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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二十六天禄府

    几人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队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阵仗颇大,引得周围其他宗门弟子也纷纷侧目。

    为首的是个年轻修士,第一眼望去,几乎让人有些晃神——

    他身上堆叠的灵光实在太多了些。

    那修士身穿的不是常见的修士道袍,而是一身繁复的织金锦缎。

    走动间,衣料上绣着的某种聚灵纹路便流淌过一抹光华。

    头顶发冠上嵌着一颗硕大的、氤氲着水蓝色灵气的宝珠,随着他走动不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腰间还挂着三四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各自散发着或温和或莹润的灵力波动。

    彼此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片混杂却不容忽视的灵压场。

    那修士手中还把玩着一柄紫金色的折扇,扇面偶尔划过空气时,会带起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涟漪,显然也非凡物。

    身后跟随的弟子们,打扮虽不如他这般华丽,却也个个衣着光鲜,身上或多或少都佩戴着品相不错的法器。

    一行人走过来,像个会移动的、略显嘈杂的小型灵脉。

    “这是天禄府的弟子,”琉璃宫的白弋在一旁低声说道:“听闻是前些年在辖地挖出了几条灵脉而发了家,这几年窜得很快。”

    白弋略一停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也是头一回见,不过如此这般张扬行事……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周围许多修士看向他们的目光颇为复杂,有探究,有不屑,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那为首的青年,正是天禄府的少府主,金万斛。

    他脚步刻意放缓,目光扫过场中,最终停在归一宗众人那身除了“归一”二字再无他物的月白道袍上。

    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先前那刺耳的话语,正是出自他口。

    涂山媞微微眯了眯眼。

    倒不是被那身珠光宝气所慑,而是觉得……这人穿得好吵。

    金万斛领着人大摇大摆走近,像是刚瞧见这边站着人似的,夸张地“哟”了一声:

    “这不是咱们修真界鼎鼎大名的‘第一宗门’——归一宗嘛!”

    他边说边潦草抱了抱拳,动作浮夸:“在下天禄府金万斛,见过诸位‘第一宗门’的师兄师姐。”

    话音还没落,身旁一个瘦高弟子便嗤笑着接话:

    “少主您也太客气了,什么第一宗门?依我看也就是徒有虚名,否则怎么会连艘像样飞舟都拿不出来?”

    他说完还故意扭头鼓动身后众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师兄说得对!”

    “就是!连飞舟都破成那样,还好意思顶个‘第一’的名头?”

    “听说他们家首席好几年都拿了大比魁首?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少主前几年没去参加!”

    “等今年咱们天禄府也去大比,魁首还不是少主的囊中之物?到时候,这‘第一宗门’的名号也该换咱们喽!”

    天禄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哄笑一声高过一声。

    闹了好一会儿,金万斛才不紧不慢抬起手中那柄紫金折扇,往身旁那瘦高弟子头上一敲:

    “行了,都闭嘴。”

    他装模作样呵斥一句,脸上却没什么怒色。

    反而“啪”一声展开折扇,在胸前慢悠悠摇着,朝归一宗众人假意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门里师弟们年轻不懂事,就爱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诸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涂山媞听到金万斛这番不要脸的话,唇角慢慢勾起了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

    这金万斛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就是笃定了归一宗作为数一数二的大宗,自重身份。

    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天禄府这样的小宗门发难,否则会被其他宗门诟病仗势欺人,没有大宗风范。

    故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事态也如金万斛所料一般,南知阙听着这一番话里话外的嘲讽,眸底闪过一丝幽深之色,却并未理会金万斛的挑衅。

    只转身向一行人淡声道:“走吧。”

    身后几人都面露冷色,咬牙转身。

    楚枫拳头捏得骨节作响,却最终也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了金万斛一众人一眼,转身跟着南知阙转身欲离开。

    涂山媞却没动。

    她非但没有跟着走,反而向前几步,走到了金万斛面前,一双狐眸此时弯成了新月,笑吟吟问道:

    “你叫金万斛?”

