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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齐映帆准时开车到了楼下。他摇下车窗正想招呼任卿上车,却看见他手裏还提着两个箱子。
“你还买了东西呀?这麽客气做什麽?”他连忙下车,推拒道:“我请你吃饭你还带什麽东西啊?”
“我总不能空手去你家做客吧?”任卿态度坚决,“你开一下后备箱,我把东西放进去,就一箱牛奶和一箱橘子,不值钱的,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两个人推拉了一会儿,齐映帆还是打开了后备箱,见他把东西放好了,就招呼他上车。
“我坐前面还是坐后面?”任卿问道。
“有什麽区別吗?”齐映帆愣了愣,“你随意就好。”
“有些人会专门把副驾驶留给他女朋友,也有些人会觉得坐在后面是把开车的人当司机,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以防万一,我就问问你。”
任卿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的后门,坐了进去。
齐映帆也坐进了驾驶座,笑道:“哪来那麽多的讲究?副驾驶座不安全,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希望我的客人能够坐在一个安全的位置。”说着他就踩下油门,从后视镜裏看了任卿一眼,补充道:“而且我没有女朋友,副驾驶座对我而言没什麽意义,就算有也会让她坐在后座,那裏更加安全。”
“你没有女朋友吗?”任卿有些惊讶,他以为齐映帆这样的人是不会缺女伴的。
“是啊,上一个一年前就分手了。”
“没事,总会有的,这种事情看缘分,反正也不用着急。”
“是啊,我也是这麽想的。”齐映帆应和了几声,反问道:“那你呢?你有女朋友了吧?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给我的那双拖鞋是情侣款的,是你对象的?”
“啊......是我对象的,不过我们去年就分手了。”
倒是和资料裏说的吻合,齐映帆想。然后他故作惊讶道:“分手了?这麽没眼色?你这种条件,我要是女孩我才舍不得跟你分手。”话音未落他就笑了起来,话裏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安抚的意味。
任卿也跟着笑了一下,聊了几句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其实他一直都有些紧张,毕竟社交对他来讲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而齐映帆的出身又比他高了那麽多......他实在是不擅长和別人打交道,但是幸好,齐映帆是一个好人。
如果不是朵朵,他和这样的人怎麽会有交集呢?
任卿心想,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样奇妙的事情。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齐映帆把车开进了一个比较老式的小区裏,和任卿一人拎着一个箱子,一路上了三楼。一打开门,朵朵就从客厅裏跑了出来,有些兴奋地向任卿拜年:“任老师,新年好!”
“朵朵新年好。”任卿把橘子放到了墙边,蹲下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从口袋裏拿出一个红包说,“这是给朵朵的压岁钱,希望朵朵新的一年能够健康长大,画画越来越棒!”
朵朵看了一眼齐映帆,见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就欢天喜地地收下了红包,甜甜地说道:“谢谢任老师!”
“不客气。”任卿站起来,稍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开始打量他们住的地方,发现跟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
“这是我爸妈以前住的老房子,因为是学区房,离学校近,我就和朵朵搬到这裏住了。”齐映帆解释道,“虽然是老房子,但是翻修了之后保暖和隔音都不错,小区裏的保安和绿化也好,你看这房子......”
“是挺好的,面积也大,两个人住挺舒服的。”任卿摸了摸一看就是用了蛮久的实木家具,“这些椅子和桌子都是老物件了吧?用着也舒服。”
“是啊,都是我爸妈年轻时候找师傅做的家具,这麽多年了也没坏,还能用。”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把屋子逛了个遍,任卿看到干干净净的厨房和餐厅,又看了眼时间,忍不住问道:“你是......叫了外卖吗?还是我们一会儿出去吃?”
“你饿了吗?我看一下几点了......一会儿餐就送过来了,你要不先吃点水果?我给你洗个苹果吧。”说着齐映帆就走进厨房,“我记得冰箱裏有几个苹果......”
“不用了,我不饿的。”任卿跟着他走进厨房,“我真不饿......”
