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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桃花酒

    陆小凤犹豫又迟疑, 不过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非焉的提议——毕竟这位无为宗五弟子还“危言耸听”地告诉他,既然他陆小凤进了原随云的眼, 那么就不太可能继续彻底置身事外,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总之,一顿威逼利诱之下,非焉忽悠了一个名侦探来帮忙,他总算可以不那么努力扮鬼了。将录好声音的机关造物给陆小凤一扔,让这人自己决定用不用、怎么用,五徒弟马甲就丢下茫然的小鸡自个跑路了——幸好还有个不方便离开的岳如继续跟陆小凤接头,这才没让人当场抓狂。

    而在京城那边, 连庚在所谓的“赏荷宴”之后, 便重新出发, 南下往飞仙岛而去——既然答应了叶孤城有时间会过去一趟,他就不会食言。至于凤泱, 经营的茶楼总算是没有了被查办、被找麻烦后顾之忧——至少暂时是的。

    这得感谢“白夜”在西域的成功。自从和琵琶公主掏心窝子地说了一番大白话, 这位龟兹公主转头就帮他找来了罗刹教的一名护法——啧,还不是岁寒三老这三个未来时的叛徒,以至于他根本不清楚那位护法大概是怎样的性情, 好在聊起生意时对方还算上道。

    他披着“照夜白”的马甲和罗刹教的护法耗了三个时辰, 总算谈妥了石峰集市的建设、管理和分成——罗刹教拿到了系统出品的各种好货的代授权;而他借助西方魔教在西域地区的影响力迅速扬名,只需要留下几个机关人偶盯着库存,在缺货时回来卸货……

    总之, 他们都将有光明的未来,咳咳。

    这事成了之后,“Mde in 无为宗”受到了西域乃至北方诸多大大小小国度的关注。“照夜白”作为谈成此事的“中间人”,事后却领着几个机关人偶组成一个旅行舞团, 借口要去全天下巡游演出,悄然从明转暗。而“白夜”这个身份就更是暗中之暗,暂时没有再度冒头。

    正如凤泱所料,“赏荷宴”当天,在酒过三巡后,诸葛正我便在宴席上暗示,他会对有间茶楼三层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前提是凤泱的确如在信中所言,愿意给朝廷一个优先知情权——知道具体有哪些东西,以及优先挑选权——保证朝廷是某些特殊“商品”的第一买家。

    大周的综合国力其实不弱,不然也没可能长时间处于停战状态——停止对外发动战争,不过是担心一旦出手就会被四面八方围攻;反过来说,正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有敌人和潜在敌人,所以大周自身必须够强才能稳得住局势,否则就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从这方面来说,宁醉让四徒弟马甲将超出大周平均水准不少的机关造物、武器、药品等放在西域去卖,而且完全不看顾客的来历。如果他真是大周的人,高低都得被骂一句“叛国贼”。

    而有点眼力的人其实都能看出,白夜在西域搞这样一出,本质上和凤泱在京城打算做的事是一样的——搅浑当地诸多势力间的死水。他们举着中立的旗号,说是不参与任何争斗,实际上的作为却是暗中拱火。等混乱再起,便是他们借机该压压、该提提地平衡各方实力的时候。

    老实说,这一手缺德是缺德了些,可是能涨声望值啊——随着石峰集市愈发广为人知,系统后台每天都在提示有一批声望值进账!

    况且宁醉也不是什么魔鬼,他对外出售的东西绝大多数只到三阶——因为这是量产的极限,仅有少许四阶物品;而他暗中可是给大周留了五阶的物品。至于六阶基本都是自用,这个就不用提了。

    诸葛正我倒是个明白人,宴席上全程没有提到“你我作为大周人应当如何如何”之类的屁话。而且也没有追问凤泱到处搞事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去西域“资敌”,谈的只是在京城的有间茶楼。

    唯一还有点争议的地方在于价格,诸葛正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些优惠,而凤泱不乐意在给大周朝廷有所让步的同时还得降价——不过这点细节可以慢慢谈。

    而在他们你来我往时,坐在一旁的连庚全程不发一言,好似就是单纯来蹭吃蹭喝,连自家“三师弟”也不理会,看着就让人觉得格外高冷。

    总而言之,五个徒弟马甲各有各的忙碌,而宁醉本体也在这个期间与令东来走出了西域。如他所愿,令东来途中给他讲了许多自己当年游历天下的见闻——这位无上宗师讲起故事,比宁醉还要不如,完全就像是说明文一样的流水账。

    不过宁醉听得倒是上心,并且发现这位果然是见多识广——“你既然见过李寻欢,有没有试过他的飞刀?”没错,令东来居然见过李寻欢,而且还和这位“小李探花”谈过几句。就是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令东来是在某家关外酒肆遇到的人,现在也不晓得那位去哪了。

    宁醉对于李寻欢、林诗音和龙啸云之间的感情纠葛毫无兴趣,但是对在不少网文二创三创N创中几乎被写成是因果律武器的“小李飞刀”很感兴趣。

    可惜,令东来摇了摇头:“他不会随意动手。”

    宁醉还是有点不太甘心地追问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结果被令东来反问道:“你想看他的飞刀?”

    宁宗主毫不迟疑地点头,并满眼期待地看着身边人:“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令东来则是回道:“即使你寻到他,他亦不会因为你的好奇而出刀。”

    宁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在你看来,他的飞刀当真是‘必中’的吗?哪怕是跨越境界也是?”

    “宗师之下,无人可避。”令东来的回答倒是承认了“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威力,就是后面还跟着个“但是”,“但是除非他踏足宗师境界,否则无法对宗师产生任何影响——而且,‘必中’不代表‘必杀’。”

    宁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点他其实不太意外,毕竟原著里就有个大欢喜女菩萨靠着一身肥肉硬接了李寻欢的飞刀结果啥事都没有,甚至还把刀放嘴里给生生嚼碎了。

    提起李寻欢,这个世界貌似没有类似百晓生这样的人物编排个兵器谱——又或者是曾经有过,只是因为太过重男轻女,这人在被李寻欢刀了之前,就提前被某位路过的女强人给人道毁灭了?

    宁醉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现在也不例外,当即问起身边这位另一种意义上的“百晓生”有没有类似兵器谱、战力榜之类的东西。

    对此,令东来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前朝曾经有过,且是由朝廷颁布张贴,意在挑动武林纷争,乃是阳谋。大周定鼎后吸取前人教训,放弃由朝廷出面排行榜单,将江湖事交回给江湖人。而江湖上的争论百花齐放,少有能让所有人满意,故渐渐无人再故意宣扬。”

    好的,我知道前朝的覆灭有一部分是因为这类榜单惹的祸,当时的江湖应当也是颇为强势了……宁醉不太关心前朝旧事,他忽然凑到令东来面前,问道:“现存的武林神话当中,谁最强?如果武道神话之间有排名,你排第几?”

    “没有排名,没有胜负。”令东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到了我等这般境界,没有人会执着于‘天下第一’的虚名。”

    宁醉好想说一句“我在乎”来反驳,不过考虑到他其实也没打算当个“天下第一”,还是别当个杠精了,于是他索性换了个话题:“说到酒肆……我似乎没有看过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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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你能喝吗?会喝醉吗?”

    令东来的神色没有因为话题过于跳跃而变化,他如常回道:“我年轻时认为喝酒会麻痹思绪,有损灵慧,故而不曾接触。待我武道大成后,偶尔品尝过,只是寻常酒液已无法影响我。”

    宁醉挑起一边眉毛追问道:“换句话说,你从来没有醉过,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会是怎样的?”

    看见令东来颔首,宁宗主当即唇角一勾,扬起一个瞧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只见他双手一翻,从公共背包里取出两坛酒放在桌面上。

    此时,金乌早已落下,弯弯的月牙悬挂在天边,银亮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漏进只点着一个烛台的客栈房间——宁醉和令东来今晚正是在一家普通的客栈落脚,本来开的是两间客房,只是宁某人忽然觉得有些无聊,遂走进令东来的房间拉着人天南地北地一通胡侃。

    令东来背对着窗户,身后是凄清的冷光,身前则是橘色的暖光。在两种不同的光照之中,他垂眸凝视着宁醉,脸色仿佛有几分柔和,声音却又显得淡然,有种说不明的反差感:“你想灌醉我?”

