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平。”狄奥的声音将少年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嗯?老师,怎么啦?”吉野顺平抬起头。
“你来说点轻松的话吧。调节气氛的重任就交给你了。”狄奥的语气带着一丝促狭的期待。
“啊……这……”顺平挠了挠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疲惫、或沉思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用最朴素的感受打破沉闷:
“那、那就——终于告一段落啦!
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我回去一定要好好睡上三天,把错过的小说、番剧和电影都补上!”
狄奥比了个大拇指,示意继续。
顺平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困惑与后怕:“唔……大概是东方的咒术界太‘和平’了?
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原来咒术师是这么残酷的东西。”
“咒术师‘是什么’并不重要,顺平。”
狄奥此刻的心情确实不错,他甚至顺着话题,主动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更开阔的方向,活跃气氛。
“关键在于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咒术师。”
“但是……”顺平的声音更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咒术师。”
他目光有些游移:“最开始,动机真的很简单。
只是想赚钱,让妈妈不用那么辛苦,想买下喜欢的漫画和电影录像带,收集齐全套作品……很庸俗,对吧?
但慢慢地……我好像也开始喜欢上救下别人时他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笑容。
喜欢那个被感激和信赖簇拥着的自己,喜欢沉浸在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里……
成为一级术师之后,走到哪里都能体会到泛滥的善意与敬意。
生活比以前安逸了许多,可是放不下的牵绊好像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重得有时候从床上醒过来,会盯着天花板想,这些东西要是都没了怎么办。
‘我才没有那么无私那么伟大’——一开始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
可是如今我觉得,好像‘守护世界’其实是很自私的东西呢。
其实我只不过是想守护好自己这份安逸又开心的生活,想看到和平又吵闹的街道,想看到蛋糕店门口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新品招牌,想看到看起来可怕但是会跟我打招呼的前辈们,想看到妈妈可以露出幸福的笑容。
有时候我会想……我究竟是为了大家,还是为了满足自己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谁说现在就必须要有答案啦?”九十九由基接过话头。
“欸?”顺平愣住。
“搞不清楚也没关系。”由基从狄奥怀中微微探身,勉强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存在的意义,人生的目标,什么梦想啊愿望啊……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靠坐在那里空想就能得到的。
只要你继续往前走,在战斗、在救助、在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有一天,答案自己就会‘砰’地一声跳到你面前,清晰得不得了。”
“她说的没错,现在不必急于厘清。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在作为咒术师前行的过程中,慢慢寻找这个问题的解答。”狄奥颔首。
“但是……”顺平抿了抿唇,自责仍未散去,“这次死了很多人吧?我还是难免有一种负罪感。
如果我也能成为特级那样的强者,会不会有更多人可以幸存……”
狄奥为顺平的烦恼盖棺定论:“顺平,若你这样想,便已落入了温柔的傲慢。没有人是‘必须’被拯救的。
亲疏有别,爱有等差,我们的保护终究是有界限的。
这无关什么罪与罚。自选择成为咒术师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人生就不再局限于那俗世的因果关系之内。
为已殒命之人找出其死亡的意义和理由——有时是对死者的亵渎。
为还活着的人找出其生存的意义和理由——同样是对生者的不敬。
在界限之内,为所能为,护所当护,这就够了。”
“欸?!”顺平的眼睛微微睁大。
“狄奥大人都发话啦!”米格尔咧开嘴笑道,声如洪钟,“能救下更多人当然是好事,但若没救到,也不必苛责自己。
你不是‘举重王’,别把压力都放在自己肩上。
咒术师是一种生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得用一辈子去慢慢体会、慢慢搞明白的!”
他重重拍了拍顺平的后背:
“你小子,职业生涯才刚开始没多久,就想一步登天,解决有些人活到老都没想通的问题,会不会太狂妄了点啊?哈哈!”
一旁,日车宽见因先前败于“魔鬼”手中、仍需他人救援的事,眉宇间仍凝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他看向顺平,低声补充道:
“顺平……‘事需缓图,欲速不达也。’过于急切地想要填平所有沟壑,反而会看不清脚下最该走的那一步。
你还年轻,即便二十年后你也才到我如今的年纪……所以,不妨让时间告诉你答案吧。”
“哇哦,”五条悟挑了挑眉,戏谑道,“没想到这么通透的话,居然是从最一板一眼的日车嘴里说出来的,嘿嘿。”
“我,咳……”日车宽见略显窘迫地扶额,“果然……我还是平时太紧绷了一点吗?”
“稍微有一点呢。”狄奥平静地接过话,“我一向认为,每个人都应勇敢说出心中所想。唯有如此,他人才能真正了解你。
多说一些真心话,类似的‘惊讶’自然就会减少了。
所以不要害羞,犯错并不可怕,冒进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活用于下一次就好了。”
“就是就是,”夏油杰胳膊搭上五条悟的肩膀,抬了抬下巴,“像悟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的。
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他真诚又‘好懂’,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嘛。”
五条悟没好气地白了杰一眼。
狄奥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回忆,开始拿自己举例:
“我第一次正式登台演讲时,面对台下无数目光,也会紧张到忘记台词,手足无措地呆立当场。
但是,每当看到听众认真聆听,眼神因为我的话语而亮起,甚至因此做出些许改变时……
那份喜悦,无与伦比。
我享受站在演讲台上的感觉,享受大声说出构想,带领所有人一同沉浸在我描绘的世界里。
即使那梦想如同幻景般遥远,我也要亲手将它赠予每一个人。”
“好耀眼啊,狄奥大人!”爱莲不知何时用术式变出了两根荧光应援棒,欢快地摇晃起来,眼里满是星星。
“话说回来,”九十九由基环视聚集的众人,终于忍不住吐槽正事,“你们怎么全都跑过来了?学校那边,不怕防守空虚,被人偷家吗?”
“啊,这个嘛,”五条悟轻松地回答,“来之前,杰已将手头的五个特级咒灵都留在学校结界内待机。
同时,我们对目前在东京周边区域活动的所有登记术师发布了一级戒备召集令,作为后备力量。
就算真有不知死活的‘特级’来袭,一时半会想解决掉他那五个特级咒灵也不容易。
在它们全部‘战死’之前,我想我们应该能结束这边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