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
「于勒」听到这个词组的时候，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
他很怕，真的很怕，他曾经在贷款上栽过大跟头。
密斯特卡富民银行的行长，看到「于勒」的模样，脑子都不用动，就知道「于勒」之前大约经历过什么。
不管是新世界的银行，还是旧世界的银行，向来都是对有钱人宽容，对没钱的人吝啬。
「于勒」之前大抵因为某个银行的恶劣贷款条件吃过很大的亏，所以才会听到“贷款”这个词汇脸色都变了。
这也让行长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于勒」这位不知道哈德院长什么时候诞下的子嗣，之前很可能过着极其普通的贫民日子。
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讲，这样生活在贫民环境下的私生子，是不会被他的父亲接纳的。
因为穷人总是会有种种陋习，哪怕再怎么包装，那种腌入味的劣等质感都会挥之不去。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却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
一旦一个过着贫民生活的私生子，被他的父亲找到并且接纳在了身边，那就意味着他的父亲已经别无选择，几乎只剩下这一个继承人了。
密斯特卡富民银行虽然因为就在密斯特卡的缘故，能够做到许多密斯特卡大学的业务。
但是，银行的业务是银行的业务，而行长自己的私人关系则是行长自己的私人关系。
哈德院长所在的医学院，正好是一个资金密度和流动性都十分顶尖的院系。
哈德院长拥有山一样高的眼界，海一样深的智慧，想要和他建立友谊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从他的儿子下手就简单多了。
最关键的是……
他的这位私生子，之前的生活并不好。
这意味着他的眼界不高，很容易就能满足，胃口也不大，只需要简单的手段，就能够让他觉得舒爽。
行长想到这里，他那副肥硕的身躯，稍微向前挪了挪。
他用一种隐秘的姿态说道，“于勒先生……事实上我可以贷给你一笔……不用偿还的贷款。”
“不用偿还？”「于勒」直接跳了起来。
他甚至忘记了控制自己身体表现在正常人的水平。
于是，他身旁的银行行长，看到「于勒」简单一个跳跃，就跳得比自己头顶到地面的高度都要高了。
他心中想道，“拥有这样跳跃力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他知道「于勒」现在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是一个骗子。
不过，他正是要这种语出惊人的感觉。
他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代表密斯特卡富民银行，以贷款的形式入股您的于勒烤牡蛎店。”
“这样一来，您就可以使用这笔贷款重建于勒烤牡蛎店、购买相关的器材，还有……”
行长生怕「于勒」听不懂，他把每一句话的意思都掰开了再搓碎了说给「于勒」听。
许多原本应该写在冗长合同里，不经意间坑一下贷款人的小花招，他都直接和「于勒」说了他不会这样做。
尽管行长已经很坦诚了，但是「于勒」却依旧保持着狐狸一般的怀疑。
一旁的「赫曼」则是越听整个人越不好。
这倒不是因为密斯特卡富民银行的这位行长给的贷款条件不好，恰恰相反，是太好了！
这让「赫曼」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同为贷款的学贷。
他不由得想，“如果我的的学贷是这样条件的话……我岂不是两三年就能还完？”
他甚至更进一步想道，“密大仔录取通知书里明确写了，为了加强学生和学校的联结，构建一个学生与学校为一体的共同体。”
“因此……”
“凡就读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都要遵守同一个规则，没有谁是特例，那就是借学贷！”
「赫曼」本以为这是一项公平的举措。
不管是像他这样的普通家庭，还是那些出身于富豪和权贵家庭的人，只要想要来密斯特卡大学读书，就都要借学贷，哪怕他们自己有钱都不行！还不能提前还款！
当时的「赫曼」和他的同期同学们，都认为这是一项很合理的制度。
这代表着在密斯特卡大学的校园里，校园把所有学生都看作平等的个体，不会特别照顾谁。
然而，现在「赫曼」才意识到……
学贷和学贷它可以不一样！
像他这种哪怕工作到八十岁，都不一定能还完的学贷很多。
可这并不是说“无息学贷”不存在！
就像是眼前这位行长，说给「于勒」的条件一样。
这哪里是贷款啊！这分明是做慈善啊！
「于勒」这样一个因为误会与哈德有关系的人，都能够受到银行体系的善待。
那……真正就具有这些身份的人呢？
他们到底会受到什么样的善待「赫曼」想都不敢想。
「于勒」听密斯特卡富民银行的行长说了好半天，还是没有轻易同意。
不过，他还是很礼貌地和行长说了一声抱歉。
他说道，“这件事情我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决定，您方便等待一会吗？我需要和人商量一下。”
“好，您请便。”
「于勒」向外走了好多步，距离那位胖嘟嘟的行长有一点远了，他才掏出了「瑞雅」的眼球，向她咨询道，“「瑞雅」你怎么看？”
「瑞雅」一直在聆听。
她虽然觉得「于勒」的提问，实在是有点太宽泛了，反倒是不容易找到问题的真正关键点。
但是，她还是说道。
“我接下来会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说出我的看法。”
“首先，我说出结论。那就是……我们应该借！”
「瑞雅」说道，“虽然正常的时节，我不会建议别人贷款。”
“但是，现在我们这边的情况，以及那位银行行长所给出的条件，意味着我们并非处在正常的时节。”
「瑞雅」说道，“他给的条件实在是太宽松了。甚至，这笔钱我们拿到手后，根本不用这些钱来重建于勒烤牡蛎店，我们直接跑路，都不会引发任何后果。”
“因为，一般来说，欠了银行的钱，根据欠下的数目多少，会遭遇不同等级的催收。”