“没事,不饿也可以削,这苹果很甜的,你尝尝。”齐映帆对他笑了笑,从冰箱裏拿出两个苹果,又抽了一把水果刀,把刀刃抵在苹果上,手指一旋,薄如纸片的苹果皮就匀速地垂了下来。他低着头,专注地削着苹果,手法很漂亮,很快就削好了一个,还特意把苹果切成片,放进碗裏,推到任卿的面前。
“你尝尝,特別甜。你能吃冷的吗?要不我给你热一下吧。”
“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任卿还从没有被这样精心招待过,有些慌乱,生怕齐映帆真的去给他热苹果,连忙拿了一片苹果放进嘴裏,一口咬下去,清甜爽脆,确实非常好吃。
“好吃!这苹果是在哪裏买的?”
“甜吧?你要是喜欢吃我给你带一箱回去。”齐映帆拿起另一个苹果随意地对水冲了冲,直接递到嘴边咬了一口。任卿看在眼裏,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给苹果削皮切片是因为要给他吃.....
这个人真的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架子啊......
任卿忍不住想,这年头的有钱人都这麽平易近人的吗?居然亲自给客人削皮切苹果......说实在的他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啊。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朵朵一听到声音就跑过去开门,齐映帆说一定是他点的餐到了,于是大步走向门口,任卿也端着碗跟上去。
门一开,两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带着口罩的年轻人推着一辆推车站在门口,果然是送餐的。
“把菜放到桌子上就行。”齐映帆习以为常地指挥道,“朵朵,你带任老师先坐,马上菜就能上齐。”
“好!任老师我们先坐吧!”
任卿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坐着吧,马上开饭了。”齐映帆头也不回地说,看着服务员把保温箱的盖子掀开,叮嘱道:“一定要按顺序上菜,先上凉菜......”
送完餐两个服务员就走了。尽管三个人吃不了太多的菜,但是桌子上还是摆满了,任卿数了一下,凉菜有四道,热菜有六道,整整十道菜,根本吃不完。
“这是不是多了一点?”他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尴尬。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麽,所以我就把他家有名的都点了。今天吃不完的明天也可以吃,不用担心浪费。”齐映帆说,“你有什麽忌口的吗?”
“我没有。”
“那我们就开始吃吧。”齐映帆先动筷夹了一颗草莓给朵朵,然后任卿才举起筷子夹菜。
饭店味道自然是不用说的,任卿本来对吃食也不挑剔,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所有人都很满意,尤其是朵朵,都有点吃撑了。
饭后齐映帆把三个人用过的餐具放进了洗碗机裏面,任卿陪着朵朵玩了一会儿游戏,半小时之后朵朵就开始打瞌睡了。
“要是困了你就回房间睡觉吧。”任卿说,“我去喊你的舅舅。”
“任老师陪我睡觉吗?”朵朵揉着眼睛,不住地打着哈欠。
“我让你舅舅陪你睡觉。”
“怎麽了?朵朵困了?”齐映帆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了睡觉两个字。
“对,她困得很了,要紧要睡觉了。”
“那我去带你睡觉,朵朵来。”他拍拍手,朵朵下意识扑进他的怀裏,又回过头看着任卿,小声问道:“我睡醒以后任老师不在了怎麽办呀?”
“你想要任老师留下来吃晚饭吗?”齐映帆问道。
朵朵点点头,“任老师留下来吃晚饭好吗?我还有好多宝贝没有给你看呢!”
任卿眨了眨眼睛,无奈地说:“那好吧,我留下来吃晚饭,朵朵快点去睡觉吧。”
“那你可以保证我睡醒了还能看到你吗?”
“我向你保证,好吗?”任卿举起一只手,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哄道:“快去睡吧,我的小公主,看看你的眼睛都睁不开啦!”
“嗯,那我就去睡觉了,任老师午安安~”朵朵趴在齐映帆的肩膀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任卿目送他们走进房间,然后坐到沙发上,突然就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想念他家的猫咪了。
齐映帆把朵朵哄睡着了之后,打开卧室的门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任卿。
他歪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手机,微微闭着眼睛,整个人看上去特別安静。
“任卿?你是不是困了?”齐映帆走过去问道。
“啊?”任卿被叫醒了,揉了揉眼角,“没有,我就是眯一会儿......”