    金万斛见涂山媞朝自己而来,本以为她要找麻烦,一时身体紧绷。

    随即见她容貌绝艳,笑意嫣然,心下顿时一松——

    原来是个被自己风采所迷的小师妹。

    看她身后还背着一把木剑,想必是刚入宗不久出来历练的小师妹,边想着便放下心来。

    他“啪”地合起折扇,努力压低嗓音,摆出自认风流的神态:

    “正是。师妹唤我金哥哥便好。”

    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最终停在那双格外漂亮的狐眸之上,又倾身凑近几分:

    “不知师妹芳名——”

    “啪!”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已狠狠抽在他脸上。

    涂山媞出手快得只余残影。

    金万斛甚至没看清她何时抬手,整个人已被扇得踉跄侧退,左颊瞬间红肿,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任何灵力,金万斛身上那堆法宝自然也并未感知到“攻击”,故而结结实实地挨了个正着。

    金万斛被抽得脑袋偏向一边,他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满眼不可置信。

    手指颤抖着指向涂山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音节:“你……你……”

    全场一片死寂。

    只听到涂山媞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我叫云媞。”

    她笑容愈发灿烂:“以后见到姑奶奶,嘴巴放干净点。”

    金万斛还未从那一巴掌的奇耻大辱中缓过神来,涂山媞又抽出背后木剑“破春”,用剑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脸。

    神态轻慢之极:“记住了吗?”

    “你们都是死人吗——!!!”

    金万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破了音的嘶吼。

    这一声怒吼中呆若木鸡的天禄府的弟子们仿佛终于回过了神,手忙脚乱的亮出兵刃,呼和着便向涂山媞围了上去。

    “轰!”

    一股浩瀚如海,沉如山岳的金丹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无形巨浪一般狠狠地朝天禄府众人拍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

    南知阙清润的声音在涂山媞身后淡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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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身边?

    罢了,涂山媞按下心中疑虑,打算寻个机会问问叶疏。

    子时将近,众宗门的队伍零零散散地抵达了秘境边缘数丈。

    待看清前方的景象,原本略显嘈杂的人群骤然变得寂静一片。

    隐约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

    眼前,已非寻常山川景象。

    大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砸下,形成一片巨大的、布满沟壑与孔洞的岩坑。

    岩坑表面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熔化后又急速冷却,焦黑色下隐约透出幽蓝色的光芒,一如那枚“星钥”。

    而最令人心神震颤的,是悬浮于岩坑上方,那道虚空中的幽蓝裂缝。

    原本完整的夜空仿佛被某种神秘巨力硬生生扯开,裂口边缘处的空间宛如断裂一般,不断剥落、湮灭。

    而那道裂缝之内却并非漆黑,而是缓缓涌动着粘稠如墨、又闪烁着细碎星芒的空间涡流。

    旋转间,竟好似将周遭的光线与灵气都吞噬进去。

    漩涡的最中心,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斑点,偶有星芒被卷入漩涡中心,转瞬即逝。

    涂山媞抬眸望着那道裂缝,恍惚间,仿佛有一只来自天外的眼睛,正漠然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存在。

    “子时将至。一会儿听我号令,一起进入。万不可掉队。”

    南知阙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涂山媞与花墨等人对视一眼,无声点头。

    “扑通。”

    “扑通。”

    就在此时,涂山媞的心脏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覆在心口处,轻轻蹙了蹙眉。

    紧接着,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她再度仰起头,又看了一眼天边那轮亮得惊人的月亮。

    “阿媞,怎么了?”花墨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涂山媞的异样,连忙问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转过头看向涂山媞,她摇了摇头:“没事。”

    众人却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随行的王长老那张老脸上闪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窃喜。

    南知阙目光望向涂山媞,眉峰蹙了蹙,而后又状似随意地扫过王长老,却终究并未再开口。

    今夜无云,月亮高悬,终于——

    子时到了。

    夜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也缓缓发生了变化。

    原本缓缓转动着的涡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竟转得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残影,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是现在!”

