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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该去见一个人了 三十八
秋风镇, 雾气弥漫,秋风镇如其名字一般萧瑟,鸟儿都不愿从此间路过, 镇上的男人们都死光了, 只剩些妇孺。妇孺们都抱团在一处, 有人嘴裏不停的说着充满希望的话语,心裏却知道, 她们只能等死。
直到三天后, 雾气忽然就从镇裏撤退了出去,被雾气笼罩了数月之久的秋风镇,也有了阳光洒落。
妇孺们皆喜极而泣。
雾气没有消失, 而是退到了一处偏僻的洞xue裏,浓雾裏还包裹着一个男人。
便是失踪好几天的王宇寧。
王宇寧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口气依然硬如石头:“梦妖, 你要麽杀了我, 要麽趁早放了我。我的小师妹一定会找来宗主救我出去的。那时候, 你只会比我的下场更惨。”
梦妖没说话, 只是过了一个钟头, 百无聊赖的又在他的身上划拉了一个伤口, 并用妖气阻止这伤口的愈合。
王宇寧身上已有上百道这样的伤口,皆不致命,整个人都变成了血人儿般。
直到梦妖接到了传音,才终于开了口, 她冷冷道:“你不就是你小师妹送来的。”
王宇寧原本垂下的眼帘忽然瞪大, 十分激动:“你在说什麽?我不信。你以为你离间得了七阴宗的弟子吗?七阴宗的弟子们最是团结。小师妹更是好,岂是你能诋毁得了的?”
梦妖继续道:“对你的凌迟,也是她提议的。”
王宇寧恶狠狠的看着她:“你个妖物, 在胡说八道些什麽?”
梦妖道:“你不妨再多想想,那天你在那个农户家裏,经歷了什麽。”
王宇寧嘴裏还要反驳,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早上。
他刚起床,就看到沈尽欢在门外向他招手:“师兄,我做了新点心,快来吃啊。”
王宇寧因着上次不谨慎,失了右手,何况,如今整个镇子都已经被妖雾笼罩沦陷,不敢贸然前去。
他这个屋子是他用了许多宝物加持,任何妖魔进来害他都得掂量三分。
但他要是自己走出去,就不同了。
沈尽欢温温柔柔道:“师兄,是我啊,我做了那日你吃过的酸梅子糕。再不吃就要冷了。”
王宇寧想起来他第一次遇见沈尽欢,便是在內门弟子的剑会上,沈尽欢一袭白裙,如蝴蝶般给所有弟子都送上了一个酸梅子糕,糕点酸酸甜甜甚是开胃,每个人吃了心情都好上了几分。
这事只有七阴宗的人知道,于是王宇寧不再犹豫,走了出去,刚出去就不省人事,被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是你,你冒充了小师妹。”王宇寧道。
“你的关于梦妖的书籍很全,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梦妖说的话句句扎心“梦妖只能仿形,不能取忆。你的小师妹卖了你。”
“还有,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梦妖又想起一桩吩咐来,拿出了一件破损的法宝来“她说你认得。”说罢,没有所谓人类情感的梦妖都轻微嘆了口气。
这狐妖真是太烦了,这人还不如直接杀了算了,非要让她做这一桩桩事来,最后再杀,有何区別呢?
王宇寧呆滞的看着那件法宝,这是他弟弟王飞龙的,他忽然癫狂起来:“我弟弟的法宝怎会在你的手中?”
“不是在我手中,是在你师妹手中。她就是见你弟弟最后一面之人。”梦妖再次解释。
王宇寧身上的疼已使他麻木,他苍白着脸,喃喃道:“为什麽?这是为什麽?”
梦妖念词一样,将沈尽欢原封不动的搬过来:“她还说你,喜欢被凌迟。”
“喜欢,被凌迟...喜欢...凌迟...凌迟凌迟”王宇寧重复着这句话,脑中有一道念头闪过,不可思议的猛然抬起头“原来她竟...”
