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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50-60(第1/18页)

    第51章考试面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是她的……

    秦磊特地来告诉她,“惠通大师已经给五爷把过脉,开了方子,让先吃五天,五天后他来施针,再看看是不是要换方子……五爷嫌弃药苦,问小姐得不得空炒点糖豆,好留着服药?”

    杨思楚失笑。

    嫌药苦,含块冰糖或者吃块蜜饯不就是了。

    再者陆家养着十几位,就找不出个会炒糖豆的?即便不会炒豆子,做点花生粘或者核桃碎都能去去嘴里的苦味。

    肯定又是想方设法哄骗着她去瞧他两眼。

    杨思楚不由弯起唇角,“炒糖豆得泡黄豆,今天怕是来不及。要不先到外面买点蜜饯应急?”

    秦磊笑答:“也好。”

    杨思楚换过衣裳,没往远处去,在常山街点心铺子买了包蜜枣,经过原先的李家杂货铺时,看到上面换了招牌,改成了“赵家杂货铺”。

    好像年前听郑三嫂提过一句,李家在常山街待不下去,就把常山街的房子和铺子都卖掉,搬到金水路了。据说也是顾局长帮忙找的房子,离李承轩的住处很近。

    看来,不管李承轩是否具有大学文凭,顾局长都非常赏识他。

    杨思楚没往心里去,提着蜜饯去了畅合楼。

    周妈刚煎好中药,整个畅合楼弥漫着浓郁的当归、川穹苦涩却又带一丝丝甜的味道。

    陆靖寒看着面前黑褐色的汤药,皱起眉头,“阿楚,这个药实在是苦。”

    “我买了蜜枣,”杨思楚拆开纸包,“你先喝药,喝完了吃个蜜枣……家里没有冰糖吗?”

    陆靖寒道:“懒得去找。”

    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自有厨房管事找了冰糖送来,又不需要他翻箱倒柜地找。

    好吧,陆靖寒就是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又如何?

    杨思楚试试碗壁还烫着,遂拿只羹匙慢慢搅动着,一边问道:“惠通大师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他把完脉之后怎么说的?”

    陆靖寒在她身边坐着,侧眸就可以看到她白净的脸颊。

    因为天热,杨思楚把长发束在脑后绾成一个圆髻,用根银簪固定着,她小巧的耳朵便完全露了出来。

    耳垂上有颗小米粒般大的红痣。

    以前竟是没发现。

    陆靖寒抬手抚上那粒红痣,慢悠悠地回答:“大概六十多岁,头发都白了,脸面看着还年轻,没什么皱纹。他没说别的,只让先吃着药看看。”

    杨思楚“哦”一声,略有些失望。

    她以为惠通大师会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三副药下去,保准药到病除。”

    不过前世,陆靖寒也是吃了足足两个多月的苦药,没等到看见成效,就私自停药不吃。

    这次,怎么也得哄劝着让他按照疗程吃完才好。

    杨思楚尝一下,觉得药已经温了,端起来递给陆靖寒,“慢点喝,别呛着。”

    待到陆靖寒喝完药,立即往他口中塞了一粒蜜枣。

    陆靖寒慢慢嚼着,眉梢眼底一片欢喜。

    他喜欢这样地被她照顾着、呵护着,像对待孩童般,细心而又温柔。

    陆靖寒轻轻握着她的手,“十二号那天,我送你去考试,杭城大学离得远,电车怕不及时。中午回来这边吃饭,下午我再送你过去。去申城的事儿也交给我,你只管好好复习。”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

    这些天,杭城来了许多要考试的学子,杭城大学附近的旅馆都订满了。

    杨思楚查过路线,从晓望街坐电车到大学差不多要半个小时,中间还得换车。

    而坐黄包车需要的时间更久。

    她原本打算早早起床去坐电车,中午在学校附近凑合吃点就行。

    可陆靖寒愿意送她,那最好不过。

    杭城大学招生考试需要考四门,除了国语、算数和英文是必考之外,理科班的学生可以从物理、化学和生物三门中任选其一,文科班的学生则从历史、地理和政治中三选一。

    每个科目的考试时间都是一小时,杨思楚上午考得是国语和算数。

    国语答得还算顺利,算数是有些难度的,尤其后面的两道题目,杨思楚都不太有底。

    但自我感觉解题思路是正确的,至少能得几分,而不是全部算错。

    从校门走出来,迎面看到梧桐树下,陆靖寒的身影。

    他穿白色半袖衬衫,军绿色制服裤子,尽管天气炎热,可脖颈处的风纪扣却系得严严实实,那张俊秀隽永的脸也因此多了些冷硬与严肃。

    惹得考生们不住地朝他张望。

    陆靖寒面容平静,可在瞧见杨思楚的瞬间,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原本冷若寒潭的眸光仿似冰川融化,和煦而温暖。

    杨思楚快步走过去,沮丧地叹口气,“唉,最后的题目不会解。”

    “没关系,”陆靖寒柔声安慰,“你解不出来,别人也未必会。”

    杨思楚忍不住笑,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前来应考的学生,比她成绩好的比比皆是。

    可听到陆靖寒的话,心里感觉挺舒服。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小姐,您好。”

    杨思楚回过头,见是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穿件蓝条纹旗袍,手里拎着个蓝色布袋,看样子也是来考试的学生。

    女子有些犹豫地说:“小姐,我叫赵晓月,刚刚发现钱包忘记带了,您能借给我五毛钱买点东西吃吗?下午考完试,我就去旅馆拿钱过来还给您。”

    杨思楚身上没带钱。

    秦磊递过来一张一元的票子。

    赵晓月感激地接过,“谢谢您,因为来考试的大多是男生,不方便跟他们借……下午我就还您。”

    是怕别人怀疑她趁机搭讪男人吧?

    杨思楚笑笑,“不用还了,出门在外谁都有窘迫的时候,别太在意。”

    赵晓月再次谢过,笑道:“那就祝您金榜题名、一举夺魁吧。”扫一眼轮椅上的陆靖寒,袅袅娜娜地离开。

    杨思楚没当回事,随着秦磊往汽车那边走。

    要上车时,眼角突然扫过一个身影。

    竟然是李承轩,跟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离得很近,正热络地说着什么。

    他唇角带笑,非常高兴的样子。

    看来王皎月的离世,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痛苦。因为王皎月头七刚过,他就恢复上学了,而且跟同学有说有笑的,看不出一丝难过。

    程少婧曾不无感慨地说——李承轩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着实冷血凉薄。

    杨思楚深以为然。

    只是他竟然也报考了杭城大学,是因为眼下的成绩考不中国立武汉大学吧?

    或者觉得武汉太远,来回奔波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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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思楚忽然又想起跟他在一起的那人,眉眼很精致,像是曾经见过似的。

    可仔细琢磨,却完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思量间,已经到了陆家公馆。

    厨房里送来四道菜,是陆靖寒特地点的。

    清蒸鲻鱼、粉蒸小排、清炒菜心和青瓜炒虾仁,有荤有素,可口而不油腻。

    吃完饭,又让杨思楚眯了一小会儿才叫醒她往学校去。

    下午考得是英文和物理,四点半结束。

    陆靖寒觑着杨思楚脸色笑问:“看样子答得还不错?”

    杨思楚叹一声,“反正会的都尽量答了,至于答案是不是正确,全凭天意吧。”

    陆靖寒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考完就不用多想,回去好好休息,咱们十七号去申城。”

    回到家,廖氏什么也没问,就好像杨思楚只是上了一天学,现在放学了而已。

    杨思楚顿感轻松,反而主动谈起杭城大学,“校园很大,比武陵高中大出十个都不止,单是教学楼就有四栋,还有三栋宿舍楼。学校很多桂花树,秋天肯定特别香……要是能考中就好了,每个星期天都可以回家看看。”

    廖氏笑道:“瞧你这点出息,先前还惦记着去北平、去青岛,这会儿连金陵都放弃了。程小姐是不是已经到金陵了?她跟谁一起去的?”

    “现在应该在火车上,她爹请了十天假,还有他们班两个男生一起。金陵大学是十六号考试,中央大学是十九号。”

    廖氏又问:“你几时去申城?”

    杨思楚答道:“五爷说十七号走,早一天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廖氏便叹口气,“幸好有阿靖,否则你去申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住处。”

    “能,我又不是傻子,难道不会打听路?”杨思楚笑答,可心里却是丝丝缕缕地甜,有了陆靖寒,她就不用担心订旅馆、乘车的问题。

    而且,每次考完出校门,看到陆靖寒的那一瞬间,就会感到特别踏实。

    杨思楚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把算数和物理的考题复盘了一下,不会的知识点重新翻了翻课本。

    相较之下,廖氏却起早贪黑,忙得不可开交。

    除去面馆的事情,杨思楚和陆靖寒的婚期也提上了日程。

    婚期是陆靖寒请韬光寺住持算的上好吉日,订在五月二十日,西历的六月二十八号。

    定亲时,范玉梅做了很大让步,悄没声地就订了。

    结婚决不能再马虎,登报是一定要登的,而且要连登三天。酒席也要连摆三天,中午在大酒店,晚上在陆公馆。

    廖氏毫无异议,全由范玉梅做主。

    陆靖寒竟然也很随和,不辞辛苦地亲自写请帖。

    六月十七号那天,陆靖寒来接杨思楚。

    杨思楚还是第一次去申城。

    申城比起杭城繁华得多,十多层的高楼大厦随处可见,而杭城最常见是五六层的楼房。

    洋人也特别多,不但有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还有穿着木屐的东洋人以及肤色黢黑、浑身散发着咖喱味道的阿三。

    陆靖寒在沪江大学附近的悦莱酒店六楼订了三个房间。

    杨思楚看到隔壁房间进去两个高大威猛、满头红发的洋人不太敢一个人住,陆靖寒遂换成八楼的套房。杨思楚住里间,他住外间。

    秦磊在他们对面住了个单间。

    许是教会大学的缘故,沪江大学的英文题目非常难,不仅难,题量还特别大。

    杨思楚紧赶慢赶才匆匆写完。

    算数和物理也不太容易。

    如果说,杨思楚对于考中杭城大学能有四五分把握的话,那么对沪江大学几乎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过能够考完,已经很好了。

    晚上,陆靖寒带杨思楚到外白渡桥附近的礼查饭店吃西餐。

    饭店在六层,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黄浦江。江的两岸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身穿金色马甲的侍者用托盘端来银质的刀叉,然后呈上菜单。

    菜单上洒着金粉,被灯光映着,发出细碎的光芒。

    他讲英文,语气低沉而恭敬,“女士、先生,请点餐。”

    陆靖寒说的却是国语,“香煎鹅肝、烟熏三文鱼、奶油蘑菇汤、牛尾汤、主菜要惠灵顿牛排,再来个黄油焗明虾,蔬菜要牛油果沙拉。”

    将菜单推到杨思楚面前,“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杨思楚问道:“没有什么要加的,咱们是不是点太多了?”

    陆靖寒微笑,“都尝尝,你看看后面的甜品,想吃冰激凌还是蛋糕?”

    杨思楚翻到最后几页。

    甜品种类很多,价格也很贵,一个焦糖布丁可以吃四碗牛肉面。

    杨思楚犹豫会儿,点了提拉米苏和冰激凌。

    陆靖寒又要了赤霞珠和两边咖啡。

    菜一道道上来,餐具很精致,菜品摆得也很漂亮,有叮叮淙淙的钢琴声在屋内流淌。

    窗外是霓虹闪烁、宛如仙境,而屋子里则是流光溢彩,雕梁画栋。

    陆靖寒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在切牛排。

    他微低着头,睫毛浓且密,鸦羽般黑亮。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切完了,陆靖寒抬起头,将盘子推到杨思楚面前,“尝尝。”

    灯光的辉映下,他面容隽永精致,目光清亮温润,仿佛仲夏夜天边的繁星,熠熠生辉。

    杨思楚看得有些呆,心中柔情满溢。

    面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是她的……

    第52章一起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陆靖寒察觉到她的呆愣,挑眉问道:“你在看什么,两眼发直?”

    “没看啥,”杨思楚才不会承认因为他而着迷,掩饰般端起酒盅,抿了抿。

    味道有点涩,有些甜。

    陆靖寒突然俯身,杨思楚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闪了闪。

    “怕什么,”陆靖寒笑一声,伸手给她拭去唇边红酒,声音压得很低,“看到左边穿粉色衬衫的男人了吗,他叫梅宏达,苏小姐的丈夫。”

    杨思楚微侧了头,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

    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五短三粗,脸庞很圆,肤色倒是白,更显得脸颊像个刚出锅的馒头。

    他对面坐着身穿黑色抹胸裙,打扮非常入时的年轻女子。

    并不是苏心黎。

    两人看起来关系匪浅,因为桌布遮掩下,女子穿着黑丝袜的脚正搭在梅宏达的皮鞋上。

    杨思楚不由皱眉。

    难怪苏心黎意难平,这个男人较之陆靖寒差太多了,几乎是云泥之别。

    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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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两条腿能站起来之外,再没有任何能够比得上陆靖寒的地方。

    不由庆幸,杨家虽然清贫,可廖氏从未打过她的主意,不曾有过用她来交换钱财或者权势的想法。

    回到悦莱酒店,陆靖寒坐到床上,把腰间别着的手~枪放到枕头旁边。

    秦磊照例给他按摩了双腿,然后把四处的门窗、衣柜等仔细检查一遍才离开。

    陆靖寒招手让杨思楚在床边坐下,问道:“你娘可跟你说过,咱们的婚期定下来了?”

    “咦?”杨思楚还没听廖氏提起,惊讶地问:“定在哪天?”

    陆靖寒道:“二十八号,请净空大师算的大吉日子。前两天你复习功课,我忙着写请帖,累得胳膊疼。”

    言语间竟然有那么一丝丝诉苦的意味。

    杨思楚笑着握住他的手,“要请很多人?”

    陆靖寒点点头,“我娘想大办,连着摆三天酒席,好好热闹一下。长辈以及至交好友的帖子是我写的,差不多一百多张,账房和管事那边写了有两百多张……对了,你那边的亲戚有多少,第三天回门,正好一并请了。”

    杨思楚蹙眉想一想,“具体我不清楚,应该人不多。”忽而后知后觉地跳起来,“还有八天成亲,可我什么都没准备,成亲要穿的喜服,还有新房里的铺陈,家里什么都没有。”

    陆靖寒好笑地看着她,“我娘怕耽误你复习,都准备好了。钱经理那里有你的尺寸,中式喜服和西式婚纱各准备了三身。喜被准备了六套,足够更换。还有其他要送给长辈或者晚辈的见面礼,都有了。”

    杨思楚圆睁了眼眸,“这是要嫁闺女吧?不行,这不合适。要不还是推后两个月,两个月也未必来得及,要不改到年底?”