    周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便见有数道身影已迫不及待,抢先冲出,一头扎进那漩涡中心而去。

    而不等他们反应,那漩涡便好似有着无穷的吸力一般,瞬间将众人吸了进去。

    眨眼便消失了,竟好似空间移动!

    四周似琉璃宫等几个大宗门的领队们等了片刻后,见并未有异状出现,便也带着身后的弟子们相继踏入。

    “跟上。”南知阙依旧平稳的声音响起,涂山媞几人也向着裂缝的方向前进。

    半晌,南知阙手中的“星钥”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颤动着挣脱出了南知阙的掌心,悬于几人头顶。

    光芒洒下,将众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涂山媞只觉得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全身,视野漆黑一片,只有点点星光飞速地从眼前掠过。

    她觉得时辰好似过去了千万年,又好似只过了一瞬——

    “砰——!”

    涂山媞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数圈,才勉强卸去力道,停了下来。

    尘土混着草叶呛入口鼻,她撑起身,迅速环顾。

    眼前,已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周围只有她一人,南知阙等人皆不见踪影,也看不到其他宗门的人。

    她心下了然,想必是入口的波动将几人冲散了。

    起身从背后抽出“破春”,涂山媞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不放过一丝异常。

    旋即,瞳孔微微一缩。

    视野之中,仿佛一切都在晃动。

    她看着面前已枯槁的树干,边缘却好似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枝繁叶茂的重影,就好像……

    这棵树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之中。

    空气里充斥的灵气异常浓郁,却又与秘境外的灵气有着细微的区别,涂山媞细细感知着,却无从分辨。

    “咔嚓。”

    忽听一声轻微的、仿佛灵玉碎裂的脆响在她右前方传来。

    涂山媞立刻抬眸,警觉望去。

    只见前方那片空间竟如同被打碎一般,凭空出现了几道幽蓝色的、不断扭动着的裂隙。

    紧接着,那些裂隙逐渐变大,从中涌出了一股粘稠的液体,几经翻涌后,竟又迅速凝结成几团半透明、边缘不停微微变幻着的怪物。

    没有血肉之躯,没有活物气息,更像是几道影子。

    它们没有灵智,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生灵,好似是这片秘境捏造出的“原住民”。

    涂山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望着那几团秘境怪物从缝隙中出来后,那空中的缝隙便消失不见了。

    伴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方才古树边缘晃动着的,那好似另一时空中的重影。

    而紧接着,她的目光跟随着那几团怪物,陡然变得凝重——

    它们竟然在……模仿?

    那几团怪物如同初生婴儿般,在原地微微“蠕动”、缓缓地变幻着轮廓。

    它们似乎在本能地感知、捕捉周围环境中的每一个存在。

    首先被“锁定”的,便是涂山媞身旁的那棵枯树。

    怪物们聚拢过去,将古树虚虚围住,片刻后又倏然散开,紧接着开始拉伸、变化。

    边缘生出枝丫般的分叉,很快,几株半透明的、枝干扭曲的树影便“站”了起来。

    下半部没有根系,但上半部的树枝却如活物般微微摆动,好似古树“活”了一般,画面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涂山媞身体紧绷,握紧手中“破春”,轻轻碰了碰那其中一颗怪物所化的古树。

    就在触及的刹那——

    那怪物好似发现了新的“目标”一般,顺着剑尖极速缠绕而上!

    涂山媞心中一凛,立刻抽剑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半步。

    那怪物并非实体,却带着一股阴冷粘稠的吸力,牢牢“粘”在了剑身之上。

    更令涂山媞眼神微变的是,其余几株由怪物幻化的“古树”,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同时开始发生变化。

    扭曲的枝干不再摆动,而是剧烈波动着,从中心处迅速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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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拉伸——

    眨眼间,每一株“古树”都变成了涂山媞手中“破春”一般无二的剑形!