他的话还未说完,瞳裏的光就灭了下去,只残留着一丝悔意。胸口插着他自己的剑。
梦妖走出洞口,望天,天上一排黑点正疾速而来:“终于来了。”
。
鹅毛大雪纷飞,雪深几尺。
少女认真的练着剑,地上的雪随着剑的行跡,划出道道痕跡。
旁边女子不知站了多久,身上铺满了雪,俨然成了一个雪人儿,只留着一张还算看得清的脸。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是这样的,你的剑太浮躁了,剑者自身的心要稳才立得住。”
季清竹用她的剑法为她示范一遍,她未调用真气,雪花在她一招一式中翩然聚起,雪花儿凝聚成银龙,又在剑吟中散尽。
林意疯狂鼓掌:“太好了,长老你舞得太好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平心静气,心无杂念。”季清竹把剑丢给她,让她再练“你把剑的本身练好了,没有真气,也能尽最大能力保护自己。”
“是。”林意郑重点头。
几个丫鬟闲来无事,躲在屋檐下看两人练剑。林意练得死板,一招一式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剑招,没什麽新奇。
最新奇的便是那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仙长,站了两个时辰,今日天气不好,雪落满她身上,也不曾见她动一下。她们还打赌,季清竹什麽时候才会动一下。
后来,她动了,她的剑招锋利又快,几乎快出了残影,雪花儿围着她转,马尾上的蓝宝石轻晃,少女的眉眼亦是好看的很,此人此景甚是漂亮。
丫鬟们惊呆了。
等两人练完了今日的剑,好些丫鬟走上去夸季清竹。
“我们都瞧见仙长今日练的剑法了,好俊。”
“仙长快吃些果子,都是今日现摘的呢。”
“走开,是我先来的,仙长吃糕点,这个可好吃了,香甜软糯。”
季清竹沉默着接受她们的夸奖。
走在后面的林意噗嗤一笑,打趣她们:“好哇,你们这麽快就忘记了你们的主子是谁了吗?”
丫鬟们又笑笑闹闹的簇拥到她身边。
林意佯装生气:“我可记着仇呢,罚你们今日不许吃宵夜!”
此话引起一阵怨声载道。
林意捏了捏一闹得最凶的丫鬟的脸颊:“你们一天吃五顿,又不动起来,还吃。届时胖得走不动 ,我就拿你们去猪肉市论斤卖,正巧马上过年,家家户户都需要呢,定能卖个好价钱。”
大丫鬟撅嘴:“不信,少族长怎舍得?”
主仆间打打闹闹一片祥和,林意没有半分少族长的架子。季清竹纳罕侧目,她出身等级森严的七阴宗,以为所有的地方都一般无二,原来也有这样的宗族。
在回房间的路上,林意问季清竹:“长老,你可有宗门吗?”
季清竹道:“现在没有了。”
“那也挺好的。天下之大,以长老的天赋能力,总能分一杯羹,何必去哪一个宗门等着被安排呢。”林意乐观道。
她的想法让季清竹意外,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进宗门才是一个修士最好的选择,散修和流浪狗无异,争夺的都是別人不要的残羹冷饭。
“长老独行于世,有没有在乎的人呢?”林意好奇的问。
季清竹愣了一下,没回答。
林意瞧她的神色,猜出几分,笑道:“或许有一个罢长老是极潇洒的,不像我,我在意的人就太多了,我在乎林家所有人,哪怕是守门人,哦,还有门口的大黄。”
。
冬天即将过去,树枝逐渐褪色成原来的模样。
林意刚学会一个剑招兴奋的过来跟季清竹报告,然后怔住了。
薄薄的一层雪地上,季清竹正默写着一篇剑诀。
她的字很好看,行云流水,如她的人她的剑一般。
林意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有一句怎麽也看不懂。
“长老,那裏面的欢字是什麽意思?是要高兴着挥剑吗?你是想表达心情亦对剑招有影响?”