    “我娘很喜欢你,说把你当闺女看,既是嫁闺女又是娶儿媳妇。”陆靖寒手下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我不想推迟,都等了将近两年,再等不了了……想现在就入洞房。”

    说着两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前几次的浅尝辄止,更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了情~欲般的急切与渴望,像是沙漠中久旱的旅人遇到甘泉。

    与她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杨思楚热切地回应着他,就感觉身下,原本平坦的地方,刹那间竖起了一棵大树。

    杨思楚下意识要逃,陆靖寒箍住她腰身不放,眸中含了笑,柔声问道:“你不是学过生物课?”

    尾声上挑,明显带着些旖旎。

    杨思楚避开他的眼神,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没学这章,老师没讲,也没让自学。”

    “哪一章?”陆靖寒声音愈加低柔,“听话,再亲会儿。”

    浅浅地在她腮旁、耳侧亲几下,笑问:“要不要一起睡?”

    “才不!”杨思楚用力甩开他的手,小跑着进了内间,隐约听到身后舒畅的笑声。

    梳洗过,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前总闪现着明亮灯光下陆靖寒俊朗的面孔,以及温柔的话语,“鹅肝煎得很香,你尝尝,”“牛排是七分熟,稍有点老,你试试。”

    然后他招手唤来侍者,“我跟未婚妻很快要结婚了,能不能请钢琴师演奏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

    他讲英文,声音较平常低沉些,像大提琴般浑厚悦耳。

    杨思楚不由就想起苏心黎的话,“要不是靖寒受了伤,绝不会相中你这样的旧式女子。”

    她世面见得少,也不够聪明,确实配不上陆靖寒,可她会努力变得优秀,变得足以匹配上他,能够跟他并肩而立。

    想到此,杨思楚索性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的大屋。

    陆靖寒平躺着,身穿绸衣绸裤,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肚脐附近。

    窗户洞开,浅淡的月色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床上划出歪歪斜斜的格子。

    那张英武却不失俊秀的脸隐在暗影里,朦朦胧胧地瞧不真切。

    杨思楚默默地看着他,心底涌起无限柔情。

    认识不过两年,他已经帮过她无数次。

    从解决那个试图抢劫她的车夫,到惩治觊觎她的程永兴和常耀光;从帮她总结知识点、制定学习计划,到陪着她考试。

    正柔情满溢,听到陆靖寒的声音,“看了这么久,是要合计一下把我卖了能值多少钱?”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

    陆靖寒拍拍身边的床,“上来躺会儿。”

    杨思楚爬上去,躺在他身边。

    陆靖寒张开手臂,自她颈下穿过,搂住她肩头,柔声问道:“睡不着,是不是喝了咖啡的原因?”

    “可能,”杨思楚点点头,悄声道:“五爷这几天辛苦了。”

    陆靖寒轻笑,“甘之若饴,谁让我喜欢你?”

    杨思楚弯了眉眼,娇声问道:“那五爷是几时喜欢我的?”

    陆靖寒稍微思量会儿,“第一次见你,几乎就已经喜欢。”

    杨思楚“哼”一声,斜睨着他,“几乎?”

    陆靖寒侧身,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尖,“阿楚,你要讲道理。”

    “我就是不想讲道理,”杨思楚嘟起嘴,“可那天五爷分明是板着脸在凶我。”

    陆靖寒低声解释,“那天在五月咖啡馆跟苏小姐商议退亲,我理解她的选择,也会顾全苏家的脸面,但是有点接受不了她的……得寸进尺。后来出去之后就遇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是以前见过你似的。”

    杨思楚胸口一梗。

    那是因为我是你前世的妻子,尽管从不曾有过夫妻之实。

    杨思楚默默喟叹一句,情不自禁地往陆靖寒身边靠近了些。

    才刚沐浴过,她身上有好闻的茉莉花的味道,混杂着少女独有的馨香,浅浅淡淡地两人之间回旋、萦绕。

    陆靖寒深吸口气,低声问道:“你不是怕我吗,为什么会想要嫁给我这个……废人?”

    “才不是,”杨思楚捂住他的嘴,“在我心里,五爷是最好的,比其他人都强太多。”顿一顿,娇声道:“我怕你是因为你天天莫名其妙板着脸,不单是我,子蕙她们也都怕你。可是我更怕你不开心,五爷,我想要你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

    “阿楚,”陆靖寒黙一默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你在身边,我很高兴……快睡吧,明天咱们去买些东西,后天回去准备婚礼。阿楚,我渴望与你成亲,想好久了。”

    “我也是,”杨思楚弯起唇角,依偎在他胸前。

    他的心跳声强壮有力,他的气息悠长平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杨思楚慢慢阖上了双眼。

    再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

    陆靖寒不知何时已换上白衬衫、藏青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窗前。

    许是感受到杨思楚的目光,陆靖寒侧过头,露出和煦的笑容。

    杨思楚睡意懵懂地问:“几点了?”

    陆靖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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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眼腕间的手表,“差一刻九点。”

    “啊!”杨思楚惊叫一声,赶紧跳下床。

    她穿着刚过膝的绸裤,昨夜影影绰绰地看不太清,现在却是看清了,露在外面的那一截小腿,欺霜赛玉般地白。

    陆靖寒喉结滚动,温声道:“阿楚,你慢点,不着急。”

    杨思楚迅速地刷牙洗脸、换好衣裳出来,见侍者已经端了早饭过来。

    托盘里既有豆沙包、小笼包和小米粥,又有煎火腿、烤吐司以及鸡丝沙拉,真正是中西合璧。

    杨思楚跟陆靖寒道歉,“实在对不住,醒太晚了,平常我挺早就起床。”

    陆靖寒笑问:“昨晚睡得好吗?”

    杨思楚用力点点头。

    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儿,睡得格外踏实。

    陆靖寒苦笑。

    他可是没怎么睡着。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喜欢的姑娘,即便是柳下惠转世也不免心猿意马。

    何况这些天他因筹备婚礼,早已想象过无数次洞房夜的旖旎情形。

    所以,天刚蒙蒙亮,他就赶紧起床了。

    吃过饭,秦磊开车送他们去霞飞路。

    霞飞路可以说是申城最繁华的地方,中西铺子栉次鳞比,街上行人更是摩肩接踵,有美利坚水兵搂着穿旧式袄裙的女子去吃西餐,也有穿长衫的男人搀着金发美女逛绸缎铺子。

    整个霞飞路就像是个大杂烩,容纳了各种肤色的各式人种。

    杨思楚看得瞠目结舌。

    陆靖寒陪着杨思楚一间间铺子逛过去,给廖氏和范玉梅买了香粉和雪花膏,给杨思琪买了缎面书包和赛璐璐玩偶,给杨思进买了可以上发条的洋铁皮玩具汽车。

    经过福记银楼时,陆靖寒示意进去看看。

    银楼里分成几个区域,有福禄寿等金银摆件区、有银质茶具餐具等日常区、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首饰区。

    首饰有金银玉石的,也有珊瑚玳瑁等材质,都用墨绿色姑绒衬着,在灯光辉映下,闪闪发光。

    陆靖寒指着一对翡翠戒指道:“拿出来看看。”

    柜员小姐笑着道:“先生好眼力,这是祖母绿,看看这水头和色泽,极难得的,做工也好,是秦老的手艺。”

    杨思楚不懂,只觉得金色的戒托配着深绿色的翡翠,看着就很昂贵。

    陆靖寒却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会儿,把那只小的戴在杨思楚手上。

    杨思楚的手不算嫩,却细长,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而且衬着肤色更加白净。

    陆靖寒又把那只大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两人把手放在一处,尽管一只大一只小,却是同样的白净修长,格外和谐。

    陆靖寒微笑,抬眸看向杨思楚,“就买这对,喜不喜欢?”

    不等杨思楚回答,柜员小姐乐呵呵地说:“玉最挑人,先生跟小姐有缘分,能遇到这么上好的祖母绿也是缘分。我给您包起来吧。”

    陆靖寒沉声道:“不用,就这么戴着。”

    秦磊自公文包里拿出支票簿,问清价钱,陆靖寒签上名字。

    一对小小的戒指,竟然四百多块钱。

    柜员小姐倒是很有眼色,格外送了只银质的长命锁,“先生小姐的喜事近了吧,祝两位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杨思楚羞红了脸,陆靖寒心情却极好,微笑着让柜员小姐包了起来。

    等逛完铺子,回到酒店,夕阳已经将天际晕染出绚烂的云霞。

    因午饭吃得太迟,晚饭便简单,三人在街旁铺子随便吃了点包子、小米粥等。

    待秦磊检查过屋子,给陆靖寒按摩完双腿离开,陆靖寒笑着看向杨思楚,“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杨思楚抿抿唇,回到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所以是一起呢,还是一起呢?

    第53章夜话我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梳洗过,拎了枕头再回到外间,见陆靖寒已经换了绸布的衣裤,正斜靠在靠枕上,拿了块棉布擦拭枪支。

    瞧见杨思楚,陆靖寒唇角弯了弯,“啪”将弹匣合上,上好保险栓,仍是放到枕头旁边。

    杨思楚抱着枕头爬到床的里侧,同样倚着靠枕,好奇地问:“五爷每天都要把枪放到身边,为什么?”

    “习惯了,”陆靖寒笑答。

    杨思楚同样穿着绸布短衫和绸布裤子,短衫是斜襟的,因便于睡觉穿脱,没用盘扣,只松松地系了带子,隐约露出里面青碧色的肚兜。

    裤子也短,刚过膝,白净的小腿和那双纤秀的脚搭在灰色毯子上,惹人遐思。

    陆靖寒喉头不由滚了滚,捉过杨思楚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解释道:“在军里养成的习惯,每天抱着枪睡,后来到了陌生地方,习惯检查周遭地势,看看有没有可藏身的地方以及能够尽快脱身的出口。”

    两人的手指紧紧扣着,戒指也挨在一处,厚重的绿色,温润滑腻。

    杨思楚叹道:“这个真的太贵了……今天逛一天铺子,五爷是不是很累?”

    逛铺子对于男人来说应该是很无聊且无趣的事情,尤其陆靖寒对于自己的残疾是有些介怀的,也不太愿意被别人瞩目,可他却耐心地陪她挑选布料、品尝点心,微笑地看她跟店员讨价还价。

    陆靖寒温声道:“有你陪着,不觉得累……金银有价玉无价,祖母绿难得见到,而且尺寸刚好合适,可见是有缘。”

    杨思楚突然想起来,“定亲时,有一套翡翠的头面,那个也很贵吧。”

    “那个是老坑玻璃种,不如这个成色好,但难得整套头面是同一块石头切割出来的。怎么没见你戴过?”

    “我娘不许,怕磕坏了。”杨思楚侧过头,看向陆靖寒,“我娘常说,定亲时对你多有苛求。五爷,我娘都说了什么?”

    “没觉得苛刻,为人父母,人之常情。”陆靖寒顿了顿,才道:“岳母说你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或者过不多久就改了主意,所以不想登报,也不愿张扬。”

    “还有呢?”杨思楚又问。

    陆靖寒沉默数息,又道:“我不良于行,恐怕也不能有子嗣,岳母说即便成了亲,只要你反悔另嫁,我不能拦阻。”

    “我娘太……”杨思楚本想说太过分,可思及廖氏拳拳爱女之心,又咽了下去,转而道:“你干嘛要答应?”

    前世,陆靖寒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离婚,不是说过陆家没有和离的先例,丢不起这人吗?

    陆靖寒轻声道:“我很想娶你……而且岳母所言有理,假如不能有子嗣,将来恐怕无人奉养,可若你有孕,我既不能分担你孕育之苦,又没法承担陪伴教养儿女之责,确实亏欠于你。”

    杨思楚胸口有些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向眼窝,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酸涩,低声问道:“那你就不怕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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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婚,另嫁他人?还有,五爷为什么去英国去了那么久?”

    陆靖寒凝望着她的眼,抬手拉了灯绳。

    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屋子里顿时暗下来,唯有自窗棱投射进来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上。

    “睡吧,”陆靖寒拉着杨思楚躺下,“早点睡,明天一早回杭城。”

    “可我想知道。五爷,你告诉我。”

    陆靖寒侧过头,将脸埋在她顺滑的墨发间,过了会儿,才道:“阿楚,我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如果能站起来,以后有了孩子,我可以陪他们游戏。苏小姐以前打听过,伦敦国王学院医学院可以做开颅手术……让她跟着,是因为她英文好,如果我昏迷不醒,她能跟医生顺畅地沟通。”

    杨思楚倒吸一口凉气。

    把脑袋壳儿打开,这人还能活吗?

    只听陆靖寒又道:“第一次开颅,位置不太对,只取出来一点点淤血。过了一个月做了第二次手术,还是没能完全清除……没法再做第三次,因为离神经太近。手术要麻醉,打了马非,有时候疼得厉害,也会注射马非。马非跟大~烟一样会上瘾……”

    他声音压得极低,时断时续的。

    杨思楚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回国之后在申城教会医院戒断。那段日子……有时候实在熬不住,就想不如干脆放弃,一了百了。临死前,想见见你,又不敢见你……怕你厌弃我。”

    杨思楚顿时浮现出陆靖寒形容枯槁地坐在书房的样子。

    他脸颊深深地往里凹着,瘦得几乎不成人形,而两只手跟树枝般枯瘦,没有半点力气。

    秦磊跟她说,五爷发了好大脾气,不肯好好吃饭。

    却原来是因为要治病,想站起来。

    杨思楚禁不住泪如雨下,哽咽道:“我没有厌弃五爷,我只是很心疼你。”

    陆靖寒抬手擦拭她眼角,怅惘地说:“阿楚,我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杨思楚凝望着他,“我又不在乎,你能站起来,我就喜欢站起来的你,你不能站起来,我就喜欢站不起来的你……而且,苏小姐说要不是你腿不方便,你才不会相中我……是我高攀了你。”

    她腮边滚着泪珠,被清浅的月光照着,莹莹发光,而才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更是亮得惊人。

    陆靖寒情不自禁地俯身,吮去她腮边的泪,轻声道:“眼泪是咸的,”而后下移,亲吻她的唇,低声道:“嘴唇是甜的。阿楚,你没有高攀我,是我喜欢你,爱上你。苏小姐已经是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跟她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再有什么王小姐、张小姐,就只有你。阿楚,我必不负你。”

    杨思楚轻轻“哼”一声,“即便你负我也不怕,我会打你,打完就跑,你又追不上我。”

    陆靖寒低笑出声,再度覆上她的唇。

    而手指自有主张地自她肩头滑下,触摸到那把温软柔滑的细腰,慢慢收紧。

    杨思楚“嘶”一声。

    陆靖寒慌忙松开,歉然道:“我的手太粗糙,是不是扎到你了?”

