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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第三十一章

    容瘦云根本不是什么佛门黑马吧, 他就是个扫把星啊!人家清清白白坚持了那么多年的寺庙,他一去就给人整倒闭了。

    周锦渊震惊得差点忘记控制声音,捂着手机问:“你说清楚点,怎么还能倒闭啊?”

    容瘦云抽泣着道:“就是入不敷出啊,根本就没什么香火,一直在招揽香客, 都没办法。本来还在争取政府的修缮基金, 但是我过来没多久, 莫名其妙听说基金不知为什么批不下来, 就彻底完蛋了。

    “方丈直接跳槽去白山寺分寺从头做起了,还说带不了我们剩下的人。其他两位师兄一看,索性还俗,人去寺空,留下一本烂账——”

    周锦渊:“……”

    周锦渊头疼地道:“你……算了, 你先收拾收拾回来吧, 咱们再说,我这里也正事儿多着。”

    这家伙运气也太差了,但是仔细想想, 举报没错, 而且举报完最倒霉的其实还是方丈们,他自己不过是换到下一个单位。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容瘦云还真是妨人啊……

    绝对是方丈杀手没跑了!

    周锦渊打发了容瘦云,还得继续上班。

    因为突然爆红,周锦渊的号更加难挂了, 以前还是时不时满号,现在一看后台,往后几天放出来的号都满了。

    昨天知名度突然上去,在这个基础上,再有知情人一传说无敌生发灵是他的方子,如此才开拓了秃发科的市场。以往很多只冲着医院、科室而来,对具体情况不清楚的患者,顿时便有了明确目标。

    除了秃发患者,女性患者也大大提升,这都是有崩漏之证,听说他还有个祖传秘方专治崩漏的秘方而来的。

    被正规医院吸纳的祖传秘方,当然可信度比电线杆子广告高啦。今天立马就来了不少女患者,一面看病一面还能看热闹。

    就是女患者和这么年轻的异性医生提及月事,难免别扭。周锦渊就打点起精神细心沟通,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喜获“妇女之友”的称号,这些属于小事就暂且不提了……

    到中午,看完了大波围观挂号的病人,周锦渊还给没挂上的病人加了号。

    看病的时候,居然还有患者跟他说:“那个,医生,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周锦渊:“……为什么?”

    患者:“您不是网络红人吗?要个签名啊。”

    周锦渊:“……”

    他很想反驳,总觉得莫名其妙,又无从开口,因为他昨天真的在本地网上红了……网红医生和名医,意义差不多?

    “喏,给你签了。”周锦渊好笑地在诊疗本上做完记录,在医师那一栏落款签字。

    患者:“……”

    行吧,也勉强算了!

    ……

    周锦渊这边加号看病,刘淇就帮他在食堂打了饭上来,等看完病人正好吃。

    “大神,今天有没有患者要跟你合影啊?给你开滤镜没?”刘淇笑嘻嘻地问。

    “岂止,还有要我签名的。我就让他收好诊疗本了,上头有签字。”周锦渊说。

    “没办法,实红,昨天就很多本地公众号在发你的英姿,今天海洲台好像还要放你的新闻,有人打电话来咱们医院了解你的情况呢。不过啊,现在天天那么多热点,等你过气了,大家就会只记得你的治秃功力……”刘淇拿出手机来,准备玩玩手机放松一下。

    周锦渊还在琢磨这话呢,刘淇忽然猛烈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

    “……大神,你可能没那么快过气了!”刘淇把手机递给周锦渊,只见朋友圈继昨天被周锦渊飙轮椅刷屏之后,又被周锦渊做开光法事的小视频刷屏了。

    相比上次角度、场景繁多,这次角度比较单一,是之前周锦渊在乡下代替赵道长主持开光科仪时被人录下来的。

    那时候周锦渊没现在名气大,乡民们对事件本身倒是津津乐道,也是在小圈子里,毕竟没人录下周锦渊换白大褂为道袍的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否则估计早红了。

    但不久后的现在,周锦渊名扬海州市,这视频就随之也散播开了。

    ——原来那位开拓了三院治秃事业,甚至为海洲引来许多海外游客,昨晚终于火了的周医生,还是一个火居道士!

    视频清清楚楚,就是他没错,特有气场了,据知情人文字描述,是义诊后顺便主持的。这一点还能找到当日三院的义诊简讯作为印证,中医科那天的确送医下乡了。

    而这个视频里,周锦渊并非坐着轮椅狂飙而过,面容模糊,更能清楚地看到五官,比有的爆料里所说的年轻岁数看上去还要嫩。

    【我靠哈哈哈哈哈这个医生怎么那么牛,又是飙轮椅又是开光的。】

    【我晕了,飙轮椅的三院周医生,还会开光……听说是道医世家,别人的二十一岁啊!】

    【所以他真的二十一岁?我二十一还在为期末挂科而哭号,人家已经在飙轮椅了(。】

    【道医是什么?就是又要坐诊又要做法事么……咱也不知道,就想说这小医生穿道袍也太好看了吧!双重制服诱惑!】

    【就是这个哥哥,我妈的同事,他还搓了好大一颗臭丸子送我妈,我都吃了一个月了,呕——】

    最后一个显然是科室同事的小孩发的。

    那些来找刘淇这个三院人私聊,打听消息的也数不胜数,要不是接诊时刘淇一直静音微信,估计早就发现了。

    周锦渊哑口无言,半晌后才道:“……也算给咱们医院做免费宣传了。”

    刘淇也美滋滋地道:“对啊,我的接诊量可也越来越高了。”

    虽然方式奇特了一点,但总归是好事嘛。

    听说萧院长也美得很……毕竟一毛钱没花就做了把大宣传,虽然最近因为无敌生发灵,他们三院名气已经是直线上升,都达到城市名片的地步了。

    网络时代的传播速度不可小觑,中午看的时候视频才刚流传起来,到了下午,各种消息汇总,周锦渊才是真突然变名医了。

    身份曝光后,好多消息满天飞呢,他做法的视频算是添了把火。

    并且,到这个时候周锦渊的年纪突然不是短处了,反而是中医世家走出来的天才医生,更有神秘感一般……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个治秃头太没时髦值了,但增加了几分沙雕气息,倒是挺接地气。

    再接下来,也不知哪个本地媒体写的文案。

    连什么昔有曲焕章二十二岁研发云南白药,今有周锦渊二十一岁发扬无敌生发灵的鸡汤都出来了,明明以前不知道这方子发明者时,大家没少吐槽三院的起名风格。

    ——清末名医曲焕章也是幼时学医,二十岁就独立行医,闯下名声,二十二岁就有了云南白药的雏形,经过不断完善成就了名药。

    最妙的是,曲焕章曾拜师滇南神医姚洪钧,而姚恰恰是一名武当派的道医!

    今天,道医这个概念,它的历史、代表人物,可算是随着周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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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的走红被好好普及了一下。

    ……

    到了下午,周锦渊一叫号,进来的患者坐下就尊敬地喊了他一声,还鞠了一躬,“周医生。”

    “哎,不客气,您快坐下,是什么情况?”周锦渊觉得这也尊敬过头了,请人坐下后先问诊。

    所谓“望闻问切”,头一个就是望,看病人气色、精神,他刚刚看了下这个患者的脸色,似是十分健康的,但也说不准有什么隐疾,还是得问问症状。

    对方却不说,反而伸手过来。

    周锦渊还以为他想把脉,说道:“您说吧,说完我再脉诊。”

    中医是四诊合参,他脉诊功夫虽然好,有时也会先以脉诊取信患者,但那是天生一张娃娃脸,某些时候为获得患者信任不得已为之。

    何况他也有脉诊完尚有不明之处,需要再行问诊才能确诊的时候。

    然而有的患者还会故意隐瞒病情,要试一试大夫的能耐,遇到普通大夫,说不定就误医也误己了。

    有句话叫“不告医者以得病之由,令其暗中摸索,取死之道也”。

    且这个患者显然是慕名而来,周锦渊觉得没必要再来这一套,浪费时间和精力。

    “不不,我没病。”患者伸出来的手,握着周锦渊的摇了两下。

    周锦渊:“?”