季清竹看过去,发觉那句‘剑影憧憧无穷尽,九天凤舞干坤定’,被她写成了“剑影憧憧无穷尽欢”了。
“不,我什麽都没想。”
她嘆了口气,棍子一挑,翻飞的雪块尽数盖住了剑诀。
“哦~”林意瞪大眼:“等等,我还没看完呢!!”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月。这半月裏汪家小动作不断,一月三十天,就对林家下手了十五天。
林家伤筋动骨,整族人都惶惶不安着。
这天,林意来送酒给季清竹。
“答应了给长老的报酬,上好的琼浆玉液,酿造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季清竹大概酒盖子,一股子酒香扑鼻而来。她拿出碎月,将酒轻轻洒在上面,剑喜酒,在酒水触碰到剑的时候,一声剑吟隐约传出。
她做完后,一看,林意还没走,对方捏紧了拳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在季清竹看过来的一瞬间,林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闷声道:“长老,可否帮帮我们?”
“汪家再次发难,这次是我族命脉之地,一座矿山,若是失去了,林族将遭遇灭顶之灾。之前汪家不管怎麽做,我都没想过牵扯长老,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我知道我这麽说是强人所难,我族愿意分出一半的矿山给仙长。”
季清竹应了:“矿山就不必了,到时候多给一些好酒便是了。”
林意大喜,拜了几拜,站起身,嘆道:“爹不让我来寻求长老的帮助,我还是私自来了,长老,那我们快些去吧,我爹他们已经去了好些时候了,我怕他们...”
他们不说,她也是要帮忙的。人既在林家,又怎有看他们受苦不帮之理。
林家族长带着几名长老和护卫们一同前去阻止汪家的胡作非为。
汪家人实在过分,一进了矿山就四处糟蹋,他们知道这座山他们搬不走,也不能留着,看管矿山的林家人也被杀了个干净,
林族长看到了,心如刀绞,道:“你们这些畜生,还不停手?”
“住手?”汪鸣走出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我今天专程从百阳宗赶过来,就是为了将这座矿山砸了,你让我住手就住手?那我多没有面子。”
汪鸣说完后,一道真气过去,又是一方坍塌。
“你以为,我们林家真的就可以被你们汪家像面团一样的揉圆搓扁吗?百年世家,也不是什麽底蕴都没有的。”
林族长从袖中取出一枚法宝,此法宝是一次性用品,向前掷出,就能引起爆炸。
他瞬间掏出好几枚,丢向汪鸣。
汪鸣看到他手裏的法宝,脸色微变,这法宝的威力他曾经见识过,一枚的威力堪比金丹期一击,随后想自己此次出宗门可是找了师兄来帮忙,全然不用惧怕他。
他向后一看:“师兄,帮我拦住他的法宝。”
后面一位持鞭的青年点点头,他是金丹后期,真气罩一撑起,将那些法宝通通挡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的藤编无限拉长,将十米外的林熊捆住,拖拽了过来。
长老和护卫们连忙出手:“放开我们的族长。”
汪鸣甚至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指挥汪家的人对付他们。
汪鸣去了百阳宗半载,带回了许多强身健体的好东西,外加林家的法宝在这失了作用,林家渐入下风。
拿藤鞭的青年将林熊带到了汪鸣面前。
林熊面如死灰:“你们宗长老对小女有招揽之心,为何帮他?”
