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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他山攻错(11)

    司机在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重新发动车辆,脸上的表情有些魂不守舍,一心盯着前面,始终不敢往后看。

    舒凝妙点开屏幕的指尖一顿,做得笔直,时毓说得漫不经心,她却直觉不太妙。

    时毓虽然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但她从来没有介绍过两人认识。

    苏旎上不了台面,舒长延改姓录宗,却是她名正言顺的大哥,订婚这样的大事,未来的大舅哥和妹夫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因为舒长延是个大忙人,表面还有个过得去的理由。

    但实际上是因为舒长延不喜欢时毓。

    从两家订婚起,舒长延就一直不赞同这门婚事,一度认为舒父是想把她卖了,和家里闹得很僵,只是看她同意才勉强不提。

    至于为什么不同意,时家、舒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时家和舒家订婚时,舒家还没有出一个行使者,和时家门庭悬殊。

    时毓表面看上去也还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模样,样貌和脑子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算异能战斗性不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缺点了。

    只要有钱,想雇佣多少异能者当保镖都可以。

    但时毓如果真的这么完美,家世显赫、温柔体贴,订婚这样的事怎么会偏偏落在她头上,时母t格拉纳夫人又对她百般温柔丝毫不挑剔?

    不是她妄自菲薄,婚姻本就是你来我往的交易,她和时毓又没有真感情,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表面条件样样完美的人,要是上赶着出手,那就说明肯定有什么暗病。

    时毓的暗病,时舒两家人,乃至整个上流圈层都清楚,只是近年被慢慢淡忘,没人提起而已。

    他有病,字面意义上的病。

    时毓一直到七岁还不愿开口说话,格拉纳夫人已经掩饰不了自己焦虑的情态,大张旗鼓地把儿子从一个医疗所转移到另一个医疗所。

    辗转几年,庇涅所有对此有造诣的医生都踏入过时宅的大门,得到的却是差不多的诊断结果。

    时毓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的病变,不说话,很有可能是因为精神障碍。

    话止于此,没人敢说得更加具体,因为时毓的父亲,时家的家主就在不久前因为精神疾病发病而莫名身亡。

    在场的格拉纳夫人因为惊吓而流产,失去了第二个孩子。

    如今唯一的儿子时毓出了问题,对这可怜的女人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出入时宅的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再也没来过了。

    消瘦了一大圈的格拉纳夫人开始重新带着时毓出来社交。

    作为钢琴名家的格拉纳夫人曾经是贵妇的典范,接手了时家之后,竟然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唯一令人可惜的是,格拉纳夫人因为时毓的病太久没有好转,已经放弃了求医,转而将大笔钱财捐赠给仰颂教会,祈求起上天的垂帘。

    格拉纳夫人从来没有放弃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变得正常的想法。

    她经常举办宴会,无论什么社交场合都带着他,尤其是有孩子的地方,只是希望有同龄人的环境能让他变得活泼一点。

    因此时毓不会说话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舒凝妙第一次见到时毓是在舒家。

    那天她记得尤为清楚,只不过不是因为时毓,是因为苏旎。

    参加宴会那天晚上,宾客来前半个小时,她把苏旎按在喷泉,差点把苏旎憋死。

    这个宴会本就是舒父为苏旎举办的,表面上是正常晚宴,实际不过是让其他人认认苏旎的脸。

    这一切都被舒凝妙突如其来的发疯毁了个干净。

    舒父匆忙赶过来,从水里被救出来的苏旎只剩下一口气。

    男人顾不得其他,气急败坏给了舒凝妙一巴掌,慌忙抱着苏旎离开。

    舒凝妙顶着那个巴掌印,没哭也没闹,大摇大摆地回到客厅和宾客寒暄。

    等到舒父面色铁青地赶回来,她才一脸厌烦地离开去花园散步。

    刚刚的喷泉就在花园里,往后再走一点,就是供人小歇喝下午茶的凉亭。

    旁边露天放着一架钢琴,舒家没人擅长乐器,只有邀请宾客的时候才会搬出来。

    舒凝妙一眼看见那架钢琴,就知道凉亭里有人了,还待了有一段时间。

    她只觉得这人真是不正常,若是正常宾客,撞见她教训苏旎至少会换个地方,以免彼此尴尬,这人屁股挪都不挪。

    别人不避,她也不避,舒凝妙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凉亭里面只有个纤瘦的身子端坐在扶椅上,动也不动。

    舒凝妙仔细打量着他,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比起她有些瘦,嘴唇颜色很淡,铂金色的头发剪到耳后,那双幽灰的眼睛缺乏神采,显得沉沉的,没有反应,神情里有些说不出的麻木。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披着刺绣的羊毛外套,被打扮得精致,从外表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令人赏心悦目。

    男孩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像是一尊做工精美的蜡像,只不过舒凝妙听见的呼吸声,可以证明这是个活人。

    舒凝妙没有跟他打招呼,心想,他就是时毓啊。

    显眼的相貌和成为他人谈资的言语障碍,舒凝妙早有耳闻。

    所有人心里都想着他是个怪胎,又不得不因为权势对他阿谀奉承。

    这孩子既不说话,也不微笑,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因此而尴尬,久而久之,愈发没人接近他。

    到底是自认有头有脸的人,谁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若是性格如此,还有个感化的盼头,可时毓大抵是遗传了家族的精神病。

    格拉纳夫人这样温柔可爱的女人都阻拦不了时父发病,时毓也没什么希望能好。

    说来说去,还不如去讨好格拉纳夫人,或是等时毓死了,去交好时家的旁支,时毓这脉只剩下他这一个独苗,若是出了什么事,格拉纳夫人肯定还得为家里过继一个孩子。

    俩人面对面坐着,静默无言,舒凝妙小口地抿着茶,视线落在别的地方。

    传言说时毓自出生起就没开过口,显然是谣言。

    产房里的孩子若是一声不吭,现在必然在死婴的行列里。

    在时毓七岁生日之前,时家也没有慌乱的迹象,时父死后,格拉纳夫人才着急忙慌地为时毓求医,舒凝妙从这些信息里察觉到几分有趣的信息,但并不打算继续探寻别人家的隐私。

    看到远处格拉纳夫人走过来的身影,为了装装样子,舒凝妙客气地对时毓开口,假装自己在讨好时毓:“夫人的演奏很好听。”

    她没抱着得到回应的想法,打算让话题就结束在这一句。

    一直无动于衷的男孩却突然开口:“你想杀了他。”

    男孩已经太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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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和矜贵的外表不同,像只鸭子。

    舒凝妙索性撑着脸支在桌子上瞥他:“那又怎样?”

    凉亭正对着喷泉,只有些许绿植遮盖,她已经料想到时毓会看见她对苏旎做了什么。

    但正如她所说的,时毓看见又怎么样?

    这是舒家的家事,是家丑,就算有人报给治安局,舒父也不会让她被抓走的。

    时毓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她,有些迟滞,因为里面不带神采,又冷得怕人。

    他除了说话时有些过于缓慢,看上去就像个正常人:“你杀过人吗?”

    舒凝妙侧头看了眼格拉纳夫人的动向,因为这个问题心头生出些异样感,她没听过时毓会说话,也没听过他会说这样的话:“没有。”

    她站起身,想把这个大麻烦丢回给格拉纳夫人,却听见时毓说道。

    “我杀过。”

    这是她那天听时毓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格拉纳夫人喜出望外地搂过她的肩膀,神色惊喜:“你们在一起玩吗?”