    没病挂什么号,他就说气色那么好了。

    患者豪气一笑:“是这样的,我先去的香麓观想约您做道场,他们说您不挂名在那儿,上次是救场,又不给我您的私人号码,我只好来医院了,您现在很红很有名嘛,我就想找有名的,倍儿有面子……”

    周锦渊越听越黑线,“等等,您来这是要……?”

    患者直愣愣地道:“没错啊,找您做法事,我好不容易挂到的号!”

    周锦渊:“…………”

    周锦渊:“……先生,诊疗卡不是这么用的!”

    周锦渊从始自终,其实就主持过一次科仪罢了,做法事毕竟不是他的主要研究方向,但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会理了吧……

    他好容易把人打发走,还要做贼一样看谢主任的动静,幸好谢主任不在,不然又要重现中医科名场面了。

    科里的护士倒是全程见证,还过来帮着给他解释,请人出去后,来了一句:“挂号做法?那个人为什么拿着品如的诊疗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锦渊:“……”

    周锦渊怕以后还有其他人来找自己做法事,抱着一丝希望,他还是让之前联系过的那个电台记者帮自己发了一条澄清:

    平时最多的还是以医弘道,只做过那一次法事,并不接受其他道场邀约,有法事需求请找香麓观。医疗需求可挂号,不限秃头。并且希望大家不要和某位患者一样,挂号做法……

    一整天下来,周锦渊因为工作,加上陡然走红,来围观他的患者很多,回去得比平时晚。

    容细雪比他回去得早一点,一进门就听到厨房传来剁菜的声音,立刻换了鞋走过去,“哥哥,你放下……”

    容瘦云握着菜刀回头:“啊,小雪回来了,没事,我想做饺……”

    他还未说完,容细雪已经变了张脸:“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哪来的钥匙?”

    隔壁老容都没敢把电话打到他那里,他对容瘦云的情况是一无所知。但看着容瘦云这个时候在家里,他就好似明白了什么。

    “阿弟,哥哥又失业了。好惨,上次阿锦说给我备用钥匙我还不想要,没想到真用上了。”容瘦云也无心计较弟弟摆脸色了,一边用力把青菜剁碎,一边道。

    “呜呜呜,这次还没撑到半个月,你给我找的那个庙就因为清贫过头,倒闭了。”

    容细雪:“……”

    他嘴唇动了动,忍住想说“扫把星”的冲动。

    容细雪揉了揉眉心,“别说了,你继续剁,我再去问问。”

    容瘦云可怜地“哦”了一声。

    容细雪思索再三,拿出了手机。

    ……

    周锦渊回来后看到的,就是容瘦云一声不吭包饺子,容细雪也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画面。

    就连看到周锦渊,容细雪也只勉强扯了扯嘴角,心情比较低落。

    “……小雪啊,”周锦渊本来也很想吐槽容秃,见容细雪还摆脸色,反倒不太忍心了,说道,“你已经知道了吧,容秃也够惨了,就别说他了。”

    他一说,容瘦云眼圈都红了,自己多倒霉啊——

    容细雪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哥哥,不是这样,先前我打了电话给其他寺庙,本是想打听情况,结果他们一听说容瘦云这个名字就挂电话。

    “我又和之前那位同学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海洲佛教界已经有了一个说法,容瘦云是你派去的,这是你,一个道教徒的阴谋。”

    周锦渊:“???”

    关他什么事哦?他不是忙着治病就是忙着走红,哪有搞和尚?

    容细雪:“你常往香麓观跑,也以道士身份参加本市的宗教活动,最近还出名了。而他,每次从寺庙离职,就住在你这里,你还去接送过,所以就被人发现了吧。传闻里你也不是很友好的人,加上他真的短短时间弄倒了几个方丈,甚至一间寺庙。”

    周锦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我奇冤啊!”

    他可能确实平时偶尔那么怼过几句,但也谈不上非常不友好吧??

    明明容瘦云造的,现在黑锅居然甩到他头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锦渊抓起抱枕就用力砸了容瘦云几下,“我就说你做什么和尚,现在失业也就罢了,还害我!我去,这么一来,岂不是搞得香麓观跟和尚们也关系紧张了么!”

    要这样,后续影响还真是叫人目瞪口呆了,这不是挑起海洲市的佛道大战么。

    “我只是想好好做和尚,我也没错啊!”容瘦云抱头鼠窜,“现在完了,又被封杀,我总不能又去一个新城市吧。”

    周锦渊冷静下来,打算回头给秦观主打电话说说,他坐下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还是坚持要修行吗?”

    他看了看,小雪显然也为了容瘦云的处境而担忧,眉头紧锁。

    容瘦云捂着脸道:“我在想,和你说的一样,在家修行算了……”

    听他这么说,周锦渊反倒松了口气,这家伙终于肯放过佛教界了,他一个道士都有点可怜方丈们。

    “早这样不就好了。可既然在家修行,也不能不事生产吧,你要不要来三院应聘?”

    容瘦云擅长中医骨科诊疗,三院的骨科是金牌科室,但中医这边还真没有得力的正骨大夫。近期中医科又在扩大,想来应该不难。

    也就是三院再添一名佛修,为急诊中心增加素材罢了……

    “其实我有个其他的想法,说出来你听听看吧。”容瘦云犹豫了一下,道,“我琢磨也不想去应聘了,以前还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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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款,索性开间诊所。你要不要一起,我知道你不是一直也想开诊所,咱们可以合伙,再招俩人。

    “就开在海洲,海洲大地方人多,你现在还红了,肯定比老家好做。小雪毕业还有几年,说不准还读个研,这个时间里,我们要干得好,以后还能回瀛洲开分号,再不行,到时候搬回去也可以,总不至于亏的。你觉得怎么样?”

    他越说是越流畅了,显然刚才真的往这个方向思考了,连容细雪都不知道他在琢磨这个,看了过来。

    容瘦云冲容细雪挤眉弄眼,他也是临时规划,以前还坚定要做和尚的。

    容细雪说:“你在寺里还上网了,知道哥哥红了?一直就六根不净吧。”

    容瘦云:“……”

    周锦渊倒是陷入了沉思。

    他原来的想法就是开个自己的诊所,也一直在攒钱,这是他从医以来就确定的。要不是来海洲陪读,他都不会进三院这样的单位,直接攒够钱开办了。

    如果容瘦云的职业规划变了,要和他合作,倒也能接受,他们本就亲如一家,但是嘛——

    “这是大事,开在海州的话,我也要再想想,没多久就过年了,反正不急于一时,我回去跟爸爸商量商量。还有院领导,我暂时不想辞职,医院才跟我签了合同呢。而在职医生虽然可以自己开诊所,总归要顾及单位那边的,我得问问萧院长的意见。”

    周锦渊想了会儿后,慢吞吞地道,“最重要的是,我有点怕你现在连我都克……”

    容瘦云:“…………”

    作者有话要说:  同事们:秃头一起治,名声一起扛啊,反正不可以把我们弄成秃头专科医院后自己脱身!