    “嗖!”

    “嗖!”

    “嗖!”

    数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刚刚成型的“破春”剑影竟能“无师自通”,一齐自发地向涂山媞疾刺而去!

    涂山媞面色愈发沉重,这些怪物竟不仅仅能模仿外在形态,并且领悟的速度极快!

    她心下一沉。

    这些怪物的模仿与领悟速度,远超预料。

    不能再给让它们继续“领悟”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涂山媞手中“破春”随之挥舞出泠冽的弧度,若是南知阙在此,便能认出,她所用正是剑法《归一》中的起手式。

    凝练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横扫而出,声势并不浩大,却又快又准地迎上了空中那几道怪物所化的“破春”剑影。

    “噗!”

    “噗!”

    “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道怪物所聚的剑形虚影,在被那道剑气所击中后,便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溃散。

    涂山媞收起“破春”而立,望着消散在空中的几团怪物,神色没有丝毫地放松,眉头越皱越深。

    只是在秘境外围,便有如此诡异难缠,模仿力惊人的东西……

    她抬眸望向远处秘境深处那片混沌区域,那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这秘境处处透露着诡异,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南知阙他们会合,再作打算。

    她拿出玉牌尝试传音,但不出所料,这片区域好似时空混乱,玉牌早已失效。

    不再迟疑,涂山媞迅速动身,打算向秘境深处而去,寻找其他队友。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脚步便是一顿。

    一股陌生的、从体内深处泛起的燥热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起初只是心口微微发烫,像是有一簇火星被点燃。

    但很快,这簇“火星”便以燎原之势沿着血脉蔓延开来,烧向四肢百骸。

    皮肤之下,血液奔流的速度好似骤然加快,每一次心跳都重如擂鼓,耳膜都仿佛被心脏的扑通声震得嗡嗡作响。

    “这是……”涂山媞按住心口,指尖感受到衣料下肌肤异常的灼热。

    她清楚地感知到,体内一直死死压制的血脉之力好似被某种力量强横唤醒,在她体内暴动。

    从下山便隐藏起的妖力在此刻竟有些不受控制。

    涂山媞此时却冷静异常。

    她的思绪飘回飞舟之上那晚闻到的异香,还有……今夜格外灼热的月光。

    原来,是早已在此处设好了陷阱。

    涂山媞扯了扯嘴角,一双狐眸微微上挑,由于药力发作,眸中的金芒之色越来越盛,在夜色下显得极为妖异。

    她就地盘膝而坐,咬紧牙关,将几乎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试图对抗那股失控的力量。

    然而不知怎的,涂山媞体内的血脉之力好似格外的强悍,每一次的压制,换来的都是更凶猛地反扑。

    那燥热愈演愈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悉数焚尽。

    涂山媞不得不睁开双眼,面前视野开始阵阵发黑,伴随着剧烈的眩晕。

    她仰头望向头顶的那轮明月……对了!是月亮!

    今夜是月圆之夜!

    虽然她不知王家那老东西给自己下了什么药,但这药既然当时没有异样,而是在今夜发作。

    那定然是与月圆之夜有关!

    思及此,她立刻做出决断。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可能随时会失去意识,彻底失控从而暴露妖身。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绝对隐蔽,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调息压制!

    涂山媞随即强行起身,眩晕令她踉跄一步,几乎摔倒。

    而就在此时,她的双耳微微动了动。

    今夜血脉之力的暴动之下,她的五感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敏锐。

    是远处而来可以放轻的脚步声,以及极力压抑着的,兴奋的微弱呼吸。

    她握紧了手中“破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体内妖血沸腾,周围暗敌埋伏,还真是……从未有过的险境。

    涂山媞竟笑了笑,舌头舔过嘴里因压制不住而微微冒出尖的两颗虎牙。

    原来这就是王家千方百计要将自己引入这秘境之中的算计?