    她转头问时毓:“下次我们邀请舒小姐来家里做客吧,好不好?”

    时毓垂下眼睫,没有任何反应,像个呆滞的木偶,一点儿没有刚刚说话时的神采。

    格拉纳夫人习以为常,牵起时毓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舒凝妙点头。

    舒凝妙和时毓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对视了一眼,差点要以为刚刚是自己的幻听。

    后来,格拉纳夫人时常邀请她来时家,极力促成时毓和她订婚。

    她和时毓已经私下达成了交易,舒父只觉得天降大运,忙不迭答应。

    不久后,或许是格拉纳夫人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时毓的精神状态在仰颂教会的圣水祝福下逐渐变好,不仅一切正常地开始上学,成绩优异,连社交也表现得十分完美。

    但舒凝妙知道他没有。

    舒长延调出了时毓私人医生每年的诊疗记录,只为了让她能打消和时毓“恋爱”的念头。

    白纸黑字的诊疗记录,每年都是相同的字样,没有丝毫好转。

    时家千方百计瞒着的这件事,舒凝妙早就知道了。

    这是只有她和时毓两个人知道的交易,时毓给她时家的支持,而她要帮助时毓,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现在想来,也许时毓身上的问题,就是专门为了艾瑞吉而准备的。

    艾瑞吉如果选择攻略时毓,以后说不定能真的治愈他。

    但和她没关系,她完全不介意时毓的毛病,他的毛病就是在她手里的把柄,越多越可控。

    舒长延讨厌时毓,舒凝妙没办法解释,处理方式就是不让他们见面。

    见劝不动她,舒长延也只能无奈听她的,但警惕和怒火还在。

    他对时毓始终意见很大。

    所以能给时毓打电话,说明他是真的着急。

    在时毓平淡地注视下,她回过神来,好半晌才问道:“他打给你说什么?”

    时毓低下头,嘴角轻勾,似有讽意:“他让我转告你。”

    舒凝妙神色露出几分古怪,舒长延会主动联系时毓已经很奇怪了,更别提让他传话。

    “对不起。”时毓没露出不t耐的姿态,只是读出来一板一眼,没有什么起伏。

    他低语间含着温热的气息,带着浅浅笑意,其实并不把舒长延的话当回事:“吵架了?”

    “没有。”

    舒凝妙手指往上划,果然看到好几通未接电话,她确实在和舒长延吵架,但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他只是太担心了。”

    舒长延以为她还在发火,才忍辱负重联系了时毓。

    她轻轻扶住额头,打开最新的那一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丑丑的红绿挂坠系在车上,被一只修长的手戳歪。

    看到哥哥幼稚的无声求和,舒凝妙偏过头,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时毓压下她的手,让她不要乱动,帮她伤口消过毒,才开口说道:“他还叫我以后不要再带你去危险的地方。”

    舒长延的语气远谈不上心平气和,已经近似是威胁,但时毓了解舒凝妙,就算他和舒凝妙告状,舒凝妙也不会当回事。

    新地很可能是普罗米修斯的大本营,今晚确实有些危险。

    虽然得到了有用的信息,舒凝妙也明白来新地有些冲动。

    拿起车上的水果抛给他,示意他剥开,舒凝妙随口道:“如果不是我,你今晚就死了,你连车都不下,就不担心我死了你也逃不过?”

    “那两个人。”时毓形状优美地手指剥开橘子白色的经络,车灯的光把他的睫毛透出长长的阴影,他没有抬眼,像是在说最普通不过的话:“你能杀掉。”

    已经很久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于激烈的字眼。

    与儿时的冷淡面容混合在一起,时毓的语气依旧平淡,舒凝妙却能感觉到他话里的冷意。

    他是真的不把那两个人的命当一回事,高傲——抑或轻蔑,到了一定程度,也会被人误解成脾气极好的温柔。

    她至今也不知道,时毓遗传的家族精神病到底是什么病,他脑子有什么问题。

    但时毓从来不是表面上一心热爱钢琴的校园王子。

    哪怕厌恶也要表现出的温和外在、每门课刻意控制在中间的分数,无一不在表现他的正常。

    需要表现的正常才是不正常,就像现在这样。

    电光石火之际,舒凝妙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按在他的颈动脉上,手指稍稍用力:“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两个人?”

    第62章 他山攻错(12)

    她指尖已经陷进时毓的脖颈里,事关生死,他表情冷静,阴影中的面容依旧无动于衷,连一丝触动都没有。

    铂金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在额头散开,时毓的眼睛注视着她,就像注视着一幅画,眉目淡淡的。

    举止优雅若是装过头,就显得渗人了。

    司机僵硬地回头,余光瞥着舒凝妙揪着时少爷的纤长双手,一个字都不敢说。

    时毓偏过头,笔挺的制服衬衫被她扯开了前面一颗扣子,领口微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这样的狼狈和他平时吹毛求疵的形象相差甚远,时毓抓着她的指尖微微支起身,无奈地低叹:“我听到的,你不是知道吗。”

    人的说话声、脚步声,甚至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得很清楚。

    舒凝妙和他在狭小的空间僵持着,没有放手,示意他给出令人信服的证据。

    话谁都会说,就算她知道时毓的感知比一般异能者要敏锐,也不能完全证明他和普罗米修斯没有关系。

    “那两个人最后说的话是……”时毓忽地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开口。

    气息洒在她耳廓,时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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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那两人临死前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俩人就死在几分钟前,时毓是真的什么都听到了。

    她只知道时毓听觉灵敏,连一个音阶细微的差错都能听得出来,可能继承了母亲格拉纳夫人作为音乐家的天赋。

    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灵敏。

    敏锐到这个地步,简直可以和异能相媲了。

    隔着十几米的对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换作是她也会得神经衰弱。

    看着她缓缓松开手,时毓活动了一下被她囚禁的筋骨。

    他唇角带着无所谓的笑意,脸上却露出似真似假落寞的神色:“你居然怀疑我和普罗米修斯有关系,真是令人伤心。”

    “觉得伤心。”舒凝妙手腕翻转,用手指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就对我坦诚一点啊。”

    “我以为坦诚是相互的。”时毓微笑着俯身,眼睛紧盯着她,眼珠动也不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永远是刚刚好的,既近得仿佛亲昵的密友,又永远隔着一段疏离的距离。

    她有秘密,时毓也有,聪明人总是选择不问,因为这样才能保持平衡。

    舒凝妙漠然地抽身坐回去,眼神对上好奇地往后看的司机:“开你的车。”

    是,时毓一直以来的表现都很看不上普罗米修斯,他就算有什么企图,也不至于在这里动手——

    他们同在一个学校,私下又经常见面,有的是下手的时间。

    在这里动手,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司机,如果她出事,时毓百分百会被怀疑,撇清不了一点。

    她刚刚动手纯粹是看时毓不爽。

    想到这里,舒凝妙皱眉望向司机:“新地既然这么混乱,仰颂教会为什么就派你一个人来送我们?”

