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人？”「瑞雅」不解地问道。
“对。”「赫曼」解释道，“每一次「晋升」我们都是距离‘神’越近，距离‘人’越远。”
“如果我们只是外表变化了，但是依旧有一颗人类的心倒是没有问题。”
“但是关键是……这可能吗？”
「瑞雅」听到「赫曼」的话，想起了很多。
她想起了她前不久还只有一个脑袋和两颗眼球的日子。
虽然她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自己是一个人。
然而，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像是人了。
如果不是「于勒」帮助自己，或许自己就……
「瑞雅」想到这里依旧有些后怕。
她紧接着又想到了哈德，她虽然已经忘记了哈德院长的模样，但是她依旧记得哈德院长最后那不当人的模样。
她虽然如今依旧不确定，哈德院长到底是不是正在举行从「长生者」「晋升」到「具名者」的「仪式」过程中。
但是，「瑞雅」在想，如果「晋升」之后是一个非人的可怖状态，那又怎么能够做到「具名于世间」呢？
人类虽然确实会因为「恐惧」而敬畏。
可是然后呢？
一切「恐怖」统治必将被终结。
难道，对于一名「长生者」「晋升」成为的「具名者」来说，仅仅只要有一小段时间有名就够了？
还是说……
恶名也是名？
如果能够可怖到大人看小孩不听话的时候，都讲这个人的故事来终结小孩子的哭闹。
那倒确实也算是「具名于世间」。
「瑞雅」一开始觉得哪怕有神明，这个世界依旧是有规律的。
就像是科学和现代医学。
哪怕依旧有混沌的地方，但是知道的越多，探索的领域越多，确定性也越多，也越是能解除困惑。
教科室有关于神明或者说神秘学的领域好像恰恰相反。
「瑞雅」不知道为何，知道的越多，反倒是觉得越困惑。
「赫曼」见「瑞雅」沉默了，就大概知道了她因为自己的话，所想的事情应该与自己想要表达的不同。
他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表达，像是「于勒」那样徒手捏碎牡蛎壳，对于普通人来说，多少会让他们瞠目。
只是……
「瑞雅」好像想到更复杂的方向去了。
就比如，喜爱绘画的「狗朋友」，现在它除了外表还是狗的模样，还有什么地方和狗类似吗？
「赫曼」觉得，一个人类如果像是「狗朋友」一样，虽然还保持着人类外形，但是却又与人类不同，那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事情。
「于勒」倒是对于这些不是很在意。
对于他来说，他就是他。
徒手将牡蛎壳碾压成粉末的是他。
贩卖烤牡蛎的也是他。
甚至，就连当初那个吃不上饭，濒临死亡的「于勒」也是他。
或许，对于有一些人来说，日后发达了就要掩盖当初落魄时候的故去之事。
可是……
对于「于勒」来说，他不在乎那些，那是他的来时路。
他不会以此为耻。
当然了，也不会把这些每天都挂在嘴边，以此来衬托自己的厉害。
「于勒」想到这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往日的故事他不想讲，可是当下的新鲜事，却可以表达。
他低下头，伸出手，开始计算起了自己从密斯特卡来到椰佛镇花了多长时间。
他算了算。
好像一个多月了。
他不禁开始想，“也不知道哥哥他们有没有收到我出发前邮寄的信件呢？”
「于勒」如今也觉得自己的心态有些奇怪。
他知道自己一开始写第一封信的时候，自己是满心不愿意的。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信写多了。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本可以自己每每的把钱存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要往旧世界寄信，然后再附上一些银钱。
“或许，是因为我收到哥哥的回信后，虽然听到的都是好消息，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文字背后的窘迫吗？”
“伊苏林迪这么多年好像都还是那个样子。”
“每个人无论活的到底如何，最关注的却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体面。”
只是，「于勒」不知道这体面是用来做什么的？
哪怕家里破破烂烂，外墙也要粉刷的干净。
哪怕衣服在屋子里发霉，也不能拿到外面晾晒。
哪怕每天只能吃十分廉价的食物了，却依旧还要在仪容方面保持着足够的礼节。
「于勒」觉得这不对。
他觉得在新世界的日子，虽然很多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但其实还是比在伊苏林迪的日子要开心。
「于勒」想到这里，他终于还是拿起了笔。
他很小心地担心把笔捏碎。
他在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甚至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试验。
他在纸上写道：
“亲爱的哥哥，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你写信了，不知道你最近的生活怎么样了，我邮回去的汇票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有没有帮助你。”
“我目前已经从密斯特卡镇，这个新世界第二好的大学所在地，来到了椰佛镇，据说是新世界第一好的大学就在这里。”
“我的店今天第一次在这里营业。”
“我原本还担心我经营的业务在这里会不会受欢迎。”
“没有想到我备的货竟然全部卖光了。”
“甚至，在全部卖出去之后，还有人专门上门还想要购买。”
“如此这样……”
“我的心落下来了一半。”
“我觉得，这个夏天应当是我从有记忆开始，度过的最好的一个夏天。”
“我成功赚到了钱，还有了真心的朋友和伙伴。”
“我现在的花销并不大，可我每天的收入，比我过去一年的收入都要高。”
“我甚至有一种想要走上大街，和陌生人拥抱的冲动。”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一个金色的夏天，是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如此，还是只对于我来说。”
“我喜欢这个世界。”
“我希望哥哥你也能喜欢。”
“这是我来到椰佛镇的第一封信。”
“截至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我这一次会给哥哥你邮寄回去多少钱。”
“因为……我还不熟悉椰佛镇的银行。”