    32、第三十二章

    和以往住在这里的心态不同, 那时候容瘦云还能算是待业和尚,现在彻底闲下来了。

    容瘦云给自己规划了一下,早上起来活动一下,做做早课,然后恢复锻炼一下专业技能,接着出去做市场调查。

    如果阿锦不和他合作, 他大概会自己开一个正骨诊所吧, 希望不会连自己都克。

    容瘦云精神饱满地起床, 在阳台上深呼吸, 扭了扭腰,看到这里种了不少花草,以前匆匆来去,这里也不太茂密,都没注意到, 如今俨然是个小花园。

    不对, 仔细看,好像都是中药,什么金缕梅、黄芩之类的, 他顺手就抄起水壶浇水。

    新的一天, 就从重新接触中医药开始!

    “你在干什么?”

    容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制止了容瘦云。

    容瘦云茫然地道:“我浇个水啊,干嘛,隔壁老容连浇水的资格也没有了?”

    “这是我实验栽培的药材,不能破坏数据。”容细雪把水壶抢救了下来, “浇水是有定量的。”

    “忘了和你说了,别动他盆栽。”周锦渊正在刷牙,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含着泡泡道,“还有那边柜子上的川乌、马钱子、洋金花也不要乱动哦。”

    “……我疯了我动那些。”容瘦云道,全都是有毒性的,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他弟弟的天赋就落在中药上了,而且似乎尤其对毒性大的感兴趣。他怀疑是因为阿锦用药的习惯,这家伙就聚大毒小毒供其医事……

    从小就是阿锦的跟屁虫!

    他看了看容细雪种的那些药材,又问:“你自个儿炮制已经不够了,还要在家种药,实验药材去买不就行了,然后搁学校啊,在这儿种样本够么。”

    容细雪瞥了他一眼,“学校也有。这是在测试不同的土壤ph、微生物活动、微量元素等对药材有效物质的影响。”

    什么才是某种药材有效物质的主要影响因子?这关系到药材的品质,以往的人只是通过经验大致总结,生长在什么样地方的药材药效更好。

    要是掌握了化学指标,无疑能提高中药栽培生产效率,给医(哥)者(哥)提供更好的药材……

    容细雪说那话时,俊美锐利的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甚至是种背课文一般无机质的冷漠。

    但容瘦云愣是琢磨了半天,觉得跟屁虫不太对劲,还是说他出家太久弟弟有变化了么,他问周锦渊:“你觉得他干嘛这么勤快,在家里都没事找事实验种田?”

    周锦渊认真地想了想,顶着一嘴泡沫说:“为了给这篇文注入灵魂?”

    容瘦云:“…………???”

    ……

    “萧院长?”周锦渊进了办公室,在萧院长的眼神示意下落座他对面的位子。

    他在考虑了容瘦云的提议后,决定先来和萧院长聊一下,这是比较重要的。

    “小周,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要反应?”萧院长笑眯眯地道,“有问题你就说出来嘛,生活上的也没事。”

    周锦渊:“是这样的,最近我一个发小想邀请我一同合开诊所……”

    “你要辞职?”萧院长一下就变脸色了。

    “不是……”周锦渊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我就是不想辞职,目前也是在考虑。”

    萧院长这才松了口气,不想辞职那好说。想他们海洲秃发专科医院才刚发展起来,如果周锦渊这时候走了,多可惜啊。

    他大概也猜到周锦渊是想搞什么了,自己开办医疗机构,近两年允许医生这样的行为了,但很多时候医院也不大乐意,尤其是小医院,因为这无疑会分流他们的病人。要是大医院专家名医那当然另说了。

    周锦渊这样的情况也勉强算后者。要是别的医生,医院把他培养起来,他倒把病人带到自己医院去,不大好吧?

    但周锦渊不算三院培养的,反倒是帮三院培养了不少治秃能手……

    所以萧院长第一个念头就是,周锦渊不辞职,什么都好说。

    当然,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先微笑着劝道:“那你先说说什么情况嘛,你那个朋友也是医生?还是药师?就不考虑到三院来上班嘛,比自己操持不是轻松多了,尤其是你做兼职的话,会特别累。我们的待遇也好。”

    既然是小周的发小,说不定医术也很好,拉过来拉过来——

    周锦渊:“不合适吧,我朋友是秃的,不留头发,来咱们秃发科感觉挺影响名声的。而且他自己求职受创几次后,就不太想进单位了。”

    可以看出来,无论是医生还是院长,在口头还是心里,似乎都自然地把秃发科、秃发专科医院作为自称。

    萧院长:“……”

    他也是没想到周锦渊还能有秃朋友,挺出人意料的。

    “这个嘛,小周,我也知道你来问我的意思,我肯定相信你什么情况对病人都是全力以赴,也肯定对三院有感情。放心,你就是我们三院人啊。”

    萧院长斟酌了一下,说道,“这个创业的事情,你自己好好考虑,我觉得最好是你们哥俩都来,不行的话,我肯定也是支持你的!”

    萧院长还是比较大气的,也想得开。

    人家小周业务水平高,不开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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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也有可能被更有名气的医院挖走,他不如借这个机会加深周锦渊的感情。

    周锦渊确实挺感念,萧院长没有多加犹豫就支持他,“我知道,谢谢您的包容。不瞒您说,我一直的规划就是开诊所,来了三院后,我很喜欢这里,也觉得在这里可以做到很多一些没想过的事情,所以不愿意离开。”

    他是很真诚的,比如以前虽然对西医有所了解,却没什么合作经验,现在经常去各个西医科室会诊,也给了他不少新的启发。

    周锦渊和萧院长又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回中医科去。

    ……

    周锦渊插兜回自己的诊室,脑海里还在想着,回去爸爸会怎么说,以他的了解,大概率是一副爱啥啥的道系态度……

    “什么?怎么会还是一点也无效。”毛医生压抑不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躁从诊室内传来,“好好,你等等,我,唉,我再找个老友。”

    “毛老师,这是怎么了?”周锦渊回神,探身进去问了一句,“什么无效啊。”

    毛医生看到他愣了一下,先下意识说了句“没事”,然后眼底情绪变幻几番,透出一丝犹豫来,哼哼道:“就是家里蟑螂药无效。”

    “看您那么生气,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那我走了。”周锦渊刚要走,被毛医生给喊住了。

    “你那个题目准备得怎么样了?”毛医生问。

    曲庆瑞赞助的研讨会已经确定好时间,也公布出来了,周锦渊早就内定要作为主讲人之一,也是三院这个承办单位唯一的主讲人。

    毛医生、谢主任等老大夫都比较关心这一点,让他务必把内容做得精彩,好为中医科扬名。

    总不能一说起他们,就是秃发专科,还有周锦渊那个飙轮椅、做法事的代表项目吧。

    “我觉得曲公子那个病案就很好,你要分享出来么?”

    “那个还是算了,我还没完成治疗。”周锦渊说道。其实以曲观凤的恢复程度,已经是非常非常惊人了,完全值得一说,但他答应过曲庆瑞,暂时对曲观凤的病情保密。

    毛医生倒没想那么多,只是点了点头,“你好好斟酌!”.