    看她又开始无差别攻击每个人,时毓轻轻一笑,支着下颌看向窗外。

    眼看这么大的帽子就要扣到他头上,司机伸手抹掉额头新渗的冷汗,战战兢兢道:“这是意外,我做了这么多年了,平常从来没这种事的,大家知道这是教会的车,都会避开的。”

    仰颂教会在新地建造了不少基础设施,孤儿院、收容所、教堂。

    从出生到死亡,住在新地的人和教会脱不了干系,多少会给教会一个面子,没人会想不开袭击教会的车。

    普罗米修斯的人则没有这样的顾虑。

    舒凝妙不禁皱眉,加入普罗米修斯的异能者比她想象中要多。

    这些异能者都是什么身份和来头?

    只要身为庇涅的公民,基因被录入过基因库,在“火种”里觉醒异能,就会时不时被庇涅官方检测。

    没有被录入基因库的异能者,要么是外国人,要么是非法异能者。

    这么多异能者,总不可能都是非法异能者——比如之前袭击她的『控冰』异能者林垂云,就曾经在科尔努诺斯读书,甚至是她的师兄。

    但后来舒凝妙并没有在科尔努诺斯的学生名册里找到这个人,脑海里这么大体量的记忆很难作假,科尔努诺斯可能已经把这个人除名了。

    至于那个叫“梁思燕”的梁姐,她无论怎么搜都搜不到有关这个女人的消息。

    他们为普罗米修斯活动,等于放弃了自己身为庇涅公民的身份,从此沦落到和新地居民差不多的境地,甚至更劣一等。

    他们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面前。

    舒凝妙把终端里刚刚拍的那两人的照片发给了羽路,想托他查询一下身份。

    已经将近深夜,羽路收到她消息之后还是迅速地回复了一个【?】,看来还在加班。

    面对羽路的问号,舒凝妙熟练地解释,这是她今天路过新地看到的人,因为觉得有些鬼鬼祟祟的,心里不放心,所以拍下来给他看看。

    天色昏暗,她故意把照片拍得非常模糊,尸体脸上没沾到血,照片看上去还是没什么异常的。

    只要用ID在庇涅出入,她的行踪在官方面前几乎是无所遁形的,舒凝妙没有再编些容易戳破的假话的必要,说一半藏一半就够了。

    羽路那边许久都没有再回复,过了片刻,终端上直接显示出他的通话请求。

    她一接通,羽路就率先开口,波动起伏的电流声里伴随着纸张划过空气的声音:“你是在哪里看见的,还在原地吗?”

    舒凝妙看了眼司机和窗外:“我已经要回去了,刚刚的地方……不认识。”

    她怎么可能告诉羽路那两具尸体在哪,万一被治安局从尸体伤痕上发现异常怎么办。

    这两具尸体最好的下场,就是如司机所说,被新地的自卫队收敛,然后烧得不留灰烬。

    羽路深深地叹一口气,那头的眸光沉沉:“那个看上去是小孩的人,叫菲阁,已经三十九岁了;另一个人叫古佟,今年四十一岁,他们是同时退役的战友,四年前因为叛国罪双双被判死刑,你确定你这张照片是刚刚拍摄的吗?”

    “是。”舒凝妙顿了一下:“战友?”

    “他们是以军区二等兵的身份退役的,同时期被判叛t国罪的还有一个人,你也看见了吗?”

    只有两个人,第三个人大概就是男人为了让她“血债血偿”的空间系异能者。

    并不是所有的异能者都能当上行使者。

    行使者之下的普通军队军衔一共分六等,普通人和异能者混在一起竞争。

    越是往上的军衔,异能者的占比越大,行使者则是金字塔尖上的异能者。

    羽路说一句,便要停顿一下,似是也在思考可能的情况:“我已经把他们的死亡档案重新申诉了,不用担心。”

    她的确不用担心,甚至他的申诉也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两个人已经被她杀了。

    “我能问问是什么叛国罪吗?”

    舒凝妙压低声音,隔着终端,听不出特别好奇的意思。

    羽路没有立刻回答,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罪名,真正保密的东西不会公开。

    但他面对舒凝妙的询问,还是犹豫了一瞬,心中生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虚,简略道:“是因为在平邑执行任务时犯了错。”

    舒凝妙“哦”了一声,爽快挂掉通话。

    时毓转过头,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需要报备行踪的朋友似乎有些多?”

    舒凝妙不管他,把任何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一律打成时毓在胡搅蛮缠地吃醋。

    回到宿舍,她快速脱掉身上沾了血的衣服,开着盥洗室里的水龙头,点火把沾了血的衣服全部烧掉。

    收拾完衣服,舒凝妙打开宿舍门,对着对门艾瑞吉的宿舍犹豫片刻,伸手敲了敲门。

    她没想和艾瑞吉开个姐妹茶话会,只是打算先给艾瑞吉一个警告,让她远离普罗米修斯。

    不知道普罗米修斯要利用艾瑞吉做什么。

    『光明』的异能她已经窃取过了——作为能够净化污染体的异能,限制于艾瑞吉的实力无法发挥,能净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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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有限。

    作为治疗异能,『光明』又太显鸡肋,只能治治不严重的外伤。

    窃取了『光明』之后,舒凝妙切实感觉到这个异能的作用局限。

    『光明』不是救星,如果对患有曼拉病的人使用,说不定还会加速他们的死亡,就像在实战模拟发生的那一幕。

    庇涅官方大概在经过评估后也得出了和她一样的结论,不再关注艾瑞吉。

    但是艾瑞吉作为游戏主角,作用不能小觑。

    将苏旎和那几个普罗米修斯成员的行为联系起来,他们肯定对艾瑞吉有所图谋。

    面对艾瑞吉,他们的手段也许会柔和一点,因为艾瑞吉实在是个很好哄的人,这点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能看出来。

    出乎她的意料,艾瑞吉的宿舍里没有人。

    一次敲门不应,舒凝妙安静下来,仔细倾听门后的声音,一点儿人的呼吸和动静都没有。

    今天虽然是休息日,但明天要上课,住宿的学生基本上都会回宿舍。

    夜不归宿不奇怪,但夜不归宿的人是艾瑞吉,就很奇怪。

    她们是住在彼此对面的舍友,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

    舒凝妙很少看她离开校园。

    庇涅主都的消费不低,科尔努诺斯校园内部有政府和贝利亚财阀补贴,物价显然更美丽。

    艾瑞吉既不出去逛街,也不出去娱乐,这个时候还不回宿舍实在奇怪。

    这奇怪的感觉不会是空穴来风,她一瞬间联想到很多种可能。

    舒凝妙狐疑地将手搭在把手上,想要进去看看,又想起什么,拿出终端打给了一个人。

    那边女人还带着困倦的意思,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一时无比警惕,如临大敌:“舒大小姐,有何贵干啊?”

    舒凝妙不和她多废话,开门见山道:“艾瑞吉呢?”