    “有点疼,”杨思楚抓起他的手,一寸寸抚过指腹上密布的茧子,“以后我替五爷推轮椅,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你不上大学了?”陆靖寒轻笑,抽回自己的手,两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以后我多练习用拐杖,把手养一养,也免得……看得到摸不到。”

    “无耻!”杨思楚笑嗔着偎到他胸前,顺势将他的手揽在自己腰间,“让你抱。”

    陆靖寒隔着她的绸衫收紧手臂,轻声道:“阿楚,睡吧。”

    一夜相拥而眠,第二天倒是起得早。

    吃过早饭,秦磊不知道从哪里又灌了一大桶汽油放在车里,开始往杭城赶。

    杨思楚起先还学着陆靖寒规规矩矩地坐着,可被汽车颠簸着,眼皮不由地发沉,脑袋也慢慢变得沉重,小鸡啄米一般,时不时点一下。

    陆靖寒看着好笑,伸手揽住她肩头,柔声道:“困了?靠着我眯会儿。”

    回到杭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秦磊先送杨思楚,经过晓望街,看到面馆门口围了好大一圈人,遂停了车。

    杨思楚刚下车,就见唐时从面馆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中了,小姐考中了杭城大学。”

    及至近前,将报纸展开,指给杨思楚看,“这里,这里,小姐的名字。”

    杨思楚惊喜交加,连忙回头寻到陆靖寒,把报纸铺在他腿上,有些忐忑地问:“五爷,会不会有重名的,兴许是别人呢?”

    陆靖寒笑着指着上面的陆振忠,“你看他名字旁边写着杭城两字,这里还有个陆振忠是丽水人。如果有名字相同的,会做出标记……祝贺你,阿楚,你考中了。”

    杨思楚恍然,靠着他胳膊笑弯了眉眼。

    陆靖寒也看着她笑,眉目舒展,笑容暄和,浑身散发着平和和从容。

    范玉梅忍不住红了眼圈。

    有多久,她没见到自己的儿子这般开心了。

    陆靖寒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年少时,大家都纵着他,他过得还算舒心。

    自打接手家里庶务,外面一摊子应酬,家里好几个不成器的兄长与子侄,他还在军中任着职,哪里有精力耐着性子去周全?

    索性使用最直接、也最见效的高压手段,也不管是否得罪人,总算把场面镇住,站稳了脚跟。

    所以外面都传陆靖寒为人狠辣,不顾情面且不择手段。

    这三四年,随着年纪渐长,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不发作,可浑身的戾气却掩饰不住。尤其他盯着你看的时候,那双眼阴寒冷厉,有哪个姑娘敢接近他?

    如今看到陆靖寒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到杨思楚半蹲着身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范玉梅由衷地感谢杨思楚。

    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她手里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回头都找出来给儿媳妇添妆。

    杨思楚察觉到,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范玉梅也在,慌忙过去打招呼,“伯母”,又对旁边的廖氏道:“娘。”

    廖氏道:“亲家太太晌午头就过来了,一直在这里等着。要不是亲家太太,我们还不知道今天放榜。”

    范玉梅握着杨思楚的手,笑得格外亲切,“恭喜阿楚,路上累不累,饿不饿?”

    杨思楚赧然道:“不饿,中午经过城镇,下来吃了肉包子。”

    范玉梅这才放下心,侧头对廖氏道:“要不明天就登报,三天不够,得登七天,两件喜事一起登。三天酒席也不够,至少得摆五天。”

    陆靖寒无可奈何地说:“娘,即便您高兴,也不能这么折腾人。登报倒罢了,五天酒席,岂不累着阿楚?”

    范玉梅想想,摆酒席的话,新人不露面不合适。

    自己儿子跟儿媳妇正值新婚,又要好成这样,夜里肯定闲不住……要是白天再不得休息,着实折腾人。

    便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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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寒道:“我跟阿楚商量过了,迎亲那天在家里宴客,只请亲朋好友;第二天中午在凯旋大酒店摆席,您打算请多少桌就请多少桌,晚上仍是在家里,只留自家人吃饭;第三天阿楚回门,中午也在凯旋大酒店宴客。您看行吗?”

    合着只有第二天中午才是真正能显摆出去的宴请。

    范玉梅不太满意,可听说跟杨思楚商量过,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可思来想去总觉得不甘心,又道:“那跟几处铺子掌柜都说一声,成亲这三天生意一律打八折。”

    陆靖寒笑着应了。

    说着话,太阳已经西移。

    廖氏商量范玉梅,“天儿不早了,要不在这将就一顿?”

    范玉梅正打算再跟廖氏商量成亲事宜,便不客气,爽快地应声好。

    廖氏笑着对周遭街坊邻居道:“今天面馆有客人,就不营业了。明天为了庆贺阿楚考中大学,中午请大伙吃面,不要钱。大家都过来捧个场,热闹热闹。”

    众人答应着散去。

    杨思楚说要去炒菜,廖氏拦住她,“别去忙活了,这里还有事情跟你们商量,等你过门之后再孝顺婆婆也来得及。”

    杨思楚闹了个大红脸,却仍然到后厨亲手拌了两道凉菜。

    再出来,就见廖氏不知从哪里借来毛笔,陆靖寒正在往红色的对子纸上写告示。

    瞧见杨思楚,他原本有些凝肃的面容立刻染上温柔的暖色,唇角也自有主张地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真好,再有七天,他跟阿楚就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成亲了,可喜可贺

    第54章迎娶跟前世的婚礼完全不同

    回到家里,杨思楚对着灯光又把那张写着杭城大学录取名单的报纸细细看了一遍。

    杭城大学设立了三个学院,13个系,共招收178人。

    杨思楚被录取到商学院的会计系。

    名单上没有李承轩的名字,却有赵晓月,就是考试那天借钱买饭的小姑娘,竟然也被录到了商学院,在银行系。

    廖氏瞧着杨思楚认真的样子笑道:“回头把这张报纸裱起来,贴在墙上天天看。我还另外买了两张,一张收起来压箱底,另一张明天烧给你爹,顺便也跟他说说你成亲的事儿。”

    先前,廖氏总巴望着亲事不成,也是怕其中有变,一直没有跟杨培西说。

    第二天,廖氏和三个孩子带着祭祀物品,雇辆牛车到了城郊。

    杨家祖籍河南,但杨顺先年少时便离乡背井,出来得久了,再有家小妻儿拖累,就没回去过,也没有落叶归根的打算。

    所以在城郊买了两亩地,盖了座两进的小宅院,作为百年之后的归处,又雇了村里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代为看管。

    杨家不用付工钱,夫妻俩种地也无需交租子,两下都便宜。

    杨顺先老两口以及杨培西都葬在这里。

    廖氏带着孩子们先给杨顺先夫妻磕头,烧了纸钱;又在杨培西坟前烧了报纸,说杨思楚考中大学,要是搁以前,怎么也得是个举子或者进士,给杨家光耀门楣。

    又絮絮地提起杨思楚的亲事,先前百般不乐意,现在觉得陆家实在会来事,面子里子都给得足足的。

    教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只替杨思楚觉得委屈,如花似玉的姑娘,还是个大学生……

    杨思楚在旁边烧着纸钱,泪水忍不住簌簌而下。

    爹娘都觉得自己的儿女最金贵,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顺心如意。

    岂不知,若是没有陆靖寒,她前后两世都没法过得安稳。

    上过坟,廖氏又将正屋主位摆放的灵牌以及长案等擦拭得干干净净,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杨思楚趁机把杨家要发放的请帖写出来。

    廖氏没打算请太多人。

    除了大房一家,再就是郑三两口子,还有小翠。

    至于周遭的街坊邻居,廖氏想每家送两斤点心和两包喜糖,就很有面子了。

    杨思楚则是给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写了请帖。

    但能来的估计不多,毕竟有些同学还在奔波着到处考试。

    可程少婧能来就已经足够了。

    杨思楚还特意给程书墨也写了请帖。

    而程父程母,则由陆靖寒那边出面招待。

    同样马晓菲夫妻也是陆靖寒发的帖子,请帖只写了陈广生、马晓菲伉俪,并没有提到陈家其他人。

    思韩媳妇张红玉拿着印刷精美的请帖,去找陈氏,“按理,二妹妹回门,咱们自家人应该帮着待客,二婶在饭店办回门宴,省了这些麻烦,但咱们是不是得带着贺礼。您说带什么好?”

    陈氏沉着脸,“你自己掂量着办吧。”顿一顿,没好气地说:“你二叔不在了,按说你爹就应该是杨家拍板发话的,可你瞧瞧,思楚从定亲到下聘,廖氏何曾知会过你爹和我?陆家逢年过节往西院送东西,何曾惦记着东院的伯父伯母?前阵子,陆公馆四处送请帖,请得都是达官显贵,半点没想到你爹和思韩。你爹倒罢了,一大把年纪了,可思韩还年轻,怎么就不知道拉扯一把?”

    张红玉愣在当地没言语。

    两年前,不是陈氏提出分家了就是两家人,别总牵扯在一起?

    既然如此,廖氏何必非得在自己头上供座大神,自己当家作主不好吗?

    再说,杨思韩至今仍是个照相馆的学徒,连独立照相都不能,让他跟那些贵人坐一起,能说得上话?

    又想起,前天杨思楚考中大学,杨家面馆免费供应一顿中午饭。

    杨思秦惦记着想吃芸豆面。

    陈氏也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她请你了吗,你就去?杨思楚能考中大学,你连武陵高中都考不上,还有脸去吃面?”

    张红玉不明白。

    杨家面馆门口贴着大红告示,谁赶上了就进去吃一碗面。

    难不成,还得要廖氏拿着帖子来请他们去吃面?

    张红玉觉得自己的公爹和婆婆越来越各色,不可理喻了,索性不再征求他们的意见,直接找杨思韩商议。

    杨思韩道:“都说凯旋大酒店豪华气派,我可得去见见世面。你看着准备几样物品就是,也不一定带着去酒店,直接送二婶家就行,实在想不出送什么,直接送礼金不就是。”

    杨思秦也极为期待,“我也想去大酒店吃饭。”

    张红玉笑道:“那行,咱们三人去。”

    大房这些叽叽歪歪的事情,杨思楚压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正忙着试衣服。

    迎亲那天要穿大红的中式喜服。

    钱经理准备了三身,三身衣裳都很合身,分别绣着鸳鸯戏水、双蝶穿花以及富贵白头的图样。

    不管是花叶还是鸟雀,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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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都很细致且精美。

    杨思楚一眼相中了富贵白头的图样。

    富贵白头是两只比翼的白头翁在花丛里嬉戏。

    杨思楚便问:“五爷挑的是什么花样?”

    钱经理笑呵呵地说:“也是富贵白头的,要不古话说心有灵犀呢。五爷还选了件没绣这些鸳鸯牡丹的,只在袖口用了缠枝莲花,说是第二天早上认亲的时候穿。依我看,杨小姐不如挑两件大红旗袍,认亲或者回门的时候都可以穿。”

    杨思楚笑着应好。

    西式的婚纱礼服也有三套。

    都是纯白色,用了大量的蕾丝花边,其中不过两件是大裙摆,需要有人提着裙角,另外一件是修身的鱼尾裙款式。

    合体的剪裁把杨思楚玲珑的曲线完全展露出来。

    而且,婚纱礼服都是抹胸款式,整个肩头甚至一大片后背都露在外面。

    杨思楚有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廖氏当即表示反对,“宴会上那么多人,岂不都被人看光了?还是算了吧,咱不弄这些。实在不行,穿件连衣裙也挺好,你之前穿的鹅黄色还有浅蓝色的,都很好看,或者穿旗袍。”

    钱经理便道:“那我回去挑几件连衣裙和旗袍送来。”

    再过两天,该女方发嫁妆。

    廖氏雇了四辆牛车。

    除了范玉梅亲自准备的六套被褥之外,廖氏也给添了两套,单盛被子、毯子、蚊帐等物品的箱笼就装了一车;她的四季衣裳和各式绸缎布料又是一车。

    另外还有碗碟茶具、插花用的梅瓶、花觚等日常用品。

    自打杨思楚年满十五岁,廖氏就陆陆续续开始准备了,虽然未必一定嫁给陆靖寒,可不管嫁给谁,嫁妆总是要有。

    虽说大件的家具都是陆家置办的,廖氏也费心添置了不少物品。

    四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几乎算是枫叶街的头一份。

    发嫁妆第二天,就是成亲的日子。

    吃过早饭,常山街点心铺的张太太来给杨思楚绞脸。

    张太太家中爹娘公婆都在,膝下虽然没有女儿,但是有两个儿子。

    而且她长得白白胖胖,天生带一副喜相,经常被周遭邻居请去当全福人。

    杨思楚一早就仔细地洗浴过,换了喜服,白净的肤色被大红喜服衬着,更显娇嫩。

    她本来汗毛就不重,张太太略绞几下就罢了手,拿只剥了壳的煮鸡蛋在她脸颊滚两下,感叹道:“二小姐肤色真是好看,白里透着红,香粉和胭脂都不用太重。”

    在她面颊稍稍扑了层粉,打了些许胭脂,倒是用眉笔细细地画出两弯远山眉,在唇上涂了口红。

    又将满头乌发绾成圆髻,用金簪固定在脑后。

    镜子里的杨思楚比平常少了几分稚嫩,更多了些秾艳。

    吉时定在下午六点。

    按道理两点钟来迎亲正好。

    可杨思楚刚吃完中午饭,大门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夹杂着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欢呼。

    杨思琪本想看着杨思楚补妆,这会儿也按捺不住,领着杨思进跑到门外,过了会儿捧着一把糖果进来,“姐,外面散糖呢,姐吃一块。”

    是硬硬的水果糖,有橘子味的,有苹果味的。

    杨思楚挑一块,剥开外面的玻璃纸,将糖放入嘴里含着,只觉得从心里往外透着甜。

    没一会儿,门上辅首被叩响,陆靖寒清越的声音传来,“陆五前来迎娶杨小姐,且请开门。”

    杨思琪兴奋地问:“姐,姐夫来了,开不开门?”

