” 调频仪中那枚素戒自行飞出,稳稳套上江也左手无名指。两人同时抬手——指间对戒规律闪烁,震动渐频,如两颗遥相呼应的心跳。 山风骤烈,在沈辞身后卷起无形的涡流,空气开始扭曲,旋涡渐成。 江也拍了拍毛球,“快回去。” 毛球呜咽一声,与停澜一同化作流光归于纳戒。沈辞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旋涡,忽然转身,用力抱住江也,吻狠狠落在他唇上。 那吻又急又重,带着孤注一掷的温度。 “江也,”他贴着他唇畔低语,字字发颤,“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江也反手攥紧他手腕,“我会。你也一样,走吧。” 沈辞最后看了他一眼,又转向一旁静立的六人,朝众人郑重颔首。 而后化作一道凛冽流光,没入旋涡深处。 旋涡渐缩,却未如以往般消散。江也独自立于阵心,山风撕扯衣袂,猎猎作响。 他能清晰感应到——另一个与他脚下完全同频的阵法,正在遥远彼端缓缓成型。 九域,清寂峰。 沈辞指诀翻飞,阵纹逐一亮起。待最后一笔落成,他缓步踏入阵心,抬腕—— 表盘荧荧,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如倒计时。 五灵山。 江也同样垂眸。 秒针划过最后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倒数: “三。” 清寂峰上,沈辞指尖灵力凝聚。 “二。” “呜……呜呜……”唐妙妙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终于溃堤。她转身扑进江聿怀里,哭声被揉进风中。 “一。” 沈辞指尖灵力迸发! 江也掌心灵球同时掷地—— “法则自固。” “法则自固。” “时空紫读。” “时空紫读。” “因果自断。” “因果自断。” 沈辞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倏然滑落。 江也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两个声音,在两个世界,同时念出诀终: “——永无往复。” 脚下阵法轰然绽开刺目光华! 空中旋涡骤然膨胀,飓风咆哮盘旋,碎石尘叶狂舞—— “轰——!!!” 旋涡炸裂,强光吞墨一切。 风止,光散,阵消。 天地重归寂静。 山巅空荡,只剩未散的雪沫缓缓飘落。 什么感应……都没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戒指轻震,没有心底那缕熟悉的、冰凉的牵系。 江也站在原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漩涡消失的那片虚空,扬起一个很亮、很亮的笑: “阿辞——”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天际,一字一字,清晰喊道: “必胜——” 山风卷着他的声音,掠过长空,散入云海。 像一句无人接收的誓言。 也像一场盛大告别后,独自开始的、漫长守望。 第191章 决战(一) “轰——!!!” 护山结界被狠狠撞击,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整座山峦都随之震颤。 沈辞敛起心绪,抬手一道冰蓝灵力注入结界。即将碎裂的屏障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外面撞上来的妖兽来不及退避,顷刻冻成僵硬的冰雕。 “嗡——” 清冽灵力自结界向外荡开,阵外前排的邪修与妖兽不及反应,尽数冰封。 “是小师叔!”雷浩眼睛一亮,高声喊道。 沈辞的身影凌空显现,衣袂如雪,立于结界之巅。身后弟子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执剑长老!” 沈辞微微颔首,右手虚空一握—— 结界外数百冰雕同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簌簌落下。 他抬眼望向远处仍在躁动的兽群与邪影,转身看向雷浩,“为何只有你们守山?师兄师姐他们何在?” “回小师叔,”苏晴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这两日各地突发兽潮,师父与诸位师叔师伯均已下山驰援,尚未归来。” 雷浩握紧剑柄,愤然道:“小师叔,此次兽潮分明是赤霄宗的手笔!凡未归顺他们的宗门,辖地皆遭袭扰。” 沈辞取出定位仪,屏幕幽光闪烁,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赤霄宗方向规律跳动。 雷浩好奇凑近,“小师叔,这是何物?” “定位仪。”沈辞目光沉静,他抬眸,声音清晰如冰击玉,“这些妖兽灵智已失,全然受控。要止兽潮,唯有直取幽煞。” 雷浩毫不犹豫,“小师叔,我随您去!” 苏晴紧随,“弟子亦往。” “我们也去!” 身后众弟子齐声应和,战意灼灼。 沈辞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此战凶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我未必能护你们周全。” “弟子不怕!”一名少年握剑昂首,“山下受袭的村镇里......有我的家人。” 另一名少女眼神澄澈,“我虽无亲族,但修行本为锄奸扶弱——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沈辞静默片刻,抬手,一缕灵力带着极寒之意社向远处的兽群,还在观望逡巡的妖兽甚至来不及反应,寒冰已如瘟疫般疯狂蔓延,顷刻间将前排数十头妖物冻成僵硬的冰雕。后续兽群惊恐嘶吼,转身欲逃,冰屑却如活物般飞旋追上,将它们一一吞墨。 风雪骤起,又骤息。 不过一息之间,山门外已铺开一片寂静的冰原。冰雕林立,在晨光下折社出森冷剔透的光。 他倏然转身,衣袍轻扬,声音如寒泉流彻,清晰回荡在整个苍梧宗山门,“苍梧宗弟子听令——” “筑基以下,留守宗门,加固结界。” “筑基以上,随我出征,诛灭幽煞。” “弟子领命——!!!” 声浪如雷,震彻云霄。 沈辞率先化作流光飞出结界,雷浩与苏晴对视一眼,召出法器紧随其后。其余筑基弟子纷纷御剑而起,如群星掠出山门。 正文 第145章 剩余弟子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躬身长拜: “祝执剑长老凯旋——” “祝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凯旋——!!!” ...... 洛风眠一剑劈向赤霄宗护山结界,金光与屏障撞击,震出圈圈涟漪。 祁正手持赤焰幡飞身而至,怒喝,“洛风眠!如今山下兽潮肆虐,你不去救助百姓,反倒打伤我宗弟子、强破结界——是何道理?!” 洛风眠剑势不收,身后金剑虚影层层凝结,“让谢沧溟出来。除了他,兽潮自退。” “胡言乱语!”祁正挥幡,火浪腾起,“宗主闭关已久,与兽潮何干?!” “有无干系——”一道冰冷的声音凌空压下,如霜覆雪盖,“出来便知。” 话音未落,寒意已至。 “咔、喀嚓......” 赤霄宗护山结界表面骤然凝出一层厚冰,冰纹急速蔓延,顷刻覆盖整片屏障。 祁正骇然抬头,“沈玉衡!你敢——?!” “破。” 沈辞立于云端,指尖轻点。 冰层应声碎裂,连带其下的结界一同崩解,化作漫天冰晶簌簌飞落。 一道冰蓝灵光乘势而下,如陨星直坠赤霄宗后山! “无音。” “叮——” 铃音清越,无音铃自光中浮现,凌空疾旋,迎风见长。 “嗡——!” 音波荡开,方圆十里内所有人心神剧震,修为稍低者几乎站立不稳。 沈辞双指并剑,向下一划—— 一道凝如实质的冰刃撕裂空气,携万载寒威贯入后山深处! “轰——!!!” 第二重隐匿结界粉碎。 原本葱郁的山林景象如褪色画布般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枯木遍野,死气弥漫,浓稠黑雾自地缝汩汩涌出,顷刻吞墨天光。 沈辞闪身退回洛风眠身侧,袖袍一展,冰蓝结界瞬间张开,将身后众弟子护在其中。 “静心,凝神。” “嗡——!” 无音再震,音浪如潮,将迫近的黑雾逼退数丈。 沈辞望向黑雾最浓处,声音寒彻,“谢沧溟,还不现身?” “或者——”他一字一顿,“我该叫你,幽煞。” “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自雾心荡开,谢沧溟缓步踏空而上,周身黑气缠绕。他眯眼看向沈辞,语气玩味,“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简单。”沈辞收起手中定位仪,“定位导航而已。” 谢沧溟一怔。 三枚“玄枢”自他袖中浮出,环绕身前,“我倒是小瞧他了。” “你小瞧他的地方多了。”沈辞冷眼看着那三枚仿品,“真的那枚,他最初就给了你——是你不肯要。” 谢沧溟瞳孔微缩,“什么意思?我明明在实验室看到......你们故意让我看到的!” 沈辞抬手,真正的玄枢自纳戒飞出,温润灵光如水流动,“你那几缕分割的本源既能相互感应,他把你放在实验室......不就是为了让你‘看见’么?至于你控制任涛的意识,那根本不是,那是江也给任涛下的暗示,暗示里,真的是假的,假的才是真的。” 谢沧溟脸上血色褪尽,手指无意识攥紧,周身黑气剧烈翻涌。 沈辞握住玄枢,灵力注入,“再者,它已认我为主。你拿得走么?” “认主?”谢沧溟嗤笑,“残缺的法器如何认主?何况......我熟悉玄枢的气息。” “正是因为你熟悉——”沈辞灵力骤涌,玄枢光芒大盛,表层竟浮现出细密古老的银色纹路,“才会摒弃它,因为它,有了新的气息。” 谢沧溟死死盯着那些纹路,声音陡然变调,“不可能......你和江也的魂魄皆是完整的,玄弈绝不可能接受其他灵魂相融......除非——”他猛地抬头,“是言枢?!他还活着?” “你以为,”沈辞灵力持续灌注,玄枢缓缓升空,光芒越来越炽,“只有你布局了万年么?” 洛风眠倏然侧目,“玉衡——” “你要直接开启言枢?!”谢沧溟厉声打断,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我如今未损分毫!沈玉衡——你疯了吗?!” 沈辞唇角轻扬,那笑意如冰刃淬火,亮得惊人,“你果然不了解我。” 他抬眸,眼底映着玄枢灼目的光,声音清晰平静,却字字如钉,“我达架——向来直切要害。” “你想清楚。”一枚碎片自假玄枢中剥离,伸展变形,化为一团翻涌的黑雾,“这也是我的一部分——但你可曾察觉,里面有熟悉的气息?” 沈辞灵力未止,玄枢光华愈盛。 谢沧溟脸色骤变,“这里面吸收了江也的血!你若将我全部吸入玄枢,这般灵力震荡必会波及于他——他一介凡胎,必然会死!”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你断两界,弃相见,如今连他的生死......也不顾了么?!” 洛风眠倏然侧目:“玉衡,你们——!” 沈辞摇头,目光仍锁在谢沧溟身上,眸底冰寒深处却似有极痛一闪而过。 “那血,是任涛以生物技术所制的人造血。”他声音平稳,却隐隐发颤,“其中所融气息......是我从江也真血中抽取的一缕执念。” 那执念太浓,浓得几乎烫穿魂魄——全是不舍,全是不安,全是未能说出口的“别走”。 浓到他抽取执念时,道心几乎崩溃。 沈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凛冽的清明,“他可是那个世界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他望着谢沧溟,一字一字,似讥似叹,“你与他玩心眼......可笑。” “你——你们!”谢沧溟目眦欲裂。 玄枢中央的裂隙已扩张至拳头大小,幽蓝光芒如心脏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天地灵压。 谢沧溟忽然仰天长笑,笑声癫狂,“疯子......你这个疯子!既然你孤注一掷——” 他猛然抬臂,一掌将周身黑气狠狠拍入脚下大地! “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轰——!!!”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碎裂声,仿佛九域之骨被骤然折断。 下一刻—— 赤霄宗后山、北境雪原、南荒沼泽、东海孤岛、西漠古城……乃至无数隐于秘境、藏于墟界的角落—— 成千上万个早已埋藏的漆黑阵眼,同时亮起! 黑光冲霄,邪气如火山喷发,自地裂处狂涌而出! 天穹骤然晦暗,白日堕为永夜。翻滚的邪气凝成亿万狰狞触手,绞碎山峦,撕裂河流,所过之处草木枯朽、飞鸟坠亡。 “咔嚓......轰隆隆——!” 各地封印秘境的古阵接连崩碎,尘封万年的妖邪魔物如决堤洪流,自破碎的结界缺口倾泻而出—— 大地哀鸣,天空泣血。 邪气与妖瘴混杂交织,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混沌狂潮,向着尚有生灵气息之处——席卷而去! “你的灵力终会耗尽——” 谢沧溟的声音穿透漫天邪啸,如毒蛇吐信,冰冷黏腻地缠上来: “但我的力量......会随着恐惧、不安、哀嚎、绝望......源源不绝,愈涨愈烈。” 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这席卷天地的混沌。翻滚的黑气如活物般钻入他七窍,融入经脉,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几欲冲破此界承受的极限。 谢沧溟立于黑气中央,衣发狂舞,眸中映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沈玉衡——!” 他的声音穿透漫天邪啸,如丧钟敲响: “你看清楚了......” “这,才是我的——万年之局!”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周身黑气骤然坍缩,凝成一线极致的暗,如劈开混沌的恶刃,朝着沈辞—— 暴射而去! 第192章 决战(二) “吼——!!!” 毛球自纳戒中暴跃而出,周身蓬松长毛瞬间化作森寒冰晶鳞甲,仰首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 那束社向沈辞的漆黑恶刃竟凭空消失,下一刻诡异地出现在谢沧溟身后! 谢沧溟悚然回头,仓促挥袖格挡,却仍被大半攻击狠狠贯入背心。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猛地盯住沈辞身侧那头从未见过的冰甲巨兽。 却见毛球咧了咧嘴,竟从口中吐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遥控器。 谢沧溟瞳孔骤缩。 “嗡——!!!” 三枚假玄枢骤然停止闪烁,表层同时炸开——内里竟是三枚精密至极的微型声波共振仪! 体积虽小,能量却骇人。高频共振波如无形尖锥,狠狠凿入谢沧溟识海。 “呃啊——!” 他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周身翻涌的黑气如退潮般消散大半。 谢沧溟抹去嘴角残血,眼底腾起暴怒的猩红,“江——也——!” 更浓郁、更污浊的黑气自他体内疯狂涌出,修为再度疯狂攀升! 沈辞闭目,周身灵力随之暴涨,冰蓝光华冲霄而起,竟与那黑暗分庭抗礼。 谢沧溟骇然抬头,“大乘期?!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攀升如此之快?!” 沈辞抬眸,眼底冰霜凛冽,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很惊讶么?”他轻声道:“万年前,我可是半步飞升。” “你是......言枢?!”谢沧溟声音发颤。 沈辞垂眸,唇角微扬,“我是沈辞。” 他一字一顿,清晰如凿冰,“我,是来封印你的。” “轰——!!!” 玄枢自中央轰然分开,幽蓝光芒如决堤天河,奔腾铺展,顷刻间漫过赤霄宗,漫过山峦江河,漫过九域每一寸土地! 沈辞灵力如江河倾注,蓝光所及之处,每一缕黑气皆被死死缠缚,拖向玄枢深处。 他冷冷俯视着谢沧溟挣扎的身影,“谁告诉你——” “我是孤注一掷了。” “轰隆——!!!” 苍穹之上紫雷炸裂!数道粗如巨龙的雷霆撕裂黑雾,雷万钧双锤缠绕滔天电光,自云层中悍然砸落,“邪魔歪道——休伤我小师弟!!!” 洛风眠双手结印如幻,黑雾翻涌的天幕中,万千金剑如雨坠落,“幽煞——受死!!!” 停澜剑自后山破空而至,剑身冰髓奔流,所过之处黑气尽化寒冰;无音轻震,冰层应声碎裂,连其中禁固的邪念一同齑灭...... 九枚橙纹流转的丹药凌空浮现,环绕沈辞周身。苏挽荷立于他身后,指诀如莲,清音诵咒——磅礴药力化作暖流,源源不断注入他灵脉,稳其心神,补其耗损…… 琉璃笔当空盘旋,笔走龙蛇!固元阵、补灵阵、生机阵......重重光华如莲绽开,将沈辞层层护佑。 “阵阁弟子听令——!” 沐秋声的清叱随灵力荡彻四方,所有弟子——无论身在战场,还是困守宗门——闻声凛然,吞丹祭器,齐声应和: 正文 第146章 “在——!!!” 琉璃笔尖绿意萦绕,如携春潮。 沐秋声凌空一点,灵力贯入笔锋—— “涤浊还清,散滞归流。复其本来,万化同游——!” 九域各处,万千绿色阵纹同时亮起,如大地苏醒的脉搏。 “净灵化浊,天地涤尘——”沐秋声衣袂飞扬,声如金玉交击: “漱幽阵——启!!!” 无数道翠绿灵光自阵眼冲天而起,如亿万碧藤绞杀黑暗!邪气与生机疯狂纠缠、撕扯、消融……最终被那磅礴温柔的绿意,分解,净化,归于天地清风...... “准备——!” 雷浩立于百炼峰弟子阵前,声如铁石。 数十尊炮状灵械齐齐调转,黝黑的炮口对准黑气最浓浊之处,灵纹自炮身逐一亮起,蓄能嗡鸣如巨兽低吼。 “放——!!!” 灵力炮弹破膛而出,拖着刺目光尾贯入黑潮!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灵光如白昼绽放,直接将阵中邪修与妖兽撕成碎片。气浪未散,高频声波紧随炸开——肉眼可见的音浪如涟漪荡开,所过之处邪气如遇沸汤,嗤嗤蒸腾溃散! 谢沧溟身形剧震,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苍梧令——出!!!” 凌昀高擎掌门令,声浪裹挟灵力轰传九域: “今幽煞祸世,邪潮吞天,苍梧宗恳请天下同道携手,共击邪魔,救护苍生,还九域——太平!!” “幽兰宗——领令!!” “百花门——领令!!” “丹霞宗——领令!!” “万悠谷——领令!!” ...... 应和之声自四方冲天而起,一道道流光划破黑雾,各宗修士御剑、乘兽、踏云而至!剑光、符篆、法宝、术法......各色灵华交织成网,与翻涌的邪潮悍然相撞! 沈辞立于玄枢光柱之中,望着下方节节败退的谢沧溟,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幽煞,你看见了么?” 他轻声道,声音却清晰穿透战场轰鸣,“我和江也变了,修真界变了,九域变了......” “只有你——还一成不变。” 话音未落,谢沧溟脚下那座运转万年的核心循环阵,阵眼灵石“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紧接着,九域各处,成百上千座循环阵阵接连黯淡、崩解…… 谢沧溟猛地低头,瞳孔骤缩,“宁清瑶——!是你替换了灵石?!” 他暴怒挥掌,一道黑气如矛刺穿虚空! 宁清瑶自隐蔽处跌出,撞碎半堵残墙,鲜血染红衣襟。 正与洛风眠缠斗的祁正猛然回身,竟闪至谢沧溟掌风前,硬生生扛下一击,“掌门师兄,这是我们的师妹!!” “是她背叛我!”谢沧溟目眦欲裂。 “背叛......?”宁清瑶以笛撑地,踉跄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是你先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赤霄宗——” 她抬眸,眼底映着漫天烽火,声音却异常平静,“当年师父带我入门时曾说:‘吾辈受天地恩泽,方成修士,当勤修大道,护佑万灵,以报乾坤。’” 她一字一顿,“可你看看如今的赤霄宗!!” 谢沧溟捂住心口,黑气自指缝渗出,“你懂什么?九域幽煞,连万年前大能都未能根除!与其徒劳对抗,不如与之相融——待我完全主宰它,自可驾驭其力,庇护苍生!!” “可笑!”宁清瑶厉声打断,“庇护苍生,要从杀戮开始吗?!” 她玉笛翻转,一点灵光自眉心迸现,竟将识海中残存的邪气硬生生抽出,于掌心碾碎,“你敢说——你就没有半点私心?没有半分......贪图幽煞之力?!” “我想要力量有何不对?!”谢沧溟嘶吼,“赤霄宗规模早超苍梧,却始终屈居其下!你看——门人修炼邪气,修为暴涨,有何不好?!” “可他们还是‘人’吗?!”宁清瑶泪光灼灼,声彻全宗: “此道——” 她抬掌按向心口,灵力轰然爆发: “非我宁清瑶之道!!!” 清音落,玉笛举, 三十余名赤霄宗弟子自废墟、暗处、战阵中踏出,沉默而坚定地站到她身后。 衣衫染血,目光如剑。 齐声应和,震碎阴霾: “弟子愿随长老——” “清理门户,重振宗门——!!!” 宁清瑶玉笛横举,飞身凌空,笛音如泉流泻—— 谢沧溟心神剧震,“《归源曲》?!你竟悟透了此曲......果然是天纵之才!” 他抬眸,眼底黑气翻涌,“可你的修为……能撑多久?” 笛音漫开,如春风拂过荒原。那些被邪气操控的修士与妖兽,眼中猩红渐褪,神智一丝丝挣扎复苏。 祁正掠至谢沧溟身前,声音发颤:“掌门师兄......停手吧。或许......真的是我们错了。” “停手?”谢沧溟仰天长笑,笑声癫狂,“你觉得,我还能停手吗?!” 他双臂猛然张开—— 周围所有邪修、妖兽身上残余的黑气,如受召引,疯狂涌出,汇成滚滚浊流,尽数灌入谢沧溟体内!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一名赤霄宗弟子惊恐地感受着灵力从经脉中被生生抽离,腿一软跪倒在地,下一秒便被反噬的黑气吞噬,枯骨无存。 祁正瞳孔骤缩,“掌门师兄——?!” 谢沧溟转眸看他,笑意冰冷,“你的修为......也给我吧。” 他轻轻抬手,“其他人的,早已给了我。” 祁正如遭雷击,“三师弟和四师弟他们难道也——噗!!” 黑气自他七窍钻入,修为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宁清瑶立于空中,笛音未绝,唇角却已渗出血丝。 谢沧溟望向她,目光如噬,“你也曾修习邪气......你,我也要!” 一团凝如实质的黑气破空社向宁清瑶—— 却与一道突至的冰寒灵力凌空相撞,双双溃散。 宁清瑶低头,看见周身不知何时已笼上一层剔透的冰蓝结界。她抹去唇边血,吞下一枚丹药,笛音再起,清越坚定。 夜幕垂落。 兽潮渐退,黑雾稀薄,战局似有逆转之象。 唯有玄枢仍在高空缓缓旋转,幽蓝光华如呼吸明灭,不断吞噬着残余邪气——也持续消耗着沈辞的心神与灵力。 “噗——!” 苏挽荷一口鲜血喷在衣襟,身形晃了晃。 “师父!”苏晴飞身上前扶住,灵力急渡,“弟子助您!” 苏挽荷指诀再变,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另一侧,五名阵阁弟子灵力耗尽,接连昏迷。对应的“漱幽阵”随之熄灭,绿光黯去。丹阁弟子疾速抢上,灵药光华连闪。 沈辞眉心微蹙。 “哈哈哈哈——!!” 谢沧溟的笑声陡然炸响。他虽被洛风眠、雷万钧、凌昀及各宗高手围攻,周身伤痕累累,黑气却依旧汹涌。 他抬头,望向高处的沈辞,眼中尽是讥讽,“沈玉衡......你感觉到了吧!” 他张开染血的双臂,仿佛拥抱这片疮痍天地,“我乃天地自生的邪气——即便你今日阻我一统修真界,但以你们如今之力,又能损耗我几分?” 黑气在他周身翻腾凝聚,竟比方才更盛,“万年后,我自可卷土重来......而你今日封我——” 他死死盯住沈辞,字字如诅咒,“必耗尽心神,魂飞魄散!!” 