    两日后

    曲家赞助的学术研讨会就在三院院内的会议厅举行,除了省内的名医,还邀请了外省的专家前来交流,作为主办方可是费了大劲,能把这些名医都请来。

    放在这里举行,当然不是舍不得在酒店包个宴会厅,而是照顾三院中医科的人。

    研讨会有两天,放得近些,方便科里的医生轮流去听课,这也是承办单位的福利了,这研讨会可不是对外开放旁听的。

    ——海洲中医药大学的校长知道有这么个会,云集了许多名家,都曾盛情邀请改在他们学校办,也没如愿。

    外省某中医院的院长、海洲中医院的黄中文大夫、海北医院的莫教授……等等名家,都会登台讲课,还有互动环节,可谓机会难得。

    而挤在这一堆大佬的演讲里的,是周锦渊这么个小小的医师,别说没有更高级的职称、学术成就,连临时工都是最近转正的。

    这自然是曲庆瑞要求的了,换作别的人,不管周锦渊医术多高,必然还是要考虑一下资历。

    这次请来的许多是经方大家,会议名自然也定为了经方研讨。

    不过名头虽然是经方研讨,主题却不是定死了只能说经方,做任何事都是兼收并蓄。周锦渊认真准备了内容,他挑选的是自己比较满意的自拟方,准备做一个临证思辨分享。

    到了研讨会那天,周锦渊和有空的医生一起去会场,这两天他们科里特意调整了班,就为了方便大家去听会。

    “怎么不见毛老师?”周锦渊看了看,好像有个熟悉的面孔不在。

    “毛老师家里有点事吧,打电话说了来晚些,咱们先去。”刘淇说道。

    周锦渊立马想起前两天毛医生在诊室里的异样了,只是一个直觉,倒不一定和今天晚到有关吧。

    一行人到了会议厅,这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在海州中医界基本都非无名之辈。东道主的好处当然是位置也比较好,他们都坐到了中间比较靠前的座位。

    坐在他们旁边的人转头看过来,“你们三院中医科的?”

    和他肩并肩的刘淇答了一句:“是的,老师。”

    ——在这个会场里,见到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叫一句老师总是没有错。

    “哦,听说你们科有位名医,叫周锦渊,最近很红呢。”这人笑着说,虽然是带着笑意,但语气不知道怎么,总有点阴阳怪气的感觉。

    刘淇“呃”了一声,含糊地笑了笑,没说话。

    谢敏看了这边一眼,低声对同样注意到了的周锦渊道:“那是中医院的朱大夫,不是很喜欢你,你注意一点。”

    讲课还有互动环节,她这是提点周锦渊,待到周锦渊主讲时,如果真有人为难,也心里有数。

    周锦渊呆呆问了一句:“我不认识他啊。”

    谢敏无奈地道:“他之前就是主治脱发的……”

    周锦渊:“……”

    朱大夫得不到回应,还有点不爽,继续对刘淇道:“我仿佛听说,这位周医生还是道士出身,平时喜欢做法事,还会用祝由术治病。经方他看来是讨论不了,也许今天能给大家分享分享祝由术吧。

    “不过嘛,都说中医有疾医、阴阳医和仙家医,周医生应该算仙家医吧?和我们这些疾医路子不一样哈,仙家医,路子广。”

    仙家医说来好听,却不是什么好话。扁鹊、张仲景都属于疾医,见病在何处,拟方去除病毒。阴阳医却是不理会其他,单单以阴阳五行甚至命理治病;仙家医则更玄乎,练气炼丹。

    后两者说是医,其实是指那些借着医家名头的江湖术士。

    朱大夫这么说,明明是在暗讽周锦渊算不得正宗中医,所谓道医属于野路子,能上去讲课,无非是门路广吧。

    刘淇听了则不太开心,外人也许不理解,他可是时不时就目睹周锦渊的病案,别的不说,你会烧山火么?

    刘淇正要辩驳,却被探身过来的周锦渊拉了拉,“咱俩换个座位。”

    刘淇下意识同意了。

    周锦渊坐到了刘淇的座位上,对朱大夫点了点头。

    坐过来不是想反驳什么,而是怕刘淇一时激动失态了,三院承办这个会,他们也是东道主的一份子,当然要从容一些,对客人笑脸相迎。

    否则,说出去不大好听吧。

    周锦渊想着,还对朱大夫笑了一下。

    朱大夫才讽刺到一半,看这人换过来又笑了一下,年纪小,活泼可爱,隐约有点面善,表情顿时卡了一下,不大好继续讲了。

    “……你是实习生?”朱大夫换上好脸色问了一句,可见颜值到哪里都是吃香的。

    “不是,我正式医生。”周锦渊答道,“我叫周锦渊。”

    朱大夫:“……”

    他嘴角抽了一下,整个人割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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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两半。

    一半还有点不爽那个“周锦渊”,一半因为眼前这人一张娃娃脸,跟小孩似的,还没他小儿子大,不大好意思开口了。

    最后扭曲地挤出了一句:“呵呵,久闻大名了……”

    他顶着欺负小孩的负罪感继续道:“我刚还在说,周医生今天应该会分享自己的特长吧,也不知能见识你的练气功夫,还是祝由术。”

    只要周锦渊顺着往下接,他就会顺势展开,好好和这小子bttle……不对,是探讨一番医理,非要让这小子知道不可。

    区区一张治秃验方不算什么,在网上红了更不算什么,姜还是老的辣。

    谢敏一眼一眼往这边瞟,她是知道周锦渊那张嘴的,身手还好,以老朱的身体可能走不过一招,但周锦渊刚和她说了不会闹事,她也就暂且关注着。

    周锦渊也的确没有闹事,只是很随意地道:“我分享的会是自拟方,不过很遗憾这算不得我的特长,祝由术也不是。”

    他这话头就让人很想接,朱大夫情不自禁就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是针灸也没关系,他本人针灸也是下过功夫的。

    周锦渊转头看着他,笑道:“嘻嘻,是我特别可爱。”

    朱大夫:“…………”

    这天外飞来的一笔,让朱大夫差点呕血。

    他这里想跟周锦渊好好bttle,周锦渊就给他胡搅蛮缠。

    还嘻嘻,嘻嘻个鬼啊,笑得朱大夫脸都青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厅内一阵喧哗,是海北医院的莫教授来了,一时间许多人都起身,还有的索性迎了上去,和莫教授打招呼或攀谈。

    朱大夫顾不得周锦渊,也赶紧站起来,伸着手上前,“莫老师——”

    就算不想向莫教授讨教,莫教授职务很多,除了教职之外,还是华夏中医药协会的理事,也曾担任海洲中医协会的会长,高评会的主任,也就是高级职称评定……等等。

    这些代表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得给人留下好印象啊。

    刘淇见人走了,暗笑两声,看到朱大夫的脸色,他早就不气了。还是大神有涵养哈,看把人招呼的。

    ……

    人陆续到齐,时间也到正点了,众人各自入席。

    会议一开始,就是院领导和省中医药协会的领导致辞,加起来也就半个小时。

    紧随其后,便是大家十分期待的莫教授讲课环节。

    这位学界称为莫白术的专家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连一颗老人斑也没有。

    说起他这个名头,白术是味常用中药,向来有“十方九术”“南参北术”的说法。

    虽然常用,其中的深意却不是每个医家都能了解。能够以如此好用、常用的药材享誉学界,恰恰可见莫教授钻研之深。

    莫教授声誉极高,他一上去,现场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谢谢,谢谢大家。”莫教授一笑,开口却不是寒暄或者提及今天的主题,反而目光在现场巡视一下,“这之前我想先请问一下,哪位是周锦渊医生。”

    周锦渊这三个字,在场许多人已不陌生,最近在海洲搞出来许多动静,前两天还大火了一把。

    一些不知道他是曲观凤主治大夫的,会前还在嘀咕呢,这人不说名不见经传,最近的确比较红,但怎么能夹在一群大佬里,拿下讲课资格。

    别说他,放眼三院中医科也没有够资历和莫教授同台的医生吧。

    莫教授这时候点他的名,是为什么,难道……

    朱大夫突然兴奋,心道会不会莫教授也很不满这个周锦渊被强塞进来,明明海洲还有更加资深的中医啊。

    周锦渊也有些意外,不知道莫教授为什么点自己的名,他慢慢站起来:“是我,莫教授您好。”

    “你好啊小伙子,请坐吧,没事,我就是认认脸。”莫教授看着他,朗声笑道,“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前段时间,卫生局的杨局忽而口噤不开,我当时赶急诊,只留了一句‘鸡鸣自愈’。

    “后来听说,他不放心又跑到医院就诊,大家都说,要做中频,要做超声波,几个几个疗程。只有一个医生和我说了一样的话,血瘀寒阻,明天早晨,自然就会好了!