    杨思楚羞红着脸不作声。

    张太太笑道:“先别急,等敲过三次再说。”

    杨思琪跑到院子里,稚气地说:“姐夫,要敲三次才能开门。”

    门外顿时传来喜庆的哄笑声。

    陆靖寒依言叫过三次门,杨思琪踮着脚尖将门栓拉开,刚开一条缝,外面就塞进两只红包来。

    杨思琪雀跃着接过,门也顾不上,掉头往屋里跑,“姐,姐夫给的红包。”

    杨思进迈着小腿也跟着跑,“红包,红包。”

    杨思楚忍俊不禁,探头往外看,正对上陆靖寒的眼眸。

    他果真穿了大红色绣着富贵白头的喜服。

    白头翁的眼睛用了黑丝线夹杂着银线绣成,被午后阳光映照着,熠熠生辉,就好像陆靖寒盯着她的目光,灼灼发亮。

    杨思楚羞怯地垂了头,只听张太太低声夸赞,“姑爷生得真是俊俏,相貌堂堂,又能干。”

    先前陆靖寒替杨家面馆出气,周遭街坊哪个没听说过?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到面馆寻事生非。

    陆靖寒及至门前,再度道:“陆五前来迎娶阿楚,以后定当以阿楚为重,敬她爱她,互相扶持彼此信赖。”

    他不方便跪,便让秦磊代替给廖氏磕了三个头。

    廖氏从早晨起床,面色就不好看,听闻此言,唇角弯了弯,却又长长叹口气,对杨思楚道:“阿楚嫁到陆家,切记要孝顺婆婆,凡事多跟阿靖商量,别动不动使性子。”顿一顿,声音有些哽咽,“可要是在陆家受了气,也别忍气吞声,尽管回家来,娘能养着你。”

    杨思楚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张太太忙塞给她一条帕子,就势将她搀扶起来,笑道:“当爹娘的都舍不得姑娘远嫁,好在二小姐婆家近,隔三差五就能回来让你娘瞧瞧胖了没有,可别短了分量。”

    杨思楚擦擦眼泪,又给廖氏鞠个躬,对杨思琪道:“以后辛苦妹妹多照顾娘。”

    杨思琪懂事地点点头,“我会的,姐放心。”

    门外一溜停着四辆车,车门的把手上都系着红绸布。

    张太太将杨思楚扶到最前头那辆车的后座坐下,便下了车。

    杨思楚看着地上鞭炮碎屑和大门上鲜艳的红囍字,怅惘地叹口气。

    就感觉身边座椅凹陷了下,陆靖寒坐上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喜服都用的绸布,同样的色泽,袖口都绣着云纹。

    手指戴着的也是同样的祖母绿戒指。

    杨思楚垂眸看了眼,低低唤了声,“五爷。”

    陆靖寒慢慢收紧手指,将她的手完全拢在掌心里,轻声道:“别担心,往后一切有我。”

    汽车稳稳地行驶着,却不是往陆公馆去的路。

    陆靖寒笑道:“我娘怕不够招摇,让沿着武陵湖绕两圈再回家。”

    杨思楚忍不住抿了嘴笑。

    绕过两圈后,车子从朝南的正门驶进陆公馆,稳稳地停在宴会厅门口。

    记忆中,陆家的这个宴会厅极少用。

    前世,她跟陆靖寒是在畅合楼行得礼,宴客则是在范玉梅的萱和苑。

    因为婚期定得仓促,却不太体面,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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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肆宣扬,只是陆家自己人一起吃了顿饭。

    而此时,宴会厅门口搭了很大的玫瑰拱门,铺了红色地毯。

    透过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里面低垂的枝形吊灯,足有几十盏小灯组成,将宴会厅照得灯火通明。

    宴会厅里摆着八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人。

    墙边角落放着冰盆以及玫瑰花束。

    跟前世的婚礼完全不同。

    杨思楚莫名觉得有些恐慌,下意识地朝陆靖寒望去……

    第55章学习非常感兴趣reproducti……

    陆靖寒在跟魏明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忙推着轮椅过来,温声道:“里边已准备妥了,吉时还差两分钟。咱们稍等会儿,你饿不饿?等行过礼,我让人把饭菜送到畅合楼,让阿蕙她们陪你吃。”

    杨思楚点点头。

    这时,穿着崭新墨色长衫的严管家过来,欠着身,恭敬地道:“五爷,可以进了。”

    刚进门,扑面而来的脂粉香、花香以及茶叶的香气让杨思楚有片刻的恍惚。

    就感觉陆靖寒牵起她的手,用力攥了下。

    有个清脆洪亮的嗓门喊道:“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这是陆家旁支一位颇有名望的老乡绅,特地从乡下赶了来主持婚礼。

    行过礼,老乡绅说了几句劝勉新人的话,无非就是“甘苦与共,孝亲睦邻”等话。

    接着,仆妇们开始上菜。

    隔着穿梭往来的佣人仆妇,杨思楚看到陆子蕙姐妹笑着朝她招手,心不由轻快起来。

    暮色已经四合,院子里的树枝上亮起无数灯笼,宛如星子。

    陆子蕙语调轻快地介绍旁边的少女,“这是陆子蓉,二叔家的三姐姐,比我大一岁。我们都帮忙挂灯笼了,足足挂了一上午……还往树上系红绸布。”

    陆子蓉不太像陆家人,反而更像二太太谢氏,长一对丹凤眼,下巴小巧,天生带几分柔媚。

    性格却很活泼,“五婶婶,杭城大学的考试难不难,你为什么不考北平的学校?”

    杨思楚笑道:“不太难,至少比沪江大学简单,我还报了沪江大学,结果没考中。至于北平的学校,你五叔肯定不乐意让我考。”

    三个女孩子便“吃吃”地笑。

    陆子蓉又问:“五婶婶怎么认识五叔的?”

    杨思楚笑着看向陆子蕙,“子蕙和子荔最清楚,是你们非得找我来看狗。”

    陆子蕙圆睁了眼眸,有些茫然,“那天是来看狗,也看见五叔,但是压根就没说过话,为什么就要定亲了呢?”

    杨思楚悠悠道:“因为一见倾心啊。”

    陆子蓉惊讶地感叹,“真的会有一见钟情吗,好罗曼蒂克呀!”

    陆子荔道:“当然有,我第一眼看到我表哥就感觉他是我要嫁的人。”

    “我没有一见面就喜欢的人,但是我第一次看到程书墨就感觉跟他不对付。”陆子蕙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他说帮我补习,但根本就没用心,这次考试就都是及格,除了英文是良好。”

    杨思楚笑问:“书墨是全优吗?”

    陆子蕙忿忿不平,“是,而且全校第一,算数竟然是满分,太气人了!”

    杨思楚给她出主意,“那你假期好好复习,下学期让他刮目相看,没有他补习,你反而学得更好,狠狠地……羞辱他!”

    陆子蕙眸光骤然亮起来,用力点点头,“好!”

    陆靖寒回到畅合楼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

    杨思楚、陆子荔和陆子蓉拿着玫瑰花,或坐、或站或是半躺着,而陆子蕙则站在画板前,不时纠正着她们的动作,“子荔,右手放低一下,花朵挡着脸了;子蓉,下巴抬起来,要表现得傲慢一些。”

    听到拐杖撞击地板的“笃笃”声,杨思楚倏地站起身过去搀扶,陆子蕙忙道:“思楚,别动,哎呀,破坏构图了。”

    话音刚落,瞧见身后的陆靖寒,“五叔,我们在画画。”

    陆靖寒走近前,看到画布上,少女的服饰形态已经完成了,而面容才刚具雏形。

    显然一时半会儿完不成。

    遂道:“今天不早了,改天再画吧。”

    三姐妹应着往外走,陆靖寒却又吩咐唐时,“把她们送回去,今天家里人多。”

    除了陆家自己人,还有旁支的亲戚以及跟随的下人。

    人口混杂地不安全。

    陆子蓉回到蓼风轩,问二太太赵氏:“外头席面散这么早,刚才五叔回了畅合楼。”

    赵氏道:“女人这两桌散了,另外几桌爷们在吃酒,你吃饱没有?”

    “吃饱了,”陆子蓉笑答,“厨房里送过去八道菜,说是单另炒得,还熬了银耳粥。”

    赵氏叹口气,“待个小门小户的姑娘,倒是上心……也难怪,站不起来,有人愿意嫁,还是个大学生,肯定得上赶着。”

    陆子蓉笑道:“五婶挺好的,长得漂亮,待人又和气,跟子蕙和子荔都很要好。”

    “拿钱供起来的,还能不和气?”赵氏去掉头上的金簪,将发髻散开,一下下梳理着头发,“看这排场,没有三五万块钱办不成。我听你大伯母说,单是玫瑰花都不止一两千,这么多钱从哪里来,还不是从整个陆家的账上走?”

    陆子蓉不太懂这些,却是知道每年五叔会给父亲拨两万块的款子。

    有了这笔钱,父亲从不贪墨受贿,却能时不时宴请同僚,因此声名极佳。

    而自己亲生的哥哥陆源明还在燕京大学读书,手腕上戴的是金表,口袋里别的是金笔,前不久刚买了部照相机说要学习摄影。

    父亲每月的薪水,可买不了一部照相机。

    母亲却说五叔的婚礼花得是整个陆家人的钱。

    据她所知,大哥陆源正和二哥陆源本都没有正经差事,而在博物院工作的三叔每月薪水还不够买两页古籍。

    难道陆家能从天上掉银子?

    还是说陆家的产业放在那里,不需要打理就能自动地钱生钱?

    陆子蓉很少回杭城,每年只过年时候回来七八天,跟两个堂妹也不算亲近。

    这次,可能是因为布置宴会厅的缘故,跟陆子蕙接触比较多。

    便听到她说起陆家的事情。

    却原来,陆家几十口人的吃喝拉撒都要指望五叔。

    即便这样,陆家还有不少人暗地里骂五叔占用陆公馆的地,私用陆家家产。

    巴不得陆靖寒断子绝孙,永无子嗣。

    真是不可理喻!

    而此时的畅合楼。

    电灯已经关上了,龙凤喜烛却还燃着,透过大红色绡纱蚊帐,那耀目的红便变得朦胧了许多。

    杨思楚已经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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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红喜服,穿了件粉色短衫,短衫料子薄,透出里面大红色的肚兜。

    头发也散开来,瀑布般披散在后背。

    她趴在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床单上,问道:“你晚上喝了酒,会不会影响药效?”

    陆靖寒放下手里的碗,“不过量,不妨事。”

    杨思楚又问:“惠通大师说还得吃多久的药?”

    “过完这三天再去找他扎针,他调整一下方子,先吃上三个月看看……唉,已经吃了三个月的苦药,还得再吃三个月。”陆靖寒抱怨。

    就在他们从申城回来第二天,他又去找惠通大师扎针。

    惠通大师说他脑中的淤血基本除尽了,以后不用天天喝药,他会做一些药丸,每两天吃一粒即可。

    眼下他还不能走路的主要原因在于他长时间依赖轮椅,两条腿吃不住劲儿,没法迈步。

    所以让他抛开轮椅,先用拐杖练练腿劲儿,再慢慢试着自己走动。

    勤加练习的话,过年之前应该能站起来自行走路。

    听完惠通大师的话,他低着头,许久不敢言语。

    生怕一开口,就打破了面前美好的梦境。

    直到听见秦磊带着泣意的声音,“五爷,该回去了。”

    他看到秦磊眼中噙着的泪,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听岔了?”

    秦磊哽咽着答:“五爷没听错,大师说您能站起来。”

    那天,他躲在卧室里哭了。

    受伤的时候,他没哭;

    开颅的时候,他没哭;

    被马非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他也没哭。

    可是,当得知他还能站起来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流了满脸的泪。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杨思楚,可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当他堂堂正正地在她面前站起来的时候,她会不会也激动得流泪?

    陆靖寒微笑地看着在红纱帐映衬下,愈加娇美动人的小妻子。

    杨思楚噘着嘴“哼”一声,“五爷就会骗人,早先说汤药苦,吵着要蜜饯,还得吃糖豆,今天什么也没吃,不也喝得很痛快……压根就没那么苦吧?”

    陆靖寒低头,燃着笑意的双唇不由分说地印在她唇上,“是苦的,你尝尝。”

    杨思楚情不自禁地合上眼,感受着他的味道。

    是有一点点苦,可更多的是甜……让人心旌摇曳而又心猿意马的甜。

    双手已自有主张地攀住他肩头,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的怀里。

    吻,悠长而缠绵。

    好像晓望街口卖的棉花糖,牵牵扯扯地拉着丝,丝丝缕缕地透着甜。

    良久,终于分开。

    陆靖寒抿抿唇,低笑:“果然不苦,反而是甜的。”

    杨思楚娇嗔,“五爷你……无耻!”

    陆靖寒抬手抚上她的唇,抹去唇角残留的水渍,喉结滚动,声音低,略带着哑,“都成亲了还唤五爷?你称我厚安,或者叫……哥哥?”

    “才不叫,”杨思楚斜睨着他,眸中眼波流转,别具风情,“五爷为什么取厚安这个表字?”

    陆靖寒揽住她肩头,轻声道:“是谭监事取的表字,我年少时性子刻薄,我娘希望我能待人宽厚些,又希望我能够一生平安顺遂,就取了这两个字。”

    杨思楚挑眉,“你待人刻薄吗?”

    陆靖寒浅浅一笑,“我不是个厚道的人,相反,凡事都爱锱铢必较,我付出了,总要图有所回报。”

    杨思楚默然。

    前世,他对自己那般好,仁厚宽容,他可曾得到了回报?

    不但没有,可能得到的是耻辱吧。

    前世他们就是在这个房间成亲,也是点着龙凤喜烛。

    她不记得陆靖寒说了什么,只记得她说你别碰我,然后在床的另一头哭了一夜。

    及至早晨,眼睛肿的不成样子。

    那会儿,范玉梅让文竹到畅合楼伺候。

    文竹用鸡蛋滚了好一会儿,总算能够见得人。

    可到敬茶时,范玉梅一张脸拉得老长,眸光冷得几乎要沁出冰渣来。

    她端着茶盅举了好半天,范玉梅都不肯接,还是陆靖寒将茶盅塞进她手里,才勉强喝了半口。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受尽委屈,却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地为陆靖寒想过。

    明媒正娶的妻子,在新婚夜里悲悲切切地哭。

    他才是真正受了委屈吧?

    这一世,杨思楚打定主意要弥补他,不管他做什么,总要他得遂心愿。

    杨思楚深吸口气,往陆靖寒臂弯靠一靠,“我困了,五爷睡吧。”

    “叫厚安。”

    杨思楚犹豫下,支支吾吾地喊了声,“厚……厚安。”

    “我在,”陆靖寒朗声回答,眉目间绽出温柔的笑意,低头在她耳畔道:“其实我更喜欢听你唤哥哥。”

    说话时,手指有意无意地扯住她短衫的系带,轻轻一拽,大红色的肚兜便展露在眼前。

    肚兜上绣着粉色牡丹花,花才刚绽开,却已有蝴蝶扇动着翅膀俯在蕊中采蜜。

    陆靖寒眸光骤亮,却强自忍住,手指缠绕着短衫的系带,尽量平静地说:“我在伦敦的时候,大半时间是躺在床上,闲来无事会借些书来看。有本书很有意思……”

    杨思楚抬眸,等着下文。

    陆靖寒继续道:“是本关于人体解剖的书,上面画了人的各种组织器官,有脑、有心、肺等五脏六腑,当然还有四肢。”

    一边说着,边在杨思楚身上指点着部位,最终落在她小腹,却因担心手上茧子刺着她,只轻轻覆在上面,接着说:“我最感兴趣的是reproduction那章……”

    杨思楚打断他,“reproduction是什么意思?”

    陆靖寒“唔”一声,“你明天去查字典。”顿一顿,压低声音,“就是繁衍子嗣……书里画了男女私~处的样子,而且是用彩色着墨,非常清楚。”

    “我不信,”杨思楚羞红了脸,一双杏仁眼瞪得溜圆,“怎么会有人画这个,太,太……不知羞耻了。五爷别是哄骗我吧?”