沈辞微微垂眸。 夜风吹起他的衣衫,拂过腕间那抹冰蓝流转的“慕辞”。 他抬起手,将一股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打入玄枢——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穿透战场,落入每个人耳中,“能以我一人......换九域安宁万年。” 他抬眼,望向虚空某处,像透过无尽时空,看见另一双带笑的眼睛。 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温软如雪融,“玉衡......” “生死无惧。” 第193章 必胜 “那若是——我们呢?” 一道浑厚如钟的声音自九天而落! 空中黑云骤然翻涌,云层深处,炽白的电光如龙蛇狂舞,翻滚炸裂——那并非寻常雷电,而是天地至威,渡劫天雷! “是天劫——!!”凌昀厉声喝道,“各宗弟子速退!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在场修士化作道道流光疾撤,只余大宗门的长老和宗主仍留在主战圈。 谢沧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青玄......你们——” 云层之上,五道身影巍然显现,须发皆白,袍袖鼓荡,周身缠绕着压抑数千年的磅礴灵压。 青玄站在最前面——垂眸俯视,“怎么,见到故友,不开心?” 他缓缓抬手,指尖雷光跳跃:,“我们五个老东西,为你压制修为数千年。不知这渡劫天雷——” 他声音陡然转厉,“能伤你多少?!” 谢沧溟脸色剧变,“你们疯了?!引天雷诛邪,你们此生再无飞升之机!!” 青玄忽地咧嘴一笑,那笑容狂放不羁,竟有几分少年般的意气,“老子觉得——留在此间当个逍遥散仙,也不错!” 数道身影自各宗闭关禁地冲天而起,结阵护于五老周遭,剑光符印层层亮起,如星辰拱卫皓月。 “弟子——为老祖护法!!” 沈辞蓦然抬首,“老祖!师父!!” 青玄远远望来,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忽然挑了挑眉,笑得像个顽童,“臭小子,给老子挺住——”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风里,“我谋划万年,可不是为了让他的转世......送死的!” 话音未落,青玄骤然敛笑,声震九霄,“老伙计们——!” “今日,引天雷——!!” “一雪万年之耻——!!!” 青玄立于阵眼,其余四道身影同时盘坐虚空,数千年压制的修为如决堤之洪,轰然解放! “轰隆隆隆——!!!!” 九天雷云疯狂翻涌,电光如龙蛇乱舞,撕裂漆黑天幕!第一道天雷如擎天巨柱,裹挟着毁灭之威,悍然劈落!!! 四人齐声诵咒,阵印如莲绽放——竟非硬抗,而是以阵为引,化天雷为刃! 雷柱撞入阵心,非但未碎,反如遇镜面般折射炸开!炽白电光如蛛网般向四方迸射,所过之处,黑气如雪遇沸火,嗤嗤溃散,湮灭无痕! 谢沧溟身形剧晃,周身邪气被雷光撕凯数道裂口。 青玄指诀如电,他双掌一合,巅峰灵力汇成江河,竟将阵中游走的天雷之力尽数裹挟,凝成一道炽白与冰蓝交织的洪流,朝着谢沧溟—— 贯空而去!!! 雷光灼目,灵压崩云。 谢沧溟瞳孔中映出那束毁天灭地的光,嘶吼着催动所有邪气迎上—— “轰——!!!!!” 正文 第147章 一道,两道,三道...... 天雷接连劈落,一道比一道暴烈。五人发须飞扬,衣袍焦裂,嘴角溢血,阵势却纹丝不动! 四十五道天雷。 从深夜劈至黎明,又从黎明劈至暮色四合。 最后一道雷霆炸响时,整片天空亮如白昼,雷光吞墨最后一丝翻涌的黑暗—— 玄枢幽蓝光华骤盛,如深海之眼旋涡倒卷,将天地间残存的最后一缕邪气彻底吞墨。 “不会,幽煞不可能被封印——!!!” 谢沧溟嘶吼着扑向那枚正在闭合的玉枢,面目狰狞,眼中尽是不甘与癫狂。 一道清冽灵力自侧面扫来,精准击中他后心。 宁清瑶立于半空,玉笛斜指,衣袂染血,神色却沉静如古井。 谢沧溟踉跄坠地,滚了数圈才堪堪止住。他伏在焦土之上,抬首望向空中那枚渐敛华光的玄枢,又缓缓转眸,看向周围—— 赤霄宗满目疮痍,同门枯骨未寒,远山尚有未散的哭嚎。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碎瓷摩擦,“我......想救世......” 黑血自唇角汩汩涌出,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仿佛在对着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幻影低语,“只要我成为幽煞的主人......就能驾驭它的力量,拯救九域......我......”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尘土,声音渐低,渐碎。 他眼底那点偏执的光,彻底熄灭了。 手臂垂落,头颅歪向一侧。 生机如沙流逝,再无痕迹。 宁清瑶缓缓落地,走到他身旁,静立片刻。 终是俯身,合上了他那双至死未瞑的眼睛。 “咔。” 玄枢轻响,缓缓合拢。 沈辞灵力一松,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喷溅衣襟,从高空坠落—— “玉衡——!!!” “小师弟——!!!” “小师叔——!!!” 惊呼声中,数道身影急掠而上。 沈辞不知最后是谁接住了他。 耳边人声嘈杂,呼喊、哽咽、狂喜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声浪。 可在那片喧嚣深处,沈辞却恍惚听见一道嗓音——穿越了断裂的时空,熟悉得刻进骨血里,带着笑意,轻轻叩在他心上: “阿辞——” “必胜。” 沈辞艰难地牵起嘴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缓缓比了一个“V”。 然后他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江也。” 气音微弱,却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 “我赢了。” “我们赢了。” 手垂落,人昏厥。 四周瞬间炸开—— “小师弟伸两根手指是何意?!莫非这两指伤着了?!” “快让我看看......未见外伤!难不成是某种秘传术法指诀?” “小师叔会不会是使用玄枢的后遗症?” 一片混乱中,洛风眠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 “......之前玉衡给我们看的视频里,江也比过这个手势。” “玉衡为了封印幽煞,断开了两界,他......去不了江也的世界了。” 他望着沈辞昏迷中仍微微上扬的嘴角,喉间一哽,声音轻得散在风里:“他定是......想起他了。” 话音落下,周遭蓦地一静。 胜利的狂喜尚未彻底漾开,便似被这句话冻住,沉沉坠回心底。众人脸上的神情从悲恸转为一种更复杂的茫然—— 这场看似赢了的仗背后,终究还是他,独自吞下了沉痛的代价。 风卷过焦土,扬起轻尘。 也卷走声声无人听见的的叹息。 ...... 现代,宜居新城。 江也死死盯着腕间“慕辞”。 红绳之中,那缕冰蓝灵线明明灭灭,颜色越来越淡,淡得几乎要消散——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终于。 灵线不再变淡。 它稳稳地萦绕在红绳间,莹莹流转,虽弱,却清晰。 江也缓缓站起身。 客厅里,一直安静等待的唐妙妙、任涛、王小花同时抬头。 江也迎上他们的目光,微微勾唇,抬起右手,对着三人,缓缓比了一个“V”。 “耶——!!!” 唐妙妙尖叫着跳起来,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妙妙不是喵喵:【沈老师赢了!!!】 城市另一角,秦骁一脚踹在一个小混混屁股上,“去!那边抱头蹲好!年纪轻轻学人达架——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恨不得天天搂着习题册睡觉!” 他摸出手机,瞥见群消息,嘴角一扯。 正义使者:【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早说了——必胜。】 江聿:【我也从未怀疑过沈辞会输。】 顾淮:【我也是。】 江医生:【废话,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江也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客厅里还在亢奋的三人,“行了,你们两个数据狂魔——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向唐妙妙,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 “妙妙,明天开始——” “恢复预约。” 第194章 空间(正文完) 三年后,清寂峰。 树枝上的积雪“哗”一声滑落,碎玉般散在石阶上。 一道凌厉灵力破空而来,直袭门扉—— “吱呀。” 门扉轻启,一缕冰蓝灵力飘出,与来袭之气凌空相撞,无声消弭。 沈辞推门而出,眸色清寂,只在看见来人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清瑶,修为又精进了。” 宁清瑶收势落地,唇角微扬,“刚出关,便来瞧瞧传闻中愈发清冷出世、不理俗尘的‘修真界第一人’。” 沈辞摇头,“连你也开始打趣我。” “不敢。”宁清瑶寻了处石墩坐下,四下望望,“你可是九域典范,谁敢打趣?毛球呢?还没出关?” “嗯,仍在闭关。” 宁清瑶挑眉,“不愧是你的妖兽,与你一样是个修行痴——你苏醒次日它就闭了关,这都三年了。” 沈辞眼睫微垂,“许是觉得此前未帮上什么。从前它也上进,但更爱偷懒。” 宁清瑶打量着他,忽然正色,“你......如今怎样了?” 沈辞一怔,旋即浅笑,“如你所见,一切都好。” “那......”宁清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现在可愿考虑接受我了?” 沈辞轻叹,“清瑶,你怎么又提这个。” “那凡人江也——”宁清瑶指尖聚起一点灵光,佯作凶态,“把他的画像给我一张。” 沈辞失笑,“你要他画像作甚?” “找画师摹幅大的,挂在宗门练武场,”她故意板起脸,“当靶子用。” “......” 宁清瑶凑近些,眼里藏着狡黠,“给我看一眼。” 沈辞取出手机,点亮屏幕。宁清瑶凑过去瞥了一眼,皱了皱鼻子,“你到底瞧上他什么?我怎的越看越想揍他?” 沈辞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极温柔的波澜,“许是因为......你们是‘情敌’?” 宁清瑶恍然,“这么一说便通了。”她起身,将一盒糕点放在石桌上,“给你带的,我回去了。” “清瑶。”沈辞唤住她,“宗门若需相助,尽管开口。” “知道。”宁清瑶回头,笑得明朗,“我何时与你客气过?” 说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云海。 沈辞静立片刻,目光掠过无名指上的玄枢戒——戒身素简,却在雪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微光,像凝结的月华,又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他身形一晃,遁入清源界。 同一时刻。 江也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靠进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暮色渐浓。他垂眸,指尖抚过无名指上那枚秘银玄枢戒,忽然想起那日,沈辞误打误撞的将这枚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自己一句“结亲”,就让他耳根泛红,慌乱得连连致歉,最后恼羞成怒,将自己冻在原地。 那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被沈辞有意识的主动冻住。 一声轻笑从唇间溢出,他抬起抬腕——红绳间的灵线温润如常。 手机就在此时响起。 瞥见来电显示,江也眉头一皱,“高毅,你看看你最近给我打电话的频率——江氏的总裁叫江聿,我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心理医生。” 电话那头顿了顿,高毅的声音透着一丝训练有素的平静,“大少,江总说......他要去接唐小姐下课,然后顺路晚餐约会,但晚上有个慈善晚会需要江氏出席。” 江也扶额。 江聿这小子,这两年简直把他当成了江氏的“吉祥物”,各类晚宴、应酬、发布会,能推的全推到他这儿来。 “地址发我。”他认命道。 “大少,”高毅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笑意,“我在您别墅门口。” “靠。”江也起身看向窗外,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你们是合伙想累死我?” “不敢。”高毅的声音从听筒和门外同时传来,“我带了今晚的衣服,要送进来吗?” 江也深吸一口气,“......拿进来吧。” 他抬眸望向窗外已然暗沉的天色,低声自语,“又是冬天了......” 目光落回桌面上那张合影,他笑了笑,“不过,你一向不怕冷。” ...... 夜色彻底吞墨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属于都市的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迷梨KTV。 秦骁一脚踹开紧闭的包厢门,目光扫过里头衣衫不整的男女,眉头拧成结,“什么COS不好,非COS仙侠——不伦不类!哪个正经仙女会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行酒肉之事?!” 一个只穿了条裤子的男人叼着烟晃过来,嬉皮笑脸,“警官,我们是正经情侣——” “老子也是正经警察。”秦骁朝门外走廊抬了抬下巴,“把你们的皮穿好,要么自己过去抱头蹲好,要么——”他拍了拍腰间的铐子,“咱们回审讯室慢慢聊。” “我出去!我出去!”男人抓起衣服就往外窜。 顾淮从旁走近,瞥了秦骁一眼,“你哪来这么大火气?” 秦骁挑眉,“你说呢?” 顾淮一顿,“......又不是我让你来加班的。” 秦骁不满地拽过他手腕,“所以顾队,你为什么要调去治安支队?屁事多得要命!” 顾淮皱眉推开他,“有规定,咱俩不能都留在刑侦。” “那为什么是治安支队?!” “刚好原队长调职。”顾淮语气平淡,“而且张局认为,我来治安支队,你空了就会来帮忙——效率更高。” 他看向秦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文 第148章 “你看,你这不就来了。” “......”秦骁噎住,半晌才咬牙,“靠,这是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他暴躁地转身,抬腿踹向隔壁包厢的门——“开门!查......嗯?” 动作忽然顿住。 顾淮看向他,“怎么了?脚扭了?” “没。”秦骁低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就是......突然有点烫。” ...... 清寂峰。 后山灵力突然荡开,沈辞一顿,自清源界回到峰顶。 刚一落地,一道灰白身影便如风扑来。他展臂接住,唇角扬起,毛球埋在他颈间呜呜低鸣,尾巴摇成残影。 沈辞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我也想你。” “嗷......”毛球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沈辞顿了顿,笑意温软下来,“......我也想他,好,我们现在去见他。” 毛球在他怀里轻轻拱了拱,额间一点微光若隐若现。 沈辞转身,带着毛球回屋看照片,没注意到那点微光骤然明亮—— 另一方世界,秦骁皱眉看向脚踝,“嘶——怎么又烫了?” 空间扭曲—— 震耳的音乐自门外轰然灌入,室内灯光昏暗迷梨,浓烈到刺鼻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床上的男子闻声抬头,眼睛一亮,“新来的?你几号?” 沈辞茫然的抱着毛球,看着衣衫不整的两人,蹙眉转身。 另一个妆容浓艳的男子探头,“我说,你这样抢生意,不厚道吧?” 沈辞未理,只迅速取出手机—— 消息提示音接连炸响,微信群、还有置顶那个名字: 江也。 他呼吸一滞。 ——他回来了?! “咚——” 包厢门被粗暴踹开。 秦骁一步踏进,目光扫过屋内混乱,冷笑,“三个人?玩得挺花啊?”他视线落向墙边那道背影,火气蹭地上涌,“老子最恨你们扮仙君干这种腌臜事!扮得越像,老子越火大!” 他厉声喝道:“你——给老子转过来!” 沈辞闻声一顿。 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秦骁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 “砰!!!” 他猛地甩上门。 门外,顾淮皱眉走近,“你又怎么了?” 秦骁一把拽住他胳膊,声音发飘,“我、我看到......” “看到什么?” “......我操!!!” 顾淮瞥他一眼,推开包厢门,“什么没见过,大惊小怪......沈辞?!” ...... 十字路口。 江也靠在后座,目光掠过车窗外霓虹流转的街景。 路边闪过那家沈辞光顾过的甜品店——他记得,是买杏仁饼干! 沈辞嘴挑得要死,要买齐他爱吃的,怕是得跑遍大半个润安。 手机在掌心震动。 江也瞥了一眼,接通。 秦骁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笑意的声音传来,“江大医生,我正陪顾队在夜迷梨‘扫黄打非’呢。” 江也挑眉,“怎么,你柯南附体,扫到命案了?” “那倒没有。”秦骁顿了顿,背景音有些嘈杂,“不过......扫到你‘家属’了。” “我家属?”江也嗤笑,“你这诈偏水平也太次了。我身边除了你这种坑货......” 话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一道清晰熟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背景,落进他耳中—— 平静,清冽,如冰泉击玉。 “好久不见。” 江也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 指节泛白。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褪去。 只剩那道嗓音。 和他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回来就好。”顾淮的声音温和响起,“能再见到你,我们都很高兴。” 江也声音带上了颤意,“顾淮在和谁说话?!” 秦骁嘿嘿一笑,“不都说了嘛——你家属。赶紧过来,我们忙着收队呢!” 说完直接挂断。 江也立刻看向驾驶座,“靠边停车。” 高毅一怔,依言停稳。江也推门下车,拉开驾驶室的门,“告诉江聿,晚会他自己去。你现在下车。” 半分钟后,高毅茫然站在路边,拨通了江聿的电话...... 夜迷梨KTV。 秦骁皱眉盯着沈辞,嘴角微抽,“在标济之间......空间移动?” 沈辞点头,“毛球说的,它本是空间属性妖兽,不受寻常空间束傅,亦不惧世界隔阂。可在所标济的位置间自由转移。”他揉了揉毛球脑袋,“只是它还年幼,暂时不能再添新的标济了,转移一次,它也需要恢复许久。” 秦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脚踝,思索两秒,猛地瞪向毛球,“靠——你当年那泡尿?!” “嗷~”毛球愉快地晃了晃尾巴。 手机震动响起。 秦骁扫了一眼屏幕,乐了,“哟,来得够快!” “刚好在附近。”江也声音微喘,“哪个包厢?” “往里走,V1205。” 电话挂断。秦骁举着手机冲沈辞扬了扬下巴,“瞧这急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快又重。 沈辞抬眸望向门口。 一只修长的手率先搭上门框,江也站在门口,气息未匀,目光却如落铁般死死钉在包厢中央那人身上—— 浅青长袍,玉冠束发,怀中抱着灰白哈士奇。一身清寂仙气,与这浮艳昏暗的包厢格格不入。 秦骁笑着插嘴,“还打扮上了,这......靠!” 江也一手按在秦骁脸上,将人直接推开。 顾淮瞥了江也一眼,拽住骂骂咧咧的秦骁,“我们先出去。” “等等。”江也叫住他。 秦骁回头,“又......” “啪!” 毛球被江也顺手抛起,精准糊在秦骁脸上,接着他再被往外一推...... “咚!” 房门在秦骁面前重重关上。 秦骁扯下毛球,瞪着紧闭的门板,“算了,今天不跟你计较。” 包厢内骤然安静。 只剩门外隐约的音乐,与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呼吸。 江也一步步走近。 沈辞静静看着他,眸中映着眼前人深黑的眼。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对视着,像要用目光把这三年的空白一寸寸丈量、田满。 良久,江也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低哑,却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柔软,“还走吗?” “要回去。”沈辞轻声答,却往前迈了一步,“但会带着你一起。”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地触到江也颊边,“以后......去哪儿我都带着你。” 他望着江也,眼底那片万年冰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融,只剩下汹涌的、滚烫的眷恋,“江也,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他声音发颤,字字却清晰如凿,“我想你......想得快死掉了。” 江也喉结重重一滚。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沈辞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吻得又重又急,把他的思念、不安、等待、狂喜——所有说不出口的、压在心口几乎成痼疾的情绪,尽数灌进这个吻里。 沈辞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回应得毫无保留。 霓虹依旧闪烁,音乐仍在喧嚣。 但这个昏暗混乱的包厢里,时间仿佛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带着失而复得的温度。 带着再不会放手的决心。 带着一场跨越两界、踏碎时空的—— 重逢。 (正文完) (写的时候总想着完结,正在打下“正文完”三个字,发现,有些不舍。 我是一个舍不得BE的人,所以,我总会想尽各种办法,为我笔下的角色兜底,每设下一个困境,我就会想尽办法为他们找一把钥匙,我喜欢的他们,在我创作的世界,一定会好好的,历经千帆,携手共进。 江大医生和沈仙君的故事和之前创造的角色一样,他们的故事依然在他们的世界继续。 我很开心的,因为,我很喜欢,撒花,给自己,也给同样喜欢他们的你们。) 