“老头,你一把年纪了还这麽的天真。一个真正入了宗门的人和没有进去的,百阳宗会帮谁,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怪就怪你女儿自己不去,若真入了百阳宗,我确实拿你们没办法,同门不能相残。便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要尽快赶在她入宗门前与你们发难呀。”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把你们女儿嫁给我,我就既往不咎,放你们一马。”汪鸣笑道。
林意是林家的少族长,也是独女,婚后想并了林家简直轻轻松松。何况她长相清秀可人,又和他一样有修行天赋,与他双修再适合不过。至于那一副倔强的性子,婚后还怕磨不了她吗?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汪鸣越想越得意,以为林熊面对这种境界应当会马不停蹄的选择牺牲女儿,却没想到林熊朝他吐了一口水。
“呸,做梦。想娶我女儿,你不配。”
汪鸣笑容僵在脸上,抹了一把脸,掐住他脖子,凶狠道:“老东西,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无路可选。”
“现在,我不仅要毁了你们林家命脉,还要强娶你的女儿。你只能干看着,什麽也做不了。”
林熊脖子剧痛,说不出话来,唯有用那双眼瞪着汪鸣。
季清竹和林意赶到的时候,汪鸣脚下踩着林熊,一寸寸的碾碎着他的腿,一声声脆响下去,林族长的额头豆大的汗,但愣是不发出一声。
其他长老们皆被五花大绑,亲眼看着自己的族长遭受酷刑。
而护卫队们皆气绝身亡。
林意看着这场面,红了眼,撕心裂肺地唤着爹,调用全部真气,力竭一击,真气波带着火星子重重抛起,坠落到汪鸣面门上。
汪鸣笑了,随意挥了挥手,那团真气就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弱得可怜。”汪鸣不屑道“也不知四长老看上你什麽了。”
眼见汪鸣的锤子就要敲到林熊的小腿骨上了,季清竹也来不及多说什麽,念了火诀,以季清竹为中心几百米,火焰升起,将众人围成圈。
火圈逼近着汪家人,火舌升上数十米,扭曲成凤凰的姿态,又消散,火焰红得发紫,灼热的空气烧着汪家人的皮肤。
汪鸣瞳孔骤然缩紧,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火光。
“她是什麽境界的?”
他身旁的青年师兄道:“表现来看,应当是金丹期中期。”
汪鸣听到金丹期三个字,呼吸急促了几分。跟他一样的年纪,竟然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修为,他按捺下心头上的嫉妒,道:“师兄,你是水灵根,快,快灭了这火。”
他师兄也是金丹期的修士,还能克制火灵根,怎麽看,胜算都在他们这边。
青年微微一点头,看向火焰:“雕虫小技罢了。”
他一挥手,嘴中念念有词,一条水柱昂然升起,薄薄的一层将汪家众人包裹在內,远远看去,就像是水球一般。
水球的出现,使得火焰的温度骤降。一条条波浪形的水柱接二连三的扑灭了火焰。
“师兄抓住她,她一个散修,这麽厉害一定是有许多法宝在身。哦对,法宝,上次我和几名师弟就败在她的法宝手裏。师兄若是擒了她,收了那些法宝,以后都可在內门中横着走了。”汪鸣煽动着青年。
青年亦是心动。
林意急忙道:“二品水灵根。长老,你快走!!我收回先前的话,你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我们搭上自己。”
林熊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眼皮提了提,道:“仙长,你走吧。这或许是我族的命。”
季清竹不言,念诀后,一大股火焰火汇聚成一只凤凰,围绕着水球飞行。
水球上方逐渐开始出现蒸汽,水球越发薄弱,薄得几乎透明。
汪鸣眼皮子一跳,急急看向青年。
青年道:“克制就是克制,水克火千年永恒不变,白费力气罢了。一只火凤凰有什麽用。”
说罢,他念诀,地面浮起许多大大小小的水珠,碰到火凤凰,滋滋的声音锯着众人的耳朵,凤凰高鸣一声,散了开来。
季清竹从储物袋裏取出一只酒壶,洒在剑上,脚尖一点,眨眼便来到半空中。墨发飞舞,蓝宝石互相碰撞得厉害,发出叮当当的声音,她目光凌厉。
百剑齐发。
无数剑的虚影自她身后幻出,剑雨一般射向汪家,这些剑在即将落地时,又变成了许许多多的小凤凰,一只又一只的撞向水球。
刚开始的一群蒸发得无影无踪,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火雨,水球开始摇摇欲坠。
青年见状,几只符咒打在地面上,摇摇欲坠的水球又加固了几分,他道:“只有你会化形吗?”
他拿出一只法宝来,原本不成形的水柱化成一柄柄刀刃直至季清竹。
汪家族人亦一起举弓射向季清竹。
汪鸣大笑:“好好好,把这些鸟都给我射下来!!”
