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长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骏马长嘶，迈开四蹄。
罗侍卫看自家公子策马狂奔的劲头，头皮有些发麻，立刻策马追了上去：“公子！马速不宜过快！多加小心！”
一马当先的，正是大理寺捕快薛玉。
罗侍卫等八人，各自策马相随，如众星捧月一般护着自家公子。
薛玉也不吭声，埋头策马向前跑。
罗侍卫心中有些无奈，对李云昭却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薛玉是什么人？将门纨绔，吃喝玩乐都稀松的那一种。往日时常被人拿来做反面典型，什么“别像薛家子那样文不成武不行只会喝酒听曲”之类的话，便是罗侍卫都听麻了。
薛将军薛夫人打过骂过哄过，能用的法子都用尽了，可薛玉就是一块无法雕琢的朽木。
当日薛将军薛夫人将儿子送进巡捕房，也是实在被闹得没办法，想着让薛玉过几日巡捕的瘾头，吃些苦头自然就会打退堂鼓。
谁曾想，薛玉做了半年巡捕，渐渐有模有样。后来随李云昭进了大理寺，更如脱胎换骨一般。身手是差了些，胆子还是小了些，见了血还会晕看了死人还是会吐，却多了敢打敢拼命的血性，也有了不惜一切完成任务的韧性。
这一切，都是李云昭之功。
薛玉这块谁都瞧不上的废铁，愣是被李云昭锤炼得有了模样。
“薛玉，现在金佛案到了要紧关头，权将军交代，是服毒自尽的余通判给他写信，指了文老夫人的门路。余通判的书信，藏在权将军军帐床榻下的铁箱里，钥匙在枕下。大理寺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这封书信取来做物证。”
“这件差事，辛苦又危险。唯有你能当此重任！”
这是两个时辰前，李云昭亲口对薛玉说的话。
薛玉顿时热血沸腾，不假思索地领了差事。
然后，罗侍卫等八人再次自备骏马兵器，备足干粮和水，随薛玉一同启程了。
对此，薛玉一点都不觉羞愧。
有侍卫怎么了？那也是他薛玉的能耐本事！
往日娇生惯养，骑马嫌磨腿。如今薛玉能一口气骑三十里地再歇息。
罗侍卫耐着性子劝慰自家公子放慢速度，免得跑到半路撑不住。薛玉一挺胸膛：“不用说了，就以现在的速度赶路，我能撑得住。”
其余七个侍卫各自面面相觑。
罗侍卫还能说什么？只得捏着鼻子应了。
薛玉歇了小半个时辰，吃了干粮喝了水，再次上马疾驰赶路不提。
再说严巡史，日夜兼程，一路几乎没怎么休息，两三日的路程硬生生缩到了一天一夜。
赶到余家的时候，天色漆黑。
余通判一死，余家挂起白幡，廊檐下挂着白灯笼，发出惨淡的白光。穿着白衣的余家奴仆丫鬟，神色凄凄。
严巡史疾驰赶路，双目熬得发红，神色依然冷静，目光一扫：“余家管事是何人？”
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管事站了出来，双目红肿，一张口声音嘶哑：“大人，小的便是管家，姓叶。”
“叶管家，本巡史有话问你。”
严巡史心中焦急，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按规矩问话。先问姓名，再问叶管家日常差事，然后才道：“你既是余家管家，定然是余通判心腹之人，一定知晓一些别人不知的隐秘。本巡史问你，余通判死前可有异常？”
叶管家坚持余通判毫无异样。
严巡史不由得冷笑：“余通判死前数日寝食难安，还曾请大夫来看诊开药。这些事，余夫人和余三郎都交代了。你身为管家，怎会不知？你是故意隐瞒不说！来人，请叶管家进屋，本巡史要细审！”
两个身高力壮的巡捕冷笑着扑上前，堵住嘴扭了胳膊，押进屋里。
叶管家倒是个硬骨头，硬生生熬过了巡捕们的诸多手段。
严巡史冷眼旁观，忽地说道：“余夫人也轻生了。”
叶管事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金佛案已经闹出两条人命，这一案必要严查到底。”严巡史目光森冷，声音里满是寒意：“余通判和余夫人都已死了，余家还有余三郎，还有外任的余大郎余二郎，外嫁的余娘子。他们会全部被牵进这桩大案里。你拒不肯交代，无非是再赔上自己一条命。”
叶管家双目赤红如滴血，忽然嚎啕痛哭，全身都在发颤：“我说……我家大人在三年前得了重病，需要以五百年人参入药。大人四处重金求购，最终是从一位内侍大人手中买到了五百年的人参。这件事十分隐蔽，知晓之人寥寥无几。”
“大人感念恩德，和这位内侍大人一直暗中有书信来往。左奇专门负责传信这等重要差事。”
“一年多前，大人接到一封书信，后来便开始着意和文老夫人结交，送了厚礼。没几个月就升官做了通判。”
“一个月前，我家通判大人又接到一封信。之后，通判大人便心神不宁，吃不香睡不着了。请了大夫来，开了安神药，其实也没什么大用。通判大人一日日衰弱。”
“我也算大人心腹，私下里劝慰过大人。大人心情阴郁，偶然间吐露过命不久矣。我当时既惊又惧，想追问，大人却什么都不说了。”
“再后来，就是宋捕头领人登门，大人服毒自尽……”
从听到“内侍大人”四个字开始，严巡史的面色便格外沉凝。
果然，这桩金佛案，是从一年多前开始布的局。
算一算时间，应该就是刘敬被斩首齐娘子逃出大理寺徐忠畏罪自尽之后，便有人暗中谋划此事。先扳倒文大人，再对付郑寺卿。
文大人身为枢密副使，是正经的二品大员朝堂高官，位高权重，简在帝心。要对付文大人，绝非易事。这个“内侍大人”阴险狠辣，瞄中了文老夫人这个软肋，一步一步将文大人拖进泥沼。
余通判服毒轻生，余夫人在大理寺撞墙自尽，两条血淋淋的人命，便成了压在文大人头顶上的两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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