    “不错!”宁醉十分爽快地承认了,坦荡荡地随手拍开酒坛的封泥,“这是我前段时间抽空酿的酒,喝起来甜滋滋的,酒味不浓,但后劲蛮大,保证武道神话也能喝醉——不过第二天醒来不会有头疼、口干恶心之类的宿醉后遗症。”

    【茶】和【酒】这两项技艺在游戏中都属于是有产出的“后勤类”,并且相对实用——酿的酒、泡的茶都能在短时间内增添一些额外的状态。

    “非焉”那边因为率先升级的并不是它们,所以目前位阶都比较低。但是宁醉这边直接就能体验六阶的版本,于是手痒痒地私底下按照配方埋了几坛酒。现在他拿出来的两坛就是他试过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可以拿来当酒精饮料喝的其中一种,名为“仙人醉”的桃花酒。

    就像他所说的,这种酒喝起来有种桃子的甜味,很清爽又没有酒气,但是真的能够喝醉人——因为这东西的效果就是让你产生醉意,连天上的神仙也不能避免,故名为“仙人醉”。

    宁醉背后不像令东来那样有月色给他打光,宁宗主的正面在烛火下显得有多灿烂,身后就更显昏暗。令东来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他只是问道:“你就这般期待我喝醉?”

    宁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连同双眼都弯了弯:“这第一点嘛,好奇平日最端庄正经的人醉酒失控是怎么样的实在是人之常情;二来则是有种说法是‘酒品见人品’。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一路走来,我们对彼此都算有点了解,但也停在表面,我琢磨着是时候更深入一点——

    “所以不如来个真心话大冒险,我们来一人讲一件自己记忆里最深刻的往事,另一个人就喝一碗酒,然后调转再来一次……如此一直喝醉为止,你觉得这个建议怎样?”

    第82章 人自醉

    令东来其实很少会拒绝宁醉, 做过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避而不谈或岔开话题——现在也是一样, 他没有明确表示反对,那么就是默许。

    宁醉按照系统配方酿好的“仙人醉”看起来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甚至倒落到酒碗时,还会嗅到一种像是溶入了桃花香气的清泉的味道,比起是酒,更像是加了花蜜的甜水。

    既然“真心话”是宁宗主率先提起的玩法,他也就先给令东来打了个样,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七岁之前其实一直在孤——唔,慈幼局长大。直到七岁那年, 有一对子嗣困难的夫妇在一群孩子里相中了最好看的我。他们跟我说, 从此我就是他们的亲儿子, 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给我一个温馨有爱的‘家’……我当时信了。

    “而且在弟弟出生前, 他们也的确是做到了承诺的一切, 所以哪怕之后我成了家里最多余的那个,我都从来没有怪过他们。”他简单地将一些现代名词转换成符合这个世界的说法,大致将自己孤儿出身曾被收养的经历提了提。

    不是宁醉自夸, 当初在孤儿院, 他就是全院最靓的那个崽——即便大家不是大孩子就是小孩子,容貌尚未彻底长开,都很稚嫩, 而且他并非是最招人喜欢的乖巧可爱那一挂,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漂亮得很有冲击力。

    所以那对自身外貌气质都颇为不错的夫妻,才会在第一眼就看中了他。

    听完这件往事, 令东来看了看宁醉,只在后者脸上看到期待的目光,故而他不出一言,将早已被斟满的碗中酒饮尽——

    宁醉的确没有骗人,“仙人醉”的酒味极淡,入口更似是清甜的山泉,它未必能讨嗜酒的酒徒的欢心,但容易让平日少有沾酒的人接受,并且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喝多了而不自知。

    被令东来放下的空碗此刻已被宁醉再次将满上,不仅如此,宁某人在伸手拿起的同时,还特意将方才令东来喝过那一面转到自己唇边——明明有两个人他却故意只留着一个酒碗轮流用的目的就是这个。

    宁醉不清楚令东来有没有意识到这是间接接吻,反正这位无上宗师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这个细节,又像仅仅是在回忆,而后才开口道:

    “我第一次直面死亡,是在十二岁那年。上午叔祖还在和我们一同用膳,下午他说要休息一会儿,结果就没有再次醒来。我亦因此明白到,人终有一死,无论生前如何显赫、曾留下多少约定和遗憾,在生命终结之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归于虚无。

    “从那时开始,我忍不住探讨,人生而有涯,而万物是否亦有终结之时?树木可以存活千年百年,山石日月是否亦有寿元之限……?”

    “等等——”宁醉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惊愕而古怪,“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在想这些?”

    令东来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宁醉发出了牙疼的声音,他当即把酒喝了,空碗则是被他“砰”地搁在桌面,然后他接着道:“我十二岁……我的十二岁还在学习,什么音韵训诂、算术、外语、格物和地理等等。不用上课的时候,就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家家、踢一踢蹴鞠。”

    那时候他刚好是小学六年级,也是他最后的快乐时光,回想起来颇叫人怀念。

    “我之家族主要以诗书传家,适龄子弟皆需入家塾进修,从蒙学到经典乃至六艺,缺一不可,课后还需完成功课。”令东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童年有哪里不对,“虽我的功课完成得最快最佳,然族中同龄人倒是无有多少时间玩耍,他们与我亦不太亲近。”

    换作是我天天被学霸碾压估计也不会凑上去,倒不是嫉妒,而是担心会影响了人家的进步……宁醉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有过什么关系比较好的亲朋好友?”

    令东来却是回道:“时间最为无情。如果你说过去,那么确实有过;如果你说现在,那么已然不存。”

    “这不就巧了吗?”宁醉忽然轻笑一声,“我的亲朋好友现在也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里,除了你——和我那几个徒弟,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亲近的人了。”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又是一人一碗地喝了几回酒,宁醉盯着令东来那连丁点淡粉色都看不到的脸色,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人喝酒完全不会上脸,由始至终脸色都不会有多少变化,与某些沾点酒精就红彤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清楚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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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来的酒量如何,毕竟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是就算他有技艺打底,将自己的酒量拔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这便是他打着将人灌醉的主意的底气,但是喝太多的水,肚子难免会有点点难受。所以无论对方的酒量是比他高还是比他低,他都不打算继续喝下去了。

    念头闪过,宁醉当即不再静待时机,决定先醉为敬——“咚”的一声,这是宁某人毫无征兆地冲着令东 来怀里扑去,将人带到地板上时砸出的声响。

    “你……”令东来不知为何没有躲开,故而被宁醉按着他的肩膀一同落地。他背靠地板,看着身上的人,左手此前便已下意识搭在宁醉腰侧,似是打算扶稳对方,可惜最后还是没稳住。

    而将人“地咚”的宁醉低头看着令东来,眯着双眼整出一副“好困睁不开”的样子,慢悠悠地“啊”了一声应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喝醉了。”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而说自己已经醉了的人,要不是有理智、有自知之明,要不就是在骗人的——宁醉无疑是后者。令东来当然不至于分辨不出一个人是真醉还是假醉,但他此时只是看着。

    人影挡去几分烛火与月色,残存的朦胧微光映得令东来的脸似乎罕有地多出一抹慵懒,黑白分明的双眼一刻不离笑着俯身看他的宁醉,两人便是如此凝视片刻,然后——攀上宁醉肩膀的右手以及在其腰侧是左手一同发力,以近似擒拿缠斗的手段瞬间将二人的位置调转过来!

    其实在令东来有所动作的那一瞬间,宁醉便条件反射地同时出手做出应对。还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闪电般近距离过招拆招好些个回合,可惜宁宗主最终还是成了被摁倒在地的那个——双手还都被压过头顶。

    宁醉为此懊恼半秒,而后便抬眸扬眉,玩味地抢先问道:“怎么,担心我酒后乱性,对你图谋不轨,所以先下手为强?”

    令东来却是反问道:“这就是你有心灌醉我的真正目的?”

