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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前车之鑑,重蹈覆辙?

    四月初八。

    司马懿率三千虎豹骑出嶢关,过白鹿塬,沿著灞水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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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驃骑將军府司马陈圭,参军州泰,杂号將军周当、魏平等人统大军三万在后。

    出了白鹿塬便到灞桥,司马懿並没有选择西去长安。

    而是一路向北,驰至高陵以南的灞陵,之后又驰至细柳,隔著渭水北望汉军营寨。

    两千虎豹骑游走在长安周围,將本在长安地界肆无忌惮侦视敌情的羌骑虎骑尽数驱逐。

    今日距汉军占据细柳、棘门筑营已过去八日。

    八日时间,曹军不敢出城骚扰,汉军构筑了两座相当结实的营寨,並运来了足撑一月的粮食。

    与此同时,长安城內的魏军在八日时间里也没闲著。

    六千人出了长安,搭桥渡过城西的灃水,挖壕筑垒。

    营建了一座灃水大营,隔著渭水与汉军的细柳营南北相望。

    如此一来,细柳汉军欲南渡渭水进取长安,首先就要面临被半渡而击的风险。

    「可知细柳营由谁统领指挥?」司马懿看向毌丘俭问道。

    毌丘俭不假思索:「稟司马公,是蜀將王平。」

    「王平?」司马懿显然没听说过这人名字,「可曾探知他根底?」

    「此人乃是巴西賨人,十余年前隨七姓夷王至洛阳归附,太祖假其校尉之职。

    「汉中之战叛降刘备,上月,右將军街亭之战败马謖,蜀寇星散,唯其人鸣鼓自持,一营独完。

    「先前右將军围陈仓,也是此人自渭水狭道杀出,解了陈仓之围。」

    司马懿微微頷首,对毌丘俭表示讚许:「仲恭做得不错。」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两军不过隔一条渭水相望,除了军事机密难以购求,很多眾所周知的平常消息都是可以用财帛等东西买来的。

    就如他在上庸买得消息,知晓孟达外甥邓贤是贪生怕死之辈,其后兵威逼之,以利诱之,才使得邓贤、李辅开城献降。

    但不是所有为將者都能想到安排合適的细作,花费不小的钱帛去知己知彼的。

    以博闻多才、精於诗文闻名雒阳的毌丘俭能做到这点,足以说明其人具备一定的军事水准。

    「蜀寇可曾试图渡水来攻?」司马懿又问道。 (10,0);

    「未曾,蜀寇至细柳当日,我便率军在此筑营了。」

    司马懿再度頷首。

    能迅速反应,並成功在灃水结营自守,不算庸將。

    假如灃水被蜀军占领,他想要实施接下来的计划,还得先拔除这灃水大营。

    见毌丘俭脸上忧色不解,司马懿宽解道:

    「当日你们退军长安,士气大丧,蜀寇却没有一鼓作气夺下这灃水筑营,反在细柳扎寨。

    「其意看似稳扎稳打,固守待援,实则犹犹豫豫,失尽先机。

    「今我大军已至,蜀寇无能为矣,仲恭毋须忧虑。」

    毌丘俭不知该不该点头。

    驃骑將军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但事实上,蜀军不来夺灃水大营,显然是认为渡河之后难以扛住驃骑將军援军的进攻。

    一旦遭败,蜀军大盛的士气就会开始衰竭,而魏军大丧的士气则会得到恢復。

    「司马公,右將军恐怕已被传首陇右,郭使君未必能守得住天水。

    「天水一旦失守,诸葛亮必挥师下陇,他若聚大兵於高陵,向南强渡渭水,则我长安粮道尽失,粮草难支两月。

    「我长安守军本就士气低迷,不堪大用,一旦粮道断绝,恐怕情势会变得更差。

    「到时,长安守军恐怕会拖司马公荆豫大军的后腿。

    「所以…是否要在诸葛亮来援前夺回高陵?

