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勒」本来正在烤牡蛎。
「赫曼」的学长和学姐们,观赏着「于勒」用娴熟的手法,撬开红色的牡蛎,放在炭火上进行烤制的模样。
他们对于勒烤牡蛎店早有好奇。
只不过,他们之前却并不舍得自己花钱来一次于勒烤牡蛎店。
这一方面是他们吝啬,但如果不是囊中羞涩,他们又怎么会吝啬呢?
就像是他们眼前的「于勒」,此刻在他们看来是神采飞扬的烤牡蛎店老板。
虽然他进行的作业是烤牡蛎,可是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势。
如果烤牡蛎这项工作,也能够评级学者的话。
他们觉得眼前的这位「于勒」,至少是烤牡蛎一级学者。
如果烤牡蛎有烤学院的话,那「于勒」应当也是一位院士。
他们之前已经听说过有关于「于勒」的太多事情,这间烤牡蛎店最神奇的甚至不是这里的烤牡蛎,而是一种翠绿色的特饮。
他们都知道密斯特卡大学在整个新世界,已经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可是凡是与知识有关的地方,又怎么会真正的安全。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理解,为什么一种饮料,竟然能够让人的肉体在饥饿的图书面前保证安全。
有一种理论认为,人类阅读书籍上的文字,是一种灵魂上的渴求。
而书籍则会翻过来,向人类索要他们的肉体。
这就像是一只蛇,会用自己的嘴巴吞咽自己的尾巴,围绕成一个圆环一样。
世间的万物都是彼此需要,彼此消耗,只有这样才能够维持一个动态的平衡。
甚至有人宣称于勒烤牡蛎店的特饮,破坏了人与书和谐共处的环境。
只不过,这些劝阻别人喝翠绿特饮的人,喝起翠绿特饮才最凶。
既然于勒烤牡蛎店连翠绿特饮都有了。
那有红色的牡蛎,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嘛。
他们闻着弥散在空中的大海味道,以及蒜蓉和芝士的味道。
他们无比期待接下来将会摆在他们面前的烤牡蛎,究竟会是什么味道。
不过,他们同样也很奇怪。
眼前这位「于勒」都有能力用密斯特卡大学的旧礼堂来开烤牡蛎店,和他关系这么好的「赫曼」为什么会找他们的导师当自己的导师。
要知道,在密斯特卡大学,不管是硕士研究生的导师,还是博士研究生的导师,衡量导师的标准只有一个。
那就是手上有没有充足的活可以干。
这个活,可以是能够在旧新世界科学技术大会上,获得大奖的实验项目。
也可以是在金主赞助支持下,进行的商业化研究。
如果是前者,有了名,就会有金主找来砸钱。
如果是后者,钱攒的够多了,也能开启一个可以获得巨大名望,但是花费巨大的项目。
密斯特卡大学有名或者有钱的导师很多。
可是,像是他们导师这样,没钱没名还很闲的导师,那就很稀有了。
只有像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掏不起昂贵的择师费,只能够选择这个底边导师。
可是……
为什么「赫曼」也会选择他们的导师?
难道会有硕士研究生不想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进行研究,选择每天只允许进行十二个小时研究的导师吗?
怎么可能!
他们在猜疑之中,对于「赫曼」也有了一些排斥。
毕竟,在他们看来,「赫曼」和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不过,不管是不是一类人,他既然请自己来于勒烤牡蛎店享受,那自然要来的。
「于勒」一边烤牡蛎,一边看「赫曼」和他的师兄和学姐们破冰,他开始很开心的。
「于勒」虽然只有高中学历,可是他很羡慕拥有更高学历的人。
不过,他却不奢望自己拥有高学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如果自己真的能拥有高学历,他不会认为那是自己开窍了,能够学会高深的知识,能够探索人类的认知边界了。
而是会认为这个世界糟糕透了,就连自己这样的家伙,都能够拥有高学历。
这岂不是在说,高学历这东西太糟糕了!
约瑟夫看到「于勒」卡片上的想法气泡刷新出来的信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叔叔的这个想法。
这算是有自知之明呢?
还是……
太过于看低自己了?
约瑟夫在金色梦乡里喃喃道,“不要妄自菲薄,叔叔你啊,如果获得了高学历,你不会是第一个混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混子。”
“这旧世界和新世界的天,可能从来都没有亮过……”
他喃喃自语的时候,他刻画下的字迹,终于融入了「于勒」自身想法的信息流。
本来一边烤牡蛎,一边在胡思乱想的「于勒」,突然之间看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指向自己戳来,好像是写下了什么字迹。
可是……
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于勒」,从他的角度上来看,他根本认不出那些字迹是什么。
这就像是一个人在透明的桌子上写字,另外一个人在桌子下仰视,哪怕写出来的东西是很常用的文字,想要认出来也很难。
一般人,可能会努力把非寻常角度的字迹,与脑海中正常的文字进行匹配,然后“翻译”出这不正常文字的内容。
可是,「于勒」他不一样。
他直接放弃了思考。
他手中握着牡蛎刀。
他直接选择在翘掉的红色牡蛎壳上,复刻脑海中的字迹。
「赫曼」的师兄和学姐们,看到「于勒」的行为,一开始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
他们甚至在想,“不愧是于勒烤牡蛎店,不愧是「于勒」,烤牡蛎的时候,竟然还要在壳上刻字。”
“之前那些来吃烤牡蛎的人从来没说过,他们的嘴真严啊!”
“也不知道这刻字了之后,是会加速释放牡蛎壳里的风味物质,还是对火候的把控有帮助。”
他们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于勒」刻字的牡蛎壳,全是和牡蛎肉无关,不会在炭火上烤的顶壳。
「赫曼」看到「于勒」在牡蛎壳上刻字的模样,他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对!