    对此一问,宁醉当场叹了口气,爽快地承认了:“可惜啊,你的酒量瞧着不比我差多少,不知道何时才能醉过去——所以我只能直接下手了。”

    “若然你欲与我同床,本就无需如此作为。”令东来隐隐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你若直言,我不会拒绝。”

    宁醉则是又叹了口气,他明明同样没有恋爱经验,偏偏说得头头是道:“你不懂,这叫情趣——这种事情若总是直来直往,那就没有半点意思,很快就会腻了。”

    看着令东来若有所思的神色,宁醉暗中尝试让自己的手脚脱离桎梏,然而并未成功。令某人不止劲大,而且还挺有巧思——想要不引起其注意便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如果用力挣脱,则是会被自然而然地放开。反正宁宗主不急着改变姿势,于是他很快就放弃挣扎。

    不过令东来在下一刻却是主动松开手,并且站起身将另一坛尚未喝光的酒提在手上。宁醉也懒得转移位置,只是一个仰卧起坐,便曲着腿在地上坐着,抬头问道:“你这是要干嘛?”

    “继续你欲行之事。”令东来顿了顿,“不过我亦不知自己酒醉以后会如何。”

    “其实也没必要彻底醉过去,没有意识反而不美——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闻言,宁醉稍微愣了愣,随即双眼一亮,跳起来夺过酒坛子将其重新放回到桌上,继而将人推到床上,“我们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

    最后一个字音含糊地融化在交叠的唇齿之间,而这一回,宁醉并未收敛,生涩又坚决地加深这个吻。令东来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闭上双眼,宁醉亦如此,两个空有理论知识的武者以研究的态度先后在对方身上进行不同的实践。

    蜡烛“哔啵”的响声正好掩盖过唇与唇之间分离时的轻微水声,宁醉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舐过自己那相比之前更红艳的上唇,右手则是有意无意地放在令东来的腰带上:“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真的不介意、不后悔?”

    令东来凝视着眼前人,视线从其张扬的面容聚焦到艳红的双唇,又轻飘飘地垂落到颈上那一枚在衣领间若隐若现的小痣。

    其实他一直都在看着宁醉,每时每刻都在观察。然而于此时此刻,是昏黄的烛火引来了暧昧的氛围也好,是“仙人醉”的后劲终于到来也罢,这位无上宗师的目光不再如同往日那般缥缈莫测,它第一次沉淀出几分属于人间红尘的颜色。

    令东来蓦然问道:“同样的问题,我亦需要你的回答——你当真不介意、不后悔?”

    “嗯?”宁醉尚未回答,顿时察觉令东来正在故技重施。尽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与对方多过了几招,但仍是再一次被调换了位置,现在躺床上的又成了他。

    好在这次他总算没有被彻底控制住双手,在被令东来压倒在床褥上时,他眼疾手快地抽走对方的发簪——墨色的长发如瀑散落,垂到宁醉的脸上和身上。宁宗主刻意用另一只手挑起那一缕掺杂在黑色之中的白发,将其捻至唇边轻轻一吻:“你似乎挺执着于上位,嗯?”

    不等令东来回应,宁醉又紧接着道:“算了,反正我无所谓——我很确定我当下不会介意,也不会后悔。那么你呢?而且……你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吗?”

    令东来没有取回自己的发簪和头发,甚至主动动手解开了宁醉的发带,平日清冷高绝的他,在摇曳的烛光和昏暗的床笫之间,因披散的长发与不再整齐的衣着,莫名显得似乎有种艳鬼之姿。

    不晓得令东来有没有在宁醉眼中看见如今的自己,又有怎样的想法,只听他以稍显低哑的声音回道:“我知道,且不会后悔。”

    “嗯哼——”宁醉浅笑一声,便抬手打落床帘,“那就来试试吧。”

    在轻薄的帷幔完全闭合之前,只见他的双手环在身上人的颈后,再次送上主动的一吻——而后,一夜旖旎。

    第83章 何所求

    正如令东来所告诉宁醉的, 他其实不止是家族同龄人中最出色的,也是家族前后数百年里最特殊的——毕竟有史以来, 他的家族文最高也不过任职朝廷三品官员,武至高也不过是宗师,传到他们这一代,已经渐渐衰弱乃至没落。

    而他自幼便知道自己与同龄人不太一样——他幼时最喜欢便是在闲暇时间留在藏书室中翻阅一本本的书籍,相比起宁醉想要玩乐就有无数小游戏任意挑选的丰富多彩,他的童年确实乏善可陈。

    只是他并不认为这是无趣——每一本书籍,无论内容为何,都会融入执笔人的思想和意志,他看的不仅是书中文字, 亦是从中触碰写书之人的人生。

    尚在家塾之中时, 同学们大多还在想方设法和老师长辈斗智斗勇, 只为缩短些学习时间、少做些功课、多空出些闲暇日子;而他却已经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轻松记下所有需要背诵的文字,凭借天生的聪慧和过人的悟性轻易地理解那些佶屈聱牙的内容……最终提前结束学业。

    有长辈认为他不够合群, 父母担心他会招人嫉妒, 兄弟说他是被其余人孤立了,姐妹觉得他过于锋芒毕露……他从来只是听着,而后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应。

    因为他清楚地明白, 自己的确喜静, 故而时常独处;同时他并非不知道同族子弟对他的情绪尤其复杂多变,那些嫉恨、怨愤、羡慕、憧憬、痛苦……他都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只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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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为什么”。因为它们从来并不单一, 而是混作一团。

    因此,他认为自己是懂得情感的。只不过人世间的情感太多太复杂,而他向来尊重他人的命运,不欲过度深究他人之事, 故而不是每一种情感都能够理解、有所感悟。

    但最基本的友情亲情,他的确曾经拥有过——年轻时的他,曾与知己二三一同鲜衣怒马,仗剑任侠,涤荡世间不平事;而他的亲人亦是与千万寻常家庭一般和睦有爱,或许外在的表露不会太过激烈,却能让人体会到那种家的温馨。

    相比起宁醉的一波三折,他的人生称得上是一帆风顺。他自认走到如今这一步,乃是顺其自然,故水到渠成;却又能够稍微理解,在亲朋眼中,他已经变了许多——他可以理解他们对无法把握的人和事发自内心地感到不安与慌乱、对不了解的事物产生排斥,即使他本质上不曾改变。

    从一流突破到宗师,确实是武者的一个重大蜕变——譬如天寿上限延长至两百载,不过是由于代表“精”的身体在升华后的衍生效果之一;代表“气”的内力,则是转化为不同特性的“真气”;而代表了“神”的武道意志,更是突破的关键所在。

    不是所有找到自己的“道”的武者都是宗师,但是所有的宗师都拥有自己的“道”。而“道”的形成可能是来自于人生之中的每一个经历,受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抉择所影响……而归根到底,正是一个人最根本、最纯粹的意志所在,最是唯心。

    一流突破宗师的本质,实为以自身最纯粹的意志,达成与天地的共鸣。无论采用何种方式,只要能够与天地产生一息的联系,在无处不在的天地伟力的冲击下,武者便会从里到外发生转变。

    而从宗师走到武道神话,关键是对“道”的扩展、兼并或提纯——不管如何,都需要在原本的“道”上动刀,一不留神便会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不死即疯。

    故而宗师之下的武者往往统称为“寻道”,宗师便是“入道”,而武道神话属于“破道”,至于被视作“无上”的未知境界,则为“飞升”。

    身边的人大多认为他变化的转折,正是在他三十岁武道有成,踏入宗师之境后——那一年,他离开生活多年的故土,孤身一人走遍天地四方。

    诚然,这一路上他看到了世间万物的变与不变;也遇到了许多人,和他们讨论过许多道理,还曾见过无数喜怒哀乐……他每天都在思考天地与众生的关系,思考佛门之所以认为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乃人生八苦,确实有其道理。

    而实际上,他从未变过。无论是以“顺天应时”入道,还是于十绝关之中彻底领悟“无相”真意,终成武道神话——追求不变的永恒,本就是他自年幼时便存在的“执”。

    人于天地间,寿元有限,故有八苦缠身,不得安乐;而天地万物看似长存,恍若不变,实则在无情岁月下亦有磨损,终将迎来毁灭——唯有“无”,方为永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始终相信无相之道最是适合他——或者反过来说,他天生便应该走上无相之道。

