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望着明亮的大厅，望着充满了艺术气息的殿堂。
他没有真的以为这里就是如此的模样。
而是觉得这里大概率套了一层认知滤镜。
当然了。
或许并不止一层。
他作为一名特等调查员，见过许许多多的奇怪组织，这些组织的老巢各种各样。
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
这个巢穴里的所有成员，都坚信他们是对的。
坚信他们正在履行正确的路。
是的。
没有任何一个邪恶组织，觉得自己是邪恶的。
就如同真正罪大恶极的罪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一样。
因此，他们的巢穴本质如何不论，视觉看上去却都会“美好、圣洁”，仿佛拥有这人世间一切美好的品质。
库珀尽管知道这些，但是他却没有尝试举行任何「仪式」来打破这层认知滤镜。
倒不是入乡随俗。
而是这种认知滤镜大概率来自于对方成员的集体意识。
如果自己暴力打破，可能会导致此间的所有人变为「疯人」，那样自己便失去了可以沟通的对象。
一举剿灭这个窝点的邪恶之人固然也是功绩。
那虽然对于特等调查员已经足够了。
但是，库珀的梦想却是成为传奇调查员。
因此，库珀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要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还要知道他们在外面还有多少同伙。
这种破坏新世界和谐的组织，一定要剿灭！
「于勒」望着眼前这个拥有一种独特气质，尽管抱着明显来者不善的模样走过来，但却让人心生好感的人，他对他没有任何歧视。
来的都是客。
「于勒」没有说话，而是料理着面前的牡蛎。
他相信牡蛎可以说话。
库珀坐在了忙碌的主厨面前。
那个人正在慢条斯理地烤牡蛎。
他的动作不快，但却很优雅。
说实话，在来到这里之前，库珀从来没有想到烧烤这种简单的烹饪技艺，竟然有人能够做到如此优雅。
不过，他对于面前正在炙烤的牡蛎，心中却怀着警惕。
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看起来越美好的事物越无害。
就如同一朵美丽的花，它本身可能毫无问题。
可是当毒物发现它能吸引来可爱的小动物，它也将拟态成为美丽的模样。
库珀还没有进入新安局，成为调查员之前，他就会时常告诫自己的小妹妹。
告诫她说，“不要吃陌生人的食物，哪怕看起来再好吃都不行。”
而库珀本人更是不会吃外面商店里售卖的食物，甚至他连新安局食堂里的食物都拒绝食用。
他有一小块地。
他在那块地上种植了麦子。
他自己有一个风车磨坊。
他拥有自己的全麦面粉。
他会自己制作面包，或者无酵面饼。
他注意自己的饮食安全。
这或许就是他能够成为哪怕整个新安局，都只有不到两位数的特级调查员的原因。
小心。
谨慎。
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只是……
他面对推到自己面前的烤牡蛎。
他想要拒绝。
但却又怕引起这处巢穴的反抗。
他故作轻松地问道，“这是……给我吃的吗？”
“当然。”
「于勒」心想，“这个人还怪有礼貌的。”
他说道，“这是我这里才有的特色烤牡蛎。你放心，十成全熟，很好吃的。”
“是吗？”库珀反问了一下，但却依旧没有吃。
他的脑海中回想着有关于烤牡蛎的一切情报。
简单来说，他们那里汇聚的所有案例都说明了在这里食用了烤牡蛎的人，会感觉自己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觉得烤牡蛎好味，还想再吃。
而后来的时候，则是会觉得牡蛎越来越好吃，自己的智力越来越高。
库珀看到档案上的描述，就知道这牡蛎有问题。
一般来说，这时候就要怀疑是不是外表看着是牡蛎的物品，实际上入侵了食用者的大脑。
那些在新安局写下笔录的人，虽然看着还是一名人类，可内里的大脑已经被牡蛎贝壳里的柔软组织取代。
可惜……
库珀有点遗憾。
如果我来之前，命令他们做一下相关的实验，确定一下那些来过这家“烤牡蛎店”的人，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牡蛎人”就好了。
“当然。”「于勒」说道，“我这里最注重的就是食品安全，自从我开了这家烤牡蛎店开始截止目前，没有一起因为食品安全问题的投诉发生。”
“当然了，我会努力保持品质，确保以后也不会发生。”
库珀听着「于勒」的话。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反倒是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问道，“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传闻，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头绪。我听海边的渔民说……他们最近下海捕鱼的时候，潜入水中的时候，总会听到呢喃和低语。”
“他们寻找声音的源头。本以为在深海之中，却发现，那声音是从海岸附近礁石上传来的。”
“而那礁石上全是牡蛎。”
“您有什么头绪吗？”
“啊！？”「于勒」听到库珀的这些话，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是说，岸边的牡蛎在说话？”「于勒」确认了一遍。
“是的。我听说的传闻是这样。”
「于勒」低下头思考了片刻。
他说道，“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影响已经这么大了。不过，您问我有没有什么头绪。我是有的……”
“现在确实有一些牡蛎能够说话，也有一些牡蛎能够思考。”
“不过，最初这一切都是意外。”
“我也没有料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听说的牡蛎的声音，我也可以给你解答。”
“您知道的，一枚牡蛎是弱小的，就像是一个人的思维能力是有限的。”
“因此，我们做了一个实验，我们想要将不同个体的牡蛎联合在一起，然后让他们一起进行思考。”
“您听到的传闻。或许就是牡蛎在思考之余，不自觉发出的自言自语。”
“这就像是……有些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诵念这些问题一样。”
“不过，这都是一些小问题。我会尽量降低影响的。”
“倒是这烤牡蛎，如果再不吃就不热了。不热了，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如果……您来我这里，是来吃烤牡蛎的，我是欢迎的。”