    真是可笑。

    王家竟自大愚蠢至此,胆敢用药物激发自己体内的血脉之力……

    涂山媞无比肯定,若自己真的在此失控,那这秘境之内的人……都得死。

    她不再迟疑,冷冷地瞥了一眼声音方向,随即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无声而迅疾地没入了另一边更加浓重的迷雾之中。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几名黑袍修士悄然来到了涂山媞方才所在位置。

    “竟让她跑了?!”为首之人语气冷硬。

    “她如今跑不远,搜!”

    “家主说了,只能生擒,都注意点!”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二十九星坠秘境(二)

    涂山媞一路疾驰,体内的血脉之力却横冲直撞,愈演愈烈,不断灼烧着她的理智。

    而更深处,一股源自骨骼深处的、陌生而凛冽的力量,与妖血彼此激烈冲撞,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折转躲进一片扭曲的怪石林,踉跄撞进一处岩缝中。

    随即立刻盘膝调息,还不忘数次尝试隐匿。

    可气息一收敛,血脉之力便更加不受控制,不过几息便再难维持。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其他的宗门修士,她绝不能失去意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涂山媞眸光一沉,咬了咬牙,布下一道简易结界,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柄匕首。

    寒光闪过,她眼也不眨,刀锋稳稳地划过掌心。

    手心瞬间冒出鲜血,突然的刺痛让她脑中识海清明了几分。

    她面上毫无波澜,伸手扯下束发的丝带,牙齿咬着一端紧紧将右手与“破春”剑柄系在了一起。

    此地到处都是人族修士,饮魂翎绝不能拿出来。

    目前能用的,只有手中这把“破春”了。

    垂眸望着剑身上逐渐干涸的血迹,涂山媞唇角扯起一道极淡的苦笑。

    早知道,就多备几把剑了,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就是可惜了这根丝带,还是她为了此次秘境新买的,月白云纹正好搭配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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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在扮演救世主》 26-30(第6/8页)

    的制袍。

    涂山媞敛起心神,不再多想。

    闭上了双眼,全神贯注地努力尝试压制体内的血脉之力。

    但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的刻意压低脚步声让她不得不睁开了双眸。

    涂山媞那张平日里总是含着几分笑意的脸庞,此时覆着寒霜,双眸中金芒更盛,沉淀着凌厉的杀气。

    她紧紧握着“破春”,缓缓站起了身。

    不多时,六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此地,堵住了出口。

    涂山媞立在错落的石影之间,一身月白制袍已被尘土与血迹沾染,却依旧挺拔如竹。

    如瀑青丝散落身后,几缕沾在汗湿的颈侧。

    她右手持剑,剑柄与手掌被一根染血的云纹丝带紧紧缠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掌心伤口犹在渗血,顺着手掌,在月白发带上洇开暗色。

    明明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眸中闪着异色,眉间妖纹若隐若现。

    可她就那样站着,眉眼冷冽,剑锋微抬,周身竟隐隐透出一股纯粹而锋利的剑修之气。

    不像妖。

    倒像是个——真正的剑修。

    王家的那几名黑袍修士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云姑娘,我们家主请你到家中一叙。”

    为首的那名黑袍修士声音平稳,隐在夜色中的眼神却带着猎人打量猎物般的笃定。

    涂山媞闻言,微微歪头,散落的青丝拂过颈侧,露出因血脉之力暴动而微微泛红的耳朵。

    她唇角漾开一道嚣张至极地笑,露出两颗锋利的虎牙,语气轻慢:“王家的狗?”

    “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另一黑袍修士怒喝,“头儿,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那为首之人语气沉了沉:“既然你敬酒不吃——”

    还未等他说完,涂山媞便先动了。

    刹那间,她身上爆发出了金丹期的威压,猛地轰向面前几人!