    只是无相的极致,便是“身无所累,心无所执”:前者他几乎已然达成——这些年以来,他游历四方正是为了将所有曾经留下的痕迹一点点地收归于自身,同时亦是在一点点地抹除在天地人世之中属于“令东来”的存在感;

    唯独后者他暂时还无法彻底做到——追求永恒,欲以无相登临无上,本来就是一种“执”,然而只有抛弃这个执念,他才能真正触及无相之境的最后一步。

    正因他在无相极致上已经踏出半步,只差迈过最后一只脚,于有无变化的感应最为灵敏,他应是最先察觉到有“变数”自天外而来的武道神话——他的灵觉甚至隐隐有感,如此“变数”与他有着莫大关联,是他命中的“异数”,亦有可能推动他更上一层楼。

    然而,“异数”降世后便彻底隐匿,化作寻常,他仅仅能够锁定“异数”降临的大致范围,若要寻找,只能一寸寸地搜索。故而他听之任之,并没有刻意索求,将一切交由天意。

    最初遇见宁醉时,他的确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问题。世间万事万物在几乎走到无相之境终点的他的眼中所表现的形态不完全是表层的外相,还有更深层的本质。然而当时宁醉与周围的百姓确实无有区别,就连对方摆摊售卖的萝卜都比其更为显眼。

    直到他一次又一次地察觉到有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命运突然入世——他称其为“异星”,因为他们的存在便如夜间最闪亮的那一颗星辰。他无法察觉“异数”的所在,却能通过“异星”之间的交集锁定一个更精准的位置。

    当宁醉以“无为宗宗主”身份与他在清茗茶馆见面时,他才因为对方的承认而恍然大悟,终于真正“看”到了对方——那是无比接近极致的无常之境。

    如果说他的无相追求的是永恒的虚无,其终点是无法触碰和感知的“视之不见,听之不闻”;那么宁醉的无常便是追求不断变化的存在,其扎根于众生万物的变迁、更迭,是无法被捕捉的“刹那”。

    兼容无相无常之力以突破无上,其实是宁醉给予他的灵感——他虽然无法确认宁醉与“异星”之间的真实关联,但是由于他对“异星”的感应更为真切准确,他轻易地察觉到“异星”身上全都隐隐缠绕着一种他所熟悉的“道”——非是无相,而是万相。

    无相与无常本就是有所交集又是南辕北辙的两条大道——无常与万相相通,而无相与有常暗合;万相能推演无相,有常亦可倒推无常。

    所以他一直在注视着宁醉,在观察、在理解……他越了解对方,便距离无常更近一步。结果便是宁醉每一句话、每个行动都在他意料之外——但放在修无常之道的武者身上是“合理”的,而他的个性决定他往往更多是选择融入而非对抗。

    哪怕宁醉假借助他悟道,要“利用”他的爱情,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他从未与任何人发展恋爱关系,一来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给他带来半分触动;二来他既已追求无相,本就无所谓自身血脉是否能流传于世。

    不可否认,为了将转瞬即逝的无常锚定以便于观察,宁醉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被他主动烙印在心中的人——光凭这一点,对方就已经是他人生中最为特殊的那个。在他眼中,从确定关系那天开始,他们已经是“道侣”——既是求道路上相互扶持的伙伴,亦是最亲密的伴侣。

    他懂情,但的确不懂爱。不过他有许多参考,也能够学习——他相信自己的悟性。只不过宁醉似乎不认可他过往旁观他人而得来的经验,他只能从对方的言行中慢慢研究。

    至于欲念……他本就是寡欲之人,仅存的一抹执念便是求道无上,再无其他。

    但或许是“仙人醉”确实令他生出一点醉意,打开情绪的缺口;又或许是多日的探索,终于让他触摸到无常的边缘,生灭不定的情与欲于此刻突然迸发;亦或是宁醉便是他的欲望所在……那一刻,他蓦然明白到何为“占有”.

    翌日,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在宁醉的脸上,无为宗的宗主却硬要闭着双眼继续赖床,懒洋洋地完全不想起来。原本睡在身侧的那人,在清晨已经出门,回来时床褥上尚存几分余温,而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属于早餐的香味。

    宁醉的意识明明也是很早便清醒,不过他丝毫没有和令东来大清早就打个招呼的念头,而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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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继续睡过去。昨天晚上,他的五个马甲难得没有在夜间折腾任何事情,每一个都乖乖地找个房间独处,躲着任何人——事实证明他很有先见之明,当时他根本无法分心控制马甲。

    正因他昨晚几乎收回所有分裂的意识,只留下一丁点仍粘在徒弟马甲身上,聊胜于无地用于警戒外界突发事件。事后他总感觉自己十分缺觉,而且这一缺就是缺了五倍,于是干脆就这样半睡半醒地,磨磨蹭蹭到日上三竿。

    感受到太阳的温度,宁醉知道已经快到中午,却还是不怎么乐意动弹。虽说他没有睁开眼睛,但是肉粥和葱油饼的香气依旧往他的鼻子里钻。而感知也在提醒他,令东来就坐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真稀奇,他居然能够感应到这位,看来对方是有意地放开了一些存在感。

    许是察觉到宁醉已经醒来,此前一直只是看着他的令东来忽然解下腰间的洞箫,悠扬的箫声顿时在室内响起——这是宁醉过去从未听过的曲调,亦有别于令东来惯常吹奏的苍茫、缥缈和浩大,竟是如同在耳边留下的私语,温柔地呢喃着缱绻而真挚的情愫。

    宁醉听了小半截,便忍不住睁开双眼——他听出来了,令东来正在借着这首曲子,将其自身对他们从相识至今对方心中所想一一向他倾述。

    柔和的箫声又持续了一会儿才缓缓停下,宁醉已是坐在床边若有所悟地歪着头端详着令东来,不等他开口,令东来便倒了一杯温水走来:“要喝点么?”

    宁醉接过茶杯时,指尖在令东来手背轻轻划过,见这人眸光微动,他顿时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悠悠地喝下温水润过喉,宁醉清了清嗓音,开口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宁醉》。”令东来的语气语调中情感没有箫声所展示的那般浓烈,但或多或少添了几分活人感,“我名之为《宁醉》。”

    “以我为名的曲子啊……教教我呗?”我就不怪你用了我的名字都没给版权费了……宁醉抿着唇缓了缓不稳的心跳,飞快地抛开那些无厘头的思绪,接着问道,“不过,这首曲子好像还有后续?”

    令东来则是回道:“后续将由你我继续谱写。”——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比心]

    话说总感觉这章貌似挺适合完结章的(开玩笑的,别信)

    以及换一种风格来描述,令其实倾向守序中立,而宁更倾向混乱善良/中立[让我康康]

    第84章 被盯上

    不提莫名感觉自己似乎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的宁醉本体, 几个马甲在经过看似安宁实则极不平静的一夜后,终于慢吞吞地“醒来”, 继续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坐拥产业的岳如和凤泱都是准时开店,教徒弟的教徒弟,当甩手掌柜的依旧在偷懒,暂时没碰上特别的意外;非焉正在独自往东南沿海一带而去,目前位于江南道的范围内;而连庚和白夜都在前往昆仑山的路上,区别只是一个远些一个近些——

    是的,连庚虽是决定要去飞仙岛一趟,但是他不是选择直接南下,而是绕去西域拐了一个大弯, 其中一个目的正是要上昆仑派寻一个人——“昆仑三圣”何足道!