“那你在沙发上躺一躺吧,我去给你拿一条毯子。”
任卿的意识有些不清醒,他好像梦到了什麽,冥冥之中有什麽牵引着他的思绪,让他不愿醒来,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探究梦裏的东西。
他依言躺到了沙发上,这个沙发很宽,足够躺下一个人。齐映帆拿了一个毯子盖到他的身上,他模糊地说了一句:“谢谢”,缩进了毯子裏,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昏睡。
齐映帆拉上客厅窗户的窗帘,把中央空调打开,又去看躺在沙发上的任卿。他整个人蜷缩着,无意识地往沙发缝裏挤,看起来极度缺乏安全感,呼吸声很轻,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见。
齐映帆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个梦......真的是梦吗?
*
任卿陷入了一个模糊的梦境。
他好像梦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梦裏,他艺考考上了国內排名第一的美术院校,研究生毕业之后举办了自己的画展,大获成功。沈若水也出现在了梦裏,但是他们并没有交往,仅仅是朋友。沈若水遇到了困难,他看在年少相伴的情分上,帮了他几次。然后他遇到了齐映帆,成为了朵朵的老师......齐映帆捧着一束花向他告白。
任卿惊醒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看到没人才喘了口气,用力地闭上眼睛。
刚刚梦裏的那是什麽?
他几乎是惶恐地想着,那到底是他以前的人生,还是......这个任卿原来的人生?
他以前......他以前是什麽样的?
任卿拼命地回忆着,回忆着出车祸前的自己——他什麽都想不起来,除了画油画之外他什麽都想不起来!
这时候他才突然间意识到,他早就什麽都不记得了,醒来后第一个和他交流的就是系统,什麽美术老师,什麽车祸,这些全部都是系统告诉他的,他下意识就相信了,并且一直努力地复制“自己”以前的人生,也成为了培训机构的一名美术老师。
但是,如果系统在欺骗他呢?
如果系统在骗他,骗他去做一个美术老师呢?如果他原来的人生不是系统所讲述的那样呢?
任卿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死死地抓着身上的毛毯,试图平息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
那个梦......真的是梦吗?
“任卿?你醒了?”齐映帆牵着朵朵从卧室裏出来,朵朵已经穿好衣服了,小脸红扑扑的,一副刚睡醒后精力充沛的模样。
“任老师!舅舅刚才说要带我们一起去钓鱼!”
任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好啊。”他下意识回答道,眼睛却看向齐映帆。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齐映帆关切地问道。
“嗯,刚才做了一个噩梦。”任卿低下了头,忍不住想到:齐映帆一直对他这麽好,难道他真的喜欢他?
不可能吧......
任卿觉得自己需要用冷水清醒一下,他借口上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把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梦就是梦,梦是自己脑海中想法的一个折射,他觉得可能最近自己太不安于现状了,所以才会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人生贏家,连齐映帆这样的人都对他倾心......
齐映帆觉得任卿自从午觉醒来之后看他的眼神就有点躲闪,也不知道为什麽......
