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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天清云阔。
上京城的郊外,天地的肃杀感染了草木,枯黄凋零。
树上的叶儿,好似那熬夜爆肝大学生的秀发,掉了一茬又一茬。
“张伏寅关了三十多年,出来才几天,居然便找到了辰龙所在,当真不可思议。”
幽幽山道上,张凡看著满目枫叶红透,簇拥如火,不由轻声感叹。
当初,他将张伏寅放出来,也只是看在了南张一脉的香火之情,同时补足寅虎大位,让他坐镇江南玉京。
至于寻找辰龙,不过是捎带手的顺便而已。
谁曾想,他才进京多久?对方便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他虽然被关押了三十多年,可毕竟是南张的老人,你们龙虎张家的人,总是有些旧规旧习是你不知道的。”张无名跟在张凡身边,凝声轻语。
龙虎张家,神仙宗流,传承了数千年,规矩自然极多。
就像张灵宗时候,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跟随家里人,前往紫金山天生居,斋戒沐浴,行玄月醮,采太阴气。
还有,每年岁尾,所有族人都要返回珠湖,推算岁月,采集年气。
这些规矩,像张凡这种四代弟子,未曾真正见过南张全盛岁月,经历过大宗生活,自然不知道。辰龙张南风,是纯粹的南张弟子,他对于过往,对于南张,对于那逝去的岁月,藏著深深的执念。很多规矩,很多习惯都保留了下来,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我觉得张伏寅的能耐先放到一边,倒是你……”
就在此时,张无名话锋一转,就连脚步都慢了三分,眸光斜睨,神色古怪地看向张凡。
“你昨夜到底干嘛去了?出去了一趟,居然绑回了北张的……”
“上品道号!?”
著话,张无名的目光在了张凡的掌心。
他五指交错,轻轻揉捏著那团微微蜷缩的光华。
张玄女的元神好似弹珠一般,被张凡拿在手中,随意把玩著。
她的性命,她的力量,她最核心的秘密,最不为人知的隐私……在张凡面前,便是一览无余了。“我……我就是出去散个步,刚好遇见了她,就顺手给逮了,怎么样?你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张凡轻笑道。
他自然没有告诉张无名,昨夜发生的一切。
想想看,灭了三殿数十名弟子,杀了一位天师级别的高手,还遇上了抬棺殿主张神岳。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张凡怎么张口?怎么开牙?
昨晚,他出门之前,张无名的叮嘱还犹在耳畔。
“别惹事,低调点!”
“放心,我不是惹事的人。”
当时,张凡的回应可是斩钉截铁,理所当然。
可是现在……
“那你怎么藏在李长庚的道观?”张无名狐疑地盯著张凡。
这座隐匿在西山的道观,极为隐蔽,他找起来都废了不少功夫。
“也是凑巧,无巧不成书嘛。”张凡干笑了两声。
“不得不,大李人还怪好的,改天我们请他吃涮羊肉。”
著话,张凡堆著笑容的脸不自然地抽了两下。
嗡……
就在此时,张凡掌中那团光华,轻轻蠕动,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声。
张无名低头望去,便见张玄女的元神苏醒了过来。
那双澄澈的眼眸,刚刚张开,便见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巴……还有那似笑非笑的讨厌表情。
“张…张……”
张玄女娇躯颤动,死死地盯著张无名,瘫软在张凡掌心,简直不敢相信。
“七七,好久不见了!”
张无名抬手打了个招呼,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七七?”张凡听著这亲昵的称呼,忍不住侧头望去。
“她的名……”张无名随口道。
玄女,是封神立像的神名。
在此之前,张玄女于北张的名,便叫七七。
不过,这个名字,只有比较亲近或者关系好的人才会这么叫。
其他人,一般叫做七,或者七姑娘,七丫头。
“哟,没看出来,你在北张还有朋友。”张凡淡淡道。
“我只是叛逃,不是不合群。”张无名斜睨了一眼道。
“张无名,你果然……你果然跟南张的人……”
张玄女神色复杂,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瞪著张无名。
“来来来,虽然你们已经见过了,我还是来正式介绍一下……”张无名咧嘴轻笑,直接打断了张玄女的情绪,拉著张凡,郑重道。
“这位是南张……应该叫你余孽对吧,他们那边都这么叫。”张无名看向张凡,询问意见。“随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张凡白了一眼。
“这位是南张余孽,江南凡王……对了,他还有一个名号。”
“三尸道人……”
“你们龙虎张家的不世大敌。”
张无名笑了,笑得开怀畅快,笑得灿烂如云。
“你们……龙虎张家!?”张玄女神色古怪。
就连张凡都不由侧目看向张无名。
这家伙的身份转变,还真是彻底。
都八十年前,三尸道人叛出张家,乃是龙虎山有史以来第一叛逆。
可是现在看来,这家伙才是,简直是第一反骨。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张玄女银牙紧咬,她愣愣地看著张无名,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这个儿时的同伴,北张最有才情的弟子之一……他不仅仅自废了上品道号,居然还跟南张余孽,跟三尸道人走在了一起。
这般大逆,简直……
“七七……”
忽然,张无名的声音响起,将张玄女的思绪打断。
“我跟你过,即便没有祖师庇佑,哪怕没有上品道号,我也有法子,让北张哭爹叫娘。”“看到没?三尸道人……便是张家的克星。”
著话,张无名的眼睛仿佛亮了起来。
张凡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张无名。
其实一直以来,他最看不透的便是张无名。
只要是人,活在这世上,便有执念,便有动机。
张无名的执念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张凡看不透,也没有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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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吹牛逼,到了。”
就在此时,张凡止住脚步,抬头望去。
山腰处,一座中式庭院掩映在绿茵山涧之中。
庭院古拙,高门大户,朱门上的匾额刻著“枕山”二字。
远处鸟鸣山幽,周围溪水环抱,好似青龙吐珠,灵秀攒聚不凡。
此刻,院中偏东一隅,摆著一张石桌,四只石鼓凳。
桌上方著一只青瓷香炉,炉中三炷清香正袅袅升烟,香气沁人。
“哥,你怎么也来了【枕山院】?”