    在郭襄已逝、张君宝改名张三丰正在武当山闭关以图突破的现在, 作为宗师的何足道若然再不能突破为武道神话, 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只是,这位虽然在原著中能够孤身打上少林, 但是依据其中不多的着墨仍然可以推测出, 如果没有特别的机遇,宗师便是其极限。

    连庚去寻何足道自然是冲着后者“昆仑三圣”的名头——虽说“昆仑三圣”是何足道自诩才高的自号,不过此人在琴、剑、棋三项才艺上的确造诣非常。

    撇开琴、棋不提, 何足道那手快剑便在白云城的记录之中, 颇为不俗。而除去剑法,连庚同样有心向何足道讨教琴艺——他先前意欲自创武学,便是打算先从音乐入手——原因无他, 就是觉得以音乐融入武道逼格够高。因而需要寻些他山之玉,找找灵感。

    当然,此去西域,连庚不仅仅只为了一个何足道。如果有机会, 他还想感受一番明教的乾坤大挪移;还有据令东来所说,那本被留在雪山派上的《太玄经》。

    连庚的行程毕竟不是很赶,他是以正常速度行走,故而至今尚未入关。而本身就在西域之中的白夜,如今已是来到昆仑山北麓的于阗——他依旧穿着女性舞者的服饰,自称为“照夜白”,只是脸上戴着一面轻纱,若隐若现地蒙住下半张脸。

    这一天,他正在城中一处空地摆开架势——一个个形如真人的【机关人偶·艺】,部分拿着各式乐器吹拉弹唱,奏响极具当地风味的乐曲,充当乐师;另一部分则是同样穿着舞者的服饰,作为“照夜白”的伴舞——明明只有白夜一个活人,却生生让他折腾出一支舞乐队。

    明快的节奏配上刚柔并济的音律在城中飘扬,身姿婀娜曼妙的舞者在新搭建的简陋的舞台上随着节拍手舞足蹈,旋转间裙摆如鲜花绽放般散开,身上的挂件叮叮当当地应和着乐曲的变化;“她们”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跺足,力度均是恰到好处的优美,只要看上一眼便让人沉溺其中。

    不多时,又是一场表演结束。白夜领着机关人偶们微微躬身,如雷般的掌声连绵不绝,用来装盛打赏的器皿不一会儿就满溢出来。原本围在四周的观众,离开的人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回望;留下的人激动地呼喊着“再来一次”又或是凑上前来找人说话……都被白夜一一应付过去。

    那些状若狂热粉丝的家伙也确实很好应对——毕竟留下来的人都是被白夜魔性的魅力所惑,已是难以自拔,本就被他攻破了意识防线,又如何能拒绝他的命令呢?

    没错——白夜当然不是因为热爱跳舞、热爱舞台才特意给自己没事找事,而是另有所图。通过与罗刹教的交易顺利拿到西域地区准确的地图,他就以“舞队巡演”的形式,在沙漠上的各处绿洲中路过。

    每到一个村落城镇,他就会在其中找个地方开始一天到几天不等的表演——超越极限的19点【魅力】再加上“天魔”三连的加成……属性、标签和功法多管齐下,赋予了他一种堪称魔性的吸引力,即使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都会诱惑到某些人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而当他施展看似是舞姿的魔功,不知有多少人无知无觉便在精神幻术的迷离幻境中沦陷,狂热地奉他为心中至重,对他言听计从——也就是在西域这种龙蛇混杂、没有统一政权的地方白夜才敢这样玩,不然光是一个【异族】标签就有够他麻烦的了。

    况且白夜也没坏得太过过分,受他影响的人本身的意志力便是相对较弱的一批,只是来欣赏舞蹈而且没有其他心思的观众,他都是任由对方离去;而留下来的那些人,多多少少都对他有那么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对这些人施加的幻术影响,也只是将自己的身影留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占据一个重要的地位,并没有篡改其人别的意识——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如果某个人背后还有个上头或者未知背景,也不会影响他们给原来的东家办事,只是在这基础上给他多打一份工而已。

    干翻石观音之后,他固然白得了一个地盘,又通过琵琶公主和罗刹教牵上线,办成了石峰集市,斩获一批声望值。但只要看一眼升级所需的“经验槽”几乎是动也不动的现状,就知道这样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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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要赚声望值,就要继续努力给西域乃至中原、海外的江湖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至于如何才能搞个大新闻,他现在基本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只看之后的发展是否如他所愿。

    总的来讲,目前为止被他迷惑的那群人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他不过是撒网捕鱼,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情报人员”,一旦遇到比较特殊、新奇、可能造成深刻影响的事情,便给他的“手下”汇报——

    为此,他每经过一个地方就会藏好一个五阶的机关人偶,收集汇总可能提交过来的“情报”。

    话说回来,又忽悠完一批“观众”,白夜命令机关人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到订下的客栈休息,眼尾余光不经意般瞥向某一个角落,思索着那个暗中窥视他的女子究竟会是哪一路人。

    那是一名黑发黑眸的紫衫女子,然而从其深目高鼻、肤白似雪等特征,便能看出应该是中原与外族的混血。

    事实上,她蒙头裹着一身黑纱,只是露出几缕发丝和鼻梁以上的小半张脸,不过大致可以看出是个不输于琵琶公主甚至更胜一筹的大美女——这样的人应当不会是无名之辈。

    白夜没有特意关注那一边,就好像没有发现对方的盯视一般,如常安排好一切便收摊离去。而那名女子像是颇为踟蹰,直到他都快要脱离其视线范围,才偷偷地尾随在他的身后,跟踪得异常小心翼翼。

    白夜天生的【感知】是五个徒弟马甲中最低的,因此他的直觉和感应能力十分一般。幸好修习的《天魔诀》因为精神类武学特性,让他多出了一种能够感应他人情绪变化的能力,精神力比他低的人都无法阻挡他的窥探。

    可惜那名女子应当和琵琶公主一样多多少少学过一两门精神类武学,整体实力也不比他差多少,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惕,他没有去感应对方对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态度,只是静观其变。

    而这一等,就是等他故意与机关人偶们分开,明确女子主要的目标的确是他;等到他在客栈吃完晚饭,进入客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然后,他故意没有关紧的窗户就被人挑开,一道暗色的窈窕身影悄无声息地跳入房中,一柄冰冷的短剑无情地架在他的脖子上,故作沙哑低沉的女声以极低的音量在他耳边响起:“别乱动——我问,你答,否则休怪利刃无眼!”

    哦豁,这说的是波斯语啊……白夜在浅淡的月色中颤巍巍地睁开双眼,一金一蓝的异瞳齐齐转向紫衫女子的位置,抖动着声线同样以波斯语小声回道:“您请问——请不要伤害我!”

    女子听到白夜熟练的波斯语,身体便忽然一震,眉眼间似乎混杂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放松以及更为重视的紧张。她沉默片刻,似是在深深呼吸,而后继续问道:“你是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白夜也继续装着“我好怕啊”的样子瞎编道:“我从波斯而来,不过是依靠一身舞艺讨生活罢了。”

    “你撒谎!”紫衫女子突然尖声打断,“说真话,否则你的尸体将会被黄沙埋葬!”

    察觉到短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划出几点血珠,白夜暗自“啧”了声,当即飞快地擒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并将其拉开——紫衫女子反应亦是极快,她的手柔若无骨地在白夜的掌中滑走,因她松手掉落的短剑转眼间便被她另一只手反握,以毒辣的角度狠狠地往白夜的面门刺去!

    《天魔舞》本身就是一门近身搏斗的外功,白夜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紫衫女子得手,对方的动作快而狠辣,他也毫不逊色,身上的被子已是被他一手掀起,并朝着女子头顶盖去——“嘶啦”,锋利的短剑划破了阻挡视线的障碍物,然而身前已经失去了异瞳舞者的身影。

    紫衫女子暗道一声不好,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掌风——阴柔的气劲随着掌心贴上后背而撞入她的身体,迫得她气血翻涌,差点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只是被她强行咽下。

    她有心逃离,即便不慎中了白夜一掌,想的也是借助这股力度赶紧脱身。却不料白夜的手掌宛若存在极强的吸力,死死地黏在她的肩上,不仅没有将她推开,更是将之紧紧擒住,在卸下她这边胳膊的同时,将她拖向自身!

    而如此“辣手摧花”的白夜甚至还有闲心轻笑着说道:“堂堂波斯明教的圣女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未免太过有失身份了吧?”