    陆靖寒轻笑,“是真的,我还买了一本,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不信你拿出来看看。”

    杨思楚白他一眼,“我不看,流氓无赖才看呢。”

    陆靖寒道:“报纸上不是提倡学习德先生和赛先生,我们应该追求赛先生,你缺少的就是勇于探索的精神。这点你应该向我学习,我其实很怀疑书里图片正确与否,阿楚,你让我……求证一下?”

    杨思楚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眸睁得更大。

    陆靖寒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看她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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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太羞人了吧!

    陆靖寒将蚊帐掀开一条缝,探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到折了角的那页,“你瞧瞧,我没有哄骗你。”

    杨思楚半是好奇半是羞涩地凑过去。

    书上果然画了图,还用箭头在旁边标记了各部位的名称。

    陆靖寒悄声问:“你觉得画的对不对?”

    杨思楚怎么可能知道,她自己都不晓得长什么样子。

    陆靖寒半是哀求半是哄骗地说:“你让我瞧瞧,我就看一眼,说不定书里画错了。”

    昏黄柔和的烛光下,陆靖寒早已散去浑身戾气,面容隽永而俊秀,黑眸如漆似墨,胶着在她脸上,眸子里情意与渴望,教人心动。

    杨思楚紧紧咬着下唇,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第56章认亲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龙凤喜烛燃了整整一夜,突然爆出个灯花,随之熄灭。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喜烛燃一夜是吉兆,说明婚姻能够白头到老。

    陆靖寒侧眸看向杨思楚。

    她仍睡着,墨发散乱地铺在大红枕头上,有两缕因汗湿沾在脸颊上,衬着那张雪后晴空般的脸格外小巧与稚嫩。

    而那本招人犯罪的书,就放在枕头旁边。

    陆靖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昨晚,他不仅求证了图片的真实性,而且品尝了书里未曾提及过的甜美。

    杨思楚尽管羞涩,却好脾气地纵容着他。

    由着他先粗粗预习了一遍,而后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遍,自上而下,自内而外……

    看着心爱的女人因自己而意乱情迷,听着她软软糯糯地唤自己“哥哥”,那种感觉,教他几欲疯狂。

    尽管没有真正地敦伦,可她快乐,他也便快乐。

    而且,女人的第一次会痛,得悠着点来。

    陆靖寒抬手拂去杨思楚腮旁那绺惹眼的长发。

    杨思楚被惊动,茫然地看了眼陆靖寒,自发自动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紧接着又阖上。

    陆靖寒轻笑,寻了团扇轻轻给她扇着风。

    片刻听到杨思楚懵懂的声音,“五爷,几点了?”

    陆靖寒柔声回答:“八点一刻,不用急,你再睡会儿。”

    杨思楚猛地坐起身,羞恼道:“都八点多了,五爷您干嘛不叫醒我?待会儿认亲被人笑话……”

    话音未落,对上陆靖寒暗沉的目光,这才发现,因为起得急,肚兜带子没系牢,露出来半边净白的肌肤,肌肤上明晃晃几处暗红。

    是陆靖寒留下的痕迹。

    杨思楚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一把抓过毯子,将自己整个儿包了进去。

    陆靖寒不由好笑,软着声音哄她,“阿楚,别担心,有我呢,不会让人笑话你……蒙着头,不透气。”

    伸手抖掉毯子,见杨思楚已经系好肚兜,把衫子也穿好了,又道:“没事儿,你别着急,一切都有我呢。”

    还不是因为他闹了一次又一次,让她不得安睡。

    杨思楚恨恨地瞪他两眼,匆匆进到书房改成的衣帽间,很快换了衣裳出来,顺道把陆靖寒要换的衣裳找了出来。

    陆靖寒已洗漱过,鬓角沾着水滴,身上带着香皂的清香,正拄着拐杖站在衣帽间门口。

    他仍是穿着昨晚浅灰色的绸衫绸裤,绸衫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两粒扣子,露出胸前紧实的肌肉。

    昨天,她就是在他强壮有力的臂弯中安然入睡。

    杨思楚面色有些红。

    陆靖寒却坦然地将扣子全部解开,话里有话地说:“你随意看,我可不像有些人那么小气。”

    杨思楚不由气结,正要反驳,却被陆靖寒一把拉进怀里,口中带着薄荷味的气息一丝一丝蔓延进她嘴里。

    片刻松开她,低笑道:“你帮我穿,我不方便。”

    话语中,颇有些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的意味。

    杨思楚才不相信他不方便。

    陆靖寒完全能够自己穿衣带帽,前世她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她愿意……纵着他。

    就像廖氏会帮父亲穿外衫一样,穿好之后,还会用鸡毛掸子轻轻掸两下。

    杨思楚抖开长衫,正要给他披上的时候,才发现陆靖寒个子很高,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多头。

    她得伸长了胳膊才能够到他领口。

    陆靖寒乖巧地低下头,让杨思楚替他整理衣领。

    他头发浓密黑亮,直而且硬。

    有人说头发硬的人,心肠也狠硬。

    陆靖寒脾气算不得好,行事手段也狠辣,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总归是庇护了她。

    杨思楚攀住他脖颈,趁机在他脑门印上一吻。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已经将近九点钟。

    秦磊推着陆靖寒,而文竹陪在杨思楚身边。

    跟前世一样,范玉梅仍是把最得力的文竹放到了畅合楼,照顾他们的生活。

    畅合楼的厅堂里挤满了人。

    范玉梅面色平静,眉眼之间隐隐藏着笑意,而大太太柳氏和二太太赵氏脸上明显则带着不耐。

    三太太冯氏却笑得别有意味。

    见陆靖寒等人进来,众人齐齐让开一条路。

    陆靖寒淡淡开口,“阿楚早起煎药,喝完药才过来。”

    文竹飞快地睃了陆靖寒一眼。

    而柳氏的脸色则由不耐变成了欢喜。

    这阵子畅合楼的中药味几乎一天没停,成亲当晚就煎药了,一大早又煎药,该不会是因为那里不行,所以……

    柳氏高兴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翠莲端了托盘过来,文兰将茶盅递给杨思楚。

    杨思楚跪在范玉梅面前,清脆地喊了声,“娘,请喝茶。”

    范玉梅接过茶盅,喝了一大口,将膝头鼓鼓囊囊的红封塞到她手里,“好孩子,快起来。阿靖是个犟脾气,要是他以后犯倔,你不用忍着,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杨思楚瞟一眼陆靖寒,忍不住想笑。

    文兰上前搀扶她。

    杨思楚却仍跪着,笑盈盈地说:“娘,五爷人很好。即便偶尔发脾气,那也是事出有因,好端端的,谁愿意找气生?娘请放心,以后我跟五爷定然会和睦相处,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陆靖寒唇角微弯,伸手将她拉起来,逐一介绍家里人。

    陆家本支共四房,除去大老爷病故、二老爷公务繁忙和两位出嫁的姑奶奶没有在场之外,其余人都到了。

    足足二十多人。

    见面礼是陆靖寒准备的。

    女子或是一盒香粉或者一瓶面脂,成年男人大都是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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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茄烟,还在上学的送一支钢笔,几个学龄前的孩童,每人送了一盒朱古力。

    只有陆源正的女儿实在太小,见面礼是只银镯子。

    而回礼都是红包,在托盘上摞了厚厚一摞,应该是钞票。

    只不知是多大面额的。

    认亲过后,众人都散去,范玉梅留下小夫妻说话。

    陆靖寒开口道:“娘,这里有吃的没,早上起得太晚,没来得及吃早饭。”

    杨思楚闹了个大红脸。

    范玉梅却乐得开怀,不迭声地吩咐文兰,“让厨房把早起的饭热一热。”

    陆靖寒道:“不用太多,快点就行,马上要中午了。”

    他没打算交际应酬,但总应该去露个面,待宴会开始,他找个安静房间好好跟杨思楚吃一顿。

    范玉梅不由庆幸。

    幸好听了陆靖寒的话,没有非得坚持摆五天酒席。

    否则真是平白折腾这小两口。

    厨房里很快送来了一碟小笼包、一碟椒盐花卷、两样粥还有两样小菜。

    趁两人吃饭,范玉梅商议杨思楚,“我这边伺候的有八个人,现下用不了这么多人。你身边没有伺候的,我把青菱和青藕给你,平常端茶倒水扫扫地跑个腿儿,还有个自梳的妇人叫周萍,可以让她洗洗衣服或者帮你干点灶上活计。”

    以前的畅合楼都是侍卫们收拾打扫,现在不方便他们进出,确实需要几个帮忙洒扫的下人。

    杨思楚忙道:“谢谢娘。”

    范玉梅笑一笑,“这几人都还老实本分,阿楚放心使唤,给了你,你就是他们的主子,该怎么敲打就怎么敲打。”

    杨思楚笑着应声好。

    吃过饭,两人仍回畅合楼。

    文竹捧着一大摞红包,身后跟着范玉梅提到的那三人。

    杨思楚将红包摊在桌子上,一边拆一边往本子上记。

    柳氏、赵氏等人给的都是两百块的钞票。

    范玉梅的红包里却是五张房契。

    杨思楚吓了一跳,忙拿去给陆靖寒看。

    陆靖寒逐张看了看,“这四家是味美点心铺子,这间租给绸缎铺,当时签了五年契,后年到期。期满后,你要是想做点小生意就收回来,要是懒得管就仍旧租赁出去……没想到娘对你这么放心,刚进门就把家底全掏出来……娘手头只这五间店面,其它就是存款和首饰。”

    杨思楚笑道:“是呀,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

    陆靖寒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心里自然而然地跟着欢喜起来,“我自己名下也有几间铺子,还有些存款,回头都给你。”

    杨思楚歪着头打趣他,“五爷不怕我做阴阳账,中饱私囊?”

    陆靖寒道:“给你就是你的,你做假账给自己看?”

    杨思楚抿着嘴笑。

    厅堂里,秦磊低沉的声音传来。

    不徐不疾却极有威严,“……该干的事情干,不该干的别掺和,少打听事儿,也在外面胡说八道。如果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别说五爷、五太太那里不肯留人,就是我,也绝容不得你们惹是生非。”

    几人齐齐应“是”。

    文竹之前要贴身伺候范玉梅,就歇在萱和苑,而青菱等人则住在下人的排房里,距离畅合楼稍有些远,使唤起来不太方便。

    秦磊进来商量杨思楚,“畅合楼南边新盖了一大排库房,院子里的旧库房已经腾空了。旧库房靠着东墙根,足足三大间,回头找人粉刷一下,摆几张床,让文竹她们住在院子里。太太觉得可好?”

    杨思楚下意识地看向陆靖寒。

    陆靖寒笑道:“以后畅合楼和院子里的人也归你管,你拿主意就是。”

    杨思楚便点点头,“那秦大哥看着办吧,需要添置什么物品尽管添置。”

    “行。”秦磊笑着答应,又道:“快晌午了,我去准备一下,待会儿去酒店。”

    大热的天,杨思楚不太想动,觉得和陆靖寒窝在畅合楼聊天闲话就很满足,却不得不去。

    陆靖寒换了墨色长衫,长衫的领口和袖口缀了大红襕边。

    杨思楚则换上大红色绣着繁复牡丹花的旗袍,认真地描了蛾眉,涂了口脂,搭配上珍珠耳饰和珍珠项链。

    这样的打扮使她显得比实际年龄大几岁,跟陆靖寒倒正好般配。

    凯旋大酒店离陆公馆不算远,走路也不过一刻钟,开车几乎两三分钟就到。

    身着崭新红褐色绸面长衫的魏明和严管家在厅堂里拱手作揖地迎客,另有三个账房一边擦汗,一边奋笔疾书,登记礼金。

    宴会厅摆了整整三十桌,每桌十二人,现下已基本到齐了。

    好在门窗开着,墙边角落都摆着硕大的冰盆,又有十几个风扇不停地转,并不让人觉得燥热。

    十二点整,宴席准时开始。

    杨思楚搀扶着陆靖寒在台上的麦克风前站定。

    陆靖寒徐徐开口,“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光临我,陆靖寒和我太太杨思楚的结婚典礼。阿楚与我相知相爱,以后也会相依相守。我因身体不便,不能与诸位开怀畅饮,仅以杯中酒,感谢诸位大驾光临,也祝各位幸福美满。”

    侍者端来托盘,杨思楚和陆靖寒各执一杯葡萄酒,高举在面前跟宾客示意,而后一口饮尽。

    台下有照相机的灯光闪动,不知是报社的记者还是哪位宾客。

    出了宴会厅往里走,再往左拐,有个安静但视野极好的雅间。

    雅间窗外植一丛青竹,既挡住了炽热的光线,也挡住了窗外路人的视线。

    侍者把菜一道道端上来,不大会儿就把四人座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又给送了两杯葡萄酒。

    陆靖寒递一杯给杨思楚,笑道:“新婚快乐,陆太太。”

    杨思楚浅浅抿了口,“刚才喝得有点急,我怕喝醉……咱们这样抛下宾客躲起来,会不会失礼?”

    “没事儿,”陆靖寒往她盘子里夹一块牛肉,“他们这里卤货味道格外好,说是百年老汤。你尝尝。”

    转而又道:“魏明和严管家安排席位着实费了心思,咱们是否在场无关紧要。”

    每一桌都是个小型的交际场,客人各凭需要自行交际。

    反正菜肴足够丰盛,酒水足够精致,酒店里的棋牌室、跳舞厅随便他们用,都算在陆家账上。

    谁还能挑出理来不成?

    反倒是陆靖寒在场的话,客人会更加不自在。

    不得不说,凯旋大酒店的荤菜例如挂炉烤鸭、片烤乳猪、松鼠鳜鱼、五彩牛柳等做得非常不错,尤其烤乳猪的皮既酥又香,还带着甜味。

    可几道清炒的时令菜蔬却乏善可陈。

    饶是如此,杨思楚仍然吃了个肚子溜圆,非常饱足。

    两人自凯旋大酒店后门出来时,有人嘻笑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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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呼,“正值新婚燕尔,五爷的气色果然非比寻常,红光满面啊。”

    陆靖寒笑道:“顾局长见笑,感谢顾局长拨冗光临。”

    顾局长?

    杨思楚不由侧眸望去。

    那人约莫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体略显发福,但相貌很端正,嘴唇很薄。或许因为穿着中山装的原因,神情有些严肃。

    顾局长身旁站着个三十出头,眉眼很精致的男子。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肩头挨着肩头。

    这个男人,杨思楚见过,就是杭城大学考试那天,跟李承轩说话那人。

    当时两人挨得也很近。

    上车后,陆靖寒低声介绍:“他是农商局的顾局长,以前留过日,是个实干家,事必躬亲。”

    果然他就是极为赏识李承轩的顾局长,王皎月的亲舅舅。

    之前杨思楚只在报纸上见过他,本以为他会是四十多或者五十多岁,没想到这么年轻……

    第57章复习温故而知新

    回到畅合楼,杨思楚重新换上短衫绸裤,洗去脸上脂粉,一头扎到了床上。

    昨天晚上没有睡足,又刚吃饱饭,整个人困倦得不行。

    陆靖寒在她身边躺下,一手揽住她肩头,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腰间,“你好好睡一觉,我已经吩咐文竹看好门,不教人过来扰了你。”

    杨思楚嗔道:“可是五爷打扰我,而且,你不觉得热吗?”