季清竹幻化出的凤凰果真不敌,一只只的在半空中蒸发了去。
林意心都提起来了,拦在她面前道:“长老,够了真的够了,你快走!!你为林家做的这一切,如果我还活着,未来一定会报答你的。”
季清竹摇摇头,看着下方因有了法宝的加持,变强大了许多的水灵根攻击。
汪家众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汪鸣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就说嘛,林家请得来多厉害的修士呢?”
汪鸣挑衅的看着季清竹:“看来方才的百剑齐发已经是你最厉害的招式,皆被我们破解了,那你就看着我怎麽在你的攻势下,杀了你林家家主。”
他手指上转着一把小刀,眼裏流露出残忍的笑意,说完就将刀刃对准了林熊的脖颈处。
他料准了季清竹拿他没办法,却见她轻飘飘的落到了地面上,身边的火焰皆熄了去,但她眼中的瞳色却越发红得如血,道:“我最厉害的,不是远战。”
她似走了几步,才几步,就鬼魅似得来到了他们面前,手上的剑泛着冷冽的蓝光。
汪鸣咽了咽口水,心砰砰作跳,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他看向身旁的青年。
青年示意让他別慌。
“她进不来的。”
青年又道:“有我...”
有我在,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汪鸣的脖子忽地一凉,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把剑架在了汪鸣的脖子上,季清竹的眼裏,火光疯狂跳动。
汪鸣心脏狂跳,大口喘着气,浑身抖成筛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放林家人走...”
真气罩打开,林家人迅速带着林熊撤离。
但汪鸣脖子上那把剑岿然不动。
青年脸阴沉下来:“你最好不要得罪百阳宗。”
“既已救了林家人,何必这般咄咄相逼。”
半空忽然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男人元婴期,身上的气息极为强大。
季清竹看了眼死去的一干林家人道:“可他们的护卫死了。”
“一些没有修为的人怎能和我宗精心栽培的弟子比?”中年男人皱眉看着她“赔你们些东西就好了。”
林意听此,怒目而视:“人命关天,百阳宗便是这样草菅人命的吗?”
中年男人道:“并非我草菅人命,只是,他们俩个你们不能动。各有各的立场,互相理解一下罢。”
林意气急败坏“你早就在附近蹲守了,若在他们乱来时便出来阻止,又怎麽会发生这样的事?有利于他们的时候,你就不管,不利于他们的时候,就出来了?虚伪至极。”
中年男人没生气,只道:“不管你们怎麽说,这两人,我必须带走。你也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留下他们。”
季清竹道:“好,我试试。”
刚说完,一堆火凤凰便直直的向他冲去。
“你很厉害,是年轻人的天才人物,但是,你所有招数,我方才在暗中早就破解了。”中年男人道“我最擅远战,你远战不如你的近战厉害,便对付不了我。”
说罢,他的真气变成一团团的漩涡,将这些火凤凰通通吸了进去。
这些漩涡扭曲着几百米的空气,鸟儿昆虫皆会被吸进去。
咔擦一声,一蓝色宝石的发带断开,快速朝漩涡的方向而去,一只纤长的手有力的握住了它。
季清竹泼墨般的长发散开,在空中飞舞。她将发带缠绕在手腕上,明亮的眼眸透着坚决:“还有呢!”