    第85章 紫衫女

    沙漠里的夜晚总是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寒意, 点点繁星汇聚成璀璨的银河倒挂在天地一线之间,宁静而朦胧的光辉映照在漫漫沙海上, 透露着一种神秘的美丽。

    围绕绿洲建筑聚居地之中,此时大多区域已是吹灭了烛火,步入深沉的梦乡,唯有少数地方尚且留着几盏孤灯。而在某一家以土木混合建造而成的客栈里,被某位游客订下的一处房间内,精彩的“夜生活”才刚刚上演。

    幽幽月色从窗外溜进室内,照得紫衫女子本就苍白的脸色更为惨白,然而其眸中的狠厉亦愈发明显。她丝毫不顾 另一边已经脱臼的胳膊,借着被白夜拉近的力度调转重心直面对手, 手持短剑再度欺身上前!

    白夜发出一声轻哼, 混合着内力的魔音如同尖刺般刺进紫衫女子的意识之中, 后者浑身剧震,动作不由停滞半秒。趁着这个时机, 白夜空手夺走对方的短剑, 亦松开了女子的肩膀,只是同时往她的口中拍入了一枚药丸。

    尽管紫衫女子强忍着头痛重新找回行动能力,可惜此时已经失去了武器, 还被喂了一枚不知药效的药丸——这玩意入口即化, 她即便立即抠喉咙干呕着,都没办法吐出来了。因此,她只好挺直方才弯下的腰, 愤恨地抬首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给我吃了什么?”

    白夜先是垂目端详夺来的短剑一番,而后异色的双眸才温柔且多情地看向紫衫女子,回道:“你的第一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你以为我是谁?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那当然是蛊毒啊!而且还是需要定期服用解药那种哦——不然就会肠穿肚烂七天七夜, 活活痛死!”

    “你——”

    紫衫女子气极,明显有话要说,但是被白夜当场打断:“你不信可以运功试试,蛊虫现在应该已经在你的丹田落户,没有解药的安抚,它就会吸收你的内气、啃食你的内脏。”

    ——嗯,这话半真半假吧。真在他的确给紫衫女子喂了蛊虫,假在那是用来治胃病的,只不过小虫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脚,在身体里爬来爬去的感觉让人很是难受。而且越是受到内力刺激,就会变得越活泼。

    不晓得紫衫女子是不是不信邪地试过用内力驱虫,反正就算她只露出上半张脸,但在月光的照射下也能让人看到貌似霎时间青了一个度。不过她的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整个人很快就彻底冷静下来:“你要我如何做才会给我解药?”

    白夜忽然挥动短剑划开了女子蒙头的黑纱,他看了看那张美艳的脸蛋,无视对方愈发不善但努力收敛着的目光,低声问道:“你先回答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夜闯我的房间,如此逼问我?”

    紫衫女子抓住落下的面纱,目光有些闪烁地回道:“是我认错了人,以为你是我的对头。如果你是说这个,我可以先给你道歉。”

    “避重就轻不是一个好方法。”白夜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柔和,可惜说的话完全算不上客气,“别忘了,你的小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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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是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如果真的不想活了,尽管继续敷衍我——回答我,为什么我提到‘波斯明教圣女’时,你的反应那么大?”

    紫衫女子本来不想回答的,可是看着白夜的脸,她蓦然就难以掌控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道:“因为我以为你认出我是被总坛派来中土明教的圣女黛绮丝——不对,你还对我做了什么!”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受到类似摄心术之类的精神武学的影响,看向白夜的眼神更加忌惮了。

    还真是黛绮丝啊……白夜的神色短暂地变得有些微妙。事实上他只是随便挑了个可能会在西域出没的大美人诈对方一诈,没想到真让他随口说中了。他盯着对方的脸一小会,忽然好奇地问道:“你现在加入昆仑光明顶的明教了吗?波斯明教派你来是要偷乾坤大挪移,还是别的?”

    虽说黛绮丝没有应景地来上一句“你怎么知道的”,但是她那副瞳孔地震的模样,已经给予白夜想要的回应。他那双异瞳似乎都因此变得亮了亮,实际上已经在飞快地思考,能不能利用黛绮丝“帮”他一点小忙了。

    他在西域可没有白过——尤其是和罗刹教的人交谈过之后,对如今的明教的认知也更深了。现任教主是阳顶天没错,不过著名的“紫白金青”四大护教法王,现在只有白眉鹰王和青翼蝠王,尚未有紫衫龙王和金毛狮王的名号传出;光明使者也还不是他更耳熟的“逍遥二仙”。

    换言之,明教目前还有几个人才尚未到位,未来还大有可期。但考虑到巅峰过后,阳顶天一出事就会迎来内乱和分裂,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如此还真说不好换一个世界背景,明教的发展会是更好还是更坏。

    说回面前的黛绮丝,他也不清楚现在这位是刚从波斯过来,还是已经加入了昆仑山光明顶的明教——但既然尚未得到“紫衫龙王”的称号,那么韩千叶应该是还没来找阳顶天,黛绮丝也还没开始和人家谈恋爱,这会儿大概并未被爱情冲昏头脑,关注的还是事业。

    白夜的思绪正在到处乱飞,却听到黛绮丝的声音像是艰难地从腹腔挤出来那样问道:“你果然是圣教派来的人?”

    嗯?“果然”?白夜眨了眨眼,黛绮丝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误以为他是从波斯来的吧?那么她对他出手,难不成是以为自己要对她不利?白夜隐隐捕捉到黛绮丝的行动动机,但不够确定,于是当即问道:“你觉得我像是波斯明教总坛的人?”

    黛绮丝语气复杂地反问:“你既然知道我肩负的任务,为何还要如此装模作样?”

    哟嚯,如果是他做好计划之前,让“照夜白”冒充一下波斯明教的人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算他不介意手撕计划,这种冒充也太容易被揭穿了——他根本就不懂明教的武学,除非当真助力黛绮丝把乾坤大挪移偷走,所以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白夜叹了口气,对着黛绮丝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然而事实上我的确不是波斯明教的人——和昆仑山上的明教也没有半点关系,我知道你和你的任务是另有缘由。”

    闻言,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关键信息的黛绮丝,脸色顿时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好一个妖艳挂的大美人,愣是多出了几分柔弱小白花的楚楚可怜感。

    而面对此情此景,白夜恍若毫无所感地继续追问道:“你怀疑我与波斯明教有关,所以主动找上门来。那么你最初发现我的存在,到底是因为你路过时意外看到了我,还是因为明教派来你找我?”

    感觉被骗的黛绮丝语气中仿佛带着几分悲愤:“事到如今,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你的小命在我的掌控之中。”白夜面不改色地再度以不存在的蛊毒作为威胁,“还是说你想提前去见你的神明?”

    黛绮丝沉默良久,闷声地回道:“阳教主命我接近你,打听石峰集市的事。”

    明教果然是注意到“照夜白”了吗?白夜若有所思地扫视黛绮丝一眼,真心开始琢磨起该如何榨取这场意外的误会的剩余价值.

    远在西域的白夜正靠着恐吓和欺骗,让黛绮丝将关于“照夜白”和“白夜”的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带回明教,并要求她定时给他传递各种情报。而一路从剑南道跑到江南道的非焉,此时则是站在郊外某棵大树上,歪着头看着官道上那场闪烁着刀光血影的厮杀。

    其中一方应当是某家镖局的镖师,他们护送的几车货物瞧着都挺重,车辙的痕迹不浅;另一方看不出来路,但黑衣蒙面且招式干脆利落……这些究竟是专业杀手还是来单纯劫镖的,看这一边倒的形势,貌似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倒霉的镖师们具体属于哪一家镖局,非焉不清楚也没必要弄个明白。他只是看着本就不是黑衣蒙面人对手的镖师们当中居然有几个人突然调转枪头,对着自家同伴来了个邪恶的背刺,由此足以肯定这场血战不出意外的话该是毫无悬念了——而他现在就是打算去当那个意外。

    同样一身黑衣的他,手往虚空一抓,收在个人背包中的武器被他取出——那是一把巨大的长柄镰刀,相比起割草、割庄稼的农用镰刀,更像是西幻游戏中的死神镰刀,光是刀柄的长度就有三尺左右,刀身更是庞大而锋利。

    虽说造型很酷,但品质只有五阶——是岳如连夜敲打出来的紫装,并不是神兵,不过用来割“菜”已经够用了。

    持刀的非焉一步踏出,整个人好似溶入夜色,朦朦胧胧只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此时,这抹影子无声无息地飞速接近血战现场。一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有察觉这里多出了一个人——他挥舞着巨大的镰刀,却不带丝毫风声,轻易就将好几个蒙面人囊括在攻击范围内。

    下一刻——“咚咚咚”,本是稳居上风的蒙面人蓦地一个两个地接连倒下,就连此前背刺自己人的几个二五仔也在一击沉重的敲打下,与蒙面人一道当场昏迷过去。

    还能站着的镖师如今已经不剩几个了,然而即便看似是意外得救,他们那种凶悍的杀意和强烈的戒备根本没有散去,甚至还在拔高——估计是担心有更厉害高手过来黑吃黑。

    而非焉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情操,他在敲晕了一大群人之后,便在不远处渐渐露出身影——同样是一身黑的他握着大镰刀静静地看着镖师们,内力震荡空气凝成一句问话:“你们和他们是什么来历?”