“如果您是来找我聊天的，那……我可能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毕竟，我这里是一家烤牡蛎店。”
库珀听出了「于勒」摆在自己面前的抉择。
简单来说。
要么吃了烤牡蛎可以继续聊。
要么不吃烤牡蛎请立即离开。
所以……我是要破除规矩，吃下不是由我自己亲手制作的食物。
还是……吃下这枚烤牡蛎，追崇我那成为传奇调查员的梦想。
库珀一瞬间便做出的决定。
他拿起了烤牡蛎。
徒手。
牡蛎坚硬外壳上的炙热温度好像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另外一只手用小勺子，挖起了牡蛎的肉。
他的心是坚定的。
因为他之前所有一切的谨小慎微，所有的一切的坚持。
不都是为了活得更长，得到一个成为传奇调查员的机会吗？
他虽然不知道这座会移动的烤牡蛎店，到底是源自于哪位神明的眷顾。
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只有解决了眼前的这重难题，自己才有机会成为传奇调查员。
烤牡蛎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绽放。
比无酵面饼美味。
比全麦面包口感更好。
库珀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哪怕是在他还没有自己种植粮食作物，没有进入新安局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
他甚至能够分辨出这种美味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好吃。
他心中不由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难道……这家烤牡蛎店真的就是为了制作好吃的好牡蛎？
怎么可能！？
库珀感受到了有声音在自己的喉管里低语。
这声音无法通过堵住耳朵而阻挡。
库珀听着那不仔细听能够听到的声音，仔细听又好像根本没有的声音。
他把这声音的来源吞咽到胃里。
他说道，“现在您能够和我说一说，为什么牡蛎会说话了吧。”
「于勒」欣然说道，“当然。”
“只不过，你知道有些事情可以称作隐秘。”
“所以……你听了不一定对你有好处。”
“所以……你确定要听吗？”
“确定！”
“好。”
「于勒」说道，“一切都要从「牡蛎的智慧」开始说起。”
「于勒」讲述的速度不快，但是节奏却很好。
库珀虽然是第一次与「于勒」见面，但是他却觉得眼前这位主厨却像是自己一位已经认识了好久的好朋友。
「于勒」虽然隐去了一些更为隐秘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把有关于「牡蛎的智慧」相关的内容讲述完了。
「于勒」说道，“你说有人吃了烤牡蛎之后，觉得自己变得聪慧了。我倒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我觉得这并非是牡蛎还活在他们的身体里。”
“很可能吃下烤牡蛎的时候，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开悟。”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我想你知道那种感觉。”
库珀确实知道。
他在新安局学习过许多神话。
不光是圣父教会的神话。
而在某个偏门的神话体系中，那个体系里的修行者在长时间学习而没有进展的时候，他们的教导者就会用一个大棍子敲在他们的脑袋上，让他们瞬间开悟。
库珀不知道眼前这位主厨是否知道这个故事。
不过，他口中的烤牡蛎，却和大棍子有着一样的效果。
库珀此时依旧没有举行「仪式」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
他刚刚在「于勒」讲述的时候，已经吃了不下十枚烤牡蛎了。
他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他说道，“我现在还有两个问题。你们一路向南，目的地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于勒」说道，“我们的目的地，你竟然主动找了过来，应当也已经知道了。是椰佛镇，是椰佛大学。”
“至于我们的目的……”
“如你所见。”
“是想要去那里卖烤牡蛎。”
「于勒」露出了一个阳光到璀璨的笑容。
他说道，“你知道，烤牡蛎更像是一种小吃。而小吃的热门消费人群，则是学生……”
“就像是新世界任何一个学生，小时候如果问他未来想要上哪一所大学。”
“他或许会在密斯特卡大学和椰佛大学之间犹豫。”
“但是却最终会选择椰佛大学一样。”
「于勒」说道，“我有一颗将烤牡蛎卖向整个新世界的心。所以……我觉得最开始售卖烤牡蛎的地方，椰佛大学刚刚好。”
“你知道的。”
“一个食物，很多时候并不是好吃就能卖到各个地方。”
“许多时候是一种风潮。”
“如果我的烤牡蛎，在椰佛大学很好卖，成为了椰佛大学学生们的一份记忆。”
“多年以后，哪怕他们面对自己即将被行刑的场面的时候，他们依旧会想自己在大学时候吃的第一枚烤牡蛎。”
“那……我的烤牡蛎就会成为一种风潮。”
“我才有机会把烤牡蛎店开遍整个新世界。”
「于勒」笑得更灿烂了。
他说道，“好了，我说得这么多了。我和你聊天是免费的。但是我的烤牡蛎却是收费的。”
“一枚烤牡蛎要一枚银币。”
“你一共吃了十一枚烤牡蛎。”
“所以……承惠十一枚新世界银币。”
库珀听到这里愣住了？
啊？！
真是在卖烤牡蛎。
不是。
明明报告里体现出来的这座移动的建筑是那么的危险。
为什么我在这里却感觉这里没有那么危险？
是这里真的不危险。
还是我已经……被烤牡蛎影响了？
库珀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不过。
他不会放过这个成为传奇调查员的机会。
他一边排出一枚枚新世界银币，他一边说道，“您应该知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吃烤牡蛎。”
“我想您应该知道新安局。”
“而我是新安局的特级调查员库珀。”
“我是来调查你们的。”
“而我，现在已经调查完了。”
他望向「于勒」身体几乎一直都挡住的方向。
他望着那个几乎正常食客会下意识忽略的地方。
他说道，“我想……你们应该在想办法让那位小姐重新拥有身体是吗？我有些办法，您要听听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