“……”
「于勒」接下来又写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内容。
「赫曼」虽然没有看「于勒」写了什么，但是他却知道「于勒」写这信是为什么什么。
他在表达思乡之情。
现在像是「于勒」这样强大的身体状态，或许……只有和从前最最亲近的人保持联络，才能维持人性吧。
「赫曼」想到这里，觉得相比于那一点点金钱来说，能够保持人性更重要。
因此，他并没有阻拦「于勒」往旧世界邮寄钱财的做法。
他甚至还有想过，如果哪一天「于勒」的钱不够用了，他可以支援「于勒」一部分。
因为，他和「于勒」是好朋友好伙伴。
还因为「于勒」没有拖欠过他哪怕一枚铜币。
「赫曼」还记得自己一开始是支付给「于勒」工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于勒」给自己发工资。
「于勒」写完了信，小心地把信折叠好塞入信封里，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封口，因为还没有汇票。
明天找到银行再说吧。
金色梦乡里，约瑟夫已经通过「于勒」叔叔卡片上的想法气泡，知道了「于勒」叔叔写的全部内容。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叔叔「于勒」竟然有一天，不用自己用任何手段，就会变成一个全自动的汇钱机器。
不过，他确实感受到了自己叔叔「于勒」的变化。
或许，这就是富裕了之后，心态上发生的变化吧。
这种富裕，不光是钱财上的富裕，也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富裕。
现在的叔叔「于勒」，哪怕不卖烤牡蛎，哪怕就去进行那些最基础最劳累的工作，估计也能够发大财。
不过，同时也会被当成不是人类就是了。
甚至，约瑟夫怀疑他那样拿到的金钱，不一定完全是工钱，甚至还有可能是保护费。
不过，这个世界上，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从来就不会真的一直在底层工作。
约瑟夫想起了码头这种地方，哪怕只是能打，都可以成为不用再付出苦力，而是每天看守场地，有人来找事的时候，再出手的存在。
当然了，如果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真的一直从事底层工作。
如果这是在新世界，那估计新安局会找上门。
如果在旧世界。
约瑟夫不知道圣父教会会不会把这样的人称作是异端，然后烧掉。
或许会吧。
如今的约瑟夫，依旧没有在旧世界主动使用过哪怕一点超越正常力量范畴的力量。
他就怕圣父教会或者别的组织找上门。
甚至，他现在对于石匠协会的看法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石匠协会能够在伊苏林迪的城市中心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大楼。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强大到可以和圣父教会掰手腕。
还是因为……
他们本质上只是神父教会的汪汪队呢？
至于圣父教会那么强大，为什么还要养汪汪队。
这就像是强大的猎人一般，为什么还要养猎犬一样。
总有一些事情，不适合猎人来做。
圣父教会也是如此。
约瑟夫甚至有一点怀疑，石匠协会是个陷阱。
如果真在石匠协会展现出超自然的力量，那怕不是立即会被圣父教会处理。
因此，约瑟夫觉得自己只要蹭自己叔叔「于勒」如今在伊苏林迪的名气就好了。
自己叔叔的靠山是自己，而自己的靠山也可以是自己的叔叔嘛。
「于勒」还不知道他所信奉的，以为无所不能，时刻庇护他的伟大的金色手指，正在盘算着如何把他当做是祂的靠山。
约瑟夫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那就维持现状吧。
第二天一早。
「于勒」虽然一夜没有睡，但是拥有完美体魄的他，却依旧神采奕奕。
「指教」的其它成员，虽然都已经「晋升」过了，但是相比于「于勒」还是要差上许多。
其中，「狗朋友」是最喜欢睡觉的。
不过，它睡觉睡的也与众不同。
因为，它在「入梦」之后，会梦到一个金色的原野。
它会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巨大身影。
它能看到那巨大的身影的巨大手指时不时的落在一个巨大的桌子上，仿佛在下一盘大棋。
「狗朋友」隐隐约约感受得到，那应该就是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
可是，它却一点绘画的浴望都没有。
明明是那么壮阔的场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
它心中想到，“真正的伟大的存在，无需画像吧。”
「狗朋友」徜徉在梦中，它最近有了一个新朋友。
那是一只金色的龙虾。
不过，这个龙虾虽然和它能够互相看到。
但是它们两个却触碰不到一起。
就仿佛虽然在视觉上是一个世界，但事实上却分处于两个世界一样。
「狗朋友」能感受到那个龙虾很强大。
只是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的这位龙虾朋友好像有点太质朴了。
它没有怎么读过书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圣质如初”的词汇。
那是一个古老的词汇。
「狗朋友」喜欢单纯的事物。
比如说它的这位龙虾朋友。
比如说它最好的人类朋友「于勒」。
还比如说，这个都是金色的地方。
这里只有单纯的金色。
仿佛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心机和不好的事情。
「狗朋友」因此喜欢沉迷在这里撒欢。
不过，它的龙虾朋友只是注视着它撒欢，从来没有和它一起奔跑过。
至于那遥远的伟大碾压之神，「狗朋友」并不确定祂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约瑟夫当然有注意到。
他第一次见到「狗朋友」的影子的时候还很好奇。
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他查看了所有卡片，发现都没有问题之后，他发现这可能不是问题，而是机制。
简单来说，「狗朋友」走的是「激情」与「灵感」的路线。
或许，自己的这个金色梦乡，就存在于「激情」和「灵感」的思想领域之中。
甚至……
约瑟夫怀疑，所有神明的居所，都是如此。
神明才会候汝「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