第195章 番一篇 玄枢(一) 悬崖上方安静了下来。 言枢望着怀中已然昏迷的玄弈,身形一闪,消失在阳光之下。 玄弈再度醒来时,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起身,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箭伤剑痕竟已愈合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若非衣衫上还染着斑驳血迹,几乎要以为昨日那场生死劫杀只是一场幻梦。 披上叠在床边的外衫,他推门走了出去。 正值日落,栖云崖浸在漫天橙红里,流云如烧,远山如黛。 那道青衣身影独自坐在崖边,背对着他,周身灵力流转,正静心调息。 玄弈走过去,在几步外停下,执了一礼,“多谢仙君搭救。” 言枢未睁眼,声音冷淡如崖下寒泉,“是本君途经,扰你战局。若非如此,凡俗生死,本君不会干涉。” 玄弈却在他身侧寻了块平整山石坐下,唇角微扬,“这么说,孤与仙君,倒算有缘。” 言枢终于睁眼,侧眸看他:“何解?” “孤原该走官道直往军营,一路却追杀不断,只得改走这条偏僻小道。”玄弈望向层云尽染的天际,“仙君又是为何到此?” 言枢一怔,移开视线,“村民请冤,山下有妖兽害人。本君除妖后,顺道想去附近乡镇走走......” 玄弈垂眸想了想,忽而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讶然,“那条路附近百里,并无村庄乡镇。仙君从村庄出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些许迟疑,“该不会是——” 言枢眼神忽然一冷。 玄弈话到嘴边,迎上那道冰凌般的目光,稍一顿,随即轻笑起来,把“迷路了”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笑什么?”言枢冷声道。 “没什么。”玄弈转眸望向远处稍红的云海,唇角弧度未减,“只是觉得,仙君与孤曾以为的仙者,有些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几分温软的促狭,“莫名......有些可爱。” 言枢冷眼扫他,起身拂袖,“你伤势既愈,可以离开了。” 玄弈立刻起身跟上,“仙君且慢。”他伸手轻轻拉住言枢袖角,“孤若此时回去,刺客仍在暗处,必死无疑。” 言枢抽回衣袖,“与本君何干?” “仙君已救了我,便是沾了这份因果。”玄弈不退反进,眼底映着晚霞,笑意清浅,“又耗费灵力为孤疗伤......仙君本是心软之人,真要赶我下山?” 言枢沉默片刻,转身往屋中走去。 “你自便。”他声音依旧冷淡,“本君清净惯了,莫扰我清修。” 稍顿,又补了一句: 正文 第149章 “——也别死在我这儿。” 玄弈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轻轻笑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屋门被叩响。 玄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仙君,孤饿了。” 言枢闭目打坐,眉头微拧,“自己想办法。” 门外静了下来。 又过许久,言枢心绪渐乱,终是起身推门—— 却见玄弈抱着一怀野果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见他出来,举起一枚递来,“仙君可要尝尝?” 言枢目光落在那果上,面色骤变,“你吃了?” “吃了?”玄弈一愣。 “吃了多少?” “三枚,这是第四枚。”玄弈笑了笑,“无妨,孤见两只小兽也在食用......” “那是百毒兽。”言枢声音沉下,“专食毒物。此果名‘噬心’,一炷香内,必毒发攻心。” 话音方落,玄弈闷哼一声,捂腹俯身,一口黑血溅在石阶上。 人向前软倒。 言枢闪身上前接住他,感受到怀中身躯逐渐失温,闭眼,极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这究竟是...... 捡了个什么麻烦回来! ...... 玄弈再次醒来时,夜色已深。 屋内烛火未点,唯有月光透过窗棂,铺了一地清霜。言枢坐在窗边蒲团上,闭目调息,侧脸浸在月华里,恍如玉琢。 “抱歉,”玄弈撑起身,声音还有些虚,“给仙君添麻烦了。” 言枢眼也未睁,只冷冷道:“既知是麻烦,便该早些离去。” 玄弈垂眸——他刻意高调应下各方势力抛来的橄榄枝,扬言奔赴军营,实则行的是金蝉脱壳之计。唯有他下落不明,他们才会自乱阵脚,互相猜忌,放大矛盾,那些藏在暗处的野心与手段才会浮出水面,这潭浑水才能真正澄明。 此处,正是最隐秘的藏身之所。 他抬眼望向窗边那道清寂背影,声音压得低而稳,字字却清晰,“抱歉,孤还不能死。” 言枢睫羽微动。 玄弈继续道,语气里没了平日那点玩笑,只剩沉甸甸的凝肃,“孤不能让那个为了权位不择手段、视百姓如草芥的人......坐上去。” 他顿了顿,忽而又扬起那抹惯常的、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赖皮的笑,“仙君就当孤脸皮厚吧。” “总之——” 他望着言枢,眼底映着烛火,亮得灼人,“孤得在你这儿,赖上一段时日了。” 言枢静默片刻。 终是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卷入,烛火摇晃。 玄弈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缓缓靠回床头,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窗外月明如霜,山寂如谜。 一炷香后,一阵无法形容的焦糊味从屋外传来。接着门被推开,言枢走进来,将一片宽大叶子放在床边,玄弈诧异的低头——叶子里躺着一团焦黑扭曲、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玄弈低头看了半晌,迟疑道:“仙君,这是……何种仙品?” “……”言枢面无表情,“烤鱼。” 玄弈眨了眨眼,又仔细端详那团焦炭,终是没忍住,抬头对言枢咧嘴一笑,“仙君的火候……甚是威猛。” 言枢一愣,“本君无需饮食。” “那为难仙君了。”玄弈望着他,斟酌着用词,“此物若吃了,孤不会再次倒下吧?” 言枢眉头一挑,拂袖转身。 玄弈床上那团焦鱼瞬间消失。 过了一会,门再次开合,一包用布裹着的野果落在他怀中。玄弈抬头时,只见到门板轻轻晃动,连片衣角都未瞧见。 他低头解开布包,里面是几枚青红相间的果子,模样陌生。捏了捏,手感硬实,熟了吗? 应该熟了,仙山之物,大抵便是如此吧? 他拿起一枚,咬了下去。 酸涩的汁液瞬间炸满口腔,激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好酸!” 隔壁屋内,正在闭目打坐的言枢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么酸?!难道没熟? 罢了,反正无毒。 他重新凝神,任窗外月色流淌,将这一室一院的寂静,染得更深。 第196章 番一篇 玄枢(二) 村子人声熙攘,尘土与烟火气混在风里。 玄弈戴着半张素银面具,小心跟在言枢身后半步。言枢回头瞥他一眼,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必如此紧张。本君说过,凡人所见你之形容,皆会自行模糊忽略。” 玄弈这才上前与他并肩,语气松了些,“孤还以为,仙君是要将孤赶下栖云崖。” “栖云崖?”言枢又重复了一遍,侧首,“那山可有名?” 玄弈缓声道:“清寂峰。” “清寂峰。”言枢轻念一遍,眸光微动,“是好名字。” “仙君既喜欢,”玄弈凑近半步,眼底漾开笑意,“就多留我一些时日如何?” 言枢冷笑,“我喜欢的是这两个名字,与你何干?” 此时村长搓着手上前,堆满笑脸,“仙长,这些都是村里两岁到十二岁的孩子,您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言枢目光扫过,落在一个身形稍高的男孩身上。那孩子约莫十二岁,衣衫破旧却浆洗得干净,见仙长看向自己,愣怔抬头——这般年纪,寻常仙人早不会收了。 “会做饭么?”言枢声音依旧冷淡。 男孩怔住,连玄弈也侧目。 村长忙推了孩子一把,“会!他叫小石头,是个孤儿,十二岁了,饭烧得特别好!” 这般贫苦孩子,若被仙长带走,往后不必挨饿受冻,若能得些仙缘,更是造化。 “那便他了。”言枢抬手一挥,清泉凭空涌现,将小石头周身涤荡干净,连那些陈年旧伤也一并抹去。 小石头怔怔跪倒,“谢过师父!请师父赐仙名!” “你便叫青——”言枢忽而顿住。 取名一事,他向来不擅。 目光扫向身侧的玄弈,“你的名讳?” 玄弈靠近他耳边,气息轻拂:“玄弈。” 言枢颔首,转向跪地的孩子,“你叫青玄。” 玄弈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这可是......皇姓,不过,修行中人,似乎从来不避讳这些。 三人离了村落。行出一段,言枢蹙眉停下,望向玄弈,“我记得,附近应有城镇。” 玄弈失笑,“是有一个,不过......方向反了。” 言枢侧目瞪他,伸出手,“你心念方位。” 玄弈将手放入他掌心,一股温润灵力瞬间涌入识海,清晰映出城镇所在。 言枢另一手拉住青玄。 三人身影一晃,已站在城镇喧闹的长街上。 言枢四下一望,回头问青玄,“调料该往何处买?” 青玄摇头,有些窘迫,“师父......弟子从未进过这等大城镇。” “呵。”玄弈转身,衣摆划过流畅的弧度。 “走吧。”他侧首,面具下的眼眸弯了弯,“——孤带你们去。” ...... 回到栖云崖时,暮色已沉。 青玄撸起袖子正欲大展身手,却怔在原地——这清寂峰顶,除了两间竹屋、几方石台,哪有什么庖厨之地? “厨房?”言枢蹙眉思索片刻,淡声道:“本君......已千年未需此物。” “......” 青玄默默放下袖子。 三人转至山涧溪畔。青玄眼尖,扑腾几下便从水中捞起一条鳞片斑斓的彩鱼,献宝似地举高,“师父看!” 言枢扫了一眼:“彩鳞鱼,蕴微毒,凡人食之易生幻症。” 青玄眨了眨眼,“那......师父您吃么?” “不吃。”言枢瞥向身侧的玄弈,“你做予他即可。” 青玄看了看玄弈,乖乖点头,将鱼抛回水中,“弟子重抓。” “不必。”言枢并指虚点,一道冰蓝灵力没入溪流。水波轻漾,两条肥硕青鱼被冰凌裹着浮出水面,飘至青玄面前。 青玄睁大眼,抱着冻鱼满脸崇敬,“师父好厉害!” 言枢目送那小小身影抱着鱼跑开,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玄弈缓步踱至他身侧,“你收这徒弟......是为我?” 言枢侧目,冷眼看他,“你我何时熟稔至此?”他拂袖朝竹屋走去,“本君不过是不愿你饿死于栖云崖,污了此地清静。” 玄弈笑着跟上去,“你当真......有千岁了?” “与你何干?”言枢忽而驻足,回眸看他,“你为何不用敬称了?” 玄弈挑眉,“仙君对孤,不也从未用过敬称?” 言枢看了他一眼,转身,随手将一物抛入玄弈怀中。 那是一枚剔透的冰玉圆镜,不过掌心大小,镜面流转着幽微灵光。 “窥天鉴。”言枢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每日可映现一次你想知之事之景——仅限凡俗,不及仙道。” 玄弈握着那抹沁凉,抬眼欲言。 言枢却已背身离去,青衣在暮色中拂动,只留下一句随风散落的话,“玄国并不安宁,本君不过是想看看你为了玄国的百姓,能走到哪一步。” 玄弈低笑一声,将窥天鉴收入怀中,起身走到言枢身边,轻轻扯了扯他衣袖。 言枢回头瞪他,“本君说过,离我远些。” “没碰到你。”玄弈笑着拉他往火堆边走,“一起尝尝?” 青玄正小心翻动着架上的烤鱼,油星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烟火气漫开。见两人过来,他眼睛亮亮地将一条烤得焦黄的鱼递给玄弈。 玄弈接过,仔细掰下一半,放在洗净的宽叶上,递给言枢,言枢蹙眉欲拒,玄弈已抢先道:“给你小徒弟一个面子。” 一旁青玄立刻投来期盼又忐忑的目光。 言枢静默一瞬,终是伸手接过。 玄弈就着树枝咬了一口,眉眼舒展,“好香。” 言枢瞥他一眼,淡声道,“你一国太子,什么珍馐未尝过?” 玄弈苦笑,“是啊......”火光映着他侧脸,明明灭灭,“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好吃。” 青玄好奇,“为何?” “因为——”玄弈望着手中那半条烤得焦香的鱼,火光在他眸底明明灭灭,“我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却从未有人真正坐下来,只是陪我吃一顿饭。” 他声音渐低,像是说给火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们小心翼翼地守着规矩,也守着‘我’。即便偶尔遇到合口的东西,吃不上几筷子,就会被立刻撤走——不能让人知道太子喜欢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每一样偏好,都可能成为旁人算计的筹码,或是......刺向我的刀。” 青玄皱起小脸,认真道:“那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我不会算计你,也不会害你。” 正文 第150章 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崖壁上,交叠晃动。 言枢垂眸安静吃着手中的鱼,未曾插话。纵然身为修真界第一人,此刻的他亦无从预见——眼前这看似偶然聚于栖云崖的三人,命运之线将在这几年中深深纠缠,再难拆解,直至绵延万年...... 火堆渐熄,余烬泛着暗红。 青玄揉着眼睛站起身,很自然地推开竹屋旁边小隔间的门走了进去,“咔哒”一声合上门板,全然未察屋外两人之间微妙的静默。 玄弈转头看向言枢,“你没给他另搭间屋子?” 言枢移开视线,“......忘了。” 玄弈轻笑,抬脚便往竹屋里走,“那今夜,就有劳仙君收留了。” “......” 言枢跟进去时,玄弈已脱了靴子躺到床榻内侧,将外侧空位留了出来。言枢在床边坐下,语气冷淡,“当太子的,脸皮都这般厚么?” “恐怕只我一人罢。”玄弈望着屋顶横梁,声音里染上些许追忆,“我幼时......还算受宠。那时父皇尚无那么多妃嫔,母后也未遭那么多算计,我的兄弟们......都还未长大。” 言枢静了片刻,在他身侧躺下。 “若你不想回去,”他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可留下。本君......勉强收你做个凡尘弟子,炼体强身,延年益福。” “勉强?”玄弈侧过身,才发觉这床榻实在狭小,他一动便几乎贴上言枢肩侧。 言枢略显窘迫地偏开头,“不然?你毫无灵根,本无资格入我门下。” 玄弈低笑起来,重新躺平望向黑暗中模糊的屋顶,“那便不勉强仙君了,虽然,我很心动......”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坚定,“但,我必须回去。” 第197章 番一篇 玄枢(三) 一向清寂的栖云崖,就这么一日日热闹了起来。 晨光初透时,简易搭起的小厨房已冒出袅袅热气。用过早膳,言枢照例去崖边打坐,玄弈便在一旁空地上,执一根枯枝作剑,一招一式练得凝神。 青玄天赋确是不凡,不过十日,指尖竟已能聚起微弱灵光。他兴奋地跑到言枢跟前,举着那点萤火似的光,“师父,我能聚灵了!” 言枢睁眼看了一眼,“尚可。” 玄弈收“剑”走过来,失笑,“尚可?你当年用了多久?” “一次。” “......”玄弈拍了拍青玄的肩,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别跟天赋逆天的人比。去努力吧。” 言枢见青玄不语,难得补了一句,“常人需三至五年方能引灵入体,你十日至此,已属难得。” 青玄眼睛倏然亮起,郑重行礼,“弟子定当勤勉!” 玄弈笑着在言枢身侧坐下,侧头看他。 言枢蹙眉,“笑什么?” “我在想,”玄弈望着远处云海,“你这数千年,究竟是如何过的?” “闭关。”言枢答得简略,“出关后四处走走,若无要事,便再闭关。” 玄弈低笑:“怪不得。” “何意?” “瞧着冷冰冰的,”玄弈顿了顿,眼里漾开温软的笑意,“实则像个......不擅与人相处的少年。” 言枢轻嗤,“不及你老成。” 玄弈苦笑,“这夸奖,我可不想要。”他静了片刻,忽然问,“言枢,若我下了山......还能回来寻你么?” 言枢沉默须臾,“我说过,随你。” “但这仙山结界,寻常人进不来吧?” “进不来。”言枢音色清冷依旧,话却清晰,“但你——想离开或回来,便永远能踏入清寂峰,回到栖云崖。” 玄弈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声音轻得像叹息,“言枢。” “你当真......心软得很。” 一年半光阴如溪水流逝。 玄弈下山的次数渐多,归来时身上常添新伤,却总不忘带回些凡尘的稀罕玩意儿——说是给青玄的,却总先递到言枢眼前。 言枢每次都冷着脸,却也总会留下一两件。 两人仍同住一屋,却不再同榻。言枢将竹屋扩了,两张床,中间隔一扇竹屏风。彼此瞧不见,气息与动静却清晰可感。 不知从何时起,每夜入睡前,玄弈总会隔着屏风轻轻唤他。 “言枢。” “嗯。” “这次我下山......” 话头一起,便往往绵长。直到言枢第三次冷声打断,提醒他“凡人该睡了”,玄弈才会笑着应一声,真正静下来。 青玄很早就瞧出来了。 他师父,喜欢殿下。 这天,玄弈又下了山。青玄练完御剑,默默坐到言枢身侧,陪他一同望着漫天星辰。 “师父,”他声音很轻,“您不告诉殿下么?” 言枢闭目未答。 半晌,才低声道:“何事。” 青玄转过脸,目光澄澈而认真,“您喜欢殿下。” 言枢倏然睁眼,侧首看他。 青玄没有躲,依旧那样望着他,一字一字,清晰又轻软,“其实很明显了,师父。” “您喜欢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少年人特有的、笃定的通透,“——而且弟子觉得,殿下也喜欢您。” “每次殿下下山,其实师父都想问需不需要帮忙。可殿下始终记着修士不该干涉凡尘俗事。”青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和殿下,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言枢静默的侧脸,“弟子并非要干涉师父私情,只是想提醒您。” 少年眼中映着崖下流转的云烟,“若您心悦殿下,便早些告诉他吧。凡人之寿不过百载,殿下的一生......并不算长。” 夜风拂过崖顶,星河无声流转。 言枢望着青玄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紧了些。 那一夜,他望着漫天星辰,直至晨光染白峰峦。 此次玄弈下山,时日比以往更久些。 直到第十日清晨,正在崖边打坐的言枢突然感应到什么,眉心倏然一蹙,身形消失,再出现时,怀中已多了一人。 言枢冷着脸,“本君可不是你的府医。” 玄弈轻笑,“孤的府医可不敢这般抱着孤。” 言枢皱眉,作势要将人丢开。 玄弈立刻攥住他衣袖,“腿伤是真的,走不动了。” “非我所伤。” “那仙君大可将我丢在此处,任我自生自灭。”玄弈别过脸,声音低下去,“一介凡躯,这般伤势,或许熬不过几日......” “闭嘴。”言枢打断他,眼底寒冰之下似有暗流涌动,“玄弈,你这人——” 玄弈却笑起来,仰头望进他眼里,“就是仗着你心软。”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沉得像誓言: “赖着你。” “期付你。” 远处练剑的青玄收势吐息,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不是都说了,很明显。 言枢将玄弈带回屋内,喂他服下丹药,又仔细处理了伤口。再次检查时,忽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发顶。 他抬首,正对上玄弈低垂的眸。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七分谋算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专注的、近乎贪婪的凝视。 言枢耳根一热,尚未退开,玄弈已伸手,指尖极轻地将他颊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阿言......” 他唤得极低,似试探,又似蝉绵。 言心律一滞。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良久,言枢率先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今日先歇息。有话......明日再说。” “好。”玄弈应得温顺。 却在当夜,不告而别。 或许也算不上不告而别。 整座清寂峰皆在言枢结界笼罩之下,玄弈离去,他怎会不知。 只是这是第一次,玄弈离去前未曾与他道别。 也是第一次,选择在夜色最深时动身。 言枢自榻上坐起,抬手一挥—— 空中凝出一面巨大的冰镜。镜中映出山脚景象,数十人静候一日,见玄弈现身,齐齐跪地。 玄弈翻身上马,最后回首望向云雾深处的山道,而后毅然转身,“走——!” 马蹄声远,没入沉夜。 青玄推门而入时,言枢仍静坐榻上,眸中映着镜中渐散的烟尘。 “师父,”少年低声禀报,“弟子今日下山,听闻北境多处战事将起。殿下他应该往北去了。” 见言枢不语,青玄郑重执礼,“弟子欲闭关修行,还请师父勿要挂心。” 他正欲退出,两瓶丹药并一册功法凌空浮至面前。 言枢抬手,一道温厚灵力没入他眉心。 青玄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弟子......拜谢师父。” 翌日。 栖云崖边,晨雾依旧,云海依旧。 只是那道总在崖边打坐的青色身影,也消失了。 战火燎原,山河破碎。 十几个国家在铁骑与烽烟中倾覆、兼并、重组,最终只余六国鼎立。玄弈率玄国将士守住了疆土,更将周边归附的小国尽数纳入版图。 战事稍歇,他将兵权交予副将,收拾行囊,迫不及待欲返清寂峰。 四年沙场,无数次生死一线,刀光剑影间,他总恍惚觉得身侧有一缕极淡的冰寒气息,如影随形。 他想问,言枢,那些死里逃生的时刻,是不是你暗中护着? 他,想他了。 归心似箭。 可宫中的急诏,比他的脚步更快。 皇帝垂危,命太子速归。 不远处山巅,言枢静立风中,看着玄弈听到急昭瞬间僵直的背影,最终他还是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着皇城疾驰而去。 先皇驾崩,太子登基。 玄弈成了新帝,却做了件震动朝野的事——不立后,不纳妃,不设后宫。他从宗室中择了一名聪颖少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言枢常于冰镜前静观。 镜中玄弈一身玄金龙袍,眉目比少年时更深沉,也更锋利。他将奏折狠狠掷在老臣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朕的家事,何时轮到尔等置喙?!” 满殿臣子跪伏在地,鸦雀无声。 言枢看着,唇角却轻轻扬起。 挺凶的! 青玄在一旁愤愤插嘴,“这些老顽固真是多事!殿下心里明明只有师父,怎会娶旁人?” 言枢侧目,“你修行结束了?” 青玄一噎,“师父方才说......弟子可歇息片刻。”他转身往回走,小声嘀咕,“再说了,弟子又没说错。” 言枢未再斥他,目光重新落回镜中。 玄弈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抬眼望向窗外。 他忽而极轻地笑了笑,对着虚空,似自语,又似承诺,“再等我一年。” 