    顺手将他胳膊拨下去。

    “不热,要不让人再放个冰盆,或者你把衫子脱了。”陆靖寒低声在她耳畔道:“我很愿意效劳。”

    杨思楚推拒不用。

    陆靖寒却坚持着帮她把衫子系带扯开,“穿太多层了,难怪觉得热。你放心,没有人会看见。”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子倒是敞开的,正对着桂花树。

    时候尚早,桂花树还不曾有花苞,枝叶却极繁茂,郁郁葱葱地遮掩了大半个窗户。

    杨思楚早起时新换了件宝蓝色肚兜,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宝蓝色格外显白,衬着那把细腰欺霜赛雪般。

    陆靖寒手臂不由收紧,将她整个人嵌进了自己怀里。

    杨思楚低声翻旧账,“先前想让五爷抱,五爷都不肯,这会儿天这么热,五爷身上像个火炉子,才不让你抱。”

    陆靖寒将脸埋进她墨发里,深吸口气,恨恨地说:“阿楚可知道,当时我忍得有多辛苦,恨不得将你吃进肚子里才好……就像昨晚那样一点一点吃干舔净,好不好?”

    杨思楚羞得面红耳赤。

    现在还是白天,他竟然敢想那么无耻的事情?

    想挣扎,却被他箍得挣不脱,不由羞恼道:“五爷不是说,只看一眼,求证一下图片画得是否正确?昨天都已经看过了。”

    陆靖寒探身去寻她的唇,却又不曾触上,似吻非吻,带着酒意的气息与她的牵绊在一起,“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又说‘温故而知新’,学习的事情就是要经常复习……难怪你成绩不如我。”

    杨思楚无语。

    孔子的话是用在这里吗?

    她想辩驳,可被陆靖寒身上醉人的气息熏蒸着,脑子好像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而陆靖寒终于吻上她,低柔的声音在她唇齿间呢喃,“再学一次……让我服侍你,像昨晚一样……阿楚想不想?”

    那种仿佛烟火在脑中爆炸的感觉,那种让人几乎忘掉身之所存的感觉。

    杨思楚当然想。

    可是……她挣扎着道:“不要,现在光天化日的。我困了,想睡觉。”

    “就是要白天学习呀,白天学习效果比晚上好。”陆靖寒低笑着,小鸡啄米般啄她的唇,“晚上再睡,晚上我不闹你,咱们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精神神地回门。”

    听起来好像挺靠谱。

    杨思楚还在犹豫,陆靖寒已将她身体倒了个个儿。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似乎只是一瞬间,窗外已经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绚烂的红色。

    夕阳斜照,在墙上映出桂花树繁乱的枝桠。

    一如杨思楚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大红枕巾上。

    那双眼却是亮,像是才被浸润过的黑曜石,湿漉漉地发着光。

    额头也是湿漉漉的,沁着细汗

    以及,身下凌乱的大红床单,也泛着潮气。

    陆靖寒却好似连阴的天气突然放了晴,眉梢眼底都透着阳光般的明朗。

    他抬手拭去杨思楚脸上的汗,手指下移,落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着,“阿楚,今日方明白,为什么要用销~魂蚀~骨来形容床笫之欢。这种滋味真……”

    “五爷!”杨思楚羞恼地制止他,“不许说。”

    话出口,只觉得嗓子发紧以至于声音有点哑。

    陆靖寒好脾气地笑,“又叫五爷,刚才阿楚应允没人的时候喊哥哥的。阿楚,你再唤我一声。”

    情~动之际,他引着说什么,她便应什么。

    那般地乖巧温顺。

    杨思楚斜睨着他,却是想到适才他温柔小意地侍奉自己,怕手指粗糙扎疼她,又怕动作粗鲁伤着她。

    心中不由柔情满溢,软软地唤了声,“哥哥。”

    陆靖寒张臂将她搂进怀里,低低喊道:“阿楚,阿楚!”

    晚饭,宴会厅仍然摆了酒席,两人都没去,只让厨房送来几道小菜,两人清清静静地吃了。

    魏明将凯旋大酒店收的礼金以及名册送了来。

    除了八千二百块的现金之外,还有金条、金锭以及珠宝首饰。

    陆靖寒豪爽大气地全交给杨思楚。

    杨思楚疑惑地问:“礼金不是用来抵酒店的花费?”

    陆靖寒道:“陆源正成亲时,大太太要死要活地把礼金自己收着,其他几人都没意见。我自己收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他称柳氏为大太太,而不是大嫂。

    杨思楚又问:“当初大少爷没收这么多礼金吧?”

    “两千多块,算不得少。”陆靖寒笑答,“你看我那个衣柜左边中间格子里,有个保险箱,密码是1018,里面有个花梨木的匣子,你拿过来。”

    杨思楚按照陆靖寒的指引打开保险箱,果然有个木匣子,还有两把乌黑发亮的手~枪。

    木匣子分成上下两层。

    上层是三本存折,下层是十几张房契和地契。

    陆靖寒笑道:“这就是咱俩的家当,存款伍万八,店铺十间,位置都还不错。地有两百亩农田和五百亩山林地,出产一般。以后都交给你来打理了。”

    “我?”杨思楚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没经管过铺子,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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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忙记账还可以。”

    陆靖寒鼓励道:“这个不难,你这么聪明,学习能力又强,很快就会了。”

    这话,听着别有意味似的。

    杨思楚看向陆靖寒。

    陆靖寒坐在床边,半敞着素面绸衫,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对上她的目光,陆靖寒挑眉,“你是不是想歪了?学习要张弛有道,不能天天……”

    杨思楚羞恼不已,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扔他,却没找到。

    “用这个,”陆靖寒把枕头递过来,却趁着杨思楚伸手接的时候,将她揽在怀里,低低笑着,“阿楚,如果你非要学习,我也不会不配合你。”

    “无耻!”杨思楚俯在他肩头,张嘴咬一口,斜睨着他,“娘说过,该打就要打。”

    陆靖寒肩头便留下一圈浅浅的齿印。

    不疼,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笑着摆正杨思楚的身体,使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屋内灯光原本是有些暗的,可她莹白的脸却光洁明亮,能够清楚地看到她微张着的双唇,水润饱满,似是等待人去品尝。

    陆靖寒低头亲吻她,双臂随之慢慢收紧。

    吻,悠长而缠绵。

    不知什么时候,杨思楚的双手已扶在他肩头,整个人像无尾熊一般攀附在他身上。

    陆靖寒眸光黑亮,像是静水深潭,可潭底却燃着火焰,熊熊地跳动。

    汹涌的柔情像是风吹过原野,一浪接着一浪。

    平坦的草地突兀地生长出大树。

    蓬勃的枝桠抖动着,洒落漫天细雨,而后回归到先前的平静。

    陆靖寒白净的面容沾染了帐幔的红色,眼尾也带着红,有些赧然地说:“阿楚,我实在是没法控制……情不能自已。你别嘲笑我。”

    杨思楚两手捧起他脸颊,对牢他的眼眸,柔声道:“不会嘲笑,我觉得很欢喜。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跟五爷有这般亲密的时候。”

    陆靖寒纠正她,“哥哥。”

    “嗯,”杨思楚从善如流,“之前没想过跟哥哥这样子亲密。”

    陆靖寒已恢复成往日的镇静,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夫妻,夫妻间本就该是轻解~罗裳、被~翻红~浪。”

    前世的陆靖寒,应该也会觉得夫妻之间,就是要“脱罗裳,恣情无限”吧?

    可是,他们成亲七年,却未曾有夫妻之实,甚至连亲吻都没有。

    杨思楚深吸口气,轻声问道:“要是我不愿意呢?”

    陆靖寒答道:“那我定然不会勉强你,”转而贴近她耳畔,低笑,“阿楚,你不愿意吗?你说你不愿意?”

    杨思楚推开他,飞快自他腿上跳下来,“我去端水。”

    “不用,”陆靖寒拦住她,“我自己去冲一冲,你帮我把衣裳找出来。”

    衣帽间里摆着四个三开门的衣柜,左边是陆靖寒的,右边三个都是杨思楚的,另外每人一个五斗柜,放着各自的零碎东西。

    杨思楚把陆靖寒的衣衫找出来,又把自己要换的找了出来。

    短短一天,已经换过四次了。

    昨天的喜服和先前的旗袍虽然只穿了短短几个时辰,可因为天气热,都沾上汗渍。外衣能够交给周萍去洗,可贴身衣物却不好让别人沾手。

    杨思楚想待会儿冲完澡,顺手洗出来。

    因着之前需要推着轮椅进出,卧室的这个洗手间被改造得非常大,而且怕陆靖寒摔着,还把洗浴的地方单独隔成一间,里面有泡澡的浴缸,也有淋浴。

    淋浴处砌了个可以坐的台子,以方便陆靖寒冲洗。

    杨思楚在外间洗着衣裳,一边侧耳听着里间的声音。

    陆靖寒能够自理,可万一地滑摔倒,还是需要人照顾。

    成为魂魄的那些日子,杨思楚还因为好奇窥探过。

    可只敢看着秦磊等在外间,却终不敢从门缝里飘进里间,瞧一瞧陆靖寒是如何清理自己的。

    即便是魂魄,她也有羞臊之心。

    正胡思乱想着,陆靖寒推开了里间的门。

    他一手架在拐杖上,另一手拿着毛巾。

    头发未擦,还滴着水。

    陆靖寒把毛巾递给她,低了头,“你帮我擦头发。”

    他棉质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隐约可见里面……不着寸缕。

    适才找出来的衣裳都在床上,他自然是光着的。

    杨思楚羞得面红耳赤,胡乱给他擦两下,将毛巾扔在他肩头,“自己擦!”

    陆靖寒却极开怀,低笑着走了出去。

    杨思楚洗完衣服,冲了澡,穿戴整齐了从洗手间出来,发现陆靖寒已经上了床,斜倚在靠枕上,手里拿着她先前记账的本子,正在写着什么。

    灯光自屋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晕出一小块阴影,却越发显得那张脸鼻梁挺直,眉目俊秀。

    杨思楚探过头看。

    见他已经把礼金和存折上的金额抄录在上面。

    她的字工整秀气,他的却是锋芒毕露棱角分明。

    排在一处,有种莫名的和谐。

    杨思楚笑着补充,“我箱笼里还有两笔款子,一笔是定亲时候的,我把交通银行那笔两千的折子留给我娘了,万旗银行的四千带了过来;下聘时候的一万二,我娘都让我拿回来。五……哥哥都记上吧。”

    听到“五哥哥”的字眼,陆靖寒抬眸睃她一眼,唇角高高翘了起来。

    提笔将这两笔金额记在本子上。

    杨思楚又道:“先前娘还给过我六根金条,我也留在家里了。万一面馆生意不好,或者弟弟妹妹有什么需要,不至于心里没底儿。”说着,压低声音,“我娘怕被小贼偷了,又实在找不到藏东西的地方,就用油布包着埋在花坛里。”

    说话时,好看的杏仁眼亮闪闪的,仿佛汇集了漫天星子,腮边梨涡时深时浅地跳动着,灵动之极。

    陆靖寒微笑着张开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第58章回门赶紧回去生孩子

    相比陆公馆宴请时的三十桌,杨思楚的回门宴则冷清得多,只有两桌客人。

    一桌是程少婧姐弟以及杨思楚的同学;另一桌则是廖氏三人、杨思韩夫妻和杨思秦,再就郑三两口子加个小翠。

    但张红玉仍然觉得这是她参加过最奢侈的酒席。

    四道冷菜、六道热菜、两道烧烤再加两道汤品,另外中、西点心各两样。

    尤其烤鸭和烤乳猪都是平日难得吃到的菜。

    而且,不收礼金。

    杨思楚说回门宴主要是把自个夫婿介绍给亲朋好友,一家人凑在一起吃个饭而已,就不讲究什么人情往来了。

    新婚的小俩口就坐在廖氏这桌。

    新菜端上来,陆靖寒先夹给廖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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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筷子夹给杨思楚。

    三寸长的白灼大虾,陆靖寒给廖氏剥两只,再给杨思楚剥两只。

    张红玉艳羡不已,也替廖氏感到高兴。

    这个姑爷除了腿脚不太灵便之外,哪哪都好。

    家世、相貌、性情都不错,待人处事也极为周到。

    最重要的是,对杨思楚的那份好。

    西院四口人的衣食住行,恨不得都包揽了。

    比起冯伟良强太多了。

    冯伟良倒是腿脚没毛病,可除了过年外,基本就不登丈母娘家的门。

    更遑论给陈氏剥虾。

    就是生虾也没送过半斤。

    听说这次陆家宴客,先先后后发出去三百多张请帖。

    冯家也算杭城有头有脸的门户了,可不管是冯家大房还是二房,一张请帖都没收到。

    前天杨思燕还特地回来商量陈氏,想回门这天跟着来吃席。

    陈氏没好气地说:“你不怕丢人现眼就去,好端端的家就让你给挑唆坏了。”

    张红玉深以为然。

    她不明白当初杨思燕上蹿下跳到底为了什么。

    却很清楚,如果没有杨思燕从中挑唆,陈氏定然不会跟相处了十几年的廖氏冷脸。

    也不会错失跟陆家结交的机会。

    以及这桌丰盛的席面。

    最开心的还要属程少婧。

    就在昨天,她刚从报纸上得知自己考中了金陵大学,今天又来参加杨思楚的回门宴。

    而且,杨思楚过得非常幸福,单看她眉眼之间的春~色与笑意,就知道她跟陆五爷之间定然是鱼水相偕、琴瑟和鸣。

    昨天,父亲母亲参加陆公馆的宴请,母亲还遗憾离得远,没能看清陆五爷的长相。

    谁能想到,陆五爷今天竟然全程陪同他们吃饭呢?

    还给他们准备了礼物——每人一支钢笔。

    今天来的八位同学中,张秋月考中了杭城师专。其余男生有考中震旦大学的,有考中申城商业专科学校的,还有考中国立东南大学的。

    大家意气风发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而隔壁桌则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家常趣事。

    每个人都很高兴。

    可远在申城的苏心黎却不太高兴。

    她手里拿一张刚出版的《杭城日报》,副刊《生活》一栏里,用了不少篇幅记录了陆靖寒的婚礼。

    标题是:陆五喜结良缘大摆宴席,杭城名流云集共贺新婚。

    配图是陆靖寒跟杨思楚并肩站在麦克风之前,举杯示意的场景。

    照片不太清楚,可陆靖寒脸上的笑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面容一如往常般的清隽俊秀,身形也跟先前一样英挺健壮,只除了右肩,因架着拐杖明显要比左肩高一截。

    两肩的不平让苏心黎心里好受了些。

    陆靖寒再好,他能陪她逛街轧马路吗?

    能陪她跳华尔兹吗?