两道火墙迅速筑起,几次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他们面前,一只火凤凰顺着火道而上,翅膀扑闪着,凤鸣尖利到震着所有人的耳朵。
中年人道:“都说了,没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火凤凰后面的是季清竹。她身后有一对不大不小的火状翅膀。中年人只好跟她近战,然而季清竹的剑法极老练,独具一格,精妙万分,残影众多,他的剑挡不住她。
“小家伙聪明,这是你自己研究的剑招吧?逼得不擅长近战的人必须和你战。”
他的內力比她浑厚,勉强从她的剑法中喘得一口气。
而季清竹的目的显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汪家。
最重要的是,她既可以分心和他缠斗,还能分出剑影打向汪家人。几个汪家人身负伤势,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后生可畏,他知道他没必要再同她纠缠下去。
这事本来也是他徒儿做错了,死点汪家人也没什麽。
想此,中年男人丢了几个符,拉着汪鸣和青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汪鸣掺和普通人的斗争,并造成了惨重的伤亡,未能引起百阳宗的重视。
有林家之人上宗门讨说法,三言两语就被百阳宗以不管世仇不掺家族因果的话搪塞了过去。
林家折损严重,林熊被敲碎了腿骨,陷入昏迷中,整个林家没有了重心,愁云惨淡。
林意走了出来,扛起重担。
她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百阳宗四长老座下弟子胡作非为,仗着自己修为,打杀众多无辜的凡人,以极恶劣的虐待手段对付一家家主的事传播出去。
林家还有些钱财底蕴,花了三分之一的钱财传播,传闻迅速蔓延开来。
方圆百裏的家族都人心惶惶。
他们知道林家和汪家有仇,但两家族的仇恨多半是起源于利益。争夺利益时就会积攒下各种大大小小的矛盾,久而久之就成了世仇。
但总得来说两家族实力相差不大,相互制衡,不至于哪一方碾了哪一方。
就算有的家族出了可以修行的人,也不会让修士参与寻常的家族斗争,只在事态严重的时候出来阻止一下。
可汪鸣的做法,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他们都担心,林家彻底灭了之后,是不是会轮到他们。
传闻多了起来,寻常的百姓们也都有所耳闻,从前仙长仙长的称呼,如今见了百阳宗弟子个个都担惊受怕。
期间汪家不是没有试图堵住过悠悠众口,奈何一来这是事实,只要登门过林家的人心裏都有数,二来林家铁了心要传播此事,花钱如流水,全无顾忌,破釜沉舟。
百阳宗多年的惩奸除恶,除妖伏魔,帮扶百姓的好名声摇摇欲坠。
百阳宗终于重视起来了,罚了汪鸣一年的灵石,让他上天谴崖悔过三天三夜,那裏的风似刀片,在上面待一天都痛不欲生。
汪鸣要下山,必会派人约束他,不许他胡来。连同上次一起的师兄也被罚了。
林意在父亲昏迷之际,为家族做的第一件事就做得如此出色,获得了族內上上下下的认可。
只是这事远没有结束。
汪鸣不明面上大张旗鼓的胡来,却背地裏作暗杀行为,不留证据,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约束他的人只要他不继续败坏宗门名声,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天,林家又死了一人。
是去勘察店铺情况的老管家,死法极其诡异,身上也被用刀刻上了血淋淋的三个字“奈我何?”。
这些天阴雨不断,血腥味被雨冲刷,淡得不能再淡。
林意站在林熊门前,透过纱帘看着躺着下半身瘫痪,炎症反应不断,清醒又昏迷的林家主。
她怕自己满脸的丧气被偶然醒过来的父亲撞见,影响父亲的病情,于是在门外站了许久,不进去。
直到季清竹找到她。
“我...是不是好没用?”林意肩膀颤抖,指甲掐入肉中,一颗眼泪轻轻滑落,她连忙擦掉“爹和全族人都知道,我若是进了百阳宗,他们便不敢来辱汪家。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拿此事怪过我。”
“是我没出息,保护不了林家。他们尊称我一句少族长,我...对不起这个称呼。如果能进百阳宗...”
“但是我,我不能去。”林意捂着嘴,低声呜咽“我该怎麽办?林家怎麽办?”
她真的好不甘心。
十几岁的少女年少梦想着壮大家族,从小便在家族的庇荫裏骄傲充满意气的长大。
原以为自己便是那在前途裏发着亮的人,一日跌落,发现自己什麽都不是。
“我什麽都不是。”林意痛苦的蹲下身体“我爹他已经年过半百还要受此折磨,还有那些叔叔伯伯,他们都死了。”
忽然,身边人轻拍上她的肩头,道。
“你想报仇吗?”
