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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有的还没死去,正在微弱地蠕动着。最后一辆汽车的司机眼睛发红,他无视着眼前的一切,双手紧握方向盘,疯狂嚎叫着冲了上来。
(狗皇啊!这到底是怎么啦?是杀敌还是杀自已人?)
尽管发出悲鸣的质问,但是汽车车轮还是准确无误地,碾压到了一颗戴着罪恶帽子的头颅,脑浆四溅,那可怜的小手动了一下,再也没有其他反应。
井边枪都不要了,双手拨开身边的同胞,奋力奔跑过去。他不爬上汽车的两边。汽车两边无遮无挡,容易被游击队打落下来。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准了车尾的门栏,纵身一跃,牢牢地抓住了门栏上。嘴巴都被磕破了,却是拼了命地大喊:
(我是少尉,我是井边十七,我是这里的中队长,求求你们拽我上去。)
枪声大作,加上其他的日本鬼声声哭嚎。井边紧贴着门栏的喊叫声,又有谁能听得到?
求人只是侥幸,自救才是王道,为了能逃离安平县。井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双脚狠狠地蹬地,终于使得自已的一只手勾住了汽车的门栏。
要是平时,肚子没有那么饿,他勾上去的绝对是脚,那么轻轻一翻,整个人就滚进车斗里了。
只是现在饥肠辘辘,左手筋脉又一阵一阵的刺痛,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还好,车斗里有士兵发现了他,弯下腰来,拽住他的裤带,想把他整个人提上来。
可能是他作恶多端,天怒人怨,这时候,一个最后跑过来的日本兵。见到有人弯腰拽人,立即抱住那人的手臂,哭嚎着大喊:
(我要回日本,带我回家啊,我亲手栽的樱花树,现在已经长高了。)
车上的人被抱住手臂,暂时无法把井边提上来,只得腾手去提那人,同时忧伤地安慰:
(北条君,是你吗?我是川泽啊,四国岛才是我们的家,我们回去吧。)
这时汽车已经开动,井边还有一条腿拖在地上呢,他屁股奋力往外撅,想把搭在身上的北条挤下来。
(八嘎,这里是战场,谁敢想家的,通通枪毙!)
屁股顶不了北条,井边一回脑袋,对着北条也已经抓到后门栏的手,狠狠咬去。
剧痛传到了北条的大脑,他手一松,整个人坠了下来。这一坠,意味着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日本,再回到四国岛,要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了。北条绝望啊,哭着喊叫。
(川泽,回到家乡,告诉我的侄子,不要当兵出来打仗,仗永远打不完,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川泽和北条是同乡,两人都一起当了五六年兵,十分的厌战,更加的思念家乡的亲人。北条要死在这里,他怎么能心安?身子更深出去,苦苦拽住北条,不愿意放手。
(北条,你抓紧我,不要松手!)
北条都已经双腿拖地,还被地上的尸体勾住,哪能拽紧川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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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放手的川泽,双腿一轻,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跟着翻下了车斗。
这一翻下,游击队的子弹便无情地射过来。他们是侵略者,不会有人手下留情的。双双死在了他们也曾杀人的土地上,再也回不去。
井边还没有爬上去呢,川泽翻下来,把他也带得往下坠了许多,双腿跟着汽车猛跑。
(八嘎,你们都眼瞎了吗?快拽我上去呀!)
车上许多人看到川泽翻滚下去,唏嘘不语,听到井边愤怒的吼叫,这才又同时伸出了好几只手,齐齐抓住了井边。
提升力把井边双脚拽离地了,他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没等车上的人把他拽上去,突然双脚又被人死死抱住,那人为了拽住他,还张嘴咬住了他的裤子。
(八嘎,你他娘的是谁?快放手啊!)
这时候的井边,应该是此生最为绝望的。明明都已经看到生的希望了,死神之手又伸了出来。
抱住井边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张朝。张朝最开始被石宽踢了一颗石头,冲动的心并没有收敛。
在他歪打正着,打死了一个日军机枪手,他的心更加热血沸腾。第五辆车开过时,他的子弹已经装填好。从那遮挡着的门柱蹦出来,对着汽车驾驶室就开枪。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不认识几个字的他,跟着罗南丰久了,也知道这个道理。
汽车就是日本鬼的马,把开车的人打死,这些人就再也跑不掉。
他这一枪啊,准确无误地打烂了汽车的挡风玻璃。有没有打死司机或者坐在副驾驶上的日本鬼?那就不清楚了。
很遗憾的是,第四辆汽车后斗上的日本鬼,乱枪射中了他的后背。子弹钻进了心里,应该是两颗,又或者是三颗。
他倒下了,尽管十分的不愿意,但还是倒在了大街上。脑袋临砸到地面时,他倔强地用枪杆一撑,扭回身来,也使得自已仰面朝天。
他不是忌讳自已面朝地下而死,而是想回头看看,是谁打死他的。也想寻找水牛的位置,告诉水牛,把他扛回村里,埋葬在蒙有志的坟墓旁边。
他也想加入***,可是从来没有跟罗南丰提起过,怕被罗南丰拒绝。埋在蒙有志旁边,让蒙有志拽他一把,来生说不定就能加入***了呢。
子弹打穿了张朝的肚子,一颗穿肠而过,一颗停在了胃里,还有一颗打中了他的肺叶。他已经无法对水牛喊话了,脑袋晕沉,意识模糊,渐渐的忘记身处在哪里。
可是汽车开过来,有一个轮子碾到了,他的脚趾。那种剧痛使得他短暂又清醒了一会,本来都要忘记这世界上的事了,但又听到世界上最难听的日语。
他使尽力气,挺起了胸膛,就这么准确无误地抱住了井边的双腿。他不认识井边,但知道井边是日本鬼,是该死的。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使得井边猝不及防,使劲蹬了两下,把自已蹬落了车厢。
(八嘎!不要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