    而且……苏心黎再看一眼照片,轻蔑地撇撇嘴。

    到底是市井小民出身,杨思楚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都显得那么拘谨,完全登不得大雅之堂。

    哪里比得上她,前天陪公爹参加酒会,她流利的英文、优美的舞姿,惹得多少艳羡的目光。

    没有了自己,即便高傲如陆靖寒,也只能选择将就。

    苏心黎非常确信,假如有一天她回杭城,只需要招招手,陆靖寒仍然会迫不及待地回到她身边。

    只不知,到时候报纸上会怎么写。

    苏心黎端起旁边的咖啡杯,得意地笑了。

    此时,回门宴已经结束,廖氏打发了两个小的歇晌觉,她则来到西厢房跟杨思楚聊天。

    才只三天没见,廖氏却感觉像隔了三年五年似的,忙不迭地问:“阿靖对你可好,你婆婆呢,有没有为难你?”

    “好,都好,”杨思楚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笑着说:“娘尽管放心吧。老太太不但没有为难我,而且认亲当天就把手头上几个店铺给了我……她往畅合楼送下人的时候,说话很小心,生怕我会在意。”

    廖氏道:“有些当媳妇的是会介意这些,觉得婆婆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你婆婆看着挺开阔爽利,应该不会玩这些小心思。”

    目光微转,瞧见杨思楚领口处一抹红痕,压低声音,支支吾吾地问:“阿靖那个……那个行不行?能不能生孩子?”

    杨思楚闹了个大红脸,哼哼唧唧地说:“五爷挺好的。”

    廖氏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了数,又叮嘱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论虚岁已经二十了,阿靖年纪更大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有了你,你也得抓紧生个孩子……对了,刚才阿靖说去见惠通大师?”

    杨思楚避而不答“孩子”的事儿,只说起惠通大师,“……是净居寺的和尚,最近在韬光寺挂单,五爷请他开过几副药方,今天过去请他给把把脉。”

    廖氏笑道:“既然吃着药,孩子就不能着急,我看阿靖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你平日里也多经点心,把男人照顾好了,女人才能有底气。要是当家老爷们病病殃殃的,女人也被人另眼相看。”

    杨思楚受教般点点头,“娘,我明白。”

    廖氏还想再说,见杨思楚眉间略有倦意,便打住话头,“你睡会儿吧,我去瞧瞧小琪和小进……小琪可比你那会儿懂事。”

    杨思楚无语。

    可又觉得很高兴,林牧扬找的这两个孩子真的很不错,思琪懂事、思进活泼,解了廖氏的寂寞不说,又能搭手帮忙干活。

    几时去找元珍姐说说话才好。

    思量着,不知不觉就阖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听到院子里陆靖寒的声音,“……先前请惠通大师搓的药丸,可以安神助眠,娘要是夜里睡不着,就吃上一两粒。”

    “阿靖有心了,”是廖氏的声音,“阿楚素来性子软,从不曾忤逆过我。可独独成亲这事,我原本不肯答应,她却牛心左性地非得嫁……两口子刚刚在一起,免不了铲子碰着锅沿,要是阿楚哪里做得不对,阿靖千万看在她对你痴情一片的份上,多容让她,教导她。”

    这样不加掩饰的慈母心!

    杨思楚心里阵阵酸涩,眼窝不由热了起来。

    只听陆靖寒又道:“娘放心,阿楚待我的心,我明白。我待阿楚也是一样……她既然嫁了我,我自当护着她,宠着她,不教她受半分委屈。”

    廖氏欣慰地回答:“娘信你……时候不早了,我叫阿楚起来,睡太久免得夜里走了困。”

    少顷,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廖氏轻轻唤一声,“阿楚。”

    杨思楚本想装作刚睡醒,可眼圈忍不住泛红,俯在廖氏肩头低低喊了声“娘”。

    廖氏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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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靖回来有一阵子了,刚教小琪认了会儿字,又给我带了安神丸。阿楚,将心比心,他这般对我,你也该好好孝敬你婆婆……起来洗把脸,把头重新梳一梳,早点回去陪你婆婆说说话。”

    杨思楚低声应着“是”。

    梳洗罢,出了门,正看到陆靖寒坐在石凳上。

    夕阳透过梧桐树繁茂的枝叶,铺展开好大一片树荫,他面容平静,眸子里却闪耀着动人的神采。

    才一两个时辰不见,感觉就像过了千年万年似的。

    杨思楚突然很想扑进他怀里,让他抱着,思及旁边的廖氏和弟弟妹妹,又生生忍住了,只微笑道:“五爷回来了,咱们回去吧。”

    可转过身看着廖氏隐忍的面容又觉得不舍,声音也有些哽咽,“娘,我们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廖氏大声催促道:“行了,快走吧,我收拾收拾还得到面馆去。回去问你婆婆好,让她得闲过来玩儿。”

    那股子离情别绪顿时散去。

    回到陆公馆,杨思楚没回畅合楼,先去了萱和苑。

    范玉梅坐在长条沙发椅上,两眼呆呆地看着窗外,什么也没干。

    杨思楚上前问道:“家里亲戚都走了吗,娘怎么不找人过来说说话?”又试了试茶盅,“茶都凉了,我重新沏一壶。”

    “不用,刚喝完,这会儿不渴。”范玉梅止住她,叹口气,笑道:“上了年纪就容易左性。人多了,我嫌烦,可身边没人,又觉得冷清……你怎么不在家多待会儿,你娘能舍得你走?”

    杨思楚不满地嘀咕,“我娘嫌我待久了,耽误她到面馆挣钱。她现在可舍得我了,还说妹妹比我懂事,眼里能看得见活计……我小时候也很勤快,真的,要不怎么练成这一手好厨艺。”

    范玉梅莞尔,“这倒是,光是眼睛看着可学不会做饭。”

    杨思楚又絮絮地说起回门宴,“跟昨天菜式一样,但是虾好像比昨天大,不过乳猪像是烤得火大了点,有点焦,不如昨天的颜色好看。弟弟妹妹都喜欢吃那个猪皮,不太爱吃虾,所以我就吃了两只……阿靖帮我剥的。”

    陆靖寒飞快地睃了她一眼。

    杨思楚回瞪着他。

    已经成亲了,再当着婆婆的面,自然不好称呼“五爷”,可也不能喊“哥哥”,所以就随着范玉梅叫他“阿靖”。

    有什么不可以吗?

    两人陪着范玉梅说回闲话,又在萱和苑吃完晚饭,才往畅合楼走。

    陆靖寒没坐轮椅,而是用了拐杖。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沉重而响亮。

    走不多远,陆靖寒的气息便有些急,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杨思楚拿帕子给他擦了汗,笑道:“稍歇会儿再走。”

    陆靖寒靠在树旁,眸中映出灯笼的红色,明亮且和煦,“刚才为啥叫我阿靖?”

    杨思楚歪着头,略带挑衅地问:“不行吗?要不还称呼五爷?”

    “行,”陆靖寒回答,带了丝纵容,“就只我娘和你娘这么唤过我,再加上你……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包括廖氏也是!

    杨思楚眸光闪动,悄悄凑近他问:“那你更喜欢听我称呼‘阿靖’还是‘哥哥’?”

    陆靖寒垂头俯在她耳边,声音低柔,“有人在的时候喊阿靖,没人的时候喊哥哥……好哥哥,情哥哥也行,反正不许叫五爷,不爱听。”

    “就要说,”杨思楚“哼”一声,不迭声地唤:“五爷,五爷,五爷。”

    分明是在气他。

    陆靖寒无奈。

    可欢喜就像兜满了风的船帆,涨鼓鼓地激荡在胸口。

    他喜欢这样活泼泼、俏生生、水灵灵地她。

    不由携住她的手,“走吧。”

    经过先前那片竹林,杨思楚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白天没注意,这里种了什么?”

    “芝麻,”陆靖寒觑着她的脸色,解释道:“芝麻能克制竹子,之前有些竹节冒出来,怕伤了人……也怕有个小醋精生气,干脆拔草除根。”

    杨思楚白他一眼,狠着声儿道:“我就是小心眼又怎样,你要是瞧不上我,大不了离婚就是。”

    “不离婚,”陆靖寒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喜欢你的小心眼,而且甘之若饴。要是你真变得大度贤淑了,我会伤心失落。”

    杨思楚抿着嘴笑,低低软软地说:“反正我容不得你身边有别的女子。”

    “放心,不会有,”陆靖寒郑重地说,忽而问道:“等秋天把芝麻拔了,你想种什么?”

    杨思楚想一想,“想种两棵石榴树,石榴多子多孙,然后架个凉亭摆张石桌,我跟娘在亭子里喝茶赏石榴花……地面要夯得平一些,说不定还会带着孩子在这里玩。”

    “好,”想象着那副动人的情形,陆靖寒忍不住微笑,步伐也随之加快,“快些走,早点回去生孩子……”

    第59章表妹前世要给陆靖寒做续弦的那人……

    已是月底,一弯镰刀似的月牙清清冷冷地挂在墨蓝的天际。

    屋内却满室生香,旖旎缠绵。

    杨思楚窝在陆靖寒臂弯低低抽泣,陆靖寒一手揽在她肩头,另一手轻柔地替她拭着泪,“阿楚,是我不好,都怪我。你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声音低且哑,带着丝小心翼翼。

    杨思楚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那你再叫我一声好妹妹。”

    陆靖寒呼吸便是一滞。

    就在两刻钟前,他伏低做小地哄骗着让杨思楚跨坐在他身上。

    杨思楚羞红着脸,漂亮的杏仁眼蕴满了雾气,水光盈盈地唤着他“好哥哥”,然后一点一点地吞噬他。

    情~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两手箍住她的细腰,用力往下。

    紧接着,脑子里就像是烟火在脑子里怦然炸开,空茫茫一片。

    又像是脚踏在白云上,急速地坠落。

    那种不知身子所在的眩晕感,叫他沉迷,以致于连着喊了好几声“好妹妹。”

    陆靖寒抿抿唇,轻声在她耳边道:“阿楚,好妹妹,别哭了。”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

    陆靖寒飞快地覆上她的唇,将她的笑意吞进口中。

    微风徐起,透过洞开的窗棂,撩动着大红色的帐幔。

    帐幔里不知何时,又开始了和风细雨。

    寂静的夜里,有人细着嗓子抱怨,“每次都说只瞧一眼,可你总是动手动嘴的。”

    另有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哄着她,“冬夜读书里讲过,绝知此事要躬行,只瞧一眼怎么能够?”

    “你……无耻!”杨思楚无语之极,“放翁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陆靖寒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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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类旁通,读书如此,其他事情也是如此,都需要孜孜以求,深入探索。”

    话音甫落,杨思楚“唔”轻哼一声,再无力气去辩驳。

    只听到陆靖寒在耳边呢喃低语,“惠通大师说我身体较之以前更见好转,要我保持心情愉悦,而且要经常运动,使血液通畅。阿楚,重点是既愉悦又要运动。”

    ……

    似乎刚刚合眼,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的白色。

    陆靖寒一向醒得早,今儿也不例外,却懒得起身,侧眸瞧见依偎在自己臂弯里的杨思楚,眸中不觉就带了笑,低头在她白净的脑门上亲了下。

    杨思楚仍睡得沉,墨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睡姿却老实,两手合着枕在脸侧。

    浓密的睫毛掩住了那双漂亮的杏仁眼,显得更加乖巧温顺。

    温顺得以至于尽管羞怯,却仍旧放纵了他为所欲为。

    陆靖寒心中涌起无限柔情,酸酸软软地在胸口萦绕,目光凝在那张带着浓重困倦的小脸上,温柔且温存。

    片刻,慢慢起身,架着拐杖尽量轻地洗漱过,换了衣裳,又替杨思楚找出新的衣裳。

    出门吩咐文竹,“告诉厨房备点鸡汤温着,太太还在睡,别让人吵了她。我去前面书房,等太太醒了跟我说一声。”

    文竹一一答应着,又问:“厨房已经做好了早饭,五爷先吃点儿?”

    “不用,我等太太一起吃。”

    文竹看着陆靖寒一顿一顿地走进书房,忙吩咐了青菱去厨房传话,让青藕拿件针线活在银杏树下做,要是有人来,一眼就能看到。

    安排妥当后,文竹拿块抹布开始擦拭客厅的茶几、桌椅。

    手里干着活儿,唇角却不由沁出笑意。

    如果范玉梅看到方才情形,岂不是把眼球都惊掉?

    文竹从十一二岁就跟在范玉梅身边伺候,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

    范玉梅是个要强的人,陆靖寒受伤的时候,她还强自支撑着,在谁面前都不肯示弱,可自打苏心黎一再提出退亲,范玉梅这口气撑不下去了,整个人萎靡不振的。

    或许也是上了年纪的原因,范玉梅整晚整晚地睡不着,人也明显见老。

    即便陆靖寒再次定亲,范玉梅也是患得患失,没法安心。

    文竹明白,范玉梅的心事都在陆靖寒身上。

    先前是怕陆靖寒不肯相看媳妇,后来又担心成亲之后小两口合不来,家宅不得安宁。

    毕竟陆靖寒脾气——用范玉梅的话来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没想到陆靖寒跟杨思楚意外地合拍。

    从认亲那次,陆靖寒借口煎药遮掩了两人的晚起,文竹就替范玉梅松了一口气。

    今天更是。

    陆靖寒不挑食,也从未在意过别人的吃喝,今天却特地叮嘱熬鸡汤。

    可见对杨思楚非常在乎。

    文竹很想去告诉范玉梅,请她放心。

    可想到范玉梅千叮万嘱过,到了畅合楼就该把杨思楚当成主子,遵守畅合楼的规矩,便硬生生地把这个心思按下了。

    杨思楚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想起昨晚羞人的情形,只感觉脸上热得发烫。

    情动之际,好像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动作都敢尝试,丝毫不顾忌了似的。

    可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真的很好……让人迷醉!

    杨思楚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房间也收拾好,才打开屋门。

    文竹笑着招呼,“太太醒了,五爷一早去了书房,说等太太一起吃早饭。我去请五爷过来?”

    这都已经十点半了。

    杨思楚红着脸道:“我去找五爷。”

    书房后门虚掩着,杨思楚蹑手蹑脚地进去,陆靖寒并不在里间。

    隔着顶天立地的书架,一把陌生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去年天旱,地里歉收,赵老爷和李老爷他们仍按五成收的租,咱们陆家只收三成,已经惹了许多人的眼。今年倒是风顺雨调,可春天粮种比去年贵不少,单是赊种子就拉了一腚饥荒。听说赵老爷定下来要收六成租,李老爷说是要收六成半,六成租收上去,一冬天佃农家里的粮基本就吃光了,明年开春还是得挨饿。可要是收得少……乡绅老爷们可都瞪眼瞧着,五叔,咱可不能当这个风头。”

    声音不算年轻,满是忧虑。

    应该是老家那边经管祖田的堂侄。

    陆靖寒低沉,略显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咱们跟赵家一样,也收六成,但因今年家里有喜事,减免半成,等收粮的时候,让严管家过去当面看着收。”

    堂侄声音里有了笑意,“我明白了,就照着六成租往外说。五叔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陆靖寒沉声道:“私学的费用不能省,跟大家说,书念得好,以后就能在城里找个差事……再就是几条水渠得经常疏通,雨水多的时候可以蓄水,天旱的时候用来浇地,不能马虎。”

    堂侄连声答应,“行,五叔,那我这就回去了。”

    听到堂侄离开的脚步声,杨思楚悄悄从书架旁边探出头,正对上陆靖寒的目光。

    他如墨般的眼眸呈现出温柔的暖色。

    原本清冷的声音也染上几分笑,“醒了,饿不饿?”