言枢眉梢微挑。 正文 第151章 正要开口,林中灵雀却忽然惊起,尖鸣着冲向天空,慌乱盘旋...... 第198章 番一篇 玄枢(四) 邪气冲天,生灵涂炭。 灵雀惊飞半月后,言枢收到了修真界集结令。 这是九域修士第一次直面如此规模的邪祟爆发。此时的修真界尚无严格宗门之分,多为独行散修。众人从四方赶来,一边驱散邪气,一边共商对策。 最终,一位修士以身饲邪,潜入邪气本源,探明了其来龙去脉,自己却也因心神被侵,自毁而亡。 言枢自请问灵,以半步飞升的修为沟通天地灵识,最终与众修议定解法:遴选天运者,祭天炼器,借天地之灵铸就法宝,镇压天地之邪。 而他,正是那天运者。 但这还不够。催动天运法器,需持续消耗修士心神。此刻,修真界所有大能尽数站出,按修为高低排序,准备轮流接替,直至心神耗尽。 青玄震撼地望着眼前的前辈们——修为最高的师父自愿献祭,其余人则平静地排定次序,仿佛只是在商议下一次论道的轮值。 每个人的神色都平静如常,如同往日煮茶论道,场面轻松而平静。 青玄与其他四位大能的弟子默默退出屋子,各自躲到栖云崖的角落,偷偷抹泪。他们是当世最强修士的弟子,却因修为尚浅,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们,从容定下赴死的先后。 皇城。 玄弈放下新呈的奏折,眉间郁色稍散。持续数月的兽潮终于被遏制——那并非寻常野兽袭村,军队根本无法镇压。若非半年前修士大规模入世,不止玄国,整个九域百姓的死伤恐怕早已过半。 如今,局势总算稳住了。 他,也可以回去了。 提笔拟旨,退位。在群臣的不解与挽留声中,他策马出京,直奔清寂峰。 七年了。他已为玄国与百姓做了能做的一切。 现在,他要去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了。 然而,他在清寂峰下勒马,等到夜色沉沉,却始终不见那抹来接他的青衣。 玄弈微微蹙眉,弃马步行,踏入云雾缭绕的山道。走了一整夜,直至次日正午,方至栖云崖。 可言枢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与几位修士步入屋内,抬手布下结界。 玄弈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青玄依旧会为他备饭,可言枢再未与他们同席。他似乎极忙,在后山辟出一间炼器室,终日不出。 玄弈归来五日,只在回来的第一天,与他匆匆对视过一眼。 此后,连那一眼,都成了奢望。 夜色已浓,万物沉静。 言枢的身影如一片薄雪,悄无声息地落在玄弈床前。他垂眸看着榻上熟睡的人,眸底暗流汹涌,呼吸却压得极轻、极平。 突然——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床上的人翻身而起,一把攥住他手腕,猛地将人拽进怀里! “为什么躲我?” 言枢浑身一僵,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推他,“玄弈,你放肆!” 玄弈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中,声音低哑地贴在他耳边,“言枢,我想你了。” 言枢身体僵得更厉害。 玄弈稍稍退开一点,望进他眼里,“我早就想放肆了......可我不敢。国未安定,我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我怕没有以后......所以一直忍着。” 他指尖轻颤,抚上言枢冰凉的脸颊,“但现在,我可以了。” “言枢,以后我都陪着你。言枢,我心——” “怎么?”言枢冷声打断,眼神如淬寒冰,“你要本君给你养老么?” 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本君半步飞升,或再经百年千年,便可登临异界,不老不死。而你余生寿数,不过几十载。” 他抬眸,目光如刃,“你哪来的勇气,与本君谈‘以后’?” 玄弈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发涩,“我只是想......” “你想?”言枢冷笑一声,身形如雾消散,再现时已立在门边,与他隔着一室昏沉的夜色,“一介凡人——” 他吐出四个字,轻而冷,却像冰锥砸进玄弈心底: “痴心妄想。” 话音落,人影逝。 玄弈独自坐在床沿,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 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抓过外衫披上,疾步走向房门,抬手欲叩青玄的屋门—— 指尖却在触及门板前倏然顿住。 青玄不会说的。 这几日,那孩子也在躲着他。 玄弈静立门边,山风穿过竹林的簌簌轻响,像某种无声的呜咽。 也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的凌吃。 不说,那他便自己去查! 玄弈转身回屋,迅速穿好衣衫,系上佩剑,头也不回地再次下山。 可刚到山脚,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便自林中扑出,直袭他面门! 言枢匆匆赶到,却见玄弈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抬眸静静望着他。 言枢一言不发,并指虚点,一缕清冽灵力径直探入玄弈眉心,将他识海中残留的邪气涤荡干净。 “你怎么样?”言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玄弈缓缓摇头。 言枢审视着他的神色,“它同你说了什么?” “它说——”玄弈顿了顿,抬眼直视言枢,“你喜欢我。” 言枢倏然怔住,随即偏开脸,声音冷硬,“邪气最擅蛊惑人心,幻化人心中所求......” “的确。”玄弈轻声打断他,“这是我的‘所求’。” 言枢喉间一哽,余下的话再难出口。 他静立片刻,终是抬手一挥——玄弈身影一晃,已重新回到栖云崖竹屋前。 玄弈却伸手,拉住了正要离去的言枢袖角。 “仙君,”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否赐我一道灵力?厉害些的。” 他抬眼,目光如沉水,“我怕下次......邪气再来寻我。” 言枢垂眸望着他,终是抬起指尖。 一道冰蓝流光自他指间跃出,没入玄弈腰间佩剑。剑身轻颤,泛起一层幽微寒芒。 随即,言枢身形一闪,再次消失。 门被轻轻推开。 青玄走进来,以灵力仔细探查了玄弈周身,玄弈看着他,“是他叫你来的。” “嗯。”青玄点头,“师父不放心。这段时日......你别再下山了。” “好。”玄弈笑了笑,神色如常,“不走了。帮我弄些吃的吧,近日没胃口,都没吃好。我想吃——”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点温软的光,“你来栖云崖第一日,做的那种烤鱼。” 青玄眼神微动,轻轻点头,“好。” 门扉合拢。 屋内重归寂静。 玄弈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唇角那点温软的笑意,一丝丝褪尽,最终化作一片沉冷的白。 ——邪气并未伤他分毫。 它只是将一切都告诉了他,言枢正在炼制的法器,需以天运者神魂为祭。 只要毁了那件法器,言枢便不必献祭。 他......就能留下他。 黑暗中,玄弈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轮廓。 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缓缓松开。 一次,又一次。 十日后,清晨。 言枢下山除祟,青玄闭门修炼。 一切如常—— 玄弈轻轻合上屋门,转身望向通往后山的小径。 去往炼器室的路并不长,他却走得极沉、极稳。行至结界前,他驻足片刻,缓缓拔剑—— 九域幽煞! ——可笑! 他可是一国之君,心智何其坚韧。怎会为区区情爱,便与它为伍? 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他玄弈,怎么可能成为言枢的阻碍! 剑光如雪,狠狠劈在结界之上! “轰——!!!” 结界剧烈震荡,灵力反冲如潮!正在静修的青玄心神剧震,慌忙冲出房门。 却见另一道裹挟着凛冽寒气的身影,比他更快,如流光般社向后山—— “玄弈——!!” 言枢悲恸的嘶喊自炼器室内炸开。青玄飞奔而至,只见炼器室上空金龙虚影乍现、盘旋哀吟,一股灭顶的不祥预感攫住他心脏。 他冲进室内,看见言枢半跪在地,左手手掌至小臂已被炉火灼得焦黑,右手却死死护着一抹微弱金光,正颤抖着将其封入一枚温养玉器之中。 “师父......”青玄声音发颤。 言枢抬起脸,面色苍白如纸,眸中却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他将玉器收进怀中,哑声开口,“青玄,重启阵法。” 青玄这才看见地上那柄属于玄弈的佩剑,以及炉中正缓缓成型的、流转着金红血光的法器...... 言枢已将一道本源灵力打入炉心。 青玄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奔至室外,灵力贯入阵眼。大阵嗡鸣再启,金光冲天,他却仰首望着那道渐渐淡去的龙影,泪水无声滑落,“殿下,您这样......让师父往后,如何是好......” 炼器室内,言枢没有停留半分。 “玄枢”问世的那一刻,他便直接催动本源,开启了这枚以魂血祭炼的法器。 青玄知道—— 师父一定会赢。 因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彻底战胜一个......心存死志的强者。 九域幽煞被镇压,言枢也从此消失。 青玄寻了许久,直至某一日,一道虚弱得几乎透明的残魂,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是言枢。 他说,他辟了一方小世界,玄弈的残魂会在其中温养、轮回、重生。 他说,“玄枢”有缺,幽煞终会卷土重来。 他说,青玄,抱歉,我不是一个好师父...... 青玄泪流满面,不顾反噬强行催动灵力,将那道残魂勉强留住,“师父,您从没有对不起我。” 他攥紧双拳,字字泣血,却字字坚定,“我一定会让您和殿下——” “重新相遇。”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栖云崖。 山风呼啸,穿林而过,像一声跨越了生死的叹息。 这一场延续万年的诺言,在时光深处,悄然扎根。 第199章 番二篇 我们(一) 通道关闭,沈辞离开的当晚,秦骁就拖着行李搬进了宜居新城。 第二天一早,任涛也带着他的实验装备攻占了地下室。紧接着,江聿直接买下了江也隔壁那套空置的别墅。 知道沈辞平安后,眼见江也神色如常地重新开始接预约、讲课,还时不时的损他们几句,众人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回实处。 生活似乎重新淌回了熟悉的轨道——除了宜居新城某栋别墅里,日益增加的常住人口。 正文 第152章 一大早,江也抱着手臂倚在门边,挑眉看着穿鞋的秦骁,“任涛过来是完全纯粹且多余的担心。”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但你和江聿,多余有,绝对不纯粹。” 秦骁回头,笑得一脸坦然,“我不纯粹?那还有什么,对你浓烈翻涌的爱意?” 唐妙妙从厨房走出来,把两个饭盒放到秦骁手上,“秦队,算了吧。你和也哥之间那点‘爱’,是真有股酸臭味。” 秦骁低头看着手上的饭盒,唐妙妙咧嘴一笑,“你和副队的?” 江也勾唇,慢悠悠道:“敢给吗?” 秦骁动作一滞,随即嗤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江也若有所思的点头,“以前的你的确敢,不只敢,你还敢亲自喂,但现在嘛,你躲人都躲到我这来了。” 秦骁挑眉,“我躲他干嘛?” “那你倒是回顾淮那儿住去。” “我干嘛回他那儿?我自己没房子么?” 江也也不说话,只把秦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秦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干嘛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 江也这才悠悠开口,“我和沈辞在窗边——听见顾淮给你表白了。” “什么?!”唐妙妙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秦队你被人追了?!还是副队?!不可能吧……是不是幽煞没清干净,副队中邪了?” 秦骁抬手轻敲她脑袋,“小猫,皮痒了?你秦队我这么优秀,他凭什么不能追我?” “那你倒是别躲啊。”江也抱起手臂,眼里嘲意更浓,“连句话都不敢跟人家说了?” “笑话!”秦骁一把抓起玄关柜上的手机,转身就往门口走,“我是累了,懒得说话。” 他匆匆抬了一下手腕,“这个点了,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咚。” 门被带上。 江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玄关上的手机,拿起,解锁,熟练的按下自己的号码。 “喂,干嘛?”秦骁的声音从听筒和门外隐约同时传来。 “你刚才真看手表了?” “废话,有屁快放。” 江也轻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离你上班还有一个小时,一点都不符合你卡点的风格” “......今早有个会。” “哦,可是秦队,”江也语气诚恳,“你拿的是我的手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的表也没带。”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即传来唐妙妙毫不客气的、响彻整条走廊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江也勾着唇角,声音里满是愉快的促狭,“怎么,不好意思回来拿了?” 他微微后仰,看着门外那道僵在车旁的背影,“要不要——我开门,帮你送出来?” “......” 电话被狠狠挂断。 半分钟后,门被狠狠地打开,秦骁一下抢走江也手上的东西,再把江也的手机塞回他的手上。 “咚——” 江也看着紧闭的大门,对着唐妙妙晃了一下手上的手机,“要不要帮你秦队加加速?” 唐妙妙使劲点头,“好啊好啊。” ...... 秦骁走进刑侦办公室时,陈宇下意识瞥了眼墙上的钟,脱口而出,“老大,你怎么来得比副队还早?该不会是跟副队吵架......被赶出家门了吧?” 秦骁抬手就往他后脑勺轻拍了一记,“什么赶出家门?我又不住你副队那儿!” 陈宇捂着脑袋,眼睛瞪得更圆,“您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淮走了进来,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径直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陈宇瞬间闭嘴,溜回自己工位前还不忘朝秦骁疯狂使眼色,用气音催促,“老大,快去啊!今晚能不能回家——就看现在的表现了!” 说完迅速坐下,掏初耳机戴上,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架势。 紧接着,秦骁就看见老陆几人全都默契地摸出耳机,齐刷刷塞进耳朵。 秦骁嘴角一抽。 ——这帮人,看来是真闲出境界了。 “秦骁。” 顾淮的声音忽然响起。 秦骁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你、你突然喊我干嘛?” 顾淮看他一眼,“我的早饭。” “哦!哦......”秦骁这才反应过来,从包里拿出保温饭盒放到他桌上,“猫崽给你准备的。” “我知道,她给我发消息了。”顾淮打开盖子,“她让我记得找你,说你不好意思给我。”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秦骁目光无意间扫过顾淮摊在桌面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表格,抬头隐约是《调……》。 他还没看清,顾淮已侧身挡住,语气平淡,“你不回自己办公室,还站我这儿做什么?” 秦骁正要开口,顾淮的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没存名字。 顾淮按下接听,那边传来一道刻意放轻的男声,秦骁听不清内容,只隐约觉得对方语气温文,甚至带着点笑意。 顾淮看了秦骁一眼,盖上保温盒,起身往门口走,声音压低了些,“什么?相亲?” “——我和你?” 秦骁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看着顾淮走到门外。 他快步走到最前排陈宇的工位,一把扯下对方耳机,“你副队刚才电话里说什么?” 陈宇眨了眨眼,小声复述,“副队的相亲对象打电话约他吃饭。” 秦骁抬头,老陆几人也齐齐对他点头,表情一致:没错,就这个意思。 秦骁转身大步回到顾淮桌边,直接伸手挪开上面那叠案件资料—— 底下的表格彻底暴露出来。 白纸黑字,标题刺眼——《调动工作岗位申请表》!!! 秦骁沉着脸快步走到门口,陈宇压低声音提醒,“老大,副队往厕所那边去了。” 走廊尽头,顾淮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那我下班过来吧,你把地点发......” 秦骁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顾淮的手机,“他今天加班。还有,他不相亲。” 说完直接挂断,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 “你......”顾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手机还我。” “还你?”秦骁歪嘴一笑,抓住顾淮手腕就把人拖进旁边的卫生间,反手关门上锁。 “顾淮,”秦骁把他抵在门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狠,“说要找我取号的人是你吧?刚撩拨完老子,就又是调岗又是相亲——” 他逼近半步,眼底火星子噼啪直跳,“怎么,想跑?” “老子现在给你插队——你跑不了了。” 顾淮一怔,“不是,我......” 话没说完,秦骁已经低头吻了上来——不,那甚至算不上吻,更像一股发泄般的啃咬。 “唔......嘶!”顾淮吃痛,一把推开他,“你......到底会不会亲!” 秦骁喘着气,眼睛发红,“痛吧?老子看你嘴破了还怎么相亲!” “你发什么神经?”顾淮吸了口气,“谁告诉你我要相亲了?” 秦骁愣住,“我亲耳听到的。” “电话是江也打的。”顾淮抬手碰了碰刺痛的唇角,“他说温阿姨知道沈辞离开了,怕他走不出来,非要给他安排相亲——让我陪他去应付一下。” 他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破皮的嘴唇,语气平静,“秦队,你作为刑侦队长,就是这么靠片面信息给人定罪的?” 秦骁一噎,随即反应过来,“放屁!这种时候温女士怎么可能让江也去相亲?就算真要去,江也不找老子陪,找你干嘛?” 说完他自己也顿住了。 “......操。” 他骂了一声,走到顾淮身边,盯着那处伤口,“他诓我的?” 顾淮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发现了。” 秦骁皱眉,“痛不痛?” 顾淮白他一眼:“你让我咬一口试试?” 秦骁挑眉,“咬就咬,我还怕你这个三脚猫......” 话音未落,顾淮忽然揪住他衣领往前一带—— 秦骁怔住。 眼前的人直接吻了上来,舌尖轻抵,带着一丝血惺气,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秦骁喉结滚动,下一秒便搂住顾淮的腰,把人转过来抵在洗漱池边,正要加深这个吻,顾淮忽然张口—— “嘶——!” “靠!顾淮你真咬?!” 顾淮推开他,迎着秦骁错愕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秦骁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低笑起来,“副队......你好像,有点野。” “不好意思,”顾淮拉开卫生间的门,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又破坏了你心里那个‘老干部’形象。” 门外,陈宇几人正手忙脚乱地往办公室跑。 顾淮没理会,径直往回走。 秦骁赶紧追上去,拽住他手腕,“那调岗又是怎么回事?你不跟着我,还想跟谁?” 顾淮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秦骁,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秦骁皱眉,“什么意思?你都咬了我了,还想说咱俩没关系,我管不着你?” 顾淮诧异地看了他两秒,随即叹气,转身就走。 “我问你话,你叹气几个意思?!”秦骁正要再追,旁边经侦科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几个同事憋着笑看热闹,其中一个好心“翻译”,“秦队,顾队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是亲密关系,按规定不能同部门任职。所以他调去别的部门,不影响你们谈恋爱。” 秦骁侧目瞪过去,“笑什么笑!这么闲,让你们李队给你们找点事做!” 坐在后头的李队举起手,“不客气,就是我让他们提醒你的。” “谢你个头!”秦骁抬手“砰”地甩上门,转身就朝顾淮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走廊里脚步声急促渐远。 局长办公室,张正国皱眉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叹了口气,往后靠进椅背,自己费劲调来管人的,怎么反而被拐跑了! 顾淮可是个好苗子,不能浪费了。 哪个岗位好呢? 第200章 番二篇 我们(二) 三月走到尾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别墅前院花园里的花陆续绽放,空气里浮动着浅淡的草木香气。 江也和秦骁一左一右站在唐妙妙身后,唐妙妙深吸一口气,“我……点开了啊!” 鼠标轻点。 页面跳转—— “耶——!!!” 唐妙妙开心地跳起来,转身一把抱住江也,“也哥!秦队!我过复试分数线了!!!” 秦骁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分数线多少?” 江也好笑地瞥他,“你什么都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 正文 第153章 秦骁嘴角一抽,“你以为我想来?”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长腿一伸,“就不该让顾淮调去治安支队——屁事多得要命!偏偏他那性子,明明今天轮休,工作和爱情之间,他每次都选踹开我。” “你应该庆幸他在市局。”江也在他对面坐下,“要是在分局大队,事儿更多。” “庆幸个屁。”