    “这个人,就是周医生。”

    一些对周锦渊有所疑惑的医家皆是恍然,也许资历不够,但是能够和有“奇验”之名的莫教授诊断一致,且得到肯定,难怪能破格上台啊!

    莫教授说起来还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他门生众多,不乏名家,这表情谁都知道是多看好了,更不用说其内容:

    “我知道后,就想将小周医生引为知己!说起来,他今天也会讲课,虽然要讲的是自拟方,但他这种随证治之的风格,才是咱们经方应用中最该掌握的。

    “提起这个口噤自愈的病案,也是因为和我今天要说的内容离不开,我们都将此病断为血瘀寒阻。而我今天也是要说说,仲景方中的‘祛瘀’。中医说百病皆在瘀和痰,还有久病必瘀,祛瘀是个大课题,我在行医生涯中……”

    莫教授就这个话题切入了自己的讲课内容,多数人都收回对周锦渊的关注,投入到他的思辩经验中。

    周锦渊:“嘻嘻。”

    朱大夫:“………………”

    33、第三十三章

    莫教授还未讲完呢, 朱大夫就已经半路找人换了位置,远离周锦渊。

    他本来想直接走人的,太丢脸了……但是又舍不得莫教授的分享内容。

    谁知道这小子还和莫教授有这样的渊源啊!本来都是治秃头之间的较量,居然把大佬给扯进来了?

    而且笑得他都毛骨悚然!

    周锦渊非常无辜,他这不一直都以礼待人。

    莫教授讲完后,还有半个小时的互动提问时间, 无论是对今天的内容有什么疑问, 或者手头有疑难病案, 都可以去讨教了, 机会难得。

    然后就是大家伙儿和莫教授及其他大佬合影的机会——像这种经历,是肯定要合影存证的啦!

    而中医科的毛医生,这时候才姗姗来迟,中医科很多人早就疑惑了,今天来不少经方大家, 毛医生更是典型的经方派, 早就表示不能错过这样的盛会了。

    本以为毛医生顶多晚到两分钟,结果迟迟不来,这莫教授的环节都结束了他才来, 什么样的事还能让毛医生如此。

    毛医生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牵着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没有入场证,毛医生在门口和人说了几句。

    好在是三院主办的,都是自己人,也就把人放进来了。

    “那是毛老师吧?可算来了。”

    有人发现后, 就招手招呼毛医生位置在这儿。

    毛医生遥遥点了点头,走过来后却是道:“看到黄老了吗?”

    “在那边被围着自拍呢,”谢敏指了指一个方向,黄中文也是现场的大热人物,现在单纯的合影已经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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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足各位了,非要用手机来个中老年人式仰拍,露出双方的下巴,那才够亲密,“这不是巧巧么,你怎么把巧巧也带来?”

    巧巧就是毛医生带来那个女孩儿。

    周锦渊来三院不久所以不知道,但科里很多老医生是认识的,这是毛医生的小女儿,年纪挺大才得了,视若掌上明珠,今年才十九岁,从小多才多艺,正在音乐学院就读。

    毛医生苦笑了一声,“惭愧啊,巧巧生了急症,我给她开了方子却治不好,带她到老朋友那儿看了看,也没好,实在是……我想着,能不能请黄前辈指点一下,正好他今天来院里开会。”

    不但有黄中文,在场还有各路专家大佬,再好不过的机会了,简直是专家会诊,万无一失。

    “哟,这是怎么了?”谢敏一听,端详起巧巧来,继而向来有礼貌的巧巧今天连打招呼都没有,“这……不会是失音了吧?”

    毛医生点头。正是这样,他才格外急。巧巧报名了一个歌唱比赛,马上就是初赛了,而且巧巧过些天还要期末考试,他知道小女儿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所以格外着急。

    说实话,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毛医生也不会随意求教。他自己就是经方派老中医,发现巧巧失音后,就以经方投之,只是半分效果也没有。

    他一位关系特别好的老友诊后也无效,两人估摸着,怕是要黄老那样级别的大夫才能洞察。今日又有各路名家在场,此时求教最适宜不过。

    其实先前毛医生还犹豫过,要不要找周锦渊,到底是没拉下脸。找周锦渊和找黄老指点,还是有差的……

    “那赶紧去吧,我陪你一起找黄老师,别担心,这么多前辈在,肯定能诊治明白。”谢敏瞥了周锦渊一眼,发现平时总是特别积极的周锦渊现在没什么反应,她可是曾经看过周锦渊治疗失音,对肺金的辨证十分到位。

    毛医生牵着小女儿到了黄中文处,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准备学习。

    像这样的活动,有时候也会现场诊疗以作示范,更是不少医生拿出疑难病案向前辈讨教的机会。

    “黄老师。”毛医生在黄中文面前十分恭谨,他曾经有幸跟随黄中文抄方学习两个月,黄中文也夸过他对经方的运用,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

    “我想冒昧请前辈指点一个病案,患者是小女,三天前忽然失音,我斟酌开药,服了三剂,全无作用,今天又请友人诊治,仍是无果。”毛医生把情况一说。

    黄中文刚才也和人讨论了几个医案的诊疗,他一听,立刻打量起了巧巧,观其气色。

    毛医生跟着他学习过,他知道对方的水平,以经方派的风格,三剂下去一点效果也没有,这是辨证完全错误了?

    莫教授正好结束了合影,看这边人多,还有个女孩儿,走过来道:“这小女孩怎么了?”

    “莫教授,这位小姑娘失音,三院的毛大夫诊治无效,就带来请各位医家辨证一下。”黄中文说得很客气,叫大家一起辨证辨证。

    “小黄,我能看看么?”莫教授问道,他年纪比黄中文稍长。

    “您请。”黄中文伸了伸手。

    毛医生心中一喜,黄老师和莫教授,哪一个出手都是很好的啊。

    莫教授摸了摸巧巧的脉,神色间已了然,叫黄中文也来摸摸脉,然后笑道:“嗯,我看,不如先让年轻人来辨证一番吧?”

    这俨然是要当作教学了,可能是教授的职业病。

    黄中文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病案很适合教学啊。

    尤其是莫教授说完后,还去看周锦渊,很多人都觉得莫教授是在鼓励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说几句。

    很可惜周锦渊没什么表示,其他大夫在毛医生详细介绍病人情况后,纷纷轮流诊脉、看舌苔,也有其他大佬过来围观现场诊疗,但都选择默然不语,静观此案。

    医生则各抒己见,周锦渊也跟风摸了一会儿脉,但没说什么。

    三院在场的院领导疯狂给周锦渊使眼色,现在阵仗闹这么大,莫教授都来了,这个病案显然大有玩味之处。要是能解出来,那很明显是大有面子。可是周锦渊没如其意吭声。

    “如何?有思路了吗?”黄中文问道。

    一名外院的中医跃跃欲试,说道:“那我就抛砖引玉,我看可辨证为:阴虚!”

    此言一出,好几个医生都不由自主点起头来,包括之前那位朱大夫,还有人侃侃而谈:“我看是肺肾阴亏嘛,这是金破不鸣之证!”