    琳露坐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脊背绷得挺直,正襟危坐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没事关心别人的人吧。”

    “她没回宿舍。”

    舒凝妙索性让她自己判断。

    她们既然是朋友,琳露应该知道什么是好坏。

    那头传来快了几分的呼吸声,和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好一会,琳露才重新开口:“她和苏旎一起出去了。”

    两人皆是沉默,舒凝妙挂了通话,转身走进自己宿舍,重新钻回床上。

    终端的屏幕时不时亮起来,琳露似乎有点慌,发来好几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找一下人。

    她说自己联系不上艾瑞吉了。

    舒凝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她:【你可以联系导师】

    琳露那边显然有些犹豫,过了很久,才发过来一大段话。

    联系维斯顿要面对他的冷脸不说,不近人情的男人处理这件事肯定会公事公办,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

    艾瑞吉和苏旎在学院里本来就有些风言风语,事情闹大,苏旎倒是无所谓,只是众口铄金,会让艾瑞吉在学校里过得很艰难。

    更何况艾瑞吉是个有些敏感的女孩,流言蜚语恐怕比外部的欺凌更容易伤害到她。

    琳露踌躇于艾瑞吉的名声,还是希望能私下联系上艾瑞吉。

    这大半夜的,她到哪里去找这两人。

    艾瑞吉既然是主动出去的,那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自己选择的东西,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如果苏旎的背后是普罗米修斯,艾瑞吉态度积极、呆傻好骗,生命至少是无虞的。

    舒凝妙打出拒绝的字眼,聊天框里自动跳出一排举着“No”的可爱小猫表情包,舒凝妙随便点了一个回复琳露,又打出一行冷酷字眼。

    琳露攥紧手中的终端,心里越发不安,周围正在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而她一无所知,只能坐在宿舍里担心自己的朋友。

    舒凝妙那头的在线状态消失,聊天框里,可爱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再残酷不过的话语:【我要睡觉,别和我说。】

    第63章 煎水作冰(1)

    舒凝妙一觉睡到自然醒,琳露后来没有找过她,应该是去找别的办法了。

    她推开门,看见艾瑞吉的宿门是微微敞开的。

    听到开门的声音,艾瑞吉的身影从门后走出,看到是她,站在原地定了会儿神,才向她走过来。

    女孩穿着学院的制服,左手紧抓着右手手腕,眼白泛着淡淡的黄色,夹杂着些血丝,疏于打理的蓬松卷发更显出面色的憔悴。

    她勉强咧了咧嘴,但连一个完整的微笑都挤不出来,浑身散发着疲倦的感觉。

    舒凝妙看她顶着一脸黑眼圈的模样,就知道她一夜未归,恐怕刚刚才到宿舍。

    克丽丝通宵出去喝酒回来早上的状态就和她差不多。

    “我听琳露说了……谢谢你关心我。”艾瑞吉轻声细语道,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不停地彼此扣动:“昨天太晚了,我就留在外面休息了,终端没电……”

    她的终端是从二手店淘来的,电池已经老化了,时灵时不灵的,经常自己黑屏,刚离开科尔努诺斯就不能用了。

    “苏旎和你说了什么?”舒凝妙抚手靠在门框上,她还披着晨袍,头发只是简单挽起,身上什么饰品都没有,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他带你去见普罗米修斯了吗?”

    从舒凝妙口中听到这几个词语,比什么都让她惊慌,简直像是在她身上安了摄像头一般。

    “没有,我们只是、只是去逛街了。”艾瑞吉偏过头,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哪里都没去。”

    “苏旎接近你从头到尾都是有目的的。”

    舒凝妙没那么多闲心给她当知心姐姐,不带任何拐弯抹角,说得相当直白:“如果普罗米修斯的动机没有任何问题,他没必要隐瞒你。”

    “可是……”

    “不管他们和你说了什么,保证了什么。”舒凝妙转身回头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挑明道:“先为自己这条命考虑考虑。”

    她话已至此,艾瑞吉不听就算了。

    本来她提醒艾瑞吉也只是出于不想让普罗米修斯得逞的目的。

    按照原来的游戏剧情,她死亡后,艾瑞吉多半也加入了普罗米修斯。

    毕竟她和苏旎到那时也还是“朋友”啊。

    艾瑞吉站在原地,面容挣扎地挪了两步,突然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抬起脸时眼眶红了一点:“你听我说,他们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握着舒凝妙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心都是冷汗,鼓动的心跳声撞击着胸口,苏旎刚刚警告过她必须守住这个秘密,即使是琳露也不能说,否则普罗米修斯的大家都会有危险。

    “普罗米修斯不像你想得那样。”艾瑞吉不敢把目光从舒凝妙脸上移开,时刻观察着舒凝妙的反应。

    她本来不想和舒凝妙谈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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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事,但听到她的猜测,又忍不住t想要反驳她的误解。

    无论如何,有些事她必须说出来。

    “庇涅的政府在骗我们!他们说的都是假话,耶律器老师的病根本就不是普通肠胃病。”

    艾瑞吉不断用余光瞥她,见她还在听,心里松了一口气:“我真的见过其他和老师一样的病人……我没有说谎,是我很小的时候看见的,之前记不太清了。”

    和她想象中的反应不同,舒凝妙没有置疑,没有嘲笑,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在新地吗?”

    “嗯,是。”艾瑞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和舒凝妙说一个自己忘了很久的梦。

    他们这些孩子,没有妈妈的首肯,是不被允许独自出孤儿院的。

    她小时候是院子里的孩子王,十分闹腾,孤儿院后院的围墙破破烂烂的,排水管露在外面,把墙根冲刷得湿漉漉的,她用食指轻轻一戳,就塌下去一小块。

    她好奇地趴在地上,试图从那个小洞里看到外面的景色。

    外面的场面倒并不可怕,只是脏而已,脏臭的水混着流沙,狭隘的视野里一半都被随意倾倒的垃圾占据,没什么意思。

    但孤儿院里同样没什么意思,艾瑞吉喜欢读书,但孤儿院里的几本书她已经翻烂了。

    那天中午下了雨,水在院子里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洼,积水漫过了排水管,孩子们在院子里踩水玩。

    艾瑞吉站在原地,发现脚下的积水里有几缕黑色的东西,因为很快被流水带走,无人在意。

    是油吗?还是什么污水?

    艾瑞吉分辨不出来,后院经常有臭臭的味道,他们已经习惯了。

    她好奇地顺着黑色的方向走过去,发现水里的黑色是从塌掉的墙角流过来的。

    还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她,慢慢蹲下,从残破的墙角洞口望出去,看到了冲击的一幕。

    黑色的稠液随着浑浊的水缓缓化开,刚涌出来,就被排水管道的水冲走。

    有一个人躺在孤儿院外面。

    艾瑞吉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那人还活着,有气无力地抬眼,和她对上眼神,眼睛里的血丝是黑色的。

    他嘴唇动了动,笑了一下,似乎已经没力气开口说话,慢慢失去了呼吸。

    时至今日,她只记得那双眼睛。

    虽然看不懂那人的眼神有什么含义,但是她很清楚地记得记得那慢慢失去焦点的眼睛。

    那就是死亡啊。

    艾瑞吉那晚做了一整夜噩梦,醒来后发现后院的墙根已经被补上了。

    地上的水扫得很干净。

    厅堂里多了几个身穿白袍的大人,看不清面容,她觉得很可怕,修女妈妈抱住她,安慰她,告诉她那些是仰颂教会的司铎。

    是死人了吗?