    那几名黑袍却好似早有准备,六人迅速结成阵势,抵御着涂山媞排山倒海之势的威压。

    “果然不出家主所料……”那为首黑袍随即大喝一声:“动手!聚阵!”

    他话音落下,六人阵势瞬变,六面阵旗随之被插在几人脚下。

    随即后撤半步,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青铜铃铛。

    她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铃铛和地上的阵旗,仿佛看到了什么拙劣的道具。

    唇边勾起一道冷冷的弧度,嗤笑道:“就准备拿这些破玩意对付我?”

    为首的黑袍修士脸色一沉。

    家主的命令是活捉此妖女,并探清其血脉底细。

    但也说了,若此女反抗过于激烈,稍作惩戒无妨,只要留着性命即可——

    毕竟,一个被药物引动了体内血脉、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的小畜生,再强能强到哪去?

    他们六人皆是筑基后期大圆满,配合专门的法器阵法,擒拿一个受了伤的金丹期妖族,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女,不过是虚张声势。

    “既然你冥顽不灵,”他不再掩饰眼中的轻蔑与冷意,

    “那便让你好好体会,何为绝望。动手!”

    “叮铃铃——!”

    六枚青铜镇妖铃同时摇响,“叮铃”之声交织成网,那声波却并非简单噪音干扰。

    而是精心调制的、能与大部分妖族血脉产生痛苦共鸣的特定韵律。

    地面阵旗亮起,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障。

    光障内灵气变得粘稠沉重,此乃专为压制和迟滞妖力运转而设的锁灵阵。

    预想中这妖女应痛苦挣扎,被血脉反噬冲垮理智,在绝望中耗尽力气,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

    涂山媞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声波触及她周身,却如同泥牛入海。

    那刻意引动血脉波动的韵律,撞在她体内古老而威严的血脉本源上,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吵死了。”

    “咔、咔咔咔——!”

    六枚精心炼制的青铜镇妖铃,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铃身寸寸崩解!

    反噬之力让六名持铃修士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怎么会?!”为首修士瞳孔骤缩,这镇妖铃明明就可以镇压金丹期大妖,怎会……

    然而,不待他细想,涂山媞动了。

    她看向脚下光芒流转的束缚阵法。左脚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以她足尖落点为中心,一股蛮横、古老、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妖力冲击轰然爆发!

    锁灵阵的光障剧烈荡漾,符文明灭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并非蛮力冲撞,而是她周身自然散发的血脉威压,从本质上侵蚀着这模仿中低阶妖力而设的阵法。

    “破。”

    轻轻一个字,光障轰然炸裂开来。

    地面插着的阵旗如同被无形巨手连根拔起,在空中炸成碎片!

    “噗!”六人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口喷鲜血,筋骨碎裂。

    为首修士面露骇然,这才知道他们的情报错得有多离谱——

    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了。

    噗——

    几人被一股穿透性的力量轻易贯穿,血花几乎同时在几人心口绽开。

    最后,为首之人瘫软在地,望着缓缓走来的涂山媞——

    此时她的眉间妖纹尽显,泛着金芒的狐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疲惫。

    “王家家主想请我?”

    她缓步向前,脚步声在死寂的岩缝中清晰得令人心颤,“可以。”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竖瞳中映出他惊恐扭曲的面孔。

    “让他自己,滚来见我。”

    话音未落,她手中“破春”裹着磅礴的灵力狠狠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修士身体一颤,眼中神采瞬间黯淡,软软倒地。

    岩缝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涂山媞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强行调动体内的本源力量,让血脉之力更加狂乱。

    体内如烈火灼烧,视野又是阵阵发黑。

    她快撑不住了。

    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不能留下痕迹。

    涂山媞强提最后的心神,染血的手掌对着岩缝虚空一握——

    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她的那缕妖气,被强行剥离、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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