    毛医生却是面色古怪,讪讪道:“我最初也是从阴虚治,可三剂皆无效。”

    他这么一说,现场一时沉默,这就有点尴尬了。看来能让人问到黄老这儿来,这病证确实有点难辨啊。

    大家只好倒回去细细考虑病情,到底是何证。

    “周锦渊,小周,你有什么想法吗?”黄中文开口问道。

    周锦渊又被点名了,这回是黄大夫。

    好多人都在心里想,这又是什么关系啊。

    这小年轻得莫教授青睐也就算了,黄大夫也熟识他的样子,那怎么没进中医院,反而到了这综合医院的中医科?

    其实黄中文和周锦渊也是第一次见,但黄中文与莫教授一样,早就知道周锦渊这个人了,说来还是他推荐曲庆瑞去找秦观主打听,最后曲观凤才得以在周锦渊这里就诊。

    黄中文对此事后续曾关心过,便也知道曲观凤恢复良好,因此印象深刻。前头莫教授点周锦渊的名认脸,他也就记住了。

    可周锦渊却摇头道:“暂时还没想法。”

    黄中文轻轻点头,有些微失望。

    中医科的同事原本是十分激动的,三院中医科在海洲中医界就是个不上不下的尴尬水平,此前连病房也没有。这次也是因为曲庆瑞坚持,研讨会才在他们这儿开。

    前头莫教授点名周大神,就让大家与有荣焉,现在这病案困住了诸位同行,要是能应下黄大佬的考较,岂不是又在外院人面前大大长脸。

    只是大神却不如以往急智,叫他们有些微失望,不过他们自己也没看出来准确病证就是了。

    谢敏感慨,这失音案,把小周也难倒了,真是难得啊,不过的确算是个疑难病例。她自己也在考虑这病情。

    院领导还没死心,疯狂盯周锦渊,盯了周锦渊又盯谢敏。三院可是东道主啊,还占了一个主讲名额,结果连个思路都给不出,这不显得有点强推之耻么。

    谢敏被瞪得发毛,疯狂思索间,忽而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腰,低头一看,却是周锦渊把手机塞到面前。

    定睛一看,手机停在备忘录的页面,上头是几行药方,开头则是简单几个字:小青龙汤。

    “啊!”谢敏情不自禁喊了出来,都忘了控制音量。

    手机悄无声息被抽了回去,而在场正在绞尽脑汁的大夫们,也都看向了谢敏。

    “小谢,你想到了?”黄中文问道。

    谢敏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收拾了一下情绪。她刚才脑子里全是巧巧的症状、脉象,看到那几个字,突然间就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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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醐灌顶了!

    “嗯……有些想法了。”谢敏看了周锦渊一眼,一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站出去一步,说道,“我想患者当是寒邪客于肺卫,肺气失宜,言语不利。用小青龙汤减量服用,以解风邪,应当有效果。”

    医家们思索了片刻,一时嘈杂起来,讨论这个思路。

    毛医生当即问小女儿:“你失音前受了风寒没?”

    巧巧迷茫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前段时间突然降温,是有点小伤风,但没什么大问题。

    正是因此,她没往心里去。失音患者本就因为言语不便,沟通病情困难,何况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两件事能联系上,甚至忘记那件小事。

    大夫们却是恍然,原来真不是阴虚,是伤风失音啊。

    毛医生:“不错,不错,那就对了。而且这小青龙汤是《伤寒论》中的经方,主症是咳、喘,但也可以应用于伤寒表不解。既是伤风所导致,寒气客于体内,那用小青龙汤散寒,真是再好不过了啊!谢主任……”

    他一时词穷,只竖起一个大拇指。

    谢主任这一手,先是辨证精准,在问诊不全面的情况下找出病因,又巧用经方,真是妙啊。

    黄中文笑道:“不错,也正合了咱们今天的主题,这是标标准准的经方啊。”

    倒是那位朱大夫,还有点不解,“我不大懂,那为什么要减量,既然是伤风失音,那原方服用,重用小青龙汤中的桂枝、麻黄、干姜、细辛等药通阳散寒的功效,应该更好吧。”

    莫教授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过犹不及!”

    黄中文解释道:“治上焦如羽啊!患者是肺气失宜,在上焦病证中,用药应该轻清,当然应该减量!”

    所谓上焦的说法,出自中医辨证的理论之一:三焦辨证,意指人体分为三焦,上焦就是横隔以上的内脏器官,如心、肺;横隔下便是中焦,包括脾、胃等;肚脐以下就是下焦了,则是泌尿生殖系统等。

    《伤寒论》多用六经辨证法,但医家灵活变通,自然不拘一格。莫教授用这个说法佐证剂量,没有任何问题。

    朱大夫失察,脸一红,不敢再说话了。

    既然辨证结束,当即到中药房抓了减量的小青龙汤来,黄中文又指点,既是伤寒,用开水泡服即可,也不用多,拿大茶缸装一杯。

    于是,这边医生们讨论,那边巧巧便握着茶缸,吹一吹,慢慢喝下去。

    因为滚烫,巧巧喝得慢,待她一杯小青龙汤下肚,黄中文偏头来慈祥地问:“小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巧巧头上不知何时,都有了汗珠,她一擦额头,试着说话,声音还有点嘶哑,“咳——我……我感觉好些……了……”

    虽带着嘶哑,但的确已经痊愈!能够开口,言语也渐渐流利了!

    很多人都猜到应该会见效,但也没想到,竟是一剂便痊愈了。

    如此神速,这便是医家们所追求的啊。

    有人笑着凑趣:“咱们这研讨会上,现场用经方一剂,使患者覆杯而愈,岂不是佳话!”

    “说的是,这可不是真‘覆杯而愈’么?”

    和效如桴鼓一样,覆杯而愈也是形容中医疗效快的,不过原意是医家一边品茶,一边诊治,给患者吃药。茶喝完了,病也已经痊愈了。

    这一次嘛,则是患者用茶杯喝药,倒也算得上是“新覆杯而愈”了。

    “佳话,可不是佳话!”三院的院领导别提笑得多开心了。

    ……

    到了中午,大家便该用餐了,安排在了附近的酒店。也是因为东道主的优势,和曲庆瑞的支持,谢敏、毛医生、周锦渊他们都得以和莫教授坐在一桌。

    人一多,光是落座就推让许久,都不知道头一杯该敬谁。

    外省来的专家握着茶杯道:“别敬我了,我看啊,咱们应该以茶代酒,敬三院这位医生,今天是她一剂小青龙汤点了题,十分精彩啊!推广经方,就是要多一些这样的例子,增强医患双方的信心!”

    众人纷纷认可地点头。

    谢敏却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看周锦渊若无其事,加上心里其实约莫猜到缘由,就更不好开口了。

    反倒是毛医生无奈地笑了一声,站起来道:“谢主任,今天这剂小青龙汤,恐怕不是你开的吧?”

    席上人皆是莫名,这话怎么说?明明大家都听到,是谢敏首先提出的伤风之说。

    毛医生先前还夸了,两人又都出自三院,怎么这时候出来质疑。

    谢敏则是闭口不言,选择暂时不搭下茬。

    “诸位可能看不出,但我和谢主任同科行医已久,她的开方风格我再清楚不过!巧巧好了后,我冷静下来一回味。要是她来拟方子,用小青龙汤我信,但是剂量不会如此精细——谢主任,没别的意思。”

    毛医生看向了周锦渊,“而且这一剂愈的速效,倒让我想起另一位同事的风格。小周,这方子是你开的吧?”

    周锦渊?这下莫教授他们更不解了,在现场,大家都看到了,黄中文问及周锦渊,他只推脱还没想法,又成他开的了?

