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于勒」在骄阳还未在天空中完全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就来到了银行。
不管是新世界还是旧世界，银行的名字都很朴实无华。
伊苏林迪最大的银行叫伊苏林迪银行，而椰佛镇最大银行叫做椰佛银行。
这种地方性的银行，一方面会提供存款、汇款之类的业务，同时他们也会发行本地的货币。
扛着一个大袋子的「于勒」，虽然刚刚进入椰佛银行的时候，受到了一些瞩目。
不过，当他在柜台上倒出如山一般的椰佛铜币的时候，那些注视的目光就全都消失了。
毕竟只是椰佛铜币而已。
「于勒」最终一共兑换了十三枚椰佛银币。
尽管他带来的椰佛铜币的数字价值，要比十三枚椰佛银币多许多。
不过，椰佛银行就是这样的。
兑换旧有损耗，或者说……这是手续费。
「于勒」甚至听到了一个荒谬的事情，就是如果在椰佛银行存钱，哪怕想要在另外一家椰佛银行提取，都需要支付高昂的手续费。
「于勒」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椰佛铜币和椰佛银币的重量和贵金属含量为什么比其它银行发行的货币更重更高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于勒」想起了他以前曾经见过的一种营业策略，那是一个游乐场。
门票的价格不算贵，普通家庭也能承受得起，甚至不用过多的考虑。
但是。
一旦进入了园区，就会发现里面每一个项目都要排很长很长的队。
一天下来，最多只能玩上一两个项目。
而不想要排队也很简单，只需要加钱就好了。
虽然说每个项目插队加钱的价格和门票价格差不多，但是如果一天所有的项目都加钱下来，那也是一个家庭的不可承受之重了。
据说，在加钱的窗口旁边，就有提供游乐贷的窗口。
「于勒」一直认为去那里的人都很愚蠢。
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虽然没有去游乐场，但是在银行这里却没有逃过。
椰佛银行是个坏银行！
这就是「于勒」给出的结论。
「于勒」怀揣着十多枚银币向外走着。
他刚出了银行的门口。
就有一个穿着装束类似于报童或者是擦鞋小孩的孩子凑到了他身边。
他口中喊道，“先生！先生！”
「于勒」虽然总是被叫做先生，但是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就是先生。
而且，他也不看报纸。
他说道，“我不看报纸。”
“先生！我不是报童！您能给我一分钟！不！只要半分钟的时间好吗？我这里一定有您感兴趣的事情。”
我……
感兴趣的事情？
「于勒」虽然觉得自己的时间很宝贵，他还着急回去用触手当做媒介，举行「蓝洞仪式」，然后潜入深海之中抓牡蛎呢。
但是，半分钟的时间却是有的。
他说道，“你说。”
“先生！您刚刚扛着那么一袋子的钱，却只换到了一点点银币，您一定觉得很亏吧。”
这个小孩子先是双臂张开，比了一个很夸张的姿势，然后又用自己的大拇指叩在小拇指的最后一个指节上，好像想要表达那巨大的差异感。
「于勒」却没有搭话。
这孩子也不尴尬，他继续说道，“我这里可以为您介绍一个比去椰佛银行兑换损耗小的多得多的渠道。”
“是吗？”「于勒」反问道。
他望着这个小孩子因为自己回音，而明显更加兴奋的表情。
他作为一个当过城市漫游者的人，他当然知道这种小鬼的话，都不是不能全信而是到了全都不能信的范畴了。
虽说椰佛银行真的很黑，但是他们是创造了一套合理合法的规则来黑。
这是一种高级黑。
而这孩子的背后，很可能是一些平时没有正经的工作，全靠付出体力抢劫别人为生的人。
「于勒」觉得这是一种低级黑。
很没有技术含量的那种。
他想，或许是这孩子背后的人，看到我兑换了十几枚椰佛银币，所以想要从我这里抢钱？
「于勒」有点害怕了。
他不是害怕自己真的被抢走钱。
而是他害怕一会若是自己真的遭遇了可能打劫的人，自己该怎么办？
他虽然很有力量。
有「技能：无敌体魄」。
但是……
「于勒」眼前突然出现了自己把牡蛎壳捏成齑粉的画面。
如果……
我不小心把人像是牡蛎壳一样捏成粉末了怎么办？
「于勒」不想杀人。
他心中想道，“也不知道伟大的金色手指，能不能把人粉变回成人。”
不过，他口中的伟大的金色手指正在上课，没有看到他的想法。
「于勒」不想惹麻烦，他刚来到椰佛镇，昨天的生意开门红挺不错的，他可不想刚在这里开店一天，第二天就要跑路了。
这里已经坐落着新世界第一的大学了。
如果自己再跑，还能去哪里做生意呢？
难道把排名第一的椰佛大学摧毁掉，再回去把排名前二的密斯特卡大学也毁灭掉。
然后，从原来九家号称是新世界第三的高校里挑一家过去，在那里做生意。
有点太麻了。
「于勒」不是一个爱招惹麻烦的人。
他记得他小时候，他那个一辈子老实本分的爷爷，总是会念叨一句话，“吃亏是福祉，吃亏是福祉。”
他说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于勒」说完转身就走。
“先生！”
“先生！”
戴着一顶贝雷帽，穿着背带裤的小孩子喊着。
他追着那位看起来就很特别的大叔。
然而，他看到眼前的大叔明明走的不算快，却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到这个大叔了。
这是？
怎么一回事？
小孩子揉了揉眼睛。
他发现街道上人潮汹涌，却依旧见不到那个大叔的身影。
他又努力的找了一会，发现实在是找不到之后。
他沮丧的低下了头。
他重新回到了银行的门口，想要寻着下一个需要“特殊服务”的客人。
只是。
椰佛银行的客户，并不是那么好撬的。
骄阳正午。
椰佛镇的骄阳好像比密斯特卡的骄阳更加矫健。
炙热的阳光炙烤着石板路。
石板路上升腾起了一股让人能够窒息，同时也能扭曲视野的热浪。
小孩子饿了。
可他不知道去哪里吃饭。
虽然街道边就有很多家售卖食物的店铺。
可是，他没有钱。
不管他是否和那些店铺的老板认识，只要没有钱就不能吃东西。
他走在屋檐的阴影下，从一家店的门口游荡到另外一家店。
不知何时，他竟然嗅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发现他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明亮但却不燥热的空间里。
这里的墙壁上，画着很多图案。
那些图案有些很复杂，有些很潦草。