    第86章 江南道

    深夜, 月牙从飘荡的云层中探出小半个脑袋,似乎对荒郊官道上的发展颇为好奇。

    夜幕之下, 官道两侧茂密的树冠彼此交错着撑起镂空的苍绿大伞来争抢柔和的月色,仅有零星的光亮得以穿过罅隙化作斑点落地,照得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色明暗不定。一阵夜风吹拂而过,悠然地卷起地面的尘土,打着旋自地上躺着的那一个个死去的人和昏迷的人身边掠过。

    高大树木的枝叶正在“哗啦”“哗啦”地摇摆着,好似在为眼前精彩的一幕而兴奋地鼓掌。然而,侥幸保住性命的镖师们带着一身轻伤重伤搀扶着彼此,面面相觑之余,一颗心亦正在不停地往下掉。

    一开始, 这趟镖他们走得还算顺利, 只是行至中途, 隔三差五便遭到不明来历的家伙的骚扰和袭击。故而镖头提出要更改路线以并且调整为昼伏夜出,他们也没有别的意见。

    在调整过路线和时间后, 初初那几天确实风平浪静。然而, 今夜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却意外遭到蒙面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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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强袭!这些蒙面人明显训练有素、武艺高强,并且是冲着他们的命而来。更让他们绝望的是, 镖头和几个同伴竟然突然反水, 摆明是不打算给他们留下活路!

    本来镖头等人的背板已经让镖师们无比意外,只觉这趟镖背后的牵扯太过扑朔迷离,有人心中不甘, 死也要拉着背叛者同归于尽,而有人则是被磨灭了反抗的念头……但是基本认定死亡便是他们的归宿。

    万万没想到,事情再一次峰回路转——似是专业杀手的蒙面人和背叛了镖局的镖头等人,竟是在短短两个呼吸里相继倒下——这些人倒是还活着, 只是昏迷过去。

    就在失去对手的镖师们四顾茫然、不知所措时,一个同样从头到脚都是黑漆漆而且看不到下半张脸的陌生武者,如同破开黑暗般骤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人手持一把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的巨大镰刀,暗如深渊的眸子漠然地盯着他们,说话的腔调明明与寻常人很是类似,偏生还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假感,当声音飘荡到他们耳边时,他们刹那间连话语中的内容都未能听清,只觉宛如有一位可怖的鬼神正在行来勾魂索命!

    有一说一,经过多日的实践和应用,非焉已经可以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到正常人声的范畴——就是还是自带一点点电子合成音的机械感。不过只要他不去故意放大那种非人的摩擦感,就不会像是装神弄鬼叨叨原随云那会一样鬼里鬼气的。

    所以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镖师的情绪里会突然间冒出那么多的惊慌和恐惧,就像走夜路撞到鬼似的。黑衣的少年“啧”了一声,不明所以又不带感情地再问一遍:“你们和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已经不由自主地脑补着倒下的蒙面人是不是被“勾魂使者”夺去了魂魄,现在看似活着实则灵魂已经离体成了活死人的镖师们齐齐打了一个激灵。

    这些个膀大腰圆的镖师三三两两地你揉揉我、我推推你的,最后由其中一个伤势最轻、资历貌似挺老的镖师壮着胆子开口回道:“回、回这位……大侠的话,我们都是明日镖局的镖师,不久前在走镖路上突然遇袭——我们也不清楚那些蒙面匪徒的来历,许是劫镖的歹人。”

    明日镖局……非焉努力地想了想,没有联想到任何一家让他耳熟的镖局,大概没有什么原著背景。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调转利刃指向躺地上的人:“不必称呼我为‘大侠’。我不过是刚好路过。既然如此,这些人就交由你们自行处置了。”

    那群镖师脸色变了变,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言回答那人露出坚定的神色,抱拳应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我等斗胆请恩公留下名姓,他日我等必来报恩!”

    “我是无为宗五弟子非焉。”非焉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到其中一名蒙面人身边,伸手取走了其手中的薄刃,而后举起扬了扬,“报恩就不必了。我出手办事都会收取报酬——如今酬劳我拿到了,我和你们钱货两讫,日后再无瓜葛。”

    蚊子再小也是肉,非焉出手不过是为了主动刷出一个事件,完成后给自己增加一些声望值。至于之后那些镖师怎么对付昏迷的蒙面人和二五仔,他完全没必要知道——对于身负【天煞孤星】标签的他来说,最安全的人际关系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关系。

    抛下身后那群萍水相逢的镖师,非焉不再看那些人既想要留下他又像是不敢留的纠结样,将属于对方的那些恩怨交还给他们,继续找个地方休息——他今天晚上不过是随便找了棵树睡觉而已,谁知道忽然就有人在附近打打杀杀,吵死人了,莫非这就是【天煞孤星】的含金量?

    非焉不懂,同时拒绝相信自己是个天生的倒霉催,走到哪里都会碰见死人。还好接下来,他成功地甩开被他顺手救下的镖师们,另外寻了个地方躺着,终于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再被其他奇奇怪怪的意外吵醒——再之后,他该去找花满楼了。

    之前陆小凤被他一顿忽悠,答应留在锦城帮忙继续搞原随云的心态——不对,应该说是帮忙想办法拿到证明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的证据。

    经常被卷入麻烦的陆小凤其实很不喜欢沾染麻烦,一旦察觉到有那么些苗头,这人就会跑路。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栽进来,单靠威胁是没用的,得想办法触动到他,或者略施小计激将他——前者就如同假丹凤公主和假金鹏王上演的那一出没落王室的好戏;后者典例就是金九龄。

    “非焉”和“岳如”都没有拿花满楼的治疗说事——【正义】的医师本来就不会拒绝任何病患,如果病患是个大恶人,她救了其他马甲还能杀,就当是拿人来刷刷临床经验了;而“非焉”的道德底线虽说灵活许多,但也不会拿不认识的人来凭空威胁,当时他们只是赌了一把。

    陆小凤好赌,又吃激将法,他就激对方和他赌一把——赌是陆小凤先找到原随云的罪证,还是非焉先将花满楼请来锦城——补充要求是非焉不能用武力强迫,就连胡说八道乱编谎言造成精神冲击和心灵伤害都不行。

    不得不说,同样是要干活,但将要干的事包装成一个赌约,陆小凤明显精神了不少,甚至还主动告诉了他花家的大门开在哪边——虽说豪富如江南花家,其实也不难找,城里随便捉个路人就能帮忙指路。

    只不过非焉到地方之后,便打听到不久前花家七公子好像和家里闹了别扭,疑似离家出走的小道消息,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他不是怕别的,就是怕花满楼这时候已经被上官飞燕骗走了,这样他想要找人,就只能让“凤泱”用点玄学手段。

    不过想到陆小凤现在还在锦城那边忙里忙外,和“岳如”碰头时也没有吐槽碰上了个一见面就给他跪下的大美女的事,金鹏王朝的剧情应该还没开始……吧?非焉不太确定,于是借助闲着没事的“凤泱”起的一卦,认准方向寻去。

    很巧,非焉发现一座楼下大门洞开并且种满各种鲜花的小楼的时候,正是一天之中的黄昏——暮色熔金,落日的余晖温柔而浪漫,紫得发红的晚霞像是织女手下最为绚烂的纱衣,整片大地仿佛染上迷离而宁静的金红色,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斯文秀气的白衣公子正坐在窗边轻抚着柔软的花瓣,他的唇边带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即便是沐浴在残阳之中,他这个人看起来却似乎比正午的太阳更加耀眼。

    非焉知道花满楼是个瞎子,只能靠听觉和嗅觉等等感知外界,于是故意踩出脚步声,慢慢朝着小楼靠近,直至停在楼下。因为没有察觉到小楼里面还有第二个人的呼吸,他便直接抬头问道:“请问是花家七童——花满楼、花公子吗?”