    说着,拿过身旁拐杖支撑着站起身。

    杨思楚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你几时醒的,怎么不叫醒我?”

    “差一刻七点钟。”陆靖寒回答,“今天客人们陆续告辞,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夜里睡得晚,多睡会儿不妨事。”

    杨思楚隔着绸衫掐他胳膊,低声抱怨,“还不是怪你?”

    陆靖寒看着她莹白脸庞上笼着的浅浅霞色,唇角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

    桌上已经摆了饭,正中间一大碗清炖的鸡汤,汤面浮着枸杞和几片香菜。

    陆靖寒当先盛一碗汤,递给杨思楚。

    他的手指骨节并不分明,却白净而修长。

    就是这双好看的手,在昨晚朦胧的月色里,挑开她的衣衫,胡作非为。

    杨思楚下意识地咬了唇。

    她觉得自己被陆靖寒下了蛊。

    以致于看到他,脑海里就会闪现出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画面。

    他灵活的手,温润的唇,灼热的教人依恋的身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沉溺于男~欢女~爱的人。

    可分明,前世的她完全不曾期待或憧憬过这种事情。

    杨思楚在陆靖寒的注视下喝完鸡汤,又吃了只椒盐花卷,便道:“不吃了,没多久就该吃中午饭了。”

    陆靖寒也放下筷子,笑道:“外头正热,咱们在院子里稍微溜达会儿。”

    这正合了杨思楚的心意,她实在不想和陆靖寒在屋内独处,很容易想入非非。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50-60(第17/18页)

    院子重新修整过,从月洞门进来的甬道不但加宽了,而且平整了不少。

    陆靖寒走得慢,一手架着拐杖,一手握住杨思楚的手,如数家珍般介绍院子里的花卉,“月季有八个品种,像是洛神、小乔都有,因为移过来不久,没有坐上花骨朵。菊花也有七八个品种,像是绣球、千丝、绿芙蓉,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有花苞。”

    这些花都是他坐着轮椅满院子挑出来,然后让花工移栽过来的,每一盆都很好看。

    杨思楚随在他旁边,听着他不急不徐的语调,莫名生出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

    下午歇过晌,陆靖寒仍旧去书房,杨思楚则到了萱和苑。

    萱和苑有客人。

    是母女俩。

    妇人约莫四十岁出头,穿绸面斜襟袄子,石青色罗裙,脸面有股说不出的暗沉;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麻花辫,许是害羞,头微微低着,不太敢看人。

    范玉梅笑着介绍,“阿楚,这是我娘家表嫂,你称舅母就行,这是表侄女,名字叫姚金叶。”

    金叶!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杨思楚愣一下,想起来了。

    姚金叶就是曾经给范玉梅做过裙子的侄女,也是前世范玉梅想介绍给陆靖寒做续弦的那个。

    杨思楚笑着行礼:“舅母好,表妹好。”

    顺势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姚金叶……

    第60章管家阿楚会卷了款子离开我吗?

    姚金叶跟她母亲生得很像,都是容长脸,肤色偏黄,气色不太好,但是她生了一对好眉毛,细细弯弯的,看着很乖巧。

    似是感觉到杨思楚的视线,姚金叶头压得更低,几乎要垂到胸前了。

    这样胆怯而又唯唯诺诺的女孩子。

    杨思楚心生不忍,将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挪了挪,“表妹吃点心。”

    姚金叶声如蚊蚋般应了声,“好。”

    相较于姚金叶的内向,姚太太非常健谈,对着范玉梅笑道:“五爷媳妇这气度、这长相,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和五爷真是天生一对。以后老太太等着享福就行。”

    她称陆靖寒“五爷”而不是“靖寒”或者“外甥”。

    可见范玉梅跟这个表嫂并不亲近。

    姚太太夸完杨思楚,继续道:“金叶不爱说话,但手巧,也勤快,眼里有活儿。正好留在你身边伺候,或者留在五爷身边也成,帮着端茶倒水打个下手,或者有什么针线活尽管吩咐她。”

    言外之意,是想把姚金叶留在陆家。

    范玉梅笑道:“金叶这么文静腼腆,表嫂舍得使唤她,我还不舍得呢。再者,家里客人多,要是知道我把亲戚当丫头,背后里不得骂死我。”

    端起茶盅浅浅抿了两口。

    杨思楚见里面茶不多,忙掂起茶壶续了半盏,又给姚太太添了茶。

    范玉梅笑容更甚,“我这会儿有儿媳妇可以使唤,婆婆吩咐儿媳妇可是天经地义。金叶虚岁十五了吧,过不了两年就要成亲了,在家里的时候可不多了,还是不耽误你们娘俩亲近了。”

    姚太太听出范玉梅话里的坚定,再说两句客套话,拉着姚金叶告辞。

    隔着玻璃窗,杨思楚看到姚太太用力拧了姚金叶胳膊一下,不由摇了摇头。

    范玉梅斜靠在椅子背上,略带不耐地说:“前两年就惦记把孩子送过来,我都给拒了,今年又颠颠过来。”

    杨思楚问道:“这位表舅母是相中阿靖了吗?”

    “怎么可能?别说岁数不合适,就是这扭扭捏捏的做派,阿靖也瞧不上。一个姑娘家,不说要多漂亮,至少得落落大方,端庄得体。”范玉梅看着面前明媚娇艳的杨思楚,忙转了话题,“你怎么这会儿过来,阿靖呢?”

    “他在书房,一整天没断着来人。”杨思楚笑意盈盈地说:“我过来是想跟娘学学怎么做生意?”

    “做生意?你怎么想起要做生意了?”范玉梅不解地问。

    杨思楚靠近她,亲亲热热地说:“娘不是给我五间铺子嘛,阿靖手头有六间,也说让我管。我就知道怎么开面馆,别的都不懂,怎么能经管好这些铺子?”

    范玉梅道:“你才刚成亲,过一个月就要上大学了,哪里腾得出工夫?再说,家里也不缺这几间铺子的嚼用,用不着你费心费力的。你照顾好阿靖就行……说不定就快有孩子了。”

    “娘,”杨思楚摇着范玉梅胳膊,“我想学,您不教我,我就得去烦阿靖,但是他每天事情那么多,我舍不得。反正您不应,阿靖肯定会应,您看着选吧?”

    这是威胁上了?

    范玉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着她脑门道:“以前竟然没发现你这么赖皮呢?阿靖那几间铺子都在哪里,多大的,现在是租出去还是空置着?”

    “我赖皮是跟阿靖学的,就学了个皮毛,还没有出师。”杨思楚边笑边从手袋里把几张房契找出来,“四间租出去了,两间是空着的。”

    范玉梅接在手里看了看,“地方倒挺大,金水路我去过,离长兴街不远,坪山路那边不太熟……应该当场去瞧两眼,看周围住得都是什么人,都有什么店铺,才知道做什么生意合适。”

    杨思楚便提议道:“那娘几时有空,咱们一起去?顺便去听戏,我听不懂京戏,咱们听绍兴戏好不好?听说高升班最近在排《沉香扇》,吴丹桂一把嗓子很有白玉梅的风范。”

    范玉梅禁不住微笑。

    敢情杨思楚是鼓动自己去听戏。

    便道:“回头让秦秘书打听《沉香扇》几时开演,咱们去捧吴老板的场。以前听吴老板唱过《碧玉簪》的李秀英,嗓子确实好,扮相也好。吴老板有个师弟叫蔡秋桂,擅长唱小生,可惜后来嗓子沉了,改行唱老生就没有先前那么出名。”

    杨思楚笑问:“娘有喜欢听的京戏吗?现在就数袁明月袁老板的场子卖得最好。”

    “袁老板主要是俊俏,把子功好,论唱腔不如宋青葵宋老板。早先杭城的杨都督最爱清和班的冯远桥冯老板,冯老板唱大青衣,不过他有两三年没登台了。如今清和班的台柱子是唱小生的赵云卿赵老板……我也不是特别爱听戏,就是觉得生得漂亮,格外多看几眼。”

    杨思楚乐不可支。

    果然太太小姐们都爱看小生或者武生,而那些男人捧得多半是花旦或青衣。

    陆靖寒走进宣和苑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

    沙发上,椅背上乱七八糟堆着几十件衣裳,杨思楚臂弯里搭一件,手里拿一件,正往范玉梅身上比划。

    瞧见陆靖寒,杨思楚忙指着远处的椅子,“阿靖,你先到那边坐一下,别把衣裳弄乱了。”

    陆靖寒走到近前,笑问:“你们这里还嫌不够乱?”

    “不乱,”杨思楚把手里衣服搭在椅背上,臂弯的放在沙发中间,“这些是娘出门要穿的,那边是我跟娘讨了要穿的,中间那一堆是留着赏人的,最边上是打算带回家给我娘穿的。”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50-60(第18/18页)

    当真是一点都不乱。

    文兰带着碧荷和碧莲手脚麻利地将几堆衣裳抱到一旁,分别叠好。

    杨思楚重新沏了茶,因见陆靖寒额头沁着汗珠,又到洗手间绞了条帕子给他擦脸。

    陆靖寒笑问:“娘怎么想起来翻腾衣裳?”

    范玉梅朝杨思楚努努嘴,“问你媳妇,见不得我清闲,要拉着我出去巡察铺子,还说要打扮得体面点……这不正挑出门穿的衣裳。”

    话语虽是抱怨,可目光亮闪闪的,比起往日精神得多。

    杨思楚理直气壮地说:“我娘天天到面馆忙碌,说要多赚点钱给我和弟弟妹妹,娘只比我娘年长三五岁,身体也挺健壮,总不能天天闲着,我看有两间店面空着,就寻思让娘管起来,赚多赚少总是个进项,也能补贴一下咱们。”

    范玉梅咬牙切齿地道:“阿靖,你听听,这是刚进门的新媳妇说的话?”

    陆靖寒给范玉梅续半盏茶,笑道:“娘就辛苦些,趁着现在还没孩子,娘把店铺开起来,等过上一两年,铺子那边做熟了,正好您再帮着带带孩子。”

    范玉梅瞪他一眼,开口想骂,可看着面前笑容温暄的儿子又不舍得。

    她亲眼目睹陆靖寒从满身冷寒的戾气,一天天变得平和,甚至于这几天,脸上的欢喜几乎遮掩不住。

    而且,听这话音,好像还会有孩子。

    范玉梅将视线投向杨思楚。

    杨思楚正看着陆靖寒,目光里黏黏糊糊地蕴着情意,莹白的小脸上染着羞怯的霞色,怎么看怎么漂亮。

    还是个大学生。

    这样出色的小姑娘即便嫁不到杭城的名流勋贵家里,也是衣食不愁的。

    却偏偏瞧中了自家儿子。

    范玉梅很感激这个儿媳妇,越发觉得亏欠她,不由微笑道:“行行行,都是娘欠你们的。铺子娘管,孩子也是娘带,你们只管生就行,越多越好。”

    陆靖寒启唇微笑,杨思楚却是闹了个大红脸。

    在萱和苑吃完饭,两人仍是手拉着手慢慢溜达着往畅合楼走。

    陆靖寒便问:“怎么想起让娘经管铺子了?”

    杨思楚低声道:“昨天过来时,看到娘坐着发呆,回去问文竹,文竹说娘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做,偶尔有个客人,要么来打秋风,要么来诉苦抱怨,听着就让人心烦。我寻思给娘找点事情做,白天费了精神,夜里也能好好睡一觉……我也想跟娘学学经管铺子。”

    陆靖寒停住步子,深深地凝望她,“阿楚,娶了你,是我三生有幸。”

    “也是我的幸运,”杨思楚微笑地回望着他,“阿靖,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心很小,只能看得到你,娘和弟弟妹妹们,可你的心里装着整个陆公馆、陆氏家族,甚至于部队和国家。”

    原本,她并不太明白,陆靖寒单是管着家中琐事就已经非常繁忙了,可他还是会彻夜看那些枯燥无味的英文书籍,会拿着尺子和笔不断地写写画画。

    可那天听了唐时的话,她才知道陆靖寒是学的兵器制造,他想要改良大炮性能。

    一个人若不是因为家国情怀,谁会特意学习这个?

    像Vincent那样学会计、学管理,甚至学点风花雪月的文学或者历史,难道不好吗?

    再世为人,她想要陆靖寒得遂心愿。

    不单单是娶妻生子,还想让他能够有精力、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所以,她会力所能及地把身边的事情处理好,不去烦扰他。

    可自己的付出,能够被他看到而且明白,当真极其幸福!

    才始入夜,天色尚未全黑,而园子里的红灯笼已亮了起来,在地上映出或大或小的光晕。

    夏虫在草间唧唧鸣叫。

    拐杖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间杂着行走时,裙裾摩擦的轻快的窸窣声。

    陆靖寒的声音也格外轻松愉悦,“等年底,让严管家把家里的账报到你这里来?这几个月,你先把畅合楼掌管起来,明年再把家里的事儿都交给你,行不行?”

    “好,”杨思楚并不推辞,只问道:“阿靖,你信得过我吗?你怕不怕我中饱私囊,卷了款子跑掉?”

    陆靖寒低低笑着,“回去之后告诉你。”

    回到畅合楼,文竹忙去倒茶,杨思楚先去绞帕子给陆靖寒擦汗,又去衣柜找换洗衣裳。

    陆靖寒倚在墙边微笑地看着她忙碌,忽而开口,“阿楚,你照一下镜子。”

    衣柜上嵌着穿衣镜。

    杨思楚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镜子里的女子穿着红色细格子棉布旗袍,旗袍剪裁得宽松,腰身处也松松垮垮的,看起来非常随意。

    可女子的脸却明媚娇艳,肤色净白,双唇红润,腮边一对浅浅的梨涡,俏皮而灵动。

    最动人则是那双眼,乌漆漆亮晶晶地写着欢喜。

    陆靖寒伸手环在她腰间,俯在她耳边喃喃低语,“阿楚,你会卷了款子离开我吗?”

    镜中的女子面颊迅速地染上了红晕,而明亮的杏仁眼似是笼了层水汽,绵绵密密地盛满了柔情。

    这份情意,便是瞎子也看得清吧。

    杨思楚不敢再看,猛地侧过脸。

    陆靖寒却不容她躲,盯牢她眼眸再问:“阿楚会卷了款子离开我吗?我能不能信得过阿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