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辉的坦诚，让林海钦佩之余，也隐隐有些担忧。
如果论个人感情，秦岭和赵宇辉绝对算得上莫逆之交了，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赶过来，都没起什么作用，那以林海的段位，恐怕就更要空手而归了。
明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既然来了，总要尽力而为，于是略微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老赵，我很欣赏你的专业精神，更佩服你维护法律尊严的勇气和决心，但是，你是不是也要考虑下成本呢？我的意思是，袁凯案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这也就意味着，你的成本大概率是不可控的，即便可控，代价可能也会非常惨重，在这个大前提下，你所做的决定，是否应该慎重一些呢？”
赵宇辉笑吟吟的看着他：“能具体说一说，你所谓的慎重到底是指什么嘛？”
林海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说道：“在我回答之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嘛？”
“当然可以。”
“暖暖说，你吃饭的时候曾经亲口说过，一旦出了状况，可以请我出手相助，这是真的嘛？”林海问道。
赵宇辉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呀。”
林海微微一笑，又问：“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难不成，你在前天就已经有预感自己可能会被抓？”
赵宇辉略微沉吟了片刻，平静的说道：“王大伟曾经给我下过最后通牒，三天为限，滚回京城，否则，后果自负，以我对他的了解，是绝对不可能光说不练的，三天期限一到，势必要采取强硬措施，所以，做出这个预判是很正常的。”
林海则紧追不舍：“省城是他的主场，你明明知道他的手段，为什么还要死磕到底呢？难道真打算为法制进步献身？这有点不太符合逻辑吧？”
“那依着你，我该怎么办？连夜跑路还是彻底放弃这个案子？”
林海笑着道：“具体怎么办，我不清楚，但我个人觉得，你一定有解决的办法，总之一句话，死磕到底，肯定是最不划算的，也是最愚蠢的，以你的智商，不该出此下策。”
赵宇辉盘腿坐在单人床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林海，良久，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看来，你是怀疑我的动机了，对吗？”
林海摆了摆手：“没有，我不怀疑任何人，我只是想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咱们先把刚刚的话题中断下，我还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呢？我何德何能，让你能把如此重要的使命托付？”
赵宇辉沉思片刻，忽然呵呵的笑出了声。
“老林啊，你还真不好对付，算了，既然你问到这儿了，那我索性实话实说吧。”他缓缓的道：“你说的没错，死磕到底，确实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之所以要留下来，就是为了逼王大伟出手。至于为什么对暖暖说，你能出手相助，也算是我给自己事先留下的一条后路吧。”
“我？后路.......”
“是的，你和王大伟有交情，而且，顾对你也非常器重，关键时刻，至少可以起到个中间人的作用。”赵宇辉平静的说道：“别把眼珠子瞪那么大，这些都是秦大官人给我出了招儿。他还说，你现在抱上了京圈大哥大邱老爷子的粗腿，顾自然更会高看一眼的。”
林海哭笑不得，这个秦大官人显然是个骑墙派，两头卖人情。不过，这也充分印证了他的人生准则，不攀附任何一方政治势力，只做游戏人间的逍遥派。
“老赵啊老赵，你自己说，这还是打官司吗？”林海皱着眉头说道：“你刚刚说的这些话，哪句跟法律也不挨边啊。”
赵宇辉笑了下：“非常的案子，自然要用非常的手段嘛。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下面该轮到你了吧，咱们俩之间，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都把底牌亮出来，一揭两瞪眼，省的费尽心思去猜。”
林海差点直接把实话说出去，可转念一想，又憋住了。
不行！既然演了，那就演到底，至少能占据个道德制高点，这样想着，于是把双手一摊，说道：“我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就是听了暖暖的那番话之后，觉得不该辜负你的信任和期望，脑袋一热，就主动送上门了呀！”
赵宇辉上下打量着他：“这么说，你不是来当说客的？”
林海苦笑：“我为什么一定要当说客呢？还是你特别希望，我是来当说客的？”
赵宇辉无语，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林海，林海也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两人就这么默默的对视着。
“你们俩干啥呢？还能谈正事不？”邱暖暖冷不丁的插了句：“老赵，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人给你找来了，你倒是说句明白话啊，让老林这边也好赶紧运作！”
这番话的语气，任何一个领导也难以接受。可让林海目瞪口呆的一幕竟然出现了，赵宇辉听罢，微笑着说道：“暖暖啊，你别跟着胡闹。”
“这怎么能是胡闹呢？不把你捞出来，刘叔的官司谁来打呀！”邱暖暖噘着嘴道。
赵宇辉淡淡一笑：“我是律师，从来都是我捞别人，不需要别人捞我的，别看我被关在这里的，只要我想，随时随地可以出去。至于那个刘所长的官司，我不都安排好了吗？你就别担心了。”
“随时随地可以出去，啥意思？你要越狱啊！”邱暖暖惊讶的问。
赵宇辉呵呵的笑出了声：“我会茅山穿墙术，嗖的一声就出去了。”
“你......”邱暖暖有点急了：“你能不能有句正经的啊？！”
林海见状，连忙说道：“暖暖，你先别说话！”
邱暖暖却把手一挥：“我不说话，你们俩个老东西就在那儿互相摆迷魂阵，有意思嘛？如果彼此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还聊个什么劲儿！”
“谁说我和赵律师之间没有最起码的信任啊，之所以问了那几个问题，不过是想搞清原委而已。”林海皱着眉头说道。
赵宇辉也接过了话茬：“对，暖暖，老林说的没错，我们俩有日子没见过了，有些事必须说开了，这也是交流的基础嘛！”
邱暖暖听罢，直接站了起来，看了眼林海，又瞅了瞅赵宇辉，然后说道：“请问两位，现在你们之间的基础建好了吗，可以大大方方的交流了吗？”
“我个人觉得没问题了。”林海笑着道。
赵宇辉则略微思忖片刻，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我直接说结果吧，老林，首先谢谢你，这年头，锦上添花的人有得是，可雪中送炭的却没几个，你能来，着实让我感动。说心里话，我本来以为，你是奉命来当说客的，真是没想到你是自己来的，不过这就很危险了，你还是赶紧撤吧，我暂时还不需要你帮忙，如果真到了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邱暖暖有点急了：“越说越不像话，你被关在这儿，怎么联系啊？”
赵宇辉笑而不语。
林海想了想，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还要继续死磕下去？”
赵宇辉认真的点了点头：“你刚刚不是让我搞个成本核算吗？不妨实话告诉你，目前这些，都在我的成本预算之中，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双方只是试探了下，我的车马炮还都没出场呢，怎么就能投子认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