    黄中文倒是一脸若有所思,他算是在场人中比较了解毛医生的。

    毛医生坦然道:“我一向自得于经方运用,全科都知道,此前就曾失察,用经方治坏了一个病人,便是小周用自拟方一剂治愈的。我想这次,小周也是不希望我再次失颜,才叫谢主任出头的吧!我还真没想到,小周平时总是用自拟方,这次主讲的题目都是自拟方。其实不是不通经方,甚至十分擅用,只是随证使用罢了。”

    他顿了一下,又笑笑道:“你可千万别说我猜错了,否则更丢人了。”

    周锦渊没法了,他先前的确是考虑到这次情况下毛医生的心情,想着反正有几位前辈在,才装死到底。但后来又因为领导催促,给三院挣个面子,就暗暗给谢主任递了答案。

    可他哪知道,毛医生如此细心。即使了解同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出来开方者,还能坦然说出来的。

    “毛老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周锦渊也站了起来,老实地道。

    他只想着毛老师就是有时候傲娇了一点,医德还是很好的,很愿意带年轻人,也是真正为了中医科的发展喜忧,偏偏此病用经方最对证,所以隐下姓名,却没想到毛老师坦率至此。

    “别这么说,之前我确实是有些尴尬的,不肯认罢了。”毛医生大笑道,“但这次我是真真正正释然了,小周,今天我开诚布公说出来,也是这个意思:以后咱们再无丝毫芥蒂!”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了,同样是遇到不爽的事,既有朱大夫之流,也有毛医生这样的。

    他特意在这里说,在莫教授他们面前说,更是要替周锦渊解释,不是周锦渊答不出。

    其他人这才明白了此事头尾,黄中文轻敲桌面,“好啊,那这就是今天第二桩佳话了,第二杯就你们俩互敬吧!”

    莫教授也含着一点笑意,若有似无地点头,对这年轻人的欣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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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把茶杯倒满,碰了一杯饮尽。

    毛医生那一点心结去了,整个人畅快不少,抚着周锦渊的肩膀道:“小周啊,有个事我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为什么我烧山火的那‘火’就是烧不旺?”

    “这个没问题,回头就给您聊清楚了。”周锦渊也把手放在了毛医生肩上,“只要您也答应我一件事。”

    毛医生:“什么事?”

    周锦渊:“以后再有患者质疑我,您一定要站出来,誓死用您的白头发替我做担保!”

    毛医生:“………………行、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不是不想写作话,是不知道说啥,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扭屁股吧,注意看我健壮的尾巴……

    34、第三十四章

    席间气氛十分好, 也就是碍于下午还有行程,用餐也比较快。

    吃饱喝足后,莫教授对周锦渊一招手,“小周,我问问,你有没有参加什么学术团体?”

    周锦渊一摇头, 他家世代都是在乡野里行医, 以前都没有执业医师证这个东西呢, 他还是他家第一个进了医院的吧, 更别说这个团体那个会的了。

    莫教授阅人无数,他耳闻过周锦渊诊口噤之案,又看了周锦渊用小青龙汤,对周锦渊的水平就已经有数了。

    他是海洲中医协会的大佬,向来也不遗余力提携后进, “那我看, 你加入我们海洲的中医协会吧,以后也有个平台,多多交流!”

    “啊?我资历还不够吧?而且我是瀛洲人!”周锦渊虽机灵, 但没接触过也就摸不太清里头的门道。

    “对优秀人才当然可以破格。”院领导一喜, 在旁边插了一句。

    有莫教授引荐,这肯定是没跑的,别看周锦渊职称低,却有过硬的专长。

    要是再进了有莫教授坐镇的、含金量颇高的海洲省中医协会,那说不定以后挂个专家的名头也不过啊——虽说一般都主任医师以上才会被称为专家。

    “就是, 而且小周你从小学医,实际经验不比一些职称更高的医生少。也算是个少年老中医了,对吧?”谢敏也跟着半开玩笑地道。

    莫教授更是说:“是瀛洲的怎么了,你现在是在海洲工作,那我更要在你老家的协会把你吸纳之前,为海洲招揽你了!”

    这籍贯还真不是问题,周锦渊现在就在海洲行医。

    他一琢磨,自己多半要在海洲开诊所,就是以后回瀛洲常住,也和海洲分不开干系。再者说,也正是因为诊所,有个这样的名头更好。

    思及此,周锦渊也就不推脱了,以茶带酒敬了莫教授一杯,“多谢前辈照拂。”

    这就算差不多定下来了。

    ……

    下午时分,头一节就到周锦渊主讲的时候了。

    相当一部分人其实有些兴趣缺缺。

    周锦渊出名在前,被莫教授赞誉在后,本来是叫人刮目相看的。可惜后来被点名考较,退缩不前,倒让人觉得年轻人还是靠不住。

    又不是人人都和他们一桌用餐,知道那一剂小青龙汤背后的故事。

    周锦渊好像没感觉到下面的浮躁,调好了ppt,才开口:“首先很荣幸今天有机会在这里和各位前辈分享我的一点行医心得,这次希望通过我的自拟方和一些病案解读,表达一些我个人行医的看法,以供诸位参详。有不足之处,还请见谅。”

    他开场说得是十分谦逊的,但ppt一滑动,方剂和病案文字放出来,下头就慢慢安静了。

    在安静之后,则是又有点嘈杂,因为周锦渊这些病案里的患者,基本都是一剂痊愈,至多不过三剂。

    周锦渊的病案写得相当详细,在场都是内行,一眼看过去,病情变化、诊疗经过等都不像捏造的。就是仿佛平平无奇地写出医者如何辨证,让众人有些吃惊。

    治疗经过全都如此干净利落,疗效奇佳,还不是一例,是许多例,即便在以疗效快见长的经方派中,也算得上令人瞩目了。

    这些不了解周锦渊业绩的同行,都不禁讨论了起来,这病案也太夸张了——

    “经方家最著名的,便是见效快,效如桴鼓,所以我选的也都是见效快的病案。所用的,全都是这一道方子。

    “我个人拟方的思路是,要让这方子能够广为使用,甚至是流传下去,必须注重抓主症,而且不能超过三个。临床之时,也无需过于纠结病名,辨证,辨证,辨清楚证,就能论治了!”

    证、症、病都是不同的概念,比如感冒是一种“病”,它分为不同的“证候”,有风寒有风热有气虚,分别又会出现恶寒、发热、气短等“症状”。

    周锦渊说的主症,就是症状了。

    他的话言简意赅,叫刚才还有些疑惑那病案的同行眼前一亮,开始静下心,慢慢听他解释了。

    接着,周锦渊又从此延伸开,将自己这方子是如何抓主症,在临床中,又是如何辨识主症,还联系到了经方的应用,触类旁通。

    “最后,还有几句和主题无关的话想说。很多前辈应该知道,我是一名道医,没错,我不但是,还会在行医中应用祝由术。

    “祝由术是古代医者借鬼神之名的疗法,精髓其实在于移精变气,改变患者的心态、精神,我想这没什么不可用的。”

    周锦渊环视一周,说道:“相信大家也认可,医道同源。病者,从广,从丙。丙即火,对应心。故此,治病应当疾、心同治!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再给大家说一说我理解的祝由术!”

    这话,是在回应那些可能和朱大夫一样,对他道医身份有疑惑的人。

    只见中医科的人首先响应,随即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这番话且不提,周锦渊一个小时讲下来,全都是干货。

    而且他把思路剖析得相当清楚,可以说,这堂课听完,他这个自拟方,在座的医生只要不是太傻,都能够应用自如了!