但却都能够看出，那些画作应该是某位大师亲手绘制。
他望着那些有些神圣感觉的画作。
他心中想道，“难道我进入了某个教堂吗？”
他平时惧怕教堂的，都绕着走。
尽管那里声称会免费发放食物，但是传教士的口味总是很难说的……
像是他这种小男孩，好像天生被神父克制。
可是，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说道，“那种很好闻很好闻味道的食物可以给我来一份吗？”
“如你所愿。”
小孩子没有听出这个话的音色有点熟悉。
过了不大一会，但对于他来说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
他看到自己的面前端上来一个盘子。
而盘子上，则放着一只烤……牡蛎？
牡蛎？
这能吃吗？
小孩子是见过牡蛎的。
但是，他却没有吃过，哪怕再饿也没有。
因为他亲眼看到过一个饿坏的人，在海边吃贝壳，最后活生生死掉了。
不过……
那都是生的。
熟的应该没关系吧。
吃！
他张大了嘴巴嚼啊嚼。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饿坏了的缘故。
他竟然觉得这烤牡蛎如此美味，美味到了比他吃过任何的食物都要美味。
“能再来一个吗？”
“可以再来一个吗？”
“我还要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烤牡蛎好像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停不下来。
他吃了足足十一个烤牡蛎，才最终停了下来。
他望着堆在自己面前的盘子和牡蛎的外壳，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我在哪？
我吃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我饱了？
我怎么感觉……不光我的胃已经被填满了，就连我的嗓子眼都被堵上了。
他还在愣神。
他听到一个声音说道，“一共一百一十枚椰佛铜币，如果是椰佛银币的话，一枚椰佛银币就好。”
啊？
要钱？
这里不是教堂吗？
教堂的食物不是免费的吗？
他抬起头。
更让他惊讶的是……
要钱的那个人，竟然就是他今天在银行看到的那位先生。
这位先生难道是神父？
不对。
不对！
神父不会用食物收费的。
那他是……
小孩子望了望周围的陈设。
他又觉得这里就是教堂。
对的吧，这里就是教堂吧？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于勒」望着他的模样，他想起了曾经是城市漫游者的自己。
「于勒」向小孩子问道，“你没钱吗？”
小孩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马上摇头。
他说道，“先生！我会给钱的！我会有钱的！会的！”
「于勒」说道，“没关系，现在没有钱也不要紧，你一共需要支付一百一十枚椰佛铜币，你可以在这里打工偿债。”
打工偿债？
等等……
打工？
我……
有工作了！
小孩子的眼神突然变得透亮。
他说道，“好的！好的！我愿意打工偿债！我愿意！”
要知道，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难找到一份工作。
或许在更靠北的地方，那里天气寒冷，房子里都有壁炉，房子顶上都有烟囱。
像是他这样的孩子，还有打扫烟囱的工作可以做。
可是。
椰佛镇没有烟囱！
小孩子问道，“我要做什么？”
「于勒」喊来了「德雷特」，他说道，“「德雷特」，你教一教这个孩子都要做什么吧。”
“好的！”「德雷特」也很开心。
因为。
他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还是在新于勒烤牡蛎店中，他都是最小的。
现在来了更小的，「于勒」先生还让自己教这个孩子，自己岂不是成为师兄了？
他很开心的教导这个孩子做各种工作。
而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夕阳取代了骄阳。
黄昏色的天色里，一位又一位客人，进入到了店里。
“来一份烤牡蛎！”
“一份烤牡蛎！”
“我要蒜蓉沙拉酱的！”
“我要……”
这原本宁静的“教堂”，突然变成了热闹到嘈杂的饭堂。
尽管这个小孩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那位叫做「德雷特」的先生让自己做甚么，自己就做什么。
他不觉得累。
过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很久。
但他只觉得过了一眨眼的功夫。
最后一个客人离去。
屋外的朝阳正在升起。
「于勒」给其它人，包括挂在门上的「牡蛎王」发完薪水。
他和小孩子说道，“好了，你的一百一十枚椰佛铜币偿还干净了。活干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于勒」说完，这孩子先是愣了一下，可却突然落在了地上。
「于勒」原本还以为这孩子只是累坏了，却没有想到他四肢并用，都让「于勒」感觉这孩子是不是变异了一样，爬到了「于勒」的脚边。
他抱着「于勒」的大腿说道，“先生，我想在这里工作！我爱工作！”
他望着那堆积成小山的椰佛铜币。
他说道，“先生，我真的知道一个可以更实惠兑换椰佛钱币的地方，请您相信我。”
「于勒」虽然不太信，但是他望着这个孩子。
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去看看吧。”
“不过……”
“希望不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毕竟，我刚来椰佛镇，我害怕暴力。”
小孩子疯狂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里一定安全！一定没有问题的！”
「于勒」听着小孩子这样保证，反倒是觉得可能有危险。
只不过，有可能这危险连这个小孩子自己都没有察觉。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会骗人的人太多。
哪怕是「于勒」，都曾被欺骗过。
他重复道，“我刚来椰佛镇，我害怕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