    她想问,又没有问出口。

    她的梦经常重复同一个场景,倾盆的大雨漫到了她的脚下,污水和黑色的液体交织在一起,她紧缩在墙角,痛苦地大叫。

    ——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在雨里踉跄地行走着,想要抓住她的手,总是还没碰到她的手,就先一步倒在她面前。

    浓稠的黑色液体从尸体身下扩散开来,越来越大。

    一做噩梦,她就发高烧,浑浑噩噩很多天,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身。

    妈妈没有办法,只能一直陪着她睡觉,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年噩梦,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模糊,但她的反应依旧激烈。

    一直到她觉醒异能的那一天,这个梦突然消失了。

    她逐渐发现自己的异能『光明』,可以驱除负面的状态,帮助孤儿院的孩子治疗一些简单的伤。

    弦光学院寄来了录取通知书。

    等待成年的几年间,她早已忘却了那个噩梦。

    直到被那些人再次提起。

    她才想起来,耶律器的病,她见过。

    “苏旎都和我说了,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的异能,后来知道了,才一直抱着邀请我的想法。”艾瑞吉低着头,轻轻说道:“我的觉醒的异能能帮到大家。”

    舒凝妙抽回手,已经略有不耐。

    异能自觉醒那天就已经定型了,此后顶多是每个人对异能掌握的熟练度不同,不像游戏那样会不断升级扩大范围。

    艾瑞吉就算再努力,异能有局限,『光明』有局限,始终不可能做到净化病人和污染体。

    苏旎是她的队友,知道这件事,等于普罗米修斯也知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阿契尼的图谋肯定不是把艾瑞吉变成队友那么简单。

    见她神色坚决,舒凝妙转身就走。

    艾瑞吉神情着急了一瞬,想要抓住她的手,舒凝妙抬高手腕,让她抓了个空。

    “苏旎说什么就是什么?”舒凝妙伸手挡住她的额头,禁止她再贴近:“你自己呢,你为什么要加入普罗米修斯,就因为觉得自己可能有用?”

    “因为如果任由潘多拉继续开采下去,大家都很有可能生病啊。”艾瑞吉露出点不可思议的神情:“普罗米修斯是对的,我们总得为未来做点什么。”

    “是指到处搞破坏,炸掉高架桥,随便袭击别人吗。”舒凝妙抱手。

    “不是!”艾瑞吉脸色瞬间涨红,吞吞吐吐道:“只要愿意加入普罗米修斯,都可以拿到生命之符,普罗米修斯内部也有很多派别,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偏激的……大家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拯救人类。”

    “拯救人类。”舒凝妙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说不上来是讽刺还是什么别的。

    “帮助别人不对吗。”她攥紧手指,缓缓抬头,眼眶虽然还有些红,但是比平常坚定很多:“我就是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不擅长战斗,参不了军;中上等的成绩,连国立研究中心的边都摸不到,最好也不过是做一些忙忙碌碌的普通工作。

    与其留在庇涅,不如回去给孤儿院帮忙,却又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又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上学、吃饭,天天都重复着浑浑噩噩的生活,以后大概也是稀里糊涂地过完一生。

    她很想做些什么,这股欲望起初并不强烈,但普罗米修斯已经把橄榄枝递到了她手上,她没有不接的理由。

    如果能改变庇涅的现状,不仅能拯救很多人的生命,帮助她的朋友——不开采潘多拉,就不会再有废料被排到新地,间接还能拯救她出生的地方。

    “你觉得……”艾瑞吉勇敢地抬起头:“庇涅这样难道是对的吗?”

    舒凝妙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冷淡的笑意:“那他们至今做的事情改变了什么?”

    除了被炸死的倒霉蛋,庇涅依旧欣欣向荣,光鲜亮丽。

    城市上方的管道依旧不分昼夜运输着潘多拉,这座城市依旧在夜晚层层叠叠地透出如白昼一样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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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灯火。

    “就因为没有改变。”艾瑞吉别过脸:“才更需要我们。”

    舒凝妙已经不想跟她多谈,手放在门上:“随便你。”

    艾瑞吉看到她脸上的倦怠冷淡,突然意识到刚刚说那么多根本是没用的。

    舒凝妙说得对,她确实和科尔努诺斯的其他人都没有区别,作为得利者,面对不会降临在他们头上的灾难,永远只有明哲保身的态度。

    “说了这么多……”艾瑞吉刚刚还扬起的认真斗志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完,胸口憋闷起来:“你根本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你自己。”

    “我当然只关心我自己。”舒凝妙从合上一半的门缝里抬眼,在门口转身回望了她一眼:“拯救世界之前,我要先拯救我自己”

    舒凝妙似笑非笑:“如果所有人都能管好自己,星球转得都会比现在快得多。”

    眼看舒凝妙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甩上门,艾瑞吉跺了跺脚,也离开了。

    再次打开终端里的游戏,舒凝妙盯着游戏的标题封面看了很久,终于弄明白这个游戏是什么意思了。

    所谓的“恶役”,大多是在游戏中与主角扮演相反立场的角色。

    艾瑞吉加入了普罗米修斯,她不就成了板上钉钉的恶役吗?

    这游戏真的是恋爱游戏吗……根据她目前为止的观察,艾瑞吉不管选择攻略谁,都是被这几个人骗的份,连维斯顿都玩不过。

    这五个攻略对象都不是什么好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女主的救赎属性,反正也只是游戏里的人物而已。

    舒凝妙点了点屏幕,终端除了上次阻止她杀莲凪,已经很久没有跳出过存活小建议了。

    她有十成的把握怀疑,莲凪恐怕也是游戏里的重要npc,游戏才会在那种时候跳出提示。

    按照游戏系统一贯的作风,这个时候应该跳出来t一条存活小建议,让她向普罗米修斯服软,和女主一起加入普罗米修斯才对。

    可是游戏毫无动静,依旧停留在标题页面,没有变化。

    她盯得久了。

    不知道是她眼花,还是游戏卡了,屏幕画面居然有一瞬间突然扭曲。

    舒凝妙再看,刚刚看到画面的仿佛错觉,实际上没有任何改变。

    她重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点开剧情再复习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却发现屏幕点不动了。

    静止的标题画面,再次死机,卡在一帧上,画面分裂成几截,缓缓错开。

    黑色的方块和画面重叠在一起,看上去坏得彻底。

    舒凝妙下意识想按重启键试试,还是没反应。

    终端失去控制般在她手里疯狂震动起来,舒凝妙皱眉,她明明已经设置静音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被大片黑块侵蚀的对话框。

    『時澗丆多了』

    舒凝妙攥紧终端,后背腾地一下靠在大门上。

    这不是平常游戏系统的文字,她之前就见过一次。

    无论是语气,文字,还是出现的时机,都和平时如同人工智障的系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上次这个对话框出现的时候,说的是——

    『命运亻衣舊註視著伱菂死亡』

    而这次弹出来,说的却是时间不多了?

    是指距离她死亡的时间不多了吗?舒凝妙心中一悚。

    那个框没有像上次那样很快消失,反而又弹出来一个新的对话框。

    『尐心阝可葜尼』

    这句话舒凝妙对着终端看了半天,才看出来什么意思——小心阿契尼。

    现在说这句话也太晚了。

    舒凝妙忍不住道:“怎么还有错字?”

    这如果是什么高维的存在,怎么还会写错字?