秦骁撇嘴,“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上次去端地下钱庄,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我现在特想把他弄去宣传科——但我他妈不敢。” 唐妙妙捂嘴笑,“秦队,你也有怕的时候?张局桌子你都敢拍。” 秦骁冷笑,“拍张局桌子顶多挨一顿骂。拍他桌子?”他翻了个白眼,“老子手都拍痛了,他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最后还让我别闹——是我在闹吗?他情绪稳定得跟个机器人似的!” 江也轻轻一笑,手指一松—— 刚才秦骁抱怨的那段语音,直接发送给了顾淮。 秦骁眉头一挑,“我和你说话,你跟谁聊天呢?” 江也面不改色拿起手机,“没,有个客户。”他当着秦骁的面,快速给顾淮发消息。 江医生:【顾队,你家属的咨询费什么时候结一下?我很贵。】 顾淮:【他意见真这么大?】 江医生:【顾队,孩子闹,是在吸引你的注意力。你太理智,他就会觉得你不关心他。所以,别惯着,发发脾气,揍一顿,他就没意见了。】 江医生:【对了,揍之前先哄一哄——这样他理亏,就会乖乖挨揍了。】 顾淮:【我知道了。】 江也收起手机,抬眼看向秦骁,“你可以走了。” 秦骁眨眼,“去哪?我还等着吃晚饭呢。” 唐妙妙刚要起身去厨房,被江也轻轻拉住,“今天没饭。” “我明明买菜了呀……”唐妙妙诧异。 江也起身,取过衣架上的外套,“看看你手机。江聿今天回来,让你去机场接他——但他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让我当司机兼保镖,护送你去机场。” “啊?”唐妙妙忙点开微信,“我没注意……” 秦骁看着唐妙妙耳根微红的模样,起身撞了下江也肩膀,压低声音,“江聿那小子什么意思?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正经表白。” 江也转头,似笑非笑,“我现在是你们的爱情顾问吗?你自己问他去。” “去就去。”秦骁转身,手机刚好响起——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顾淮。 秦骁瞥了眼一旁偷笑的江也和唐妙妙,转过身接通电话,语气里故意带了点不耐烦,“顾队这是百忙之中想起我了?” “什么时候回来?”顾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买了牛肉,还有红酒。” “你买酒干什么?”秦骁下意识想酸他两句,回头正对上江也那双看戏似的眸子,到嘴边的话顿时卡住了。 “想跟你喝一点。”顾淮的声音里带着很浅的笑意,透过电波传来,有种平实的温柔,“回来吃饭吗?我做。” “回,当然回。”秦骁挂断电话,转身就对上了江也含笑的目光。 “还去接江聿吗?”江也慢悠悠地问。 “不去了。”秦骁整了整衣领,一本正经道:“顾淮这态度,明显是想讨好我。像我这么大度的人,总得给他个机会。” 说完,他摆摆手,拉开门径自走了。 门轻轻合上,唐妙妙转向江也,眼睛亮晶晶的,“也哥,我怎么突然觉得……秦队其实挺纯情的?” 江也低笑一声,拿起车钥匙,“走了。”他走向门口,语气里带着点兄长式的调侃,“你小心点,我弟可没他这么‘纯情’。” 唐妙妙耳根微微发热,小声嘀咕,“没有啊……我觉得江总……挺克制的。” 江也拉开门,回头看她,眼里是了然的笑意,“打算答应了?” 唐妙妙点了点头。 江也的神情认真了几分,声音温和而清晰,“自己要想清楚。别被任何人、任何话干扰,明白吗?” “干扰肯定有呀。”唐妙妙扬起脸,笑容明朗,“你们都觉得很好的人,我心里也会觉得特别好。不过也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委屈自己的。” “那就好。”江也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他要是敢让你受委屈,随时来找我。在妹妹被期付这件事上,我就没有弟弟了。” 唐妙妙心尖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嗓音轻快却无比信赖,“嗯!知道了,哥。” 她接过钥匙,脚步轻快地走向玄关,马尾辫在身后微微晃动着,“今天我来开彻!” ...... 秦骁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他利落地蹬掉鞋子,将手里拎着的水果往玄关一放,径直走向厨房,从背后一把环住那人的腰,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对方肩头,“做了什么好吃的?” 顾淮顺手将刚炸好的酥肉递到他唇边,“牛肉炖萝卜。” 秦骁张嘴叼住,咀嚼两下,眼睛一亮,“香。”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垃圾桶,瞥见里面的包装,他声音一提,“你买这么贵的牛肉?” “嗯。”顾淮点了点头,手上动作没停,“看你每次去江也那儿,都吃不少。” “顾队,”秦骁蹭了蹭他的侧颈,声音里带着笑,“这一锅,得小一千吧?” “买来哄你的。”顾淮放下勺子,温热的手掌覆上秦骁的手背,“还生气吗?” 秦骁动作一顿,“我哪有生气。” 顾淮转过身,目光落进他眼里,认真地看向他,“最近上面严查,队里事多,会议也多。我其实......也很想多陪陪你。” “我知道。”秦骁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真没生气。等我忙起来的时候,你估计连我人影都看不到。” “所以我才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能完全放松下来。”顾淮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随即又松开,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意,“我理解你,不代表我没情绪。比如前天,你跟经侦肖副队说‘新发型很好看’的时候,我就不太高兴。” 秦骁眉头一皱,“我那是客气!哪算调情?” “是么。”顾淮不紧不慢地解下围裙,转身盖上锅盖,设定好计时器,“她说‘秦队还是这么会说话’,你回‘哪有,是你怎么都好看,你在我这,魅力无限’。” 秦骁一顿,“你记这么清楚?那是肖副队刚订婚,我客套......” 顾淮回过头,眼神平静,“还要炖四十分钟。哄你的部分我完成了,现在——该算账了。” 秦骁察觉不妙,边退边笑,“副队,冷静,冲动是魔鬼。再说了,你打不过我。” “你敢还手试试。”顾淮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一拳挥了过来。 秦骁抬手抓住他的拳头,笑意更深,“真打啊?” 顾淮借势提膝一顶,“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被你折腾得睡不好。想着陪你的时间少,处处让着你,倒给你惯出脾气了。” 秦骁眼疾手快,握住他脚踝向后一拉。顾淮重心微失,眉头蹙起,“松开。” “不松。”秦骁顺势揽住他的腰,往上一提,直接将人扛上肩头,大步朝卧室走去,“四十分钟,够了。” “你......”顾淮一口咬在他后颈。秦骁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咬,使劲。明天我就穿件圆领,让全市局都看看顾队的牙口。” 顾淮动作一滞,秦骁绝对敢这么做! 秦骁趁机踹开卧室门,将人轻抛到床上,“是江也给你出的主意吧?他让你动手,没告诉你这是羊入虎口?早说了,离那老狐狸远点,他哪是助人为乐,分明是等着看戏。” 顾淮撑起身,瞪他,“你俩半斤八两。” “这话倒没错。”秦骁甩开外套,单膝跪上床沿,慢慢压近,“顾队,白天剩的时间不多了。我先‘吃’点开胃的,晚上吃完饭,喝过酒,我们再继续。” “滚......唔。” 未完的话被彻底吞墨在交织的呼吸里。窗外的夕阳将暖光斜斜投入室内,灶上的炖锅咕嘟作响。 肉香四溢! 第201章 番二篇 我们(三) 机场大厅,人流如织。 平淡地和江也打了个照面,江聿的目光很快便越过兄长,精准地落在后面的唐妙妙身上。 那目光专注而直接,唐妙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高毅推着行李车,不动声色地开口,“江总,我先去停车场等。” “嗯。”江聿应了一声,目光却未曾从唐妙妙脸上移开分毫。 江也见状,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行了,人我安全送到了,”他语气轻松,作势要走,“先走一步。” “也哥!”唐妙妙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还没吃饭呢......我们一起,好不好?” “不好。”江也停下脚步,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也哥我可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不过——”他话锋一转,“只准吃饭。晚上记得回家,知道吗?” 江聿闻言,眉头微挑。 江也抬眼看向弟弟,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人得给我全须全尾地送回来。少打歪主意,听到没?” “我是你亲弟。”江聿声音沉稳。 “知道。”江也点头,语气更笃定了几分,“所以才特意提醒你。” 他将唐妙妙轻轻往江聿的方向带了带,又对她叮嘱,“记住,别太轻易相信男人,——”他顿了顿,拇指指向自己,嘴角噙着笑,“除了你哥我。” “嗯!”唐妙妙认真点头,表情严肃,“也哥你放心,我一定时刻保持警惕,防着江总的。”她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该带的东西,我都带着呢。” 江也失笑,指了指她仍拽着自己衣袖的手,“那还拉着我干嘛?去吧,好好吃饭。” 唐妙妙这才恍然松手,怔怔地看着江也洒脱地挥手,转身独自汇入人流。那道背影越来越远,她强撑的笑容瞬间瓦解,眼眶蓦地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开来。 江聿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别这样,”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道,“他看到,心里会更不好受。”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唐妙妙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就是觉得......太不公平了。也哥他那么好......” 江聿将她稍稍转过来,指腹轻柔地拭过她湿漉的眼角。“抱歉,”他低声说,语气里含着真诚的歉意与疼惜,“明明说了要好好追你,公司临时有急事绊住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宜居新城的那栋别墅里,处处留着另一个人的痕迹。这三个月,默默吞咽这份漫长离别滋味的,又何止江也一人。唐妙妙生性细腻重情,尤其在江也和秦骁面前,她从不设防,可以完全依赖,尽情地哭或笑。 正文 第154章 唯独这一次,她没在江也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只是每天像个快乐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努力做好助理的本分,扮演好那个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妹妹,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屋子里的沉寂,填补那份无声的缺憾。 “他比我们想象中都要坚韧。”江聿的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他不需要同情,从来都不需要。” “可我心疼......”唐妙妙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而且,我也想沈老师了。” 她在他怀里静静靠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手背用力抹了抹眼睛,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好了,江总,我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 江聿却没有松开手臂,反而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江总?”唐妙妙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再抱一会儿。”江聿将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有些发闷,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眷恋。 “我很想你。” 唐妙妙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轻声笑了笑,带着一点鼻音,却又有些俏皮,“江总,你什么时候才正式跟我表白啊?我都做好答应你的准备了。” “在准备了。”江聿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看进她眼底。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望见她眼底的疑惑,唇角勾起一个极温柔、也极郑重的弧度。 “我不打算表白了。” 唐妙妙眨了眨还带着湿气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不表白?”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我可不喜欢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要是这样,我真会去跟也哥告状的。” 江聿低沉的笑声自胸腔震出,温暖而愉悦。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不会不清不楚。我在准备的,是向你求婚。” “什么?!”唐妙妙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小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圆圆的,“求、求婚?!”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周围几位旅客好奇地看了过来。唐妙妙瞬间脸颊绯红,几乎要冒出烟来,下意识转身想逃。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像想起什么,急急刹住,转回身一把抓住江聿的手腕,压低声音催促,“江总,快走!” 江聿眼底的笑意更深,任由她拉着,步履从容地跟着她穿过人流,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到了人少处,他却停下了脚步。 唐妙妙拉不动,疑惑地回头,“怎么不走了?” 江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被他这样看着,唐妙妙刚刚降温的耳根又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她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小了下去,却带着一股执拗,“不......不行。” 江聿眉头微蹙,“你不愿意?”他顿了顿,条理清晰且认真地分析起来,“我认为我们之间不存在客观阻碍。你对我的家庭知根知底,温女士非常喜欢你,我哥更是把你当亲妹妹。” “至于我本人,”他继续陈述,“身体健康,无家族遗传病史,生活作息规律,社交关系清晰,无不良嗜好。唯一的不足是工作有时较忙,但所有空闲时间都会优先属于你。若有特殊情况,我可以把事务移交高毅或者我哥。” 唐妙妙却摇了摇头,抬起眼,眼神清澈而坚定,“反正我现在不嫁。我要守着也哥。” 江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道:“没问题。我可以‘入赘’,搬到你们那儿住,陪你一起守着他。”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唐妙妙的预料。她愣了几秒,随即低下头,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小声嘀咕,“那......我考虑考虑。” 江聿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好。”他重新揽住她的肩,动作自然地将她往停车场方向带,“先吃饭。” 他接过了唐妙妙的包,他轻轻掂了掂,“你都带了什么?” 唐妙妙眨了眨眼,像是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最终大方地说:“你想看就看吧。” 江聿拉开拉链,里面的“装备”让他眉梢高高挑起——防狼喷雾、迷你电击器、便携甩棍......种类齐全,堪称微型安防展览。 他有些哭笑不得,“就这么不放心我?” 唐妙妙撇撇嘴,理直气壮地搬出“尚方宝剑”,“也哥说了,你这人心眼比藕眼还多,让我必须防着你。还说一旦觉察不对就果断动手,医药费他全包。” 江聿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他到底是你哥,还是我哥?” “我哥。”唐妙妙仰起脸,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着小小的狡黠和十足的底气,“也哥说了,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弟弟。” 江聿,“......” 第202章 番二篇 我们(四) 开学前夕,江聿求婚了。唐妙妙站在布置温馨的场地中央,看着面前单膝跪地、手捧戒指的男人,微微蹙起眉。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她却下意识抬起头,越过人群,望向站在温知意身旁的江也。 江也迎上她的目光,唇角轻轻一勾,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鼓励,更有全然的信任与放手。 唐妙妙像是瞬间得到了某种确认和力量,脸上漾开明澈的笑容。她低下头,看向目光灼灼的江聿,声音清晰而温柔: “江总,可以再等我几年吗?我现在的状态,还想继续读书,多看看这个世界......暂时不想立刻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她顿了顿,望进他眼底,认真而笃定地补充,“但是,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所以——我可以先当你的未婚妻吗?” 江聿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 “蠢小子,”温知意在一旁小声急急提醒,“妙妙这是答应你了呀!” 秦骁也看不下去,挑眉笑道:“傻了?赶紧戴戒指啊!” 江聿这才恍然回神,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璀璨的戒指套上唐妙妙的无名指。彩带与花瓣适时地喷洒在空中,在欢呼与掌声里,江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将他的未婚妻紧紧拥入怀中。 高毅眼疾手快地录下这珍贵一幕,发到了助理群: 【见证历史:江总也有大脑宕机的时候。】 江也此时走上前,将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递给唐妙妙。“这是沈辞托我保管的,”他的声音平静,“同心扣,给你们的。” 唐妙妙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枚质地温润、一模一样的玉扣,色泽柔和,散着一抹极淡的冰蓝色光泽,仿佛凝结着岁月与祝福。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玉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低声轻语,“谢谢你,沈老师。” ——你在九域,也一定要好好的。 江聿看向他,“你的呢?” 江也勾唇一笑,变戏法似的又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喏,这个。” 江聿疑惑地接过来翻开,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蹙了起来,“......这是什么?” “聘礼清单。”江也说得理所当然,“我和秦骁花了几个晚上理出来的。你以为,我们养得这么水灵聪明的姑娘,是这么好娶的?” 秦骁立刻凑过来,“就是!两个大老爷们儿,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个小姑娘拉扯大,多不容易!是不是,猫崽?” 唐妙妙很配合地重重点头,“嗯!没有也哥和秦队,就没有今天的唐妙妙。” 江聿看着那一长串条目分明、细致到有些离谱的清单,沉默两秒,转身就递给了身后的高毅,“去准备。” 秦骁和江也默契地击了个掌。 “我就说他肯定会给。”秦骁得意。 “我说了还能再‘狠’一点。”江也挑眉。 顾淮走到秦骁身边,压低声音,“要这么多,小心被举报。” 秦骁把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笑,“放心,合法合规。主要是一堆合作商的顶级折扣券,买家电家具什么的,实用得很。” 顾淮疑惑,“你们要买房?” “江氏新开发的那个高端生活区,‘云栖’,知道吧?”秦骁搂住他的肩,“江也说送我一套当‘辛苦费’。” 顾淮眉头蹙得更紧,“你还真不怕......” “怕什么?”秦骁不以为意,笑容里带着点罕见的赖皮,“我兄弟有钱,亲兄弟!再说了,房子又不过我名下,还在他自己那儿,我们只是有永久居住权。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淮看着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随你吧。反正跟着你,住哪里都一样。” “这可是你说的。”秦骁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突然夸张地抓起顾淮的左手,“哎呀!顾队,你手上这是什么时候沾的脏东西?我看看......” “什么?” 冰凉的金属触感倏地套上了顾淮左手的无名指。 顾淮一怔,低头看去——一枚设计简约大方的铂金戒指,正稳稳地圈在他的指根。他下意识地看向秦骁的左手,果然,同款的戒指也戴在了那里。 “什么时候买的?”顾淮的声音很轻。 “在某个工作狂队长天天加班开会的时候。”