石桌旁,一位瘦弱的少女轻语道。
她身形单薄,藏在风衣里,肩线塌了下去,撑不起来,袖口空空荡荡,露出细得如筷子似得手腕。仅仅了一句话,便咳嗽了两声,颈部得青筋血管都看得分明。
如此病殃殃的少女,此刻的目光却是在身前,那轮椅之上。
“我来修养两天,刚好跟你做个伴。”秦不时开口了。
没错,坐在轮椅上的那道身影,赫然便是秦不时。
经过昨夜的风波,他便被秦家送到了这座院子。
枕山院,乃是秦家的产业,位置偏僻,环境却很好,最是养人身心。
平日里,只有他这个从便体弱多病的妹妹【秦珊】住在这里。
不同于秦不时和秦玥,她这个妹妹从身体就不好,修行上也没有才能,直到今日,也才元神觉醒而已。
这种人,在秦家这种大族里几乎没有什么价值,就连联姻的价值都没有。
谁会娶个病痨鬼回去?
所以,秦珊的存在感很低,地位也很低。
平日里,也只有秦不时偶尔过来瞧瞧,就连秦玥都不太待见她这个废物妹妹。
“太好了,这么大的宅子,平日里就我一个,太闷了。”秦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原本黯淡的眸子里,似乎突然有了神采。
“不是有位客人住在这里吗?”
秦不时忽然道,下意识地看向院子深处。
他知道,两个月前,秦家来了一位贵客,便被安置在这里,住在东厢房。
是那位客人喜静,所以才住到这么偏远的院子来。
否则,秦家在上京城的房产,可不止这么一处,酒店就有十三家。
秦不时不知道那人的来历,见也没有见过。
只知道,每次来往祖宅,他老子,也就是秦家族长【秦万难】派专车前来接送。
甚至于,秦关山没有死的时候,都亲自见过,闭门谈了许久。
那时候,秦不时便知道,这位贵客的分量非同一般。
“那是族里的贵客……咳咳……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出门……只是偶尔见过她的孩……”秦珊压低了声音道。
她弯著单薄的身子,都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孩子?她还有孩子?”秦不时惊疑道。
那位贵客,那位前辈高人,还带著个孩子?
“嗯,叫阿狸……我有时候会跟他一起玩。”秦珊轻语,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仿佛阴霾下藏著的一点阳光。
那可以是,这深宅大院里,仅有的一点乐趣了。
“那孩子什么样子?什么来头?”秦不时好奇道。
“就长我这样!”
忽然,一阵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不时面色骤变,他虽然受了重伤,可是服用了半颗【参王养神丸】,已是恢复了不少。
更不用,他觉醒神通,元神灵敏。
一般的人物,还在百步之外,他应该就会有所察觉。
可是听这声音………
十步之内,他居然毫无警觉?
嗡……
几乎同一时刻,他猛地转头,便见一双脚,悬在屋簷下,晃晃荡荡。
目光上抬,一位少年坐在屋顶上,十二三岁的模样,黑发秀长,带著束头巾,穿著打扮很是新潮,咧开的嘴露出虎牙,脸颊两旁有著淡淡如胡须般的纹路,手里捧著一部手机,似乎正在玩著游戏,陷入酣战。“垃圾射手,你踏马会不会玩啊,别人带线你打野,团战你打野,都他妈能打到自家水晶了,你还在打野…”
“你踏马还玩射手,你会射个鸡.……”
“死妈的玩意儿,别踏马让我再看到你……”
一阵阵怒骂声从手机语音里传出。
那少年却是面不红,心不跳,默默退出了游戏。
“你什么时候……”秦不时眉头皱起,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少年。
“他谁啊?”少年眯著眼睛,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酣战,情绪不高,居高临下,俯视著秦不时。“阿狸,他是我哥,过来住两天。”秦珊缓缓站起身来,赶忙介绍道。
阳光下,她那张脸更变得没有血色,皮肤白的仿佛透明,隐约能够看到细的血管。
“子,别乱跑,尤其是东厢房,来了这里,得守规矩。”阿狸揣著手,晃著双腿淡淡道。“子?”秦不时愣了一下,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眼前这少年,看著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居然叫他子。
不过,秦不时也没有发作,他自然知道,这鬼背后的那位贵客,乃是前辈高人,不能得罪。“哥,你在这里待多久?”秦珊忍不住问道。
“应该会待一段时间吧。”秦不时喃喃轻语。
经历了昨夜那般变故,死里逃生,短时间内,他自然是打算回神通殿了。
一来,他要安心养伤,将元神的亏空补回来。
二来……
如今的上京城可是风雨飘摇,是非之地。
三尸道人啊,那是连他祖爷爷都能斩杀的存在。
这种魔头来了京城,再回第一线,那不是找死吗?
只要待在这座院子里,才能高枕无忧,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出山,这辈子都不会遇见那般魔头了。念及于此,秦不时松了口气,念头都通达了不少。
“嗯?我怎么瞧著眼熟!”
然后,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声音在秦不时的耳畔响彻。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眼前不由恍惚起来。
不知何时,这院子里竞然多了两个人,不知所往,不知所来。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秦珊,阿狸的目光都随之投在来人的身上,这两人的反应还好,可是……
当秦不时看清为首男人的脸庞,“蹭”地一下,竟是直接从轮椅上窜了起来。
“三……三尸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