    花满楼自然是听到了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是那人身上携带的气息很是陌生,他以为只是路过。如今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由有些讶然。不过他向来随遇而安,此时只是温和地回道:“我是。公子寻我是有何要事?如果不急,不如上楼坐一坐?”

    非焉回了一声“好”,当真走上楼,在花满楼对面坐下——这位花家七童此时甚至已经给他冲了杯茶,友好地请他喝。非焉也的确喝了一口,然后才问道:“你就不担心我对你不利?”

    非焉依靠内力震动凝聚而成的声音即便再怎么像人声,并且控制住输出的方向,造成的确是这个人正在开口说话的样子,或许普通人不会察觉到太多问题,但是如花满楼这般听觉灵敏的人肯定能够察觉到一点不对,只是对方完全没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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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花满楼神色如常地反问道:“公子你喝了我的茶,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对你不利吗?”

    非焉回道:“我的确不会,你也不会,但不代表别人不会。所以不知花公子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果有一天你迎来了一个恶客,你会如何做?”

    花满楼摇了摇头:“我从不做这种假设。”

    听到这句回答,非焉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花满楼一番——原随云和花满楼从外表来看的确有些相似之处,同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而且都懂得一招名字特别诗情画意又挺实用的“流云飞袖”……实在让人惋惜好好一个人为什么就瞎了。

    不过外在再怎么相似,内在不同,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原随云看似温和,相处久了却会莫名就觉得其人身上带着一种阴森的鬼气;而花满楼的乐观向阳,是自内而外。

    这应该不是他先入为主……非焉悄悄对比一下这两个古系著名的瞎子,而后又喝了一口茶,才终于提到自己的来意:“花公子,我此番寻来,是因为接到陆小凤的委托——委托我护送你去剑南道的锦城。”

    第87章 花七童

    非焉找到花满楼的小楼时, 夕阳只余下一条短短的尾巴。就在他们这几句话的时间,楼外的天色已是愈发昏暗, 寻常老百姓的双眼大多不再清晰,因此沿街的各家各户正陆陆续续地挂上明亮的灯笼,万家灯火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花满楼虽是完全看不见,却能听到外界的响动,忽然问道:“此时是否已然入夜?”

    非焉回了一个“是”,花满楼便接着道:“请公子稍候,我去点一盏灯。”

    “不必。”非焉拒绝了花满楼的好意,“我能看见。”他没有说谎,五个马甲包括本体在内不清楚具体是哪种原因, 都拥有极佳的夜视能力, 白天黑夜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花满楼起身起到一半, 便因非焉这番话重新坐了回去,他没有来来回回地客套说些诸如一定要点灯的话, 而是顺着之前的话题问道:“陆小凤的委托……是了, 还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公子?”

    “我是无为宗五弟子非焉。”非焉看到花满楼的神色似乎愣了愣,也没问对方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联想到哪去,直截了当地重复他的来意, “受陆小凤所托, 护送你去剑南道的锦城。”

    花满楼的神色变化仅有一瞬,这位翩翩公子很快就恢复平常的温雅,继续问道:“原来是非焉公子……陆小凤委托非焉公子护送我到锦城, 不知是何缘由?”

    对于非焉来自神秘的无为宗,这位半是世家公子半是江湖人的花家七童倒是没有更多特别的感想,并不因为近来传得神乎其神的武道神话“天剑”而对其同门另眼相待——他似乎对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视同仁。

    非焉则是不答反问:“我听说你和陆小凤是很好的朋友,以你的性格, 听说此事与陆小凤有关便不会太过犹豫,不问缘由便会当场答应——但是你似乎还是会问清楚的?”

    即便被质疑与陆小凤的友情,花满楼回答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如沐春风:

    “非焉公子似乎对我和陆小凤都有些了解,那么应该知晓事与事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即使陆小凤是陷入了天大的麻烦,麻烦也分生命之危和其他。若是前者,我当然会去助他一臂之力;而相反,如果是陆小凤的一时兴起、要开的玩笑,我的确需要先行思考一番要不要配合。”

    “可惜我答应了陆小凤不能说谎——你们事后一对就知道我违反了规则,不然谎称他有生命危险,就能将你骗走。”非焉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知道无争山庄的原随云吗?”

    花满楼口中是那样说,不过直到此时从非焉的字里行间感觉到陆小凤应当是没有太大问题,他才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闻言当即回道:“略有耳闻。”

    “你应该知道原随云和你一样都是年幼时突然失明?”见花满楼缓缓点头,非焉便继续说下去,“如果我告诉你,原随云复明在即呢?”

    话音刚落,花满楼便肉眼可见地怔住,不过他倒是如常接过话题,就像是替一个素未谋面的熟人感到欣喜:“如此当真是一件大喜事。”

    非焉看着花满楼,平静地道:“治好原随云的医师便是我的二师姐,她不能长时间离开锦城,所以陆小凤有心告诉你此事,希望你来锦城看看。只是他临时遇到点别的事情,无法即刻前来,便由我来走这一趟。”

    “……原来如此。”花满楼轻叹一声,其中情绪之复杂,饶是非焉因功法之故对他人的情绪颇为敏感,也难以一一分辨清楚。

    黑衣少年并未深究,只是顺势问道:“花公子打算何时动身?”

    花满楼顿了顿,回道:“多谢非焉公子费心,千里迢迢送来如此消息。不过不知能否让我思考一下?”

    “自无不可。”非焉也不觉得奇怪,花满楼若然真的那么容易被说服,陆小凤当时也不会应得那么爽快。他揣摩着这位花家七童的想法,估计是希望与忐忑并存——

    想来从七岁失明开始,花家没少找名医为其诊治。然而直到如今,对方还是看不见光明,便知道这位经历过多少遍失望。心态再好的人,坐过这么多次过山车,在面对相同的事件时,即便身边的人再怎么信誓旦旦,依然难免会有所迟疑。

    花满楼微笑地说了句谢,而后友好地问道:“如今天色已晚,不知非焉公子可有落脚的地方?”

    非焉摇头回道:“没有。不过之后随意找一处便是。”

    花满楼邀请道:“如果非焉公子不介意我这座小楼太过简陋,不如暂且在此委屈一夜?”

    非焉轻轻挑了挑眉,原来花满楼这座小楼还有客房?他倒是不在意条件如何——再糟糕也糟糕不过露宿街头,更何况看这装潢,一眼就能看出是花满楼自谦的意味更多。于是他没有拒绝,颔首表示感谢:“多谢,那就叨扰了。”

    果然,花满楼这里的客房看起来应当是没什么人住过,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还算干净。很快,非焉和花满楼互相道了晚安便各自休息去了——随后,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不提宁醉本体和其他马甲有的还在睡、有的早些时间就醒了……而五徒弟马甲则是在一番对话声中睁开双眼。

    对话的其中一方是个陌生的女声,这个声音有点高,但总体听起来还挺悦耳婉转,听的人很容易就能在脑海出勾勒出一个活泼灵动的少女的影子:“……你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而且还是去剑南道那么远?”

    而回答她的男声明显属于花满楼,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要柔和一些:“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做出的决定。”

    “我今天寻你本是要请你到我家做客的。”那个女声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元气,提出一个建议,“不如你先来我家坐坐?然后我陪你一起去剑南道?”

    花满楼隔了一小会儿才有些为难地回道:“飞燕,我很高兴收到你的邀请,可是……”

    女声有点委屈有点娇嗔地打断道:“可是你还是要拒绝我?”

    ……

    听到这里,默默偷听的非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上官飞燕啊。不过这样看来,早些时候花满楼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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