秦骁满意地端详着两人交握的手,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尺寸刚好,也不枉我天天上手。” 顾淮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秦骁的手,将两只戴着对戒的手并在一起,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眼,向来平淡的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秦队,我很喜欢。” “废话,”秦骁下巴微扬,“我精挑细选的,敢不喜欢,我一定收拾你。” 江也悄然后退了几步,倚在某个不起眼的转角。 他的目光掠过场地中央相拥的江聿和唐妙妙,又转向窗边正拉着顾淮的手、笑得像个占了天大便宜的傻子似的秦骁。温暖的喧嚣包裹着每一个人,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唇角不自觉也浮起一抹清淡而真实的笑容。 指尖无意识地、极轻柔地抚过自己指间那枚古朴的“玄枢戒”。 阿辞,一切如你所愿。 “哇!”温知意突然从旁边蹿到江也面前,吓得他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叹,“妈——” “走,陪妈妈去定礼服。”温知意亲昵地勾住儿子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他们将来是办中式婚礼好,还是西式?” 江也由着她拉着往外走,“妈,还早呢。妙妙说了,想再等几年。” “不早不早,几年一晃就过去了。”温知意笑吟吟地侧头看大儿子,兴致勃勃,“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颜色?” ...... 时间的确过得飞快。 转眼,唐妙妙开学的日子到了。几辆豪车颇为高调地停在润安大学正门口,唐妙妙在未婚夫、一众哥哥以及未来婆婆的簇拥下,由校领导亲自陪同,完成了一场堪称“瞩目”的报到。 原因很简单——江氏集团向润安大学捐赠了一座顶尖水平的实验室,而江也也应下了学校心理学系特聘教授的职位。 正文 第155章 唐妙妙的大学生活,在一片波澜不惊中愉快地展开。很快,她便用扎实的专业能力和出色的学术表现,让所有背后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她并非依靠特权入学,也绝非仅凭外貌成为江氏的准儿媳。她的敏锐洞察与强大共情力,在学术领域悄然凝聚起属于她的追随者。 还有那位通常只出现在财经节目里的江氏继承人,开始频繁地现身于润安大学的各个角落——食堂、图书馆、操场,甚至课堂。 课上,江也目光扫过,指尖一转,精准点名,“后排那位,对,就是你。请你谈谈对刚才那个案例的看法。” 江聿从容起身,“抱歉,江教授。我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懂心理学。”他目光转向身旁脸颊微红的唐妙妙,“我只是百忙之中,抽空来陪我的未婚妻上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和吸气声。 江也挑眉,似笑非笑,“既然如此,那就请你的未婚妻代你回答吧。” 唐妙妙红着脸站起来,流畅而清晰地完成了案例分析。江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江聿,带着兄长特有的调侃,“不错,你的未婚妻非常优秀。那么这位‘家属’,旁听了几次课,有没有因此爱上心理学?” 江聿唇角微勾,“比起心理学,我更爱学心理学的人。”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讲台上的江也,慢悠悠补充,“不过,教授你除外。” “轰——”教室里的笑声和起哄声瞬间炸开。 江也抬手轻轻叩了叩讲台,笑意却从眼底漫开,“好了,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接下来正好进行人物行为分析——”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江聿,“就以今天这位特殊的‘家属’为例。大家说说看,他属于哪一类典型人群?” “直球型!” “宠妻狂魔!” “行动派!” 在一片热闹的喊声中,不知哪个胆大的学生憋着笑喊了一句,“闷——骚——!” 整个教室顿时笑作一团。 唐妙妙捂着脸,手指偷偷拽了拽江聿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就不能......低调一点嘛。” 江聿侧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爽,“你也看到了,是他先招惹我的。” “可他是教授......” “但我不是他的学生。”江聿截住她的话,理直气壮。 “......” 下课铃声响过好一阵,江也才从热情提问的学生中脱身。他抬眼看向等在一旁、姿态从容的弟弟,“说吧,特意等我到现在,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们待会儿要去看电影。”江聿神色平淡地陈述,仿佛在汇报日程,“但今晚有个必须出席的酒会。” 江也眉梢微挑,“你想让我替你去?” “酒会很重要,高毅会全程陪同你,所有必要的资料和流程也都准备好了。”江聿的声音压低了些,“哥,我只有今晚有空。妙妙想看这部电影很久了,明天就正式撤档了。” 江也歪头,目光在弟弟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江聿坦然回视。 几秒后,江也轻笑出声,“行吧。看电影就好好看电影——”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兄长特有的调侃与警告,“注意分寸,不许动手动脚。” 等唐妙妙从洗手间回来,只有江聿一人等在原地。她四下张望,“也哥呢?已经走了吗?” “嗯,他先回去换衣服了。”江聿神色自若,“他说今晚的酒会他去,让我们去看电影。” 唐妙妙有些疑惑,“他没给我提啊?” “大概是想给你个惊喜?”江聿顺势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电影票,“他推荐的,新上映的,口碑很好,我很感兴趣。” “好吧!”唐妙妙脸上绽开笑容,“难得江总主动想看电影,我陪你。” 此时的江也并未预料到,从这次“临时顶班”开始,他便仿佛解锁了江氏“编外执行官”的身份,逐渐成了各类酒会、晚宴和慈善场合中,代表江氏门面的“吉祥物”。 直到三年后的某个傍晚...... 正在约会的江聿接到了高毅的电话,唐妙妙放下筷子,看着江聿微微蹙起的眉头。 “是高助?”她看着江聿挂断电话,语气关切,“也哥出什么事吗?” “没有。”江聿放下手机,“只是说,哥要去见一个人......” 高毅说,江也很急, 这种时候,能让江也抛开一切,急着赶去要见的人—— 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快速点动,给秦骁发了条消息。回复几乎是瞬间抵达—— 正义使者:【没错!是小仙君回来了!!】 短短一行字,瞬间化开了江聿眉间的皱痕。一抹如释重负的真切笑意在他唇角漾开,眼底倏然亮起。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身旁尚有些茫然的唐妙妙。 “未婚妻,”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今晚陪我出席一个慈善晚宴,如何?” 唐妙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他罕见外露的明媚神色中捕捉到了某种可能性。她的眼睛缓缓睁大,一丝恍然与惊喜逐渐漫上眼底。 江聿对他缓缓点头。 唐妙妙按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该给也哥和沈老师留出独处的时间,而且,自己也有需要自己去做的事情。 她将自己的手稳稳放入江聿的掌心,抬头望向他,眉眼弯弯,声音清亮而笃定: “分内之事。” 第203章 番二篇 我们(五) 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吟从卧室深处溢出,伴随一阵沉重交织的喘夕,直至一声猝然拔高的惊喘划破氤氲,一切躁动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余下无边寂静与尚未平复的脉搏,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鼓噪。 江也心满意足地将人搂在怀里,凑过去亲了亲他汗湿的鬓角,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我带你去清理一下。” “不要。”沈辞疲惫地推开他,“让你来,又要折腾半个小时不止。” 他指尖微抬,灵力轻聚,清凉的水雾瞬间在两人周身凝结、流转,只一眨眼,便带走了所有黏腻与痕迹,清爽如初。 江也挑眉,热气喷洒在沈辞耳畔,“仙君好厉害,我好喜欢。” “再恶心到我,便将你冻成冰雕。”沈辞抬眸瞥了眼时间,眉头倏然蹙起。 江也低笑,手臂收紧,“怎么,不满意?三年不见,要求变高了?” 沈辞抓住他又开始不安分游走的手,“你还想作甚?” “就想好好抱抱你。”江也一脸无辜。 “那你抱的位置,未免太靠下了些。”沈辞冷声指出。 江也从善如流地调整了一下手掌位置,故作惊讶,“是吗?原来我家沈长老的腿生得这般修长。” “滚。”沈辞懒得与他纠缠,抬手便打出一道结界将人罩住,顺势坐起身。他闭目缓了缓神,调动灵力在体内运转一番,才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回头,正对上江也笑意盈盈、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目光。 沈辞瞪了他一眼,掀开薄被,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内裤,打底,毛衣......动作不疾不徐,却不知是因残留的酸软还是刻意,看着有一丝不自知的、引人遐想的滞涩。 江也喉结滚动,声音发干,“阿辞,你这是存心要我的命。” “是吗?”沈辞整理好衣领,回眸看他,“那也比被你要了命好。”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去,“若还冷静不下来,我不介意帮你降降温。” 江也闻言,干脆向后一倒,摊开手脚,“你舍得,就来。” 沈辞轻哼,取过他的衣物,直接盖在他脸上,“别贫了,快穿好。陪我去趟清源界。” “不去。”江也声音闷在衣服下,带着点赌气,“守了三年活寡,这才一晚,你便嫌弃我了。” 沈辞扎头发的手顿了顿,冷眼睨他,“你也知道是一‘晚’?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吃什么药了。” “吃了。”江也扯下脸上的衣物,坦然承认,眼底闪着得逞的光,“你留给我的那瓶固本培元丹,昨晚服了一粒。果然精神百倍,不觉疲累。” “......”沈辞握紧拳头,“那是给你辅助炼体、稳固根基的!” “都差不多嘛。”江也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起身开始套衣服,“我这不也是在锻炼体魄?你们修行之人,不也有双修一说?” 沈辞被他这歪理气得无语,“谁告诉你......双修是这般模样?” “书上写的啊。”江也系好腰带,凑到他面前,笑容灿烂,“我觉得这法子挺好,甚合我意。” “你......”沈辞简直不知该说他什么好,“简直是邪修!” “邪修便邪修,”江也浑不在意,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能‘修’到你就行。”他晃了晃交握的手,“走吧,陪你去清源界。” “方才不是说不去?”沈辞挑眉。 “去,当然要去。”江也立刻改口,握紧他的手不放,“你自己说的,往后去哪都带着我。我可当真了。堂堂九域漱月君,总不会欺骗我一介凡人吧?这可有损仙君清誉。” 沈辞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江也,你真是个无赖。” 他反手将江也的手握紧,心念微动,灵光闪过,两人身影自房中消失。 清源界。 江也略带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炼器台。玄神鼎中,幽蓝的火焰缠绕着“玄枢”,而在“玄枢”的上方,两缕极淡的、似气非雾的存在,正逐渐凝实出隐约的轮廓。 沈辞抬手,一道精纯灵力注入火中。紧接着,数枚灵气盎然的果实凌空浮起,依次环绕那两缕雾影流转,直至被完全吸收。 “言枢和玄弈?”江也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辞。 沈辞点头,这三年,他每日都用魂果滋养“玄枢”,从未间断,“本君的法器,岂会没有器灵。” 江也低笑,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怎么,自己不好意思夸?”他侧过脸,温热的气息拂过沈辞耳畔,“那我来。我家阿辞,心软,修为高,长得好看......”他顿了顿,嗓音压低,染上笑意,“还特别......好吃。” “......”沈辞耳根微热,反手轻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背,“你......祖师与前辈,已生灵识。” 江也动作微顿,随即笑得更深,将人圈得更紧些,“怕什么?你我合过籍,是天地为证的道侣。”他望向两缕雾隐,声音温柔下来,“阿辞,你真好。” 沈辞侧过脸,目光落进他眼底,清澈而认真,“你也很好。不然我怎会如此喜欢你。” 说完,他眉心忽然极轻地一蹙,随即舒展,“先出去吧。他们来了。” 江也眉梢扬起,有些无奈,“怎么来得这么早?” 沈辞心念微动,两人出现在玄关。他轻轻从江也怀中退开,走向门边,“不早了。为了我们,昨夜他们可都未曾归来。” 正文 第156章 门被拉开,冬日寒风倏地卷入。大门外众人齐齐抬眼望来,唐妙妙眼睛一亮,几乎要蹦起来,“沈老师!沈老师!” 江也走到沈辞身侧,看着这一大群人,眉梢微挑,“来这么早做什么?” 江聿推开铁门,护着唐妙妙走进院子,语气平淡,“不是来看你的。困的话,可以回去接着睡。” 唐妙妙已经快步跑上前,一把扑进沈辞怀里,声音里满是雀跃,“沈老师,我好开心......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秦骁手里提着毛球,看着江也,“你这逆子,昨天把我冰箱里的肉全吃完了!知道多贵吗?” 顾淮淡淡瞥他一眼,“这就是你昨晚跟毛球达架的理由?” 江也瞥了毛球和秦骁一眼,“谁赢了?” 顾淮冷笑,“毛球。” 任涛推了推眼镜,凑近打量毛球,眼神发亮,“我可以给你买肉,能让我稍微研究一下你吗?” “呜——”毛球叫了一声,灵活地挣脱,一跃钻回秦骁怀里。 秦骁推开任涛,“离我干儿子远点,他拒绝你了。” 沈辞轻轻拍着唐妙妙的背,抬眼望向众人,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大家,好久不见。” 江聿与江也对视一眼,缓缓松了口气,“谢谢。还好,你回来了。” 任涛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求知的光,“见到你我真的非常高兴,沈辞!这次......可以让我研究一下了吗?” 沈辞失笑,江也皱眉把他拉到一边,“不行。” 秦骁笑着跟沈辞打过招呼,转而挑眉看向江也,“怎么,给你留的时间够充足了吧?” 江也冷笑一声,“对你来说是够了,对我来说——还差点。” “我靠!”秦骁一把拉过顾淮,“老顾,你来说,我......” “闭嘴。”顾淮警告地看了秦骁一眼,随即转向沈辞,轻轻颔首,“沈辞,欢迎回来。” 唐妙妙抬起头,眼眶还湿漉漉的,声音却明亮,“对!沈老师,欢迎回家。” 江也往旁边让了让,“都进来吧,大冬天杵门口,不冷吗?” 一行人闹哄哄地涌进别墅。唐妙妙已经卷起袖子,干劲十足,“今天我来做大餐!江总,快,帮我订最新鲜的食材!” 秦骁立刻举手,“和牛!” 任涛皱眉看他,“我有点想研究你了......你上辈子是不是跟牛有仇?” 顾淮瞥了秦骁一眼,“别高估他。他只是觉得贵,自己平时舍不得吃。” 唐妙妙开心地挥手,“都有都有!今天我请客!”她转头看向江聿,江聿眼中满是宠溺,“出发前就订了,应该快到了。” 江也关上门,回身握住沈辞微凉的手,“冷不冷?” “不冷。”沈辞望向客厅里喧闹温暖的景象,轻声说,“很暖和。” 不是他的体质不怕冷,而是此情此景,人心皆暖,足以抵御一切风霜。 江氏老宅。 江承远看着哼着小曲、翻阅杂志的温知意,含笑问:“这么高兴?不去看看?” “不去不去,”温知意头也不抬,笑意却从眼角漫开,“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先热闹着。”她忽然眼睛一亮,举着杂志快步走到江承远面前,“承远,你看这件,辞辞穿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江承远仔细端详,点头,“好看。不过......是不是太华丽了些?” “哪里华丽了?”温知意不以为然,拿起手机找到了品牌总监的电话,“结婚有什么华丽的!先联系师傅来量尺寸!” 第204章 番三篇 执手(一) 在温女士无比积极的推动下,婚礼日期终于敲定。江聿本打算和他们一起办,却被唐妙妙一口拒绝。她说,她要完完整整、全心全意地见证也哥和沈老师的婚礼,而且那一天的主角,只能是也哥和沈老师,聚光灯与祝福,必须只属于他们。 温女士在尝试了无数西式礼服设计都不满意后,某天追古偶剧时忽然福至心灵,目光牢牢锁定了剧中精美绝伦的中式婚服。 当第一版样衣上身的那一刻,她看着镜前一身红妆、清冷气质被华服衬出几分昳丽的沈辞,瞬间拍板:就是它了!立刻让设计团队全力拟稿,纯手工量体裁衣、刺绣制作,甚至不忘给自己那位现代长发不够“古典”的大儿子,定制了一顶发质堪比真品的顶级假发套。 接着,她大手一挥,买下了润安市老城区一块闲置多年、被评估为商业价值不高的空地。请来专业团队,亲自督工,硬是在现代都市中,一比一复刻出了一条古韵盎然的街道景致。 连温女士自己都没想到,江也与沈辞的婚礼视频流出后,这里竟一夕爆红,成了打卡圣地。江聿顺势与政府对接,结合润安文旅规划,快速完善周边配套,将这片曾经的“废地”,打造成了声名鹊起的文化地标。一块令政府头疼的闲置资产,就这么被盘活,甚至为城市发展注入了新活力。 当然,这是后话。 婚礼,最终定在九月九日。 然而八月中旬,婚期临近,沈辞忽然提出要回一趟九域。江也一个翻身将人拢在身下,眯起眼,“沈长老,你该不会是......临阵怯场,想逃婚吧?” 沈辞轻笑,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碎发,“想什么呢。是回去接师兄师姐他们,一起来参加婚礼。”他望进江也眼里,声音温润,“而且,你也该正式见见他们了,还有我师父,老祖和师侄他们。” 江也动作一顿,“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毛球才告诉我的。它灵力恢复,修为还精进了,又能完成几次空间跳跃。”沈辞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眼底漾开笑意,“怎么,怕了?” “怕倒不至于。”江也勾起唇角,指尖抚过沈辞脸颊,“就是有点......紧张。你师兄师姐,对我印象怎么样?” “嗯......”沈辞思索一阵,“应该......还挺喜欢你的。” “真的?” “真的......吧!” 九域,苍梧宗,清寂峰。 沈辞带着江也刚一落地,便迅速取出五枚玉简。指尖凌空虚划,灵光流转间已将讯息凝入其中,玉简化作流光飞向不同方向。他略一思索,又取出一枚,补上一道传讯。 “在忙什么?”江也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搁在他肩头。 “通知师兄师姐,我带你回来了。”沈辞收起玉简,转身牵起他的手,引他看向四周,“这是我的住所,也是苍梧宗景致最佳的一峰。” 江也依言望去,云海翻涌,远山含翠,灵气氤氲成雾,确是一派仙家气象。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却落回沈辞清俊的侧脸,唇角微扬,“景是很好。可我更喜欢看你。” 沈辞瞥他一眼,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了红,正要开口——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骤然破空而至!金光乍现,直劈江也面门! 沈辞眸光一凝,揽住江也的腰瞬息侧移。那道金色剑气堪堪擦过江也衣角,精准地斩落在前方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上。剑气凛然荡开,震得周围云气翻涌,石上却只留下一道清浅的白痕,连石屑都未崩起半分。 江也垂眸看了眼那克制至极的剑痕,又抬眼望向剑气袭来的云深处,“这是......?” “师兄他们来了。”沈辞望向天际,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 江也沉默一瞬,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人,眉梢微挑,“......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应该还挺喜欢我’?” 沈辞瞥见地上散开的金色灵力,还未开口,脚下地面猛地一震,一道水柱毫无征兆从前方打来,强行将两人冲散。沈辞蹙眉,灵力挥出击向水柱,紧接着数道藤凌空而出,灵蛇般缠上江也的腰,将他向后疾拽! 沈辞飞身上前,惊雷轰然劈落,逼得他疾退数步。琉璃笔当空运转,土墙拔地而起,转瞬将他困于其中,藤蔓随即攀附加固。 空中,数道身影凌虚而立。 洛风眠、凌昀、苏挽荷、沐秋声、雷万钧——苍梧宗五位掌权人,此刻齐聚。 苏挽荷手持画像比对,温声道,“是他吧?样貌分毫不差。” 沐秋声掩唇轻笑,“定是了。方才小师弟可是搂着他的腰呢。” 雷万钧捏了捏拳头,咧嘴一笑,“好小子,还真来了。还以为没机会亲自收拾你。” 洛风眠目光如剑,将江也上下打量一番,“怎的如此弱?不是让你勤加炼体?” 凌昀朝江也微微颔首,“江也小友,欢迎来到九域,苍梧宗。” 四周已围了不少苍梧宗弟子,个个眼神晶亮,摩拳擦掌——执剑长老的这道侣,他们早就好奇得紧了,可惜是长辈,不好轻易动手。 江也定了定神,手脚虽被藤蔓轻柔缠缚,仍从容欠身,“江也,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洛风眠眉头一皱,掌中金剑灵光再度流转。 凌昀扫他一眼,广袖轻扬,“换个地方。玉衡的清寂峰,打坏了可惜。” 周遭景物如水纹荡开,转眼已置身一处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阵纹隐隐,显然专为切磋所设。江也看着这阵仗,不由失笑,“......师兄师姐,还打?” 空中琉璃笔倏然翻转,沐秋声眸中含笑,话音轻柔却不容置疑,“打。” 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浑厚凛冽的灵力,如山海般朝江也覆压而来! 一声轻叹,在苍梧宗漫开。 “停澜。” 剑吟清越,凛冽霜寒之气骤卷四方,冰晶迅速蔓延,将那五道灵力冻结在半空。