林意抬头,眼睛满是泪痕,重重点点头:“我想,我想让他们死,想让他们付出代价。不想我族人白白失了命。”
“神行宗的伪灵根虽有一部分与真灵根相同的能力,但储存不了真气,远不能和真灵根作比。”季清竹道。
这也是她通过了一月以来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这种伪灵根根本无用,储存不了真气,无法进行修行。
林意呆了半响,垂下头:“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之前以为就是真的灵根,这些天经过您之手,我心裏也有一些猜测。现在想来,是长老故意为之的引导”
“只是,是我不敢去细想,不愿意承认。直到昨日汪鸣就像看垃圾一样挡住我的全力一击,我明白了,假的东西,永远真不了。”
季清竹词穷,不会安慰人,思来想去,从储物袋裏掏出一把剑来。
剑身流光溢彩,是苏慕送她的储物袋裏的剑。这剑比不上碎月,却也称得上是难得的宝剑。
“这剑送你,你取个名字罢。”
林意愣了几秒,握上剑柄,苍白的脸一笑。
“多谢仙长。您的剑叫碎月,那我的剑,就叫破空吧。”
“仙长,我想报仇,我想让汪家付出代价。”林意慢慢抬起头,眼裏满是坚毅。
“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自己来。”
“好。”
“接下来,我会为你从传输我身上的真气,并用一部分将它们锁在你的丹田內,暂时变成你的。”
季清竹一掌拍在林意的背上,林意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进入体內。
“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林意闷哼一声,一抬眼,几公裏外的景色在她的眼裏都一清二楚,经微风拂过,摇动着的树叶,栖息的虫子,躲着冬眠的妖兽...
这便是真正的修行者的世界吗?
“辟谷期的全盛能力,不是他们可以挡的。你一人去,还可打他们措手不及。两个月以来,我教给你的剑术你没忘吧?”季清竹道“带着你的破空去吧。”
“如果我三个时辰后没回来,劳烦长老通知我族人一声,让他们立刻离开这裏。”
。
当夜,雷雨交加,刺目的白划过夜空,片刻后留下震耳的轰鸣。
倾盆的大雨,盖住了远方的血腥。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一湿漉漉的人影出现,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从雨中走来。
林意踏进屋內的一瞬间,屋外大大小小的雷电密布,照亮她泡得发白的脸。她衣服被血侵染湿透。她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冲季清竹抬眸一笑。
“我在路上想清楚了”林意见到她,咧嘴一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松快“我给你的回报,只能是这个。”
她淡笑着,手裏的剑利索得扎透了自己的下腹部。
她嘴唇瞬时泛白,但手中的动作未停,忍着痛在裏面转了转,一颗內丹掉落,随即掉落的还有她的身体。
季清竹瞳孔微微张大,迅速上前为她疗伤。
“这个东西或许有用。”林意强撑着意识,道“若能帮到你的话,我会很高兴。还有...”
“我报仇了...哈哈哈...汪鸣那个畜生跪着给我磕头..我..没有丢您的脸。”
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季清竹真气探过她的身体,她身体透支亏空的厉害,但还不算致命。
疗伤完之后,她带着林意去见了林家的长老和醒了过来的林熊,道:“你们不能再待在这裏了。”
林族人震惊慌乱的照顾起全身血污的林意,后经过季清竹三言两语的解释,纷纷沉默了。
此时此刻,他们都在为他们的少族长的牺牲而感到震撼和痛心。
再看林熊,他已然泪流满面。
林家人很豁达,也很团结,能拿的拿,不能拿了就不管了,迁徙要紧。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集结完毕。
丫鬟侍卫们都通通带上了,小狗小猫的也都安静的待在各自主人的身边或者是怀裏。
小孩子们都懂事,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攥着大人的手一言不发。他们黑葡萄一样的眸子,很是清亮。林家的孩子都被教育得很好。
林意走前把林家藏了几十年的好酒全送给了她,问她:“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自然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虽然我再也没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但是好想好想叫你一声师父。”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族长。”
“嗯,我也觉得,我一定是一个特別好的族长。”
林家用尽了几十年的隐匿法宝,
第二日,整个南风城都传疯了。
汪家一族被人灭了全门,而林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季清竹站在离南风城几十裏的地方,初春来了,她该回去了,还有两个月,就是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
便是龙潭虎xue,她也要闯一闯。
还有..她很想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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