“欠得越多，催收的等级越高。”
“据说最高等级的催收，甚至能从新世界催收到旧世界。”
“但是，刚刚这位行长说给我们提供的是‘无责任’贷款。”
“也就是说，我们一旦把钱拿到手，哪怕不去开于勒烤牡蛎店，直接把它花光了，都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于勒」刚刚经过行长细致的介绍，「瑞雅」说得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于勒」说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这么好的条件，会落在我们的头上。我们只是普通人啊……”
“最多最多，我们的头上有一位喜爱注视我们、心地善良的存在注视着我们。”
“可这行长显然不知道我们有祂的庇护。”
“这样的好机会，为什么会会落在我们头上？”
「瑞雅」听到「于勒」的话，瞬间领悟到了「于勒」担忧的点究竟在哪里了。
说来很简单，就是「于勒」到现在为止，对于自己的认知是不准确的。
他依旧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弱势的人。
拜托！
「于勒」先生，您看看您都做了什么！
您都已经直接把密斯特卡大学图书馆烧了，不仅如此，作为“犯罪者”还明目张胆现身在现场。
您这是普通人会做的事情吗？
「瑞雅」知道自己如果表达稍微含蓄一点，那「于勒」就很有可能听不明白。
所以，她直接把她的意思和「于勒」说明白了。
「于勒」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位行长，认为我有什么奇妙的关系？”
“对。”「瑞雅」回答道。
“那我们这不是相当于明明什么都没有，全靠他自己脑袋里的想象，骗取他支持我们吗？”
「瑞雅」的声音很正式的说道，“我们可没有‘骗’他！哪怕出了什么问题，都是他自己‘骗’的自己。”
“而且，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们不必再只靠哈德院长的威名来震慑其他的人的机会。”
“我们只要接受了密斯特卡富民银行这笔像是神话传说中，善良的天使给予的贷款。”
“那么我们的烤牡蛎店，就和富民银行的利益绑定了。”
“也就是说，富民银行也成为了我们的靠山。我们不必只靠哈德院长那样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了。”
「于勒」闻言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靠哈德院长来保护自己这些人，就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
因为，哈德院长如果真的有那么厉害。他为什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于勒」想了想说道，“好。我们就答应他了。如果出问题的话，我们还可以通过「蓝洞仪式」直接去大海那边。”
“到时候哪怕催收的能够纵贯新旧世界，我也不信他们能够在茫茫大海里找到我催收！”
「于勒」属于那种只要做了决定，执行力就很强的人。
密斯特卡富民银行的行长，看到远处的「于勒」，通过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工具和不知在什么地方的人沟通的时候。
他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要知道，像是这种可以远距离传递信息的东西，密斯特卡富民银行里也并非没有。
可是，哪怕到了他这样的一个行长身份等级，依旧需要经过层层的审批，才能够使用。
而「于勒」竟然随身就携带了一个这样可以远距离通信的东西，还好像能随便用。
这如何不让他更加认定「于勒」就是哈德院长的私生子呢？
想到了这里的他，已经在构思自己还可以为于勒烤牡蛎店提供什么帮助。
「于勒」回来说道，“好，我同意贷款。”
“不过，必须在合同里写上，这笔贷款的用途。”
“这笔贷款要全部用在于勒烤牡蛎店上！”
“好！”密斯特卡富民银行的行长，爽快地答应道。
这位行长好似早有准备，直接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式三份模板文件，而至于与模板不相同的部分。
他直接手写了三份额外的附加条款，然后等待着「于勒」的签字。
「于勒」签下字之后，行长马上说自己这就去准备款项，明天就可以提款。
遥远大洋彼岸的约瑟夫，看着卡片上刷新出来的信息，构想出了废墟之上双方签订合同的和谐一幕。
他的手指叩在桌子上。
他说道，“这世界上的事情，就害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于勒烤牡蛎店这样一个前景不好说明朗与否的店铺，竟然能够拉到银行当股东。”
约瑟夫都有点怀疑，如果于勒烤牡蛎店生意不好的话，银行会不会直接给自己的用户发放于勒烤牡蛎店的用餐券，以此来维持店铺的客流。
不过……这样也好……
这至少意味着于勒烤牡蛎店从获取投资的角度来说，已经步入正轨了。
倒是“富民银行”的这个名字……
约瑟夫之前一直以为，“富民银行”的意思是让人民都富裕起来的意思。
现在看来，更像是“只招待富裕民众”的的意思。
约瑟夫有些想通了为什么密斯特卡大学图书馆，会在自己叔叔「于勒」的手中化为灰烬的原因了。
密斯特卡大学之中，可能希望这栋图书馆不复存在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点燃密斯特卡大学图书馆。
这不是因为他们胆量小，而是因为他们这样做，自己有好处的同时，别人也有好处。
可如果自己做这件事情被发现了，那就只有坏处了。
又因为同在一个大学的名字下。
哪怕再怎么没有联系，互相之间依旧保持着“你里面有我的人，我里面有你的人”的状态。
因此，最适合点燃图书馆这把火的存在，理所应当地变成了「于勒」叔叔这样一个刚来密斯特卡大学，还没有自己关系脉络的人。
而「于勒」之所以烧完图书馆没有被抓起来，也可以用这套理论来解释。
约瑟夫喃喃自语道，“看来，密斯特卡大学的水有点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