    这叫一些人对周锦渊心生好感,也自然有一些人感觉微妙。

    谢主任就曾向周锦渊抱怨过,现在中医没落了,但还有些同行,很不敞亮,对于自己的一些方子、经验,守得死紧,她是相当不赞同的。

    要吃饭可以理解,但某些人已经到了故弄玄虚的地步,含糊说辞,好让谁都搞不清他们是怎么治病的。别说同行,病人自己病好了,可能都糊里糊涂。

    这是自古有之的,有些人家,一张疗效卓绝的方子是要吃几代的,当然要保密。最夸张,抓药的时候,还会将药方分开,派不同的人到不同的药房去抓药,以免泄露秘方。

    与一些人相比,周锦渊的行为也更叫在座的人感觉此行不虚了,这个年轻人分享心得实在、有效,仔细想想,论起他们的所得,不比听莫教授一堂课差啊!

    他们这是不知道,周锦渊分享无敌生发灵也是分文不取,日常教同事烧山火和经外奇穴,都属常事。

    到了互动环节,大家踊跃提问,气氛高涨,周锦渊也详尽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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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他的时间到,鞠躬下台,整个会场又是掌声不断。

    被邀请来的外省专家们,也都频频对院领导和莫教授等人表示,看来海洲的学术风气非常好啊,叫他们也面上有光。

    当天的流程结束后,莫教授又找到周锦渊,“我还有事,有时间再叙过了。我说的入会材料你好好准备一些,要是不懂,你们院里应该也会帮着你。”

    “还有,这位我为你引荐一下,是咱们海州中医药大学的罗校长。”莫教授介绍了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给周锦渊。

    莫教授这样的专家,行程总是满满的。

    他离开之后,罗校长和周锦渊打了招呼,“咱们中午是一桌用餐的,我请莫教授再次引荐,实在是听了刚刚的讲课,十分欣赏啊!方才有些细节,我琢磨了一下,还想问问你。”

    “愧不敢当,您说吧。”周锦渊自谦道,他想着这不是小雪的学校么。

    罗校长把他给狠狠夸了一通,问了一些刚才没时间说完的问题,最后才意犹未尽地道:“哎,说起来,我都想问问了,你有没有走教学方向的想法?而且我们中医大也是有附属医院的……”

    周锦渊没有做过老师,但这可能是天赋,讲得是深入浅出,特别好懂,加上都是干货还特别实用。可不是每个明医都是明师的,罗校长觉得周锦渊就很有为人师的潜质。

    他虽然是一时起意,但自觉有理有据。

    最重要的是,连莫教授都看好,莫教授的眼光能有错么……

    “啊?”这点周锦渊是真没想到,他讲课时就是抱着让人听懂的想法,甚至是一种分享的心态,“您开玩笑吧,中医大的老师那不得博士学位了。”

    “哈哈,可惜了,可惜了,你有想法真的可以尝试,造福更多学子。”罗校长咂咂嘴,他也是第一次和周锦渊见面,有这个念头,提一提罢了,看周锦渊的反应,好像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算了,还是随缘吧。

    ……

    再说莫教授,离开会场后就驱车前往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和一位患者约在了七点,匆匆吃过饭后,时钟已然到了六点四十。

    那位患者十分准时,在六点五十五的时候抵达了办公室,患者是一名男子,穿着一袭白色风衣,戴着口罩与帽子。

    进到室内后,他将帽子和口罩摘下,露出了雪白的脸和同样颜色的白发,连眼睫也是白色,唯有虹膜和瞳孔是冷冷的粉色。

    他的步伐有些缓慢,白衣白发,宛如落满了一场久候不至的大雪,叫旁观者也一个激灵。

    “莫教授,您好。”来人和莫教授握了握手。

    “金先生,久仰了,我很喜欢你的音乐。”莫教授先是说了这么一句。

    眼前这个遗传了白化病的患者,叫金绰仙,是一名作曲家,很早就在业界颇具名气,蜚声中外。因为近年被邀请为一些热门电影配乐,名声也扩大到了专业领域之外。

    金绰仙几乎未曾公开露面,这并非缘于他对外表的介意,相反,他只是性格低调,这也导致听过他名字的人多,知道他样貌的人却少。

    而正因为他的低调,从乐迷到其他人,也无从得知他竟罹患癌症。

    半个月前,已有医生告知他,剩余的时间不超过半年了。

    公司还不死心,为金绰仙联系到了有奇验之名的莫教授,也许从中医的角度,还有救治方法呢。不是说,得莫教授一诊,才能决定生死么。

    莫教授的行程极满,他也是因为知道患者是金绰仙,才挪出今晚的时间来诊治。

    癌症的确是至今仍无法完全攻克的难题,但是一些早期还能达到医学上的治愈,度过五年生存期。

    而对于情况不太好的,也能带癌生存,控制缓解病情,延长生命,消除癌性症状,甚至做到保持正常状态。

    莫教授就曾力挽沉舟,延长其他医院断言已无生机的患者生命,此后多年,随诊一直情况良好,病灶稳定,生活能够自理,与常人无异。

    “请坐。”看着这位患者,莫教授心中是觉得很惋惜的,金绰仙年不过三十,无论人生还是创作都处于壮年,却患上肝癌,真是天妒英才。

    金绰仙的病历电子版早已发送给莫教授看过,他手搭在金绰仙雪白的手腕上,入定一般微微闭眼,仔细切脉。

    金绰仙的呼吸很轻,嘴角抿得很紧,他在等一个结果——

    足足有五分钟,莫教授才松开了手,睁开眼。

    莫教授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措辞,他看着金绰仙,金绰仙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轻声道:“莫教授,请直说吧。”

    莫教授知道有的人说他一诊诀生死,但他从不敢以此自居,甚至有些厌恶这样的名声。

    他不是阎王,更不是所谓的神医,他也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病证,只是尽力而为。他人或自己对医者的过度神化,有时候无形中会造成患者的心理压力。

    他知道此前的治疗中,金绰仙一直十分配合,求生欲强烈,因此也就更加不忍心,但总归要说出来的。

    斟酌再三后,莫教授才道:“金先生,这是我个人的诊断……能力有限,我恐怕也做不到比你之前那位主治医生更好……”

    金绰仙一时无法有任何表情,莫教授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莫教授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子,“这个药应该能缓解你现在的痛苦,提高你的生活质量。”

    癌性疼痛是非常可怕的,长期服用止痛药会逐渐产生耐药性,阵痛时间越来越多,还有副作用,某些更是有成瘾性。

    莫教授也接诊过一些无药可救的癌症患者,疼痛让他们无法入眠,家属和患者只希望最后的时光里生活质量能高一些。

    所以他以蟾蜍、冰片等药配成了外敷药,对肝癌、肺癌的止痛效果都很好,且没有副作用。

    他无力挽回病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金绰仙的眼睫闪动了一下,那场久候的大雪终于是连他淡粉色的眼底也覆盖。

    “谢谢……”.

    时至农历年底,医院也更加忙碌了。

    春节排班已经出来,周锦渊是瀛洲人,考虑到这一点,谢主任把他的班尽量往后排了。

    曲庆瑞也过来把曲观凤接出院了,事实上,曲观凤现在的治疗频率已经开始放低,不再使用强刺激性的针法,已经可以不住院了,只要定时来治疗,甚至中间需要休息。

    “周医生,过年你得回家去了吧,离开前能到家来做客吗?”曲庆瑞问道,“就当是提前拜年了。”

    “这个……年前的班都是满的。”周锦渊面露难色。

    他自己觉得曲庆瑞所回报的已经太超过了,还花了那么多人情,请来大佬们搞学术活动,所以他现在回绝得都有点尴尬了。

    “那吃一顿饭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曲庆瑞正说着,忽然有了什么好想法一般,说道,“我公司这边今天年终会,不如,周医生今天一起来吧,就当帮个忙。”

    曲庆瑞早就和周锦渊说过,他希望曲观凤年前取得比较大的康复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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