    「王扬烈已著人在霸陵打造攻城器械了。」

    荆豫大军刚刚速胜孟达,士气正盛未衰,若能一鼓作气夺回高陵,那么大魏就可以稳扎稳打。

    细柳营的炊烟已经升起。

    司马懿静静看著。

    从炊烟的分布规则与否,密集程度,能判断出来一些东西。

    「仲恭所忧確有道理,关中败军溃卒的军心士气確须提振一番,但往夺高陵,却是正中蜀寇下怀了。」

    毌丘俭为之一滯,不明所以。

    司马懿抚须肃容,道:

    「关中蜀寇拥眾不过三四万,却分守高陵、棘门、细柳、槐里、五丈塬五地。

    「兵法云,备前则后寡,备左则右寡,无所不备,无所不寡。

    「蜀寇眾少而分兵,寡之又寡,兵家大忌。

    「之所以敢如此,不过是以为高陵乃我大魏必救之地,诱我去攻,而彼坚营高垒,欲以老我大魏之师。 (10,0);

    「攻之,正入其计。

    「此王邑之所以败走昆阳也。

    「古人曰,敌虽高垒,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蜀寇大眾在此,则巢穴虚矣。

    「我直指五丈塬,则人怀內惧,惧而求战,破之必矣。」

    毌丘俭登时一凛:「司马公欲復行险计?!」

    张郃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毌丘俭已被司马懿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司马懿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蜀寇不过三四万人,所恃者不过诸葛亮援军而已。

    「天水至长安八百余里。

    「诸葛亮大军就算即刻下陇,至少仍需半个月才到。

    「加之远来疲惫,何险之有?」

    …

    …

    四月初九,司马懿步军至灞陵,与汉军高陵隔河相望。

    自从司马懿带了两三千虎豹骑出现在长安附近,从细柳到五丈塬这两百里路就变得不太平起来。

    在清理完长安周围地界之后,司马懿直接命虎豹骑北渡渭水,甚至直接从汉军细柳营与棘门营之间的二十里空地穿插而过。

    汉军辟易,固营守寨。

    两三千虎豹骑如入无人之境。

    好在也並不敢太过深入,耀武扬威求战不得后,便又退回长安。

    羌骑与匈骑早已得到严令,全部收缩防御。

    刘豹之子刘聪率千余匈骑驻屯棘门营。

    两千羌骑则在杨条、杨素父子带领下,与扬武將军邓芝所率步弩六千一併护送粮草两万石向东。

    效率很低,却不得不如此。

    幸亏从张郃那里缴获了一大批驮畜与輜重车、漕运船,使得这支粮队兵多民少,秩序足以维持。

    四月初十。

    虎骑司马黄崇率五十虎骑从棘门一路向西。

    在沿途据点换了三次马,中午时终於回到了五丈塬。

    天子正在斜谷口与董侍中一併主持粮草转运事宜。

    斜谷栈道已经修好,斜谷粮仓一个月来屯聚了八万石粮食,近日正在通过栈道运往五丈塬。

    预计全部送达还有六万石,够关中的大汉军民及俘虏一个月支用。

    被髡了发的俘虏们替代了役夫,成为了最佳劳动力,过上了半飢不饱的日子。 (10,0);

    战时运粮,战事结束,又是最好的屯田奴,可谓两全其美,除了会吃粮食这点不够美。

    幸在丞相给大汉攒了五年家底,暂时还不需要像曹操一样杀降数万。

    「陛下,安国今晨遣使至棘门报与赵帅。

    「说今日天一亮,便发现司马懿屯驻灞陵的几万大军拔营,直往新丰方向去了。

    「或许是想从新丰北渡渭水,绕到高陵城下。」

    刘禪眉头微皱:

    「兵法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司马懿不可能真去打高陵吧?

    「再者,他攻城器械应该都没打造好吧?」

    如果换个普通人这么做,刘禪或许会相信他真去打高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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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是司马懿,最擅长虚虚实实这一套。

    黄崇却道:「陛下,把守灞陵的牛金,把守新丰仓的王昶或许有在打造攻城器械。」

    刘禪恍然点头,忘了这茬。

    这么一想,又觉得司马懿似乎真有可能去打高陵。

    毕竟有孟达前车之鑑在前,司马懿不惜代价地急攻,十几日就给城中守卒打怕了。

    「子龙將军有没有说,他准备如何应对?」刘禪问道。

    如今赵云坐镇棘门,居中军。

    王平、傅僉、爨熊坐镇细柳,居左翼。

    宗预、关兴、赵统坐镇高陵,居右军。

    只不过这三军间各距二三十里,並非是局部战场上的左中右三部。

    但对於一场將近十万人的会战来说,这么点距离算不了什么。

    黄崇道:「赵老將军也说,这可能是司马懿的疑兵之计,我大军只须固寨自守,静观其变,待丞相援兵到了,再做他算。」

    刘禪思索著点点头。

    按照计划,赵云两万四千大军应坚守营寨,等丞相大军到了高陵之后再转守为攻。

    靠著一城两寨,坚守半个月不成问题,甚至能狠狠消耗司马懿一波。

    尤其是高陵,夺来之时就不是一座空城。

    魏军在城里本就屯有甲兵、箭矢、粮草,擂石、滚木也有准备。

    关兴又夺粮万余石,还从安定运来粮草与輜重,按照常识来说,坚守一个月绝不成问题。

    四月十一。

    传来消息,打著司马懿旗号的几万大军到达新丰。 (10,0);