农家乐离市区有点远,他们开了40多分钟的车才到。
这裏是齐映帆的一个朋友建的。听说齐映帆要带一个朋友过来玩,蓝琦满口答应,心中充满了好奇,想知道这个大过年还被齐总带在身边的“朋友”到底是谁。
“蓝叔叔!”朵朵一下车就扑进了一个笑容满面的人怀裏。
“欸!快来让我看看!朵朵又长高啦!叔叔我想死你了!”蓝琦抱起朵朵转了好几圈,两个人很快就笑成了一团。
任卿下了车,听齐映帆跟蓝琦介绍道:“这是任卿,我的一个朋友,今天来我家吃饭,我带他来玩玩。”然后他转头跟他介绍蓝琦:“这是蓝琦,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你好。”任卿伸出手跟蓝琦握了一下。
“你好。”蓝琦抱着朵朵对他笑了笑,然后用力地拍了拍齐映帆的肩膀,夸张地说道:“稀客啊齐总!您回国这麽久,终于舍得来照顾我的生意了?之前一直喊你来玩你不肯来,今天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就你贫。”齐映帆也笑着推开了他,招呼着任卿说道:“走吧,我们去鱼塘。”
蓝琦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跟齐映帆说话时也没有冷落任卿,看得出来朵朵非常喜欢他。他在一边带着朵朵钓鱼,另一边齐映帆就手把手教任卿怎麽套饵,钓鱼。
任卿学了一会儿,也觉得有趣。初学钓鱼的人,总是会忍不住提起钓竿看看有没有鱼儿上钩,但是他就跟老僧入定了一样,握着鱼竿一动不动地,那架势居然跟身边的齐映帆差不多,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初学者。
天清气朗,冬天难得的暖阳照在湖面上,风一吹湖水就泛起了微澜,任卿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耳边是蓝琦和朵朵玩闹的声音,他整个人都很放松,也不在乎鱼能不能上钩,只是专注地感受着风和日光。
清新微凉的空气被吸进肺部,将他有些郁郁的心情冲荡洗涤。就在这个时候,他手裏的杆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拽向湖裏,湖面上骤然划出一道水波,任卿下意识地握紧了鱼竿,用力向上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鱼也可以有这麽大的力气,不仅没有把鱼拉上来,还被拖着往前走了两步。他咬着牙喊了一声,齐映帆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来帮他。两方角力,鱼竿弯出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任卿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鱼竿直接被折断,最后两个人合力才将鱼拖了上来。
朵朵听到了动静就扔下蓝琦自己跑了过来,鱼出水的那一刻她惊喜地大喊道:“好大的鱼!”
“任卿厉害啊你!第一次就钓了这麽大的一条鱼!”蓝琦“啪啪”地鼓起了掌,“今晚上有鱼吃咯!”
任卿不好意思地笑了,喘着气看着齐映帆从鱼嘴裏摘下鱼钩,然后把不停扑腾着的鱼扔进桶裏。
“这鱼力气挺大的。”他笑着说,“我居然都拽不上来,幸好杆没断。”
“哪能断啊,”齐映帆看了蓝琦一眼,“我来钓鱼肯定用的是最好的杆,轻易不会断的,你就放心吧。”
第一次钓鱼就成功了,任卿难免就有点兴奋,尽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钓到过鱼了,反倒是齐映帆钓了两条鲫鱼上来,圆满地结束了他们这次的行程。
晚饭是在农家乐吃的,蓝琦让厨师把任卿钓到的那条鱼做了两道菜,又上了几道农家乐的特色菜,三个大人并一个小孩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了晚餐。
任卿吃得有点撑了,还喝了点酒,微微有些上头。蓝琦喝得更多,拉着他侃天侃地,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麽,他拍着任卿的肩膀竖起大拇指,不停地夸赞:“好兄弟!我们继续喝!”
任卿摆了摆手,摇着头说他不要喝了,他想要回家。
朵朵说想要在农家乐住一个晚上明天再回家,齐映帆去前台开了个房间,让朵朵拿着房卡自己先回房间。接着他回到了餐厅,让服务员过来把喝醉的蓝琦拉走,然后试探着问任卿:“我先送你回家?”
任卿还算清醒,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好,谢谢你。”
“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我可以,走路也没有问题。”
齐映帆眼睁睁地看着他歪歪扭扭地往柱子上撞,连忙哭笑不得地把他拦下来,认命地扶着他说道:“走吧,我扶你上车。”
任卿被他扶到了车上,看着他帮自己系上安全带,突然问道:“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齐映帆愣了一下,笑着反问道:“我对你好吗?”
“......”任卿晃了晃脑袋,阖上眼睛,不说话了。
齐映帆以为他在说醉话,并不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车子停在了单元楼的下面,他熄了火,叫醒睡着了的任卿,扶着他下了车。
任卿酒醒了一半,但还是有点腿软,半靠在齐映帆的身上缓缓走上楼。
“麻烦你了。”他低声说道。
声控灯应声亮起,齐映帆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感受到怀裏的人突然僵住了。
“任卿,你怎麽现在才回来——”
一个清秀的男人听见声音就一边说话一边从地上站了起来,在看清他们两个的时候猛地收住了声,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尖锐地问道:“任卿!他是谁?!”
任卿的酒彻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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