    对话框居然随着她的自言自语般的问话,缓缓浮现出了回答。

    『為孓枧避』

    规避?一听到这个词,舒凝妙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微生千衡说过,新地的人会用因妥里语里的“曼拉”来代替“潘多拉”这个词,以避免庇涅政府的监视。

    换成错字也是一样的道理。

    新地的人害怕庇涅政府,那游戏系统又在害怕什么。

    或者说,能和她对话的这个东西,真的是游戏系统吗?

    黑块遍布的屏幕看上去就很不稳定,害怕对话框随时会消失,舒凝妙快速问道:“你是谁?”

    『丆能说』对话框缓缓浮现出来。

    “那你出现是为了什么?”既然提到规避,舒凝妙能理解,但既然这东西出现,肯定是想和她说些什么:“你能说什么?”

    『噅了亻尔』

    对话框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噅了救亻尔』

    “你为什么要救我?”舒凝妙还不是很相信。

    『丆能说』

    好吧,舒凝妙算是明白了,她只能看到的那五章模糊的剧透,怕也是『丆能说』在起作用。

    “是谁在那个游戏结局里杀了我,阿契尼吗?”盯着对话框上的字,舒凝妙头脑愈发清晰。

    『筭昰』

    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什么还有算是。

    对话框的提醒大多已经不是时候了,她就算是傻子,现在也该知道要警惕阿契尼:“我会小心的。”

    对话框停顿了一下,跳出来一个摇头的颜文字。

    『丆够』

    对话框跳出的速度变快了很多『很桅險,伱需要存檔』

    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舒凝妙紧抓着终端,游戏里带的存档读档她当然想用,但存档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存档的,她根本摸不清条件。

    上一次存档的时间,还是被实战模拟系统踢出来的时候。

    自此之后,她无论怎么尝试存档,存档位都没有反应,显示不在存档点。

    她想使用读档功能,就只能读档到几个月前的异能实践。

    弄不清条件代价的情况下,根本没那个尝试的必要,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锏。

    “那你知道存档的条件?”

    对话框浮现在她面前『丆能说,但伱能找到』

    她到现在都没有头绪,怎么可能说找到就找到:“能给一点提示吗?让我猜也行。”

    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才覆盖上一句话。

    『烏鸦』

    即便是如此语焉不详的提示,屏幕显示完还是狠狠抽动了一下,一时间,屏幕画面上的黑块像是疯了一样涌动。

    舒凝妙知道不能再问更多了,抬起手,注视了对话框一会儿,叹了口气:“命运,是你在规避的东西吗。”

    『筭昰』

    又是算是,对于这种只有是和不是的问题,它为什么总是回答得这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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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丆能说』

    “好吧。”舒凝妙靠着门板坐下,慢慢问道:“这个游戏是你做的吗?”

    『筭昰』

    在舒凝妙发飙之前,对话框又弹出了一句:『一部分』

    舒凝妙深呼吸一口气:“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个游戏到底是未来,还是过去?”

    对话框很久都没有给出她新的回答。

    舒凝妙就这样盯着它。

    它重新弹出对话框。

    『是现实』

    对话框出现的那一刻,舒凝妙只看了一眼。

    下一秒,屏幕上分布不均的黑块骤然抽动,瞬间黑屏。

    仿佛有什么很烫的东西,灼烧了一下她的手心,舒凝妙轻嘶一声松开手。

    终端掉到地上,她摊开手,手心却是完好无损的模样,连一丝红肿都没有。

    是幻觉?

    她重新捡起终端,终端屏幕已经恢复成平时的画面,游戏封面上的准提塔上方漂浮着花瓣,宁静、祥和。

    舒凝妙点进存档读档的选项,操作流畅,存档内容还显示着几个月前的画面。

    对话框说『乌鸦』会是存档的线索,但是她要怎么找?

    随便抓只乌鸦看看能不能帮她存档吗?

    她接着去翻几个男主的好感度,尤桉的好感度都已经达到了朋友的程度,而苏旎的好感度毫无波动,和上次比起来没有一点提高。

    一番耽误,已经快到上课的时间了,没时间再细思,舒凝妙随便套上衣服匆匆赶去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很热闹了,热闹得甚至有些不同寻常。

    舒凝妙将课本放下,旁边的克丽丝拍了拍她的肩膀:“亲爱的,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

    她翘着指甲说道:“刚刚维斯顿过来了,通知我们还有三周就是第二次异能实践。”

    怪不得教室里这么吵,舒凝妙愣了下,也难怪游戏会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第二次异能实践来临,意味着游戏里的死亡结局要来了。

    她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存档的办法,避免可能发生的意外。

    舒凝妙侧过头,看向后排一片安静到诡异的地方。

    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一个坐在最左边,一个坐在最右边。

    舒凝妙开口:“她们两个吵架了?”

    “嗯哼。”克丽丝心不在焉地抠指甲:“琳露这气性能和她做朋友到现在,我才奇怪呢。”

    琳露低着头,神色阴沉,而另一边的艾瑞吉面色也不太好,舒凝妙收回视线。

    坐在她身边的林楚绪用课本挡住自己的嘴,悄悄靠过来:“其实我今天早上来教学楼的时候听到她们吵架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克丽丝起不来,怒指她:“叛徒。”

    “你闭嘴。”林楚绪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模仿起两个人的腔调。

    先是琳露的:“我跟你说过,不要和苏旎来往得太频繁,他带着你彻夜不归,他是舒家的宝贝儿子,一点事都没有,你呢?”

    然后是艾瑞吉的声音:“我以后不会了。”

    “以后?”琳露的声音反而因为她的道歉提高了很多:“如果昨天舒凝妙去告诉维斯顿了,就没有以后了,那些话你受得了吗?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着急,但你不一样,只要有一个口子,就有人赶着上来欺负你,为了苏旎,值得吗?”

    “我不是为了苏旎。”艾瑞吉的声音依旧弱弱的。

    “不管是不是为了他,我说句难听点的话,他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过了很久,艾瑞吉才哽咽着道:“那我们呢,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琳露气了个倒仰,声音骤然压低:“我看苏旎这家伙就是个白眼狼,喂不熟的,你知道吗?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们……”艾瑞吉撇过头:“总是误解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琳露语中带怒,也压不住好声好语的脾气了:“你看不出来他喜欢自己那个姐姐吗,只要舒凝妙勾勾手,他马上就摇着尾巴过去了,怎么可能把你放在心上……呜——呜。”

    林楚绪模仿的最后半截,是在克丽丝强行捂嘴下结束的。

    舒凝妙厌恶地皱了皱眉:“所t以她们吵架了。”

    “是啊。”林楚绪点点头:“琳露说——我不管你了,艾瑞吉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就进来了,也没主动求和,还挺有骨气的。”

    舒凝妙不置一词,指尖拨弄着课本的书页,若有所思的模样,熬到下课铃响,她合上课本,就要离开教室。

    克丽丝问她:“你去哪呢?”

    “C班。”舒凝妙摆了摆手:“你们先走吧。”

    第64章 煎水作冰(2)

    艾瑞吉和琳露、苏旎之间的矛盾,她并不是非常关心,艾瑞吉心意已决,不像是能轻易说动的样子。

    舒凝妙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艾瑞吉可以成为弦光学院的缺口,同样也可以成为普罗米修斯的缺口。

    为了找莲凪,她一下课就直奔c班。

    在普罗米修斯的袭击下,她选择了放弃施加在莲凪身上的【色欲】和【臣服】状态,把转移的【嫉妒】拿回来。

    如今状态解除,她现在最好奇的当然是莲凪的反应。

    当时施加在他身上时,他感觉到了吗?