    同一日,驻守长安渭桥的魏军开始渡过渭水,在虎豹骑的保护下,於渭桥北岸安营扎寨。

    汉军並不出寨袭扰。

    四月十三,在渭桥北岸筑营扎寨的魏军立稳了跟脚。

    有虎豹骑来报,发现从五丈塬方向来的汉军正往细柳营运粮,就在细柳二十里外的渭水河畔。

    於是一万魏军开始在一千虎豹骑的掩护下,结阵西向,准备发动第一场小型战役。

    与此同时,与汉军细柳营隔渭水相望的灃水魏军,在中郎將毌丘俭的指挥下,开始搭建浮桥。

    汉军的护粮队伍看起来有一两千骑,步卒似乎也有六七千,算得上是人多势眾。

    魏军主动来攻,加上汉军有主场优势,今日不出意外的话,汉魏之间必將有一场小规模的战役。

    结果意外出现了。

    汉军在发现魏军动向后,竟是直接回头,把粮食送进了十里外的槐里城中安置。

    万余魏军全部愣在细柳营前,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在將军魏平、周当的指挥下,魏军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数千役夫被魏军持刀枪弓弩驱赶著,背上了沙袋冲上前去填壕。

    待付出了上千条役夫的性命,终於填出几条可供行进的道路后,魏军对细柳营发起了第一次冲击。

    可一座没有受到任何骚扰,营造了十几日的营垒,是何等坚固?

    魏军既然没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之攻下的决心,那么就註定了这种试探是无用的。

    挨了两轮箭雨,简单拉扯了一番,最终在鹿角壕沟前倒下近百具尸体后,魏军丟下两百来号伤兵仓皇撤退。

    而小胜一场的汉军,面对撤退时阵脚微乱的魏军,仍然没有选择出寨追击。

    细柳汉寨一水之隔的灃水魏营。

    站在望楼上北眺的司马懿看著畏魏如鼠的汉军,沉吟了许久,神色依然从容。

    一旁,毌丘俭嘆息一声:

    「司马公,看来蜀寇並未如您先前所料,因近月以来的连连大胜而有所骄矜。

    「如此一来,除强取高陵外,或者静等诸葛亮到援,估计没有任何办法了。

    「就算司马公弄险,把我大魏將士再次置於险地,恐怕蜀寇也不大会选择出寨相击。

    「毕竟五丈塬何其之险,纵是只有四五千人拒守,也不是司马公能攻上去的。」

    司马懿笑了下,摇头道: (10,0);

    「蜀寇想要守住细柳、棘门、高陵三地,必是精锐尽出,五丈塬必然空虚。

    「那细柳守將王平前番杀下陈仓狭道,就是救主心切。

    「我大军一旦杀向五丈塬,他不可能像赵云一般沉得住气,不回军救援。

    「再者,我此次奇袭五丈塬与张郃截然不同。

    「我大军有粮道,有退路,有精锐,有士气,还有三千虎豹骑无人能挡。

    「更有我,彼时张郃若是没有中毒,尚且能从容指挥,他那几万大军也未必会不战而降。」

    毌丘俭无言以对。

    司马公用兵之奇之勇,如何是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置喙的呢?

    只是张郃那场大败,给他的心理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一日过去。

    四月十四。

    黄崇再次给刘禪传来消息。

    司马懿几万大军早上大张旗鼓,从新丰往北渡过了渭水,其后推著攻城器械转进高陵。

    似乎是终於下定了决心,要在丞相大军下陇前强取高陵,先保自己的粮道无忧。

    刘禪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四月十五。

    刘禪尚在睡梦之中。

    结果赵广突然把他叫醒。

    「陛下,司马懿大军,突然出现在槐里以西十里的渭水南岸,现在正在搭浮桥等待渡河!

    「北岸已经有三四千魏军在安营扎寨!

    「还有近千虎豹骑在北岸巡逻,驱赶我军斥候!」

    哈?

    还来?!

    刘禪惊愕得不知该说什么。

    (本章完)

    (还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