这不对!
「于勒」虽然许多时候脑回路异于常人,可是他不会故意做搞怪的事情。
从「赫曼」的角度看,在牡蛎壳上刻字,简直就是一种什么用都没有的行为艺术。
「于勒」的行为虽然有时候确实很艺术,但那不是为了艺术而艺术,而是有具体原因的。
那「于勒」为什么突然在牡蛎壳上刻字呢?
「赫曼」的大脑急速运转。
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于勒」和「瑞雅」,以及他自己,都体会过那种突然之间,脑海里出现一根金色的手指,而自己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接受信息的时候。
「赫曼」同时也知道,在一般的教派看来,比如说圣帝教会。
他们把这种神明向凡人传递消息的现象,称之为「神启」。
「赫曼」疑惑道,“「于勒」是突然接受神启了?”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敢打断,可是他又不免担忧。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自己的师兄和学姐们都在这里。如果「于勒」那边出了状况,自己的研究生生涯会结束的吧……”
烤牡蛎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可是,就连「赫曼」的兄长和学姐们,都注意到了他们眼前的「于勒」的状态是多么的不同寻常。
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很想知道。
他们看向「赫曼」,可是「赫曼」没有和他们解释。
不过,对于一天拥有高达十二个小时空闲时间的他们来说,他们不会觉得看着眼前这位「于勒」在做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事情是在浪费时间。
他们竟然渐渐地感受到了一种神秘而又不可捉摸的氛围。
「秘氛」+1。
金色梦想里的约瑟夫,看到了长桌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卡片。
「秘氛」
「离奇之感残留不去。[“秘氛”可能引起利刃注意,猎人没有办法用它来立案调查,但这会促使他们更努力的寻找更多的证据。]」
猎人?
约瑟夫微微皱眉。
「秘氛」这张卡片他不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上一次看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仔细阅读这张卡片的说明文字。
他现在才阅读了一下。
他不理解「猎人」指的是什么「猎人」?
是野外捕捉野兽的「猎人」,亦或者是……专门追觅「密教」之事的「猎人」?
如果约瑟夫没有记错,上一次产生「秘氛」的时候,是「于勒」和「赫曼」向「瑞雅」揭露一些有关于秘密教会的事情,以及举行「仪式」的时候。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于勒」没有举行仪式啊?
难道,在牡蛎壳上刻字也能产生「秘氛」?
约瑟夫又看了一遍「秘氛」的说明文字。
好吧,确实,在牡蛎壳上刻字这件事情,确实有些离奇之感。
「瑞雅」的眼球,也看到了「于勒」正在做的事情。
她立即就知道了,「于勒」现在正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那是一种明明还有想法,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感觉。
「瑞雅」经历过一次之后,如今每天她在「于勒」和「赫曼」都休息之后,她也会进行休息。
而她在休息的梦中,不光会梦到自己重新拥有了一个正常的身体,还总是梦到那种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再次体验那种感觉。
不过,她知道那种感觉意味着神启。
那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别说一个人很可能一生就只能经历一次,许多人甚至一辈子连一次都经历不到。
他们只能够从别人的描述之中,想象那种感觉。
只能凭借着美好的想象,去追寻体验的方法。
她的眼球,作为一个普通人看来普普通通的挂饰,「于勒」和「赫曼」并未把它隐藏起来。
因此,「瑞雅」能够看到「于勒」在牡蛎上刻什么字迹。
「瑞雅」越看越是惊奇。
她看出来了!
「于勒」在刻一本书!
「于勒」要写书?
不!
不是「于勒」。
是伟大的金色手指,向「于勒」传达了一本书的内容。
这是一本什么书?
「瑞雅」开始好奇了起来。
她阅读着这本书,她越读越奇怪。
因为,她读到了一个爱情故事。
可是,这个爱情故事又是那么的奇怪。
书中自称“我”的人,并非是相爱相恋的双方。
而更让「瑞雅」惊讶的是,相爱的个体并非是人。
不!
更准确的说,双方都不是人。
一个是……
船。
一个是……
一种深海里的生物。
当一艘船爱上了一个深海生物。
它们缠绵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瑞雅」在贝壳的文字中看到了答案。
答案只有两个字——沉船。
那爱太过于热烈,船终究是沉了。
而她也弄明白了牡蛎壳书上的“我”究竟是谁。
那个“我”是船长。
是这艘船的船长。
船长从一开始什么都知道。
他看到了他心爱的船,与一头海底的怪物相识。
他看到了他心爱的船,在往返于旧新世界的航线上,路过那头怪物生存海域时候的一次次相遇。
他知道最后一次出船的时候,船会沉没。
他没有阻止。
他选择了和自己的船一起沉没于深海。
这故事如果说猎奇,那是很猎奇了。
可「瑞雅」更为奇怪的是,伟大的金色手指,把这个故事神启给「于勒」,让他在牡蛎壳上刻画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祂看到了这个故事,觉得这个故事很好看,想要分享给「于勒」看一看嘛?
伟大的金色手指会有那么的无聊吗?
那是为什么!
「瑞雅」想不明白,可她却不得不想。
她的印象里,伟大的金色手指是一位能力强大,又十分睿智的神明。
祂既然传达了这个神启给「于勒」,一定是这故事之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瑞雅」忽然间脑子里闪过了一道电流。
她猛然间开悟!
她想明白了!
一定是这样!
对!
一定是这样!
一些禁忌之事,无法明明确确的传达和书写,因此需要用这样一个故事作为隐喻!
那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解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