    现在解除了,他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状态解除,他会突然清醒过来,还是会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

    她会根据莲凪的反应,决定要不要除了他。

    莲凪一接触到她的目光,火顿时烧到了脸上,一副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

    他快速放下书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少年的黑发全都理到了耳后,戴着一副眼镜,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如同猫眼一般睁得浑圆,神情宁静忧愁,还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只是没之前那么礼貌了,看她的神情带着不易察觉的熟稔。

    明明已经移除了状态,他看上去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神情里连一丝警惕都找不到。

    不会是装的吧?

    “找你一起吃饭。”舒凝妙回他——到底有没有变化,试一试就知道了。

    她这么一邀请,莲凪已经能想象到尤桉在背后幽怨的眼神,他心乱如麻,头疼得却厉害。

    他僵直着脊背,开口的语调都窘迫得奇怪:“啊,嗯。”

    莲凪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她走,舒凝妙无论怎么看,他的态度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被她审视多了,莲凪就可怜巴巴地笑笑,把目光错开掉,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舒凝妙中途还打开了一次终端,确认【色欲】与【臣服】的状态确实不在莲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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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装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把疑惑压在心底,舒凝妙面上一切如常,露出优雅得体的笑容,将菜单推到莲凪面前。

    莲凪深呼吸一口气:“那个……你找我……”

    “有些话想和你说。”舒凝妙对服务员点点头,靠在座位上。

    她无论做什么都有种行云流水般的气势,显得仿佛理所应当似的,这点很让他羡慕,莲凪指着菜单上的甜品,仰头对服务员说道:“只要这个,谢谢。”

    “你只吃蛋糕吗?”舒凝妙挑眉,莲凪点的那款蛋糕上覆盖着厚厚的枫糖浆,看着就令人牙酸。

    “嗯,我的异能需要糖分。”莲凪擦了擦手,他很讨厌进食,如果不是身体必须摄入,他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毕竟是靠大脑发挥作用的异能,舒凝妙想,难怪她用完莲凪的『神经连接』之后总是感觉头重脚轻,以后应该买些糖备在身上。

    “你是想问普罗米修斯的事情吧。”莲凪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少女的来意:“已经没事了,我传出讯息之后,首领那边没有反应,他们大概已经放弃了,你安全了。”

    恰恰相反,阿契尼根本没打算放过她,是他被排除在信息圈外了。

    舒凝妙背过手支着下巴,神色难辨地看了莲凪一眼。

    这么说来,阿契尼不信莲凪,很有可能知道她对莲凪做了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单独找地方和莲凪说话,实际上已经不怕他传递出去任何消息。

    但莲凪现在既然还信任她,她没必要戳破。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这句话,莲凪突然小心地伸出手:“你的手怎么了?”

    舒凝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被玻璃划破的细小伤口,时毓帮她做了紧急处理,现在变成了一道一道交错的疤,周围泛着些肉粉色,但并不显眼。

    没想到他会关心到她手上的疤,舒凝妙收回手,低声道:“镜子碎了,不小心划破的。”

    莲凪偏头看了看地板,才重新看她,干巴巴道:“小心一点。”

    莲凪说完,自己也觉得略微有些尴尬。

    他就差把不擅长沟通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低着头不停地用叉子戳蛋糕,语言系统像是刚装上的。

    舒凝妙微笑,主动给他抛出话题:“艾瑞吉加入你们了吗?”

    莲凪露出犹豫的神色。

    “她都告诉我了。”舒凝妙把手放下,放柔声音,语气耐心又平和,看不出一点端倪。

    只要她想,就能完美地表现出别人所希望的模样,循循善诱直到对方落入陷阱。

    只不过生活中大多数时刻都不需要她伪装。

    她一句话也没有撒谎,艾瑞吉确实什么都告诉她了。

    “我们现在没有冲突。”少女的指尖轻轻靠在玻璃杯的外侧,加重的语气仿佛暗示:“姑且可以算是朋友了吧,你觉得呢?”

    “嗯。”莲凪下意识应下,又马上捧起面前的杯子,掩饰似的喝了一口水。

    “我有点担心艾瑞吉。”舒凝妙对他眨眨眼,娓娓道来:“你和我说过,苏旎居心不良,是他带着艾瑞吉进入普罗米修斯的,我怕……”

    “不是的。”莲凪不假思索地反驳:“领她进来的是梁姐,梁姐她人很好……”

    “梁姐”是那天晚上袭击她的三个人之一,拥有『控雾』异能的异能者。

    她在林垂云的记忆里看到过“梁姐”的身影,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名叫梁思燕。

    莲凪小声道:“……我也是她领进来的。”

    舒凝妙好奇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在听什么八卦似的:“她是什么引导人吗?”

    普罗米修斯这个草台班子有时真是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正规。

    她的态度太具有迷惑性,仿佛就是朋友间好奇的闲聊。

    虽然当初梁姐和林垂云他们一起听命袭击了舒凝妙,但梁姐跑了,她应该不知道梁姐是谁。

    周围都是喝下午茶的学生,氛围融洽,莲凪潜意识不想在这种场合拒绝她的话,让气氛变僵:“梁姐是我们曾经的首领,现在也是我们的二把手,不是什么引导人,她很厉害的。”

    舒凝妙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在普罗米修斯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光从她的异能『控雾』来看,实在算不上特殊,都可以归到辅助系了,应该是别的地方有过人之处。

    继续打听梁思燕的消息,显得对梁思燕过于熟悉,会被莲凪察觉到目的,她只能假装不清楚。

    “曾经的首领?”舒凝妙把重点转换:“为什么是曾经的首领,她不是还活着吗?”

    据她从羽路那里了解的消息,普罗米修斯转向更具有侵略性的风格,就是今年——从他们的首领阿契尼出现开始的。

    他们的前任首领居然还在普罗米修斯之中,为阿契尼做事。

    舒凝妙意识到自己隐隐摸到了什么线索。

    “梁姐把首领的位置让给阿契尼了。”莲凪抿着水,说得很平淡。

    “为什么要让?”舒凝妙表现出来的疑惑是真真切切的。

    不管梁思燕的异能是什么,之前既然有能力坐上首领的位置,听莲凪话里话外的意思,众人是信服的,为什么要白白让给阿契尼。

    “因为他更强。”莲凪说这话时,也算不上多信服,更多的是茫然:“你也看到了,他真的很强,这么多‘生命之符’的异能道具都是他做的,他的异火可以连通任何地方,还能在行使者手下全身而退。”

    “等等。”舒凝妙抓住了盲点:“你说这些生命之符的异能道具都是他做的?”

    “是……”莲凪点点头:“除了他,也没人能做出这么多异能道具了吧。”

    “普罗米修斯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了,生命之符这个标志和普罗米修斯应该是相伴相生的吧?”

    舒凝妙倾身,指尖悬在他胸口:“难不成阿契尼给你们做了几百年异能道具?”