沈辞身影一闪,站在江也身侧,抬眼望向空中几人,语气透着几分无奈,“这欢迎之仪......是否过于隆重了?” “谁欢迎他了。” 一道清越女声携着威压自云端落下。宁清瑶衣袍翩然,带着几名弟子踏空而至,目光直直锁住江也,眼底战意灼然,“江也——我可算见到你本人了。” 江也侧头看向沈辞,低声问:“你不是说,只有两位师姐?” 沈辞灵力注入停澜,另一手将他往身边带了带,声音平静无波,“她不是师姐。”微微一顿,补充道:“她是你的情敌。” 江也眉梢微动,“你通知的??” “嗯。”沈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我答应过她,若你来了,定让她见见。她亦是我故交。” 江也,“......” 他无奈一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沈长老,你该不会是专程带我回来......挨揍的吧?” 沈辞唇角上扬,清冷嗓音里笑意明显,渗出些许调侃,“我也未曾料到,你竟如此......讨打。” 他这一笑,如冰雪初融,周围骤然一静。 苍梧宗的弟子,何曾见过这样鲜活的执剑长老。 洛风眠手中金剑光华大盛,声震四野,“苍梧宗弟子听令——拿出看家本事,好好‘招呼’这位胆敢沾染你们执剑长老的狂徒!” 正文 第157章 宁清瑶玉笛横执,扬声应和,“赤霄宗弟子,替你们掌门——揍漱月君身侧那个男人!” “弟子领命!!!” 应答声如山呼海啸,无数身影、灵光、法宝蓄势待发。 沈辞却低笑一声,揽紧江也的腰,停澜剑气横扫,凛冽寒霜将大半弟子冻在原处。他偏头看向怀中人,眼底笑意清浅,竟有几分促狭: “江医生,排面不小。上回有这般待遇的,还是‘幽煞’。” 江也索性放松身体,全然倚进他怀里,抬眼望他,唇角微扬,“没办法。谁让我和‘幽煞’一样,都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人,可不就惹了众怒?” “小师弟。” 头顶,洛风眠的声音沉沉响起。巨大剑影当空凝实,金光灼目,威压如山。 “接招。” 沈辞抬眼,眸光清亮。他一手揽紧江也,一手执停澜,剑气冲霄,毫无畏惧地迎着那赫赫剑影...... 第205章 番三篇 执手(二) 凌霄殿内,江也换上了一袭月白织锦的长袍,与沈辞并肩立于殿中。二人携手,齐齐向着上座的玄石老祖与浮昀道尊躬身下拜。 “弟子沈辞,见过老祖,见过师尊。” “晚辈江也,见过老祖,见过师尊。” 清朗之音在肃穆殿中回响,两人依礼叩首。 青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着两张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眼中掠过千般慨叹,终化作一声温厚却隐含岁月沧桑的喟叹,“起来吧。” “谢老祖,谢师尊。” 二人依言站起,青玄视线落在江也身上,“江也,上前来。我有东西要赠与你。” 江也依言上前。青玄抬手,一道柔和却磅礴的灵光自他掌心落下,将江也整个人笼罩其中。刹那间,江也清晰感到体内骨骼传来细微的嗡鸣,五脏六腑如被暖流洗涤重塑,经脉中仿佛有沉睡的溪流被悄然唤醒。 沈辞眼底泛起讶色。老祖是在为江也重塑根骨,筑基启灵。此举耗损的不仅是灵力,更是修为与功德所系的“道行”。 沈辞修为虽高,却因年岁尚轻,顿悟不足,这般点化机缘之举,他做不到。 待灵光渐收,江也清晰感知着体内焕然一新的轻盈与隐隐流动的陌生力量,目光复杂地望向青玄。 沈辞上前一步,郑重行礼,“弟子代江也,叩谢老祖厚赐。” 江也亦随之深深一揖,“晚辈......多谢老祖。” 青玄轻轻摆手,目光悠远,落在江也身上,“好好修行,好生陪着他。这一回......莫再有遗憾了。” 江也回身,稳稳握住沈辞的手,望进他清亮的眼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会了。” 沈辞指尖微蜷,回握住他,唇角扬起清浅却笃定的弧度,“嗯。” 此时,浮昀道尊亦含笑抬手,“为师也备下一礼。” 九道幽蓝若冰魄、薄如蝉翼的飞刃凌空浮现,无声环绕江也周身。刃锋轻旋,划过他指尖,血珠沁出,触及刃身的刹那,幽蓝光华大盛!光影流转间,九柄飞刃化作流光,没入江也掌心。 “‘停澜’镇有形之乱,‘裁幽’斩无形之厄。此刃克幻术、咒法与心魔操控之术,能溯其源,斩其根。”浮昀道尊目含期许,望向江也,“此器,应是最合你用。” 江也感受着掌心与飞刃那缕玄妙的联系,他俯身再拜,“弟子拜谢师尊。” 不远处,洛风眠冷着脸轻哼一声,“......倒是便宜他了。” 雷万钧凑过去,灵识往洛风眠手中捧着的长盒一探,眼睛顿时瞪圆,“你连这都舍得拿出来?我看你之前那架势,恨不得亲自上手揍他几回,竟还备了这般厚礼?” 沐秋声闻声也好奇地靠过来,“是什么?让我也瞧瞧。” 沈辞眼中笑意愈深,轻轻拉了拉江也的衣袖,领着他朝那闹哄哄却暖意融融的师兄师姐们走去...... 当晚,沈辞与江也寻到青玄,将他带入清源界,见证了熔炼器灵的最后一步。 沈辞抬手召回玄神鼎,又将两株凝形草打入那两道已有灵识的魂体。玄弈与言枢的身形逐渐凝实,最终落地时,已与常人无异。 向三人郑重行礼后,沈辞便带着江也先行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再度返回,将青玄带出清源界,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玄弈和言枢。 青玄望着眼前灯火流光的景象,又看向前方并肩而立、低声笑语的两位小辈,唇角微微扬起,万年的守望,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圆满的曙光。 他的身形悄然隐去,如清风般回了清寂峰后山。 沈辞似有所感,正要回望,却被江也轻轻拉住。 “别看了,”江也眼中含着了然的笑意,“老祖已经走了。他可不想一直给我们当电灯泡?” 沈辞瞥他一眼,“老祖你也敢编排。” 江也轻笑,目光已跃至沈辞身后街边的糕点铺子,“阿辞,那个......好吃吗?” 沈辞转身望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我很少来这坊间集市。” “那正好。”江也轻笑,牵起他的手,“我们俩一起探索。有钱吗?” 沈辞唇角微扬,指尖露出一枚光华流转的灵晶,“有。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他顿了顿,望进江也带笑的眼里,“‘包养费’管够。” “谢金主。”江也眼中笑意更盛,拉着他走到摊位前,各色糕点精致诱人,“那......先买哪个?” 沈辞直接将那枚灵晶递与店家,语气平静却豪横,“每样各要一份。” 店家眼睛一亮,赶忙应道:“好嘞,仙长!这就给您包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沈辞指尖微挑,各色糕点飞起,有序的飞进他手中的玉盒。他转身看着江也,学着江也的口吻,“怎么样,帅吗?” 江也勾唇,把人拉进怀里,“贼帅!” 两人走入人流,沈辞取出一块递给江也,江也咬了一口,又将糕点递到他唇边,“尝尝?” 沈辞就着他的手轻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尚可。” 江也将剩下的送入口中,牵着他继续向前,“走,去那边看看。” 此时并非佳节,亦无庆典,夜市不算喧闹。两人牵着手,一路走,一路买,直到宵禁的钟声隐约响起,长街渐渐冷清。 他们漫无目的地并肩走着,仿佛要踏尽这满城月色。 “还习惯吗?”沈辞忽然轻声问,侧首看他,“往后很长、很长的岁月,你可能都要与我一同生活在九域。” 江也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际。这里的月色,似乎比现代所见更加清亮澄澈。沈辞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声音温和,“修行之路,本质是条孤寂的长道。尤其对自凡尘踏入此途之人而言,身边的亲人、故友,终将逐一告别,唯道途与岁月长存。” 江也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他,眼底映着月光,清澈而安宁,“那我真幸运,先与你相遇,才开始修行,注定不会孤寂。”他轻轻一笑,“能亲眼看着最亲的人们平安喜乐地走过一生,然后——” 他握住沈辞的手,指尖相扣,“与你长久相伴。” 沈辞眸光微动,回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幸运的是我。” 他抬起头,望向那轮皎洁明月,“月色正好,我们换个地方赏月。”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拉着江也落在曾提及的那片雪原之巅。一股温和灵力悄无声息地渡入江也体内,驱散了骤然降临的酷寒。 沈辞转向悬崖,掌心灵力流转,冰蓝灵力自他手中延伸而出,在两座峰顶之间缓缓凝结、伸展,最终化作一座横跨深渊的剔透冰桥,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境般的光泽。 他回身,向江也伸出手,“走,我们赏月去。” 月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整片无垠雪原浸染成一片清辉流淌的静谧银海。天幕仿佛触手可及,那一轮皓月大得惊人,澄澈皎洁,宛如冰玉琢成的明镜,静静悬在两人眼前,近得几乎能看见其中朦胧的影迹。 万物沉眠,万籁俱寂,唯有偶尔细雪从墨绿松枝上滑落时,发出簌簌的轻响。 真的很美! “上次,你也是这样看风景的?”江也望着眼前景象,心情极好。 沈辞颔首,“嗯。不过上次,只有我一人。” 他静静望着江也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忽然抬手,指尖灵力微动。江也身下冰面极轻微地一斜,他整个人一晃,顺势靠入沈辞的怀中。 江也低笑,“想抱我何须动手?你只需说一声,我自己就扑过来了。” 沈辞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拂过冰面的风,“那......若我想亲你呢?” 江也站直身子,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望进那双映着浩瀚星月的眼眸,笑意自唇角漫开,“这种事,不用想,直接做就行,我会全力配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凑近,吻上沈辞微凉的唇。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雪色如银,漫山遍野。一道冰蓝色的长桥寂静连接两座孤峰,深渊之间,冰桥之上,两道相拥的身影在皎洁无瑕的天地之间,融成了一个温柔的剪影。 风起,细雪微扬,绕着他们轻轻旋舞...... 第206章 执手——此生 九月九日,黄昏。 润安古城,漱月城,同心街。 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红色灯笼依次亮起,长串的红色绸缎沿着屋檐蜿蜒铺开,将整条长街装点得喜气而隆重。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下来,与灯火红绸交融,连青石路面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融的橙金。 江也骑在一匹温驯的黑马上,感觉自己像个穿越错片场的男主角。他身上那套黑底红袍的金绣喜服是温女士砸重金请非遗老师傅做的,精致是真精致,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热得他后颈冒汗。 特别是这一头浓密,发质和发量都极好的假发套。 “让让,让让!新郎官来啦!” 秦骁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煞有介事地开道,手里还拎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铜锣,“梆”地敲了一下,“闲杂人等退散!” 顾淮和任涛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脸“我不认识他”。 依照他们制定的婚礼流程,江也需到连理桥下,接住桥上沈辞抛下的花球,方能上桥带着他的道侣,前往结道镜头的夙夜楼行拜堂大礼。 人群跟随着马匹,欢声笑语如潮水般涌向连理桥。 桥上,沈辞正静静等待着。 他身着一袭白底赤纹的喜服,红衣明艳,却更衬得他气质清冷如月。部分墨发被一顶精巧的金冠束起,冠侧垂下一缕混着金线的红色发带,其间串着的细小金珠随着微风轻晃,流转着细碎璀璨的光泽。 苏挽荷站在桥边,望着沈辞的侧影,忍不住轻声感慨,“都怪我疏忽了,玉衡穿红色竟如此好看。” 雷万钧连连点头,“回去我便寻最好的材料,为他炼制一些金饰做法器,日常也可佩戴。” 正文 第158章 凌昀微笑附和,“可向江夫人讨些此间的设计图样,多制几套,换着佩戴。” 洛风眠沉吟片刻,“我那有星空石,用来点缀金饰,应当相衬。” 一旁的沐秋声举着手机,有些无措地转向身边的王小花,“王姑娘,这‘留影’之法......可否再助我一次?” 王小花笑着上前帮她调整好镜头,“仙长放心,我们有无人机全程跟拍,大少爷和沈仙师都有专门的镜头。婚礼结束后,所有影像都会整理好给您。” 沐秋声连连点头,“如此更好,多谢王姑娘。” 唐妙妙身着一袭浅红色绣花汉服,安静地陪在沈辞身侧。她看着桥下渐近的热闹,小声对沈辞道:“沈老师,待会儿您和也哥结礼用的同心结,记得要留给我呀。” 沈辞微微侧首,眼中漾开清浅笑意,“秦骁要和你抢?” “嗯。”唐妙妙皱了皱鼻子,“他和顾队的婚期都还没定呢。”她说着,仰起脸露出明媚的笑,“我先保管着,等他和顾队结婚的时候,在给他。” “好。”沈辞目光柔和,低声应允。 桥下的喧哗声越发清晰热烈。 桥头一端,毛球兴奋地原地转圈,戴着半张精致面具的言枢伸手轻拍它的脑袋,“江也说了,今日你需跟着我们,不许上前捣乱。” 玄弈站在一旁,未被面具遮掩的半张脸上剑眉微挑,“竟让朕来照看一条狗。” 言枢轻笑,目光却已转向那被人群簇拥、骑马渐近的俊朗身影。玄弈走近,伸手揽住他的肩,目光也落在江也身上,语气缓了几分,“比起我当年,仍逊色些许,但......已很是难得了。” 言枢靠在他肩头,“等灵体彻底稳定,我们也请他们帮忙,办一场仪式吧。”他顿了顿,声音更软,“不用这般盛大,就简简单单的。” 玄弈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声应道:“好。” 桥下,江也已至。 他勒马抬头,正对上沈辞垂下的目光。 唐妙妙清了清嗓子,打开麦,字正腔圆地喊,“请新郎——下马,接花球!” 江也收回视线,低头一看,眉头顿时拧起,“你不是帮忙接亲的?” 秦骁抱着胳膊,一脸“我地盘我做主”的表情,“你管我?赶紧下来,准备接你的大红花。” 江也这才看清,秦骁身后乌泱泱站着的,全是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的熟面孔,一个个笑得像等着看年终大戏。 顾淮默默退到三米开外,“他组织的,与我无关。” 江也转向秦骁,眯起眼睛,语带警告,“秦骁,你想清楚,你的婚礼可还在后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秦骁浑不在意,回头冲着身后一挥手,“兄弟们,都精神点儿,别放水啊!” 秦骁全然不知,明年此时,当他为躲堵门游戏、千辛万苦爬上别墅二楼窗户时,一开窗就会看见江也抱着手臂靠在窗边,对他眉梢一挑,用他手上那个充气锤,毫不客气的将他送到了市局同事们“热心”搬来的巨大充气垫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江也看着眼前这阵仗,嘴角一勾,利落地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行啊,来。” 唐妙妙忍着笑,仰头对桥上喊,“花球引路,新人接缘。” 沈辞立在桥心,闻言微微一笑,手中那朵红色的手札花球,便朝着桥下轻轻抛落。 江也瞥了秦骁一眼,根本不去预判落点,拔腿就往前冲。几乎是同时,江聿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边缘,压低声音提醒,“秦骁,别给陈宇,我哥已经过去了。” 挪到陈宇附近的江也,和触到花球的秦骁,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秦骁反应极快,手腕一转,花球方向改变,“啪”的一下,直奔江聿而去。 江也回头,“江聿!你也捣乱” 江聿直接无视他,看都没看就往旁边一塞,“别想,直接扔!你一思考,他就预判了!” 老陆被塞了个正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条件反射地把花球往天上一抛。旁边看热闹的冯岚幸灾乐祸的喊道:“江也,抢啊,拿出你平时的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江也转回头,瞪着秦骁,这家伙带来的,全是市局里最能打、反应最快的那批“专业选手”。 秦骁笑得见牙不见眼,“别瞪我呀,快抢你的‘绣球’!”他回头大声喊道:“兄弟们!光抛多没意思,沾了喜气,得说点话啊!” 陈宇第一个跳起来,拍中花球的同时吼了一嗓子,“祝江医生沈助理——长长久久!” “永结同心!” “白首偕老!” “恩爱不疑!” ...... 花球在哄笑声与祝福声中被抛来接去,像一团跃动的火焰。每一次被拍中,就炸出一句响亮的祝福,周围的人立刻笑着齐声重复。江也也放弃了战术,干脆跟着花球在人群里穿梭,同心街上,起哄声,祝福声,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唐妙妙趴在桥栏上,看得目不转睛,“哎呀!就差一点!也哥加油!跳起来啊!” 祝福语一句接一句,渐渐开始词穷。不知是谁憋了半天,大吼一声,“早生贵子!”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齐声跟上,“早生贵子——!” 秦骁唇角一勾,声音拖长,“听到没,江医生得加油啊~” 大家学着秦骁的语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重复,“江医生得加油啊~” 江也仰头看了桥上的沈辞一眼,笑着应道:“谢谢各位!我一定努力!” 桥上的沈辞,耳根染上薄红,唇边的笑意却再也抑制不住,清冷的面容被这漫天喜庆与那人明亮的眼眸映照,暖如春阳。 秦骁瞄了眼时间,猛地跳起,对着空中的花球精准一拍—— 花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江也怀中。 “好——!!!” 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秦骁笑着走过去,用力拍了拍江也的肩膀,“老狐狸,要幸福啊!” 江也挑眉,将花球握紧,“祝福我收下了。今天的事,我也记下了。”他压低声音,笑意里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等你的婚讯。” 说完,他攥紧花球,转身大步流星地跑上桥。 顾淮走到秦骁身边,语气平淡,“恭喜,你被重点记挂了。” 秦骁一把揽住他的肩,浑不在意,“我怕他?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顾淮白他一眼,“行。祝你好运。” “是祝我们好运。”秦骁纠正,笑得没心没肺。 桥中央,唐妙妙接过江也递来的花球,将托盘上的同心结展开,长长的红色绸缎,一端放入沈辞掌心,另一端,交给江也。 她看着并肩而立、红衣灼灼的两人,深吸一口气,用清亮的声音喊道: “花落连理,缘定同心,新人执手,永世不分!” “好——!!!” 喝彩声如山呼海啸。 唐妙妙笑意盈盈,退开半步,“请江公子,沈公子,前往夙夜楼——拜堂成礼!” 江也微微喘着气,目光灼灼地望向红绸另一端的人,声音因奔跑和激动而有些低哑,“终于......接到你了。” 沈辞眼睫轻轻一颤,望进他眼底,“辛苦你了。” 江也唇角勾起,忽然手腕一扯,红绸绷紧。沈辞顺着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前,落入他早已张开的怀抱。 “不辛苦。”江也垂眸,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气息温热,“我开心死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在众人的惊呼与笑骂声中,转身冲下桥阶。将沈辞稳稳安置在马上,自己随即利落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不能浪费我练了一个月的马术。” “驾——!” 扬蹄轻扬,朝着夙夜楼方向奔去。 “靠!江也你作弊!” 秦骁一愣,扭头看向江聿,“快!不然赶不上拜堂了!” 江聿早已示意,拐角处迅速驶出几辆装饰着红绸鲜花的复古观光车。宾客们笑闹着纷纷上彻,追着前方那一骑绝尘的红影,浩浩荡荡驶向夙夜楼。 沐秋声看向王小花,“王姑娘,我们带你一起?” 王小花点头,凌昀几人隐于暗处,身形一闪,率先到达夙夜楼。 夙夜楼。青玄与江承远、温知意一同在堂上主位落座。 喧闹声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入喜堂。 温知意欣喜起身,“来了来了!” 江也与沈辞在亲友的簇拥下,携手踏入。满堂红烛高照,映得两人容颜如玉,红衣似火。 苏挽荷她立于堂侧,按着九域之礼,主持拜礼。 “一拜天地大道,感乾坤造化之恩。” “二拜高堂师长,谢生养教诲之德。” 苏挽荷的目光落回场中一双璧人身上,声音陡然庄重而悠远: “按我们的习俗,需先起誓,才可进行第三拜。” 她微微一顿,望向二人,一字一句,清晰吟出古老而郑重的道侣誓言: “道心为誓,神魂为契。” “天地可倾,星河可坠,此心不违。” “轮回可渡,光阴可斩,此情不换。” “与君同命,生死相随。” 她目光温和而肃穆,轻声问道:“江也,沈辞,二位可愿结此同心契,永为道侣?” 江也与沈辞相视一笑,眼底映着彼此,再无其他。 “我愿意。” “我愿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清朗坚定。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指间灵光自发涌出,如藤蔓交织,缠绕相融,早已缔结的道路契约,在两人额间亮起,印济淡去,爱意深入心底。 苏挽荷眼中泛起笑意,转身面向满堂宾客,朗声宣告,“三拜道侣同心,永缔相伴之契!” “礼成!”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秦骁第一个跳起来带头起哄,瞬间点燃全场。所有人都笑着、拍着手,齐声呐喊。 江也在如潮的欢呼声中,将沈辞轻轻拥入怀中。 他低头,在满堂红烛与众人祝福的目光里,吻上了他的道侣...... (——这篇文到这里就正式告一段落啦,倒回去修一下错误的地方,就会申请完结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一路陪伴,谢谢喜欢! 不管如何,我写得很开心,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下一篇,我想继续尝试没写过的题材,等我构思一个短篇,咱们下部见。) 第207章 番四篇 修行 “静心,凝神,不要看脚下......江也!” “靠,沈辞——!” 沈辞轻叹一声,身影已出现在江也下方,稳稳将他接住。