    莲凪苦笑着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取出挂在胸前的生命之符:“不是的,生命之符一直存在,在阿契尼成为首领之前,它就是一个普通象征和符号。”

    “是阿契尼把异能道具做成了生命之符的样子,而不是他做t出了生命之符。”

    他索性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生命之符的链子取下来,放在她手里:“上次我没有和你说实话,其实我佩戴的生命之符,就只是普通的吊坠而已,没有任何异能道具的作用,是我加入那天梁姐给我的。”

    普罗米修斯的所有人都在阿契尼的授意下把生命之符换成了他做的异能道具,只有莲凪还拿着这个简朴的吊坠,也不记得自己当时留下它时是出于什么想法了。

    舒凝妙接过他手中的吊坠,对比了一下她从苏旎和杨小姐那里拿到的生命之符,确实有些细微的差别。

    异能道具周围会萦绕着一些几不可见的亮光,而她手中的这枚吊坠,显得有些古朴发涩。

    舒凝妙将吊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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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面含微笑,十分真诚地看着他。

    莲凪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东瞥西瞥。

    “其实,我还有一件小事想麻烦你。”

    舒凝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本意是想防止他跑掉。

    谁知道莲凪脸皮比他想象中还薄,顿时有些昏乱了,嘴唇嚅动,脸瞬间红到了耳尖。

    “什么、什么事?”

    看他也不像能跑的样子,舒凝妙松开手:“我上次看到你压在课本底下的书了,你对这些好像很了解,能不能帮我做一个东西?钱不是问题。”

    听到她只是要做个东西,莲凪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升起一阵莫名失落的感觉:“什么东西。”

    “追踪器。”舒凝妙比出一个米粒一般的大小:“这么大。”

    莲凪纵然对自己再自信,也忍不住说道:“不可能,凭借现在的技术,做不到这么小的,光是装载适配的模板体积都不止这么大了。”

    “所以我想麻烦你。”舒凝妙看着他:“如果把所有的适配模板,内存全都去掉能做到吗?”

    “做到是能做到。”莲凪皱眉,舒凝妙满是信赖地看着他,他有些紧张:“但这些都去掉,还能有什么用?”

    舒凝妙说道:“只要有信号,就能用你的异能连接了,不是吗?”

    莲凪一悚,他完全没有想过这种事。

    “可以,但是你想做什么?”莲凪纠结地抓紧手指,舒凝妙说得确实让他很想做出来试试看,但舒凝妙怎么会突然要这种东西——太奇怪了吧?

    舒凝妙看了看周围,朝他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

    莲凪小心翼翼地贴过来,听到舒凝妙轻声说道:“其实我怀疑我男朋友出轨了。”

    莲凪懵了。

    “你也知道时毓是个很警惕的人。”舒凝妙正经道:“寻常的手段瞒不过他,我才需要这种东西。”

    “可是……”莲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们不是假情侣吗?”

    舒凝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莲凪总不能说他偷偷入侵了时毓的终端,翻看了两个人来往的信息。

    知道这个消息后,他马上想到告诉尤桉,让尤桉去主动接近舒凝妙。

    但他犹豫的片刻就够舒凝妙猜出来了。

    “我不追究你偷看我终端,你帮我这一次。”舒凝妙反应极快地将话圆回来:“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俩其实是协议联姻,他这样违反约定,我要去拍他的照片,这样到时候解除婚约就不是我的错了。”

    被她发现之前偷窥的事,本来就尴尬,莲凪被她一番话说得晕眩,稀里糊涂地应下:“好……如果什么都不装配的话,很简单,我现在就能给你做。”

    他带她去了自己宿舍,舒凝妙发现,莲凪的宿舍里,满满一个柜子都装着芯片和一些细碎的零件。

    他把零件倒腾出来,没一会儿就组装好了。

    被他改造过后的追踪器只有她三分之一个指甲盖大小,因为没有多余的零件,被检测到的概率也变小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通过『神经连接』的异能追踪到定位。

    对于她来说,这不算缺点。

    “很厉害。”舒凝妙的赞叹发自内心,她虽然会渴望嫉妒能力,但不会否认别人的才能。

    维斯顿研究出心石耳环之后,她同样觉得维斯顿才能出色。

    听到她的称赞,莲凪偏过头,脸更红了,眼睛却亮亮的,变得精神了一点。

    世间定义“厉害”的条条框框太多了,他够不到,只有在他的领域里,他才是这么自在的。

    舒凝妙收起这东西,对莲凪微微点头离开。

    刚打开门,和对面一双呆若木鸡的眼睛对上视线。

    下午没有课,尤桉打了一会球就回了宿舍。

    阳光从宿舍的阳台渗出来,照在舒凝妙身上,却反衬出尤桉一脸天塌地陷的表情。

    “你……我……”

    舒凝妙没觉得怎么了,也点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尤桉毫无反应地望着她,眼角可怜巴巴地垂下来。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作停留,直接下楼了。

    莲凪跟在她后面走出来,扶着额头:“你听我解释。”

    “你以为我还会再听吗?”尤桉愤怒地关上门。

    没隔两秒,他的脑袋又伸出来:“你先说。”

    ——

    舒凝妙拿着追踪器,起了个大早到教学楼,林楚绪已经在公共休息室里背书。

    林楚绪打算随家庭的意愿从政,要背的东西很多,因此每天起得都很早。

    看到舒凝妙,林楚绪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对了,还没问你昨天去c班干什么呢?”

    “拿个东西。”舒凝妙拎着包回过头:“艾瑞吉来了吗?”

    “来了。”林楚绪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艾瑞吉学习相当刻苦,本来也是很早就来教室的那一批人,和琳露吵架之后,来得就更早了。

    舒凝妙走进教室,看见艾瑞吉站在教室边缘,好像在背书。

    她走过去,拍了拍艾瑞吉的肩膀。

    米粒大小的东西从她手中掉进制服的夹层里。

    艾瑞吉被她吓了一跳,像兔子一般蹦出去。

    看到是她,艾瑞吉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别扭地开口——她还以为再也不会和舒凝妙说话了:“怎么了?”

    “没什么。”舒凝妙略带惊讶地挑眉:“我只是想打个招呼,早上好。”

    第65章 煎水作冰(3)

    舒凝妙见她一脸目不斜视的拘谨模样,颔首坐回自己的座位。

    艾瑞吉心里窝窒,不懂舒凝妙突然来打个招呼是什么意思,用展开的课本挡住自己的脸,睫毛轻扇,又闷闷不乐地站回去。

    追踪器被她丢在了艾瑞吉身上,她把【嫉妒】窃取的异能换成了莲凪的【神经连接】。

    通过终端验证了一下,果然能清晰地追踪到艾瑞吉的位置。

    如果这个梁姐是艾瑞吉的领路人,艾瑞吉之后说不定还会去找她。

    如果要追踪普罗米修斯,把追踪器放在苏旎身上似乎效果更好——其实不然。

    根据舒凝妙的观察,艾瑞吉平时外出穿的衣服,无非是科尔努诺斯发的这两件制服一洗一换。

    把追踪器放在艾瑞吉身上,她只要在休息日前一天确定艾瑞吉会穿什么衣服就行。

    而有些人生活奢侈,每天的衣服都是不重样的,成功性大大降低。

    第二次异能实践之后不久就是期末,她要在此之前解决普罗米修斯的问题,安心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听莲凪的形容,也能知道阿契尼很强。

    能从行使者手下全身而退,拥有神秘的异能,轻松地掌控普罗米修斯,还能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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