“还好没有来世,”他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否则收你这么笨的徒弟,我怕是真要道心不稳了。” 正文 第159章 江也不服气地皱眉,“这能怪我吗?我脚踏实地走了三十一年,你现在让我踩着两片刀在天上飞。你一句‘别看’,我眼睛就能管住了?它有自己的想法!” 沈辞扶着他重新落在停澜上,耐心引导,“试着去‘感受’,裁幽与你之间有灵识联系,九柄飞刃,可随你心意自由拼接组合。” 江也沉下心来,意念微动。只见那九道幽蓝流光骤然飞旋,轻盈交错,转眼便拼接成一柄长剑的形状,稳稳悬停。 “成了!”江也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辞,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嗯,天赋卓绝。”沈辞眼底漾开笑意,牵着他的手,示意脚下的停澜,“现在,试着站到裁幽上去。” 江也深吸一口气,先将一只脚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踩在幽蓝的刃上。他抬头看了沈辞一眼,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眼睛一闭,另一只脚也迅速挪了过去。 他慢慢睁开眼,下意识低头一瞥—— 嚯!这视野,可比跳伞刺激多了! 沈辞轻笑,“我松手了?” 江也点点头,努力稳住重心,“怎么样?我就说我天赋异禀吧!我感觉,已经基本掌握了。” 远处,正在练剑的洛风眠似乎无心般手腕一转,一道凌厉却恰到好处的剑意擦着沈辞身旁掠过,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气流。 江也身形猛地一晃,“啊——!洛师兄!你又坑我?!” 洛风眠若无其事地收剑,转身。 沈辞摇摇头,再次轻叹,身形已如流云般向下掠去。 阳光穿过林叶,在柔软的草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沈辞足尖点地,衣袂垂落,他低头看向怀里还搂着自己脖颈的人,“还不下来?” “腿软......”江也缓了几秒,才从他怀里跳下,随即商量道:“亲爱的,打个商量。咱们这御剑飞行课......能不能先开个低空基础班?给你夫君我一个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 沈辞挑眉,“是你自己说,不是孩童,不必从零开始,让我直接给你上高度。” “可这高度也太‘直接’了。”江也摸了摸鼻子,“要不......咱先练点别的?” 沈辞从善如流,“好。”说罢,他便在草地上盘膝坐下。 江也蹲到他面前,好奇道:“练打坐?冥想?” 沈辞抬眸,眼中划过一丝清浅的狡黠,“常青林中妖兽等级不高。你自己去寻,若发现作祟的邪物,便将其斩杀。” 江也嘴角一抽,“我一个人去?” “嗯。”沈辞笑意加深,语气却温柔而笃定,“我沈辞的道侣,无论在何处,都该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不是吗?” 江也挑眉反驳,“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可以正大光明地依靠你。” “去吧。”沈辞伸手,指尖轻轻将他往前一带,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江也唇上,声音压低,“表现好了......今晚带你去灵泉。我给你准备浴衣。” 江也直起身,盯着沈辞那双含笑的眼睛,喉结微动,“你这是在......勾饮我?” 沈辞笑容不变,眸光清亮,“那你,上钩吗?” 江也心念疾转,幽蓝剑身瞬间分解,变成飞刃围绕在他周围。他转身,大步朝林中走去,背影透着罕见的昂扬斗志: “阿辞,你问出这种问题,简直就是对我的意志力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决意: “我,当然上钩!” 沈辞轻笑,阖上双目,将神识缓缓铺开,如无形的涟漪,笼罩整片常青林。 江也信步走在林间光影中,指尖拂过裁幽冰冷的刃身,低笑道:“幽幽,你说......沈辞是不是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我这边?” 裁幽的刃身轻轻一颤,算是默认。 江也唇角勾起,“看吧,我就知道他放心不下。” 他拨开前方垂落的枝叶,敏锐地察觉光线骤然昏暗了几分。 缓缓回头—— 只见两名修士被粗壮的藤蔓缠缚,倒吊在半空。一株生着艳丽花朵、足有半人高的植物,正对着其中一人缓缓张开布满细密尖齿、沾着血丝的“巨口”。若忽略这骇人的细节,那花瓣的色泽倒堪称绮丽。 两人见到江也,眼中迸出希冀的光芒,嘶声道:“道友!救......” 江也喉结滚了滚,侧头问裁幽:“你打得过吗?” 裁幽幽蓝的刃光微微晃动,一道清晰的意念直接传入江也脑海,“受你限制,我打不过。” 江也闻言,当机立断,转身便跑,“坚持住!我去搬救兵!” 话音未落,一条藤蔓如毒蛇般缠上他脚踝,猛力一拽!江也猝不及防被拖倒在地,他立刻催动裁幽斩向蔓条。寒光闪过,藤蔓应声而断。 他还未及爬起,十数条更粗的藤蔓自那妖花背后激射而出,瞬间将他四肢缠紧。另有几道藤蔓如灵锁般绞上裁幽,幽蓝流光挣扎闪烁,却一时难以挣脱。 江也被倒吊着拖到妖花面前,一股腥腐恶气扑面而来。他嫌恶地皱紧眉头,语气却异常镇定,“我跟你说,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妖花似被激怒,蔓条一甩,将他径直送向那张开的巨口,猛地咬下—— “咔、咔!” 几声脆响,几枚断裂的尖齿应声崩落。 江也看着那妖花瞬间僵住的“表情”,轻轻一笑,“我是很弱。但我的道侣——很强哦!” 冰蓝色的流光自林外席卷而来!凛冽寒气所过之处,缠缚裁幽的藤蔓寸寸冻结、碎裂。缠在江也身上的蔓条瞬间覆满霜晶,整株妖花连同周围数丈之地,顷刻化作一座剔透冰雕。 江也被一股温和的灵力托起,在漫天飘洒的冰屑中,稳稳落进那个带着清冽寒意的怀抱。 沈辞低头看他,眼中无奈与纵容交织,“江医生,看来修行一事,还是该从识图辨妖、静心览卷开始。” 江也挑眉,眼底映着对方清俊的容颜,“那......今晚的灵泉,还有吗?” 沈辞指尖拂去他发梢沾着的冰晶,“表现堪忧。”他瞥了一眼那冰封的妖花,“不过,此乃‘噬魂花’,本不该出现在这常青林中。以你现今修为,确实难以应对。意外发现妖异,间接救下两人......算你勉强及格。” 江也眸中笑意漫开,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阿辞,我的浴衣......其实你早就备好了吧?” 沈辞耳根倏地染上薄红,别开视线,声音却依然平静,“灵泉有洗经伐髓、固本培元之效,于你修行有益。” “那正好,”江也笑意更深,意有所指,“祖师与师尊前日已搬离清寂峰了......以后,我们常去泡。” 沈辞眉心微蹙,瞥他一眼:“你还好意思提。” 江也理直气壮,压低声音:“发出声音的又不是我。” “你......”沈辞语塞,余光扫见不远处那两个正悄悄朝这边张望、一脸心有余悸的修士,不再多言。广袖一挥,冰封的妖花连同残蔓瞬间化为齑粉。灵光闪过,两人的身影已自常青林中悄然消失。 入夜,栖云崖。 月华如练,静静倾泻在氤氲着暖雾的灵泉之上,将水面染成一片碎银。 池中倒映的皎皎月轮,被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揉碎,又缓缓聚拢,周而复始,再也映不出完整的形状。 两件湿透的浴衣被胡乱丢在泉边的暖玉上,水声潺潺,间或夹杂着一声极低的闷哼,很快又被轻柔的水波吞咽下去。 蒸腾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贴近、交叠,又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湿润的黑发有几缕粘在白皙的颈侧,随即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 “等等......你冷么?”沈辞低哑的嗓音在氤氲水汽中响起,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应他的是一声模糊的轻笑,气息温热,拂过耳畔,“不冷......你身上,比这泉水......烫多了。” 月光无声流淌,泉水悠长晃动。偶尔有压抑的喘夕溢出,又迅速散在风里,只剩下水波一次次漫过石岸的、潮湿而蝉绵的轻响。 第208章 番五篇 一日游 现代,云栖墅。 秦骁抬脚踹开卧室的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反手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顾淮按在了床上。 “秦骁!”顾淮猝不及防,挣扎了几下,“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秦骁单手制住他,另一只手精准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自己说的,五天。结果呢?整整十天!” “咔嚓”一声轻响,顾淮的手腕被反铐在了一起。 顾淮使劲挣了两下,“我已经调休明天陪你了。” “那是你心虚。”秦骁俯身,气息喷在他耳边。 “案子临时有变动。”顾淮扭过头,“你找张局要说法去。” “那我可不敢。”秦骁哼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腰,“顾队,欺瞒在先,就别怪我大刑伺候了。” “你......莫名其妙,放开!”顾淮屈膝就要踹他,“滥用公共财产,我回头就写报告!” “写啊。”秦骁一把扯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最好把我怎么‘滥用’的细节都写清楚......嘶——!” 他动作忽然一顿,倒抽一口冷气。 顾淮挣扎的动作停了,“踢到你了?” “不是......”秦骁眉头紧锁,低头看向自己脚踝——那里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热感。 不对! 他反应极快,猛地扯过旁边的被子,将顾淮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自己也迅速提好裤子,同时低骂一声: “靠!江也——!!” 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江也,一只手牵着沈辞,另一只手正妥帖地蒙在沈辞眼睛上。 “乖,别看。”江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小心长针眼。” 沈辞耳根泛红,微微侧开脸。他就是怕撞见这种场面,才特意选了下午这个“安全”的时间传送。 秦骁手忙脚乱地套上上衣,没好气地瞪向不速之客,“你他妈就不能换个传送点?!” “谁知道秦队一下班就这么......‘热情似火’。”江也促狭地笑了笑,松开捂着沈辞眼睛的手,转而牵着他往外走,“外面等你们。赶紧把顾队放出来,别闷坏了。” 卧室门被体贴地带上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被子里传来顾淮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 “......秦、骁。” 门外,客厅。 江也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果盘里洗好的草莓,递了一颗给沈辞。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猛地拉开。 秦骁黑着脸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你怎么还没走?” 顾淮跟在他身后,耳廓残留着未褪的红。他看向客厅里的两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有事?” 正文 第160章 沈辞放下草莓,微微一笑,“想问你们,想去九域看看吗?” 顾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可以。我们明天正好休息。”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不能失联太久,当天必须回来。” “那就‘一日游’。”江也指尖纳戒微光一闪,毛球“噗”地一声蹦了出来,亲热地蹭他的裤脚,“正好,毛球可以进行新的空间标济,等它......” 他话没说完,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时落在了毛球身上。 只见这毛茸茸的小家伙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茶几旁,优哉游哉地抬起一条后腿,对准光洁的桌腿—— “靠!停下!”秦骁立刻制止,“你回家再标济!” 毛球慢慢收回腿,回头对秦骁“呜”了一声,跳回江也怀里,化作流光钻回纳戒。 沈辞看着桌腿边已经消失的痕迹,沉默了一瞬,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新的空间标济......恐怕得等一年后了。” 江也揽住沈辞的肩膀,挑眉看向秦骁,笑容里满是戏谑,“没事。别在客厅、厨房这类‘开放区域’就行了。”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打量秦骁,“秦队,记得关门。” 秦骁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迸出一个字: “......靠!” ...... 次日清晨,九域,栖云崖。 唐妙妙清脆的欢呼声从上空传来,带着毫无保留的兴奋。沈辞闻声回头,望向踏在停澜上的两人,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要不要试试俯冲?” “好啊好啊!”唐妙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辞看向她身后始终沉稳护着的江聿,“你呢?” 江聿轻笑,目光落在身前的唐妙妙身上,“我没事。她喜欢,就来。” “好。”沈辞心念微动,停澜剑身优雅地倾斜出一个角度,载着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苍翠的山谷疾驰而去,只留下唐妙妙又惊又喜的尖叫声划破晨雾。 崖边,秦骁抄着手,听着那远去的欢叫,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江也,“哎,你修行得怎么样了?能飞了不?” 江也气定神闲,“天赋异禀。” 秦骁狐疑地挑眉,“真的假的?” 江也侧目瞥他,“跟你一介凡夫俗子说,你也不懂。” “哟呵,”秦骁来劲了,“那给我们凡夫俗子开开眼?带我们飞一个试试?能飞吗?” 江也看了他一眼,心念微动,九道幽蓝流光便自他周身浮现,轻盈旋转、拼接,眨眼间凝成一柄通体流转着寒光的幽蓝长剑,静静悬浮在他脚边。 “靠!可以啊!”秦骁眼睛一亮,凑近打量,“这剑够酷!然后呢?怎么操作?” 江也看着裁幽,抬步稳稳踏了上去,然后朝秦骁偏了偏头,“上来?” 秦骁一愣,“沈辞刚才不是直接把妙妙他们托上去的?你这......还得我自己上啊?” 江也唇角微勾,“怎么,秦队不敢?” “开玩笑。”秦骁嗤笑一声,手搭上江也肩膀,晃晃悠悠地踩了上去,还不忘回头朝岸上的顾淮伸出手,“来,老顾。” 顾淮瞥了一眼江也脚下那细微晃动的剑身,平静地摇了摇头,“不了,我恐高。” “啊?你什么时候恐高的?” “突然。” 秦骁眨了眨眼,“行吧,那你在这儿等我。”他转回身,拍了拍江也的肩膀,“飞吧,江半仙!” 江也深吸一口气,凝神操纵。裁幽缓缓升空,载着两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崖边。 起初还算平稳,秦骁刚想夸两句,裁幽已飞至崖外开阔处。江也心一横,催动飞剑向前—— “靠!”秦骁猛地拽紧江也的胳膊,“你别晃啊!” “别往下看。”江也沉声打断,努力集中精神。 秦骁闻言,下意识低头一瞥——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在极远处缭绕,几只飞鸟小如黑点。 “妈呀!这么高!”他倒抽一口冷气,手下意识揪紧了江也的衣领,“你怎么越晃越厉害了?!不行不行,回去!快回去!” “松手!你勒着我脖子了!” “老子他妈怎么可能松手!” 江也努力想稳住身形,自己却也忍不住瞟了一眼下方。 这一眼,让他心里也猛地一咯噔。 靠,是真的高! “靠靠靠!!江也你要去哪儿?!停下!给老子停下——!!” “别吼,我控制不住!停不下来了——!!” “靠!江也你这个坑货!” 崖边,顾淮面不改色仰头看着那柄幽蓝飞剑载着两个大男人,在空中划出越来越惊心动魄的歪斜轨迹,像喝醉了酒的风筝。 然后,在一声拉长的、中气十足的“啊——”声中,两人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平衡,垂直坠落。 下方,正载着唐妙妙和江聿的沈辞抬头,眸光平静,操纵停澜向旁边轻盈地横移数尺。 “咻——” 秦骁和江也恰好从他面前尺许之处擦过,带着惊恐的尾音,继续朝着下方的深谷加速坠落。 “......”唐妙妙低头看着那两个迅速缩小的黑点,由衷感慨,“秦队真勇,居然敢让也哥带飞。” 江聿在她身后轻笑,语气了然,“好久没看到他俩一起干蠢事了。” “嗷——” 一声熟悉的低吼由远及近,毛球庞大的身影如一朵软蓬蓬的云,及时出现在急速下坠的两人下方,稳稳接住。江也趴在它厚实的背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好大儿!不枉我平日疼你!” 秦骁也瘫在另一边,长长舒了口气,“也不枉我给你买的那么多肉!” 毛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载着两人飞到停澜旁边,与沈辞并行。 沈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走吧,上去。” 回到栖云崖,沈辞广袖轻拂,一张古朴的长木桌与六把木椅便稳稳落在平台中央。桌上瞬息间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九域美食,香气四溢,色泽诱人。 “这些是门下弟子从各地采买的特色肴馔,我以灵力温着,你们若是饿了,随时自取。”沈辞望向周围云海山色,“栖云崖是苍梧宗景致最佳之处,你们可以随意走走看看。晌午过后,我再带你们去山下的镇子逛逛。” “好啊好啊!”唐妙妙雀跃地拉起江聿的手,“快,给我拍照!那边云海里的山峰好像仙岛!” 顾淮走到崖边远眺,山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静默片刻,唇角勾起,“此处视野很好。” 沈辞走到他身侧,随手凭空化出两根造型简朴却质地非凡的钓竿,“前方有一处幽静溪涧,水质清冽,鱼肥而鲜。” 顾淮接过钓竿,眼底浮起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正合我意。” “不是吧!”秦骁一听就垮下脸,“我可没这份闲情逸致对着水面发呆。”他扭头看向江也,“这附近有妖兽吗?带我看看!” 江也闻言抬眼,“后山有些小妖兽。” 秦骁眼睛一亮,“走!” ...... 日头渐渐升高,唐妙妙拉着江聿逛到溪边,正好看见收竿的沈辞和顾淮。 “沈老师,顾队!收获怎么样?”唐妙妙凑近竹篮,眼睛一亮,“哇!钓了这么多!顾队你好厉害!这些鱼能吃吗?我们烤鱼吧!” 沈辞含笑点头,“大多无毒,可以。” “太好了!我早就想体验一次古代版的野外烤鱼了!”唐妙妙开心地跑回平台做准备。沈辞与顾淮提着鱼篓跟了上去。 四周散落的枯枝便自动聚拢成堆,沈辞指尖灵光一闪,篝火已然燃起。 炊烟袅袅升起,烤鱼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没一会儿,江也和秦骁便循着香味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真香啊!”秦骁用力吸了吸鼻子,凑到顾淮身边坐下,顺手递过去一个刚才摘的、表皮泛着奇异紫纹的野果。 顾淮接过果子,瞥了他一眼,“看到了?” “看到了,不过没意思。”秦骁撇撇嘴,咬了一口果子,“我想看的是小说里那种,几丈高、獠牙滴涎、一脚能踩平半个山头的那种!” 江聿在一旁轻笑,“你拉我哥一起去,是打算和他殉情吗?” 江也把自己手里的果子往地上一搁,“他配吗?” 顾淮仔细看着手里的果子,想到刚才沈辞丢掉了好几种带毒的鱼,“这果子......确定能吃?” “能啊,”秦骁又啃了一大口,含糊道:“老狐狸也吃了。” 顾淮正准备下口,陪着唐妙妙去选调料的沈辞刚好回来,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果子上,眉头倏地蹙起,“你们在吃什么?” 秦骁动作一顿,“果子啊?江也摘的。” 沈辞立刻看向江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也嘴里还嚼着,闻言摇头,“不知道。但我看有两只小妖兽也在吃。” 沈辞闭了闭眼,缓缓吸了一口气,才沉声道:“那是‘百毒兽’,专以毒物为食。此果名‘噬心’,你们都吃了。” 顾淮和江聿摇头,一起看向秦骁和江也。 “呃!”秦骁脸色骤然一白,手中剩下一半的果子滚落在地。他猛地捂住腹部,额角青筋暴起,下一瞬,一口颜色发黑的血直接喷了出来! “秦骁!”顾淮一把扶住他。 秦骁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江也,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狐狸......你居然......以命相坑......” 话没说完,人已彻底瘫软在顾淮怀中。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的江也也是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灰败。他试图运功压制,灵力却在经脉中乱窜,终究是徒劳,“噗”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哥——!”江聿急忙接住他。 沈辞沉默地看着这两位伤员,抬手虚虚一招,两人便悬浮而起。 “安心,无碍。”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我带他们去解毒。” 说罢,灵光卷起二人,转瞬消失在崖边。 平台上,篝火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依旧诱人。 江聿、顾淮、唐妙妙默默围坐在火堆旁,看着那两枚滚落在地、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毒果,不约而同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两个坑货...... (我最怕改完看到加番外的留言,因为我一看到就会考虑,一考虑基本就肯定会加了,好了,今天正式申请完结。 下篇,《将狗血进行到底》,年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