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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看到这个场景,叶语莺敏锐地想到了什么,但是她甚至没有允许自己的心声去道出猜测。

    她分明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求证,那今晚深夜还是可能看到那屋子亮起灯,甚至能在庭院的檐下看到那个散漫而慵懒的身影,修长的指尖捻着一瓶水,闲适浅淡地穿过回廊。

    正当她收回视线,带着股固执往自己的阁楼走去的时候……

    张阿姨却从值班室里匆匆走了出来,叫住了她。

    “小叶,等一下。”张阿姨的手里,拿着一个用丝绒袋子装着的小巧物件,“这是小程先生走之前特意交代下的,让我等你比完赛,亲手交给你。”

    是礼物吗?

    叶语莺一时间没回过神,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触手是一个有些冰凉的、光滑的金属外壳。

    她拉开丝绒袋的抽绳,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个银色的、全新iPod。

    “先生说,”张阿姨努力回忆着程明笃当时的话,一字一句地转述道。

    “他说……知道你英语不好,这里面是他帮你准备的《阿甘正传》的电影原声音轨和有声书。你不用把它当成学习任务,就在你训练累了、或者心里烦了的时候,戴上耳机听一听,就当是听音乐。”

    张阿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跑道上的事,他远在海外,没办法再帮你什么。但总归……你能靠自己安身立命就行,尽管这句话对你还为时尚早。”

    张阿姨郑重地将这句沉重的嘱托一字一句复述着,生怕漏掉了半分那份歉疚与深意。

    叶语莺透过她的神态,脑海里似乎也能复原出程明笃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

    说完,张阿姨看着叶语莺若有所思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便没再打扰,转身回了值班室,将这片宁静却又暗流汹涌的夜色,留给了这个刚刚赢得荣耀、却又被现实狠狠抛入另一场试炼的女孩。

    叶语莺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

    “安身立命……”

    她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唇齿间品味着这四个字的发音。

    这不像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鼓励,更不像是一个监护人对孩子的期许。这是一种……更深重、也更遥远的祝福。

    叶语莺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小的播放器,指尖能感受到它金属外壳上冰凉的质感,那股凉意,仿佛一直沁入到了她皮肤深处。

    她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所有那份因为误会解除而升起的狂喜,都在这句过于沉重和清醒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阁楼。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来到书桌前端详着她人生初期拥有的这件电子产品,对照说明书研究着如何开启它。

    这上面应该是残存着程明笃的指纹的,只不过很快会被她的指纹彻底覆盖掉。

    她听着耳机里面传来《阿甘正传》的开头,熟悉的声音被更好更加细腻的音质承载,一抬头,仿佛整个房间都在播放《阿甘正传》。

    分明他这次是走了,她反而没有哭。

    因为巨大的、超出理解范围的悲伤,是流不出眼泪的。她只是觉得很冷,很空,仿佛身体里的某一根支柱,被彻底抽走了,只觉得那里有些空洞,暂时想不到哭泣。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有了全新的、也更令人心碎的解释。

    他所做的一切,或许都只是源于一个善良的、有责任心的上位者,对自己家中一个处境堪怜的、需要被引导的“继妹”,所能做到的、最周全的照拂。

    他教她成长,盼她独立,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安心地、彻底地,从她的人生中退场。

    程明

    笃早已看穿了她的母亲,知道她母亲注定忍心地将她仍在世界上,不管她的前路,不管她的死活……

    他看穿了一切,看穿了如果她的人生如果无人干涉,这世上说不定又会多一个软弱无知、婚姻和人生都彻底被庸人编排、被家暴和被家族吸血而求助无门的可怜女人……

    她看着手中这个小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播放器,心中百感交集。

    她还不知道,这个在若干年后会被贴上怀旧标签、被称作“时代的眼泪”的老旧物件,会在今晚,在她人生中这个荣耀与告别交织的夜晚,成为她命运又一个转折点。

    比起那两枚金牌,这播放器里的东西,才是他科研和生活所用的语言,才是她真正走向外界的通道。

    她在寂静的、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空气,也对着远方,无声地做出了回答。

    我会的。

    我会靠自己,安身立命。

    *

    程明笃离开的事情容不得叶语莺过多缅想。

    市级优秀运动员集训营开营,与此同时,学校为了抓升学率,也开始了全面的总复习和周末补课。

    她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属于挥洒汗水的田径场,另一半属于不见硝烟的课堂。

    训练营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全市各个学校里筛选出的、最有天赋的佼佼者。教练是市体校的专业人士,训练计划细化到每一次呼吸和每一卡路里的摄入,强度和科学性都远非校队可比。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有潜力的新人。

    她第一次感受到,天赋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每一次训练,都是一次对身体和意志的极限榨取,策略和努力要达到某种奇妙平衡,才能又出成绩又避免身体过度劳损。

    但是每日的汗水洗面,肌肉酸痛和疲惫成了她最熟悉的日常感知。

    她的生活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覆盖,每一秒都不得放松。

    教练特许她不用在训练营睡觉,周一到周五,她和所有普通学生一样,按时上课、下课,完成堆积如山的作业。

    放学后,当其他同学结伴回家时,她却要立刻冲向公交车站,赶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往郊区的训练基地,完成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

    周末,则更是场分秒必争的战役。上午,她还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着英语老师讲解着复杂的从句;下午,她就已经换上运动服,在田径场上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刺跑。

    她成了城市里最匆忙的旅人,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教室,或者是在往返于两地的公交车上。

    公交车摇晃的车厢,成了她短暂的庇护所。她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拿出那个银色的iPod,戴上耳机。

    阿甘温和的声音,或者那些舒缓的英文歌,能将外界的嘈杂与身体的疲惫隔绝开来。她会在这种半放空的状态下,默默地消化着白天学到的新知识,或者复盘着刚刚结束的训练动作。

    那个小小的播放器,是她在这段艰苦卓绝的日子里,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慰藉。

    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念程明笃,但是他又化作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是那双让她跑得更快的钉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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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在她耳边低语的iPod,更是她深夜里埋头苦读、黎明前咬牙坚持的、最根本的动力。

    有一次,她在训练营的食堂里,一边飞快地扒着饭,一边摊开英语卷子,对照着答案订正错题。

    同桌一个练跳高的女孩好奇地问她:“叶语莺,你那么拼命干嘛?我们是搞体育的,文化课过得去不就行了?以后考大学,分数线低得很。”

    叶语莺没有抬头,只是用红笔在试卷上圈出一个错误的语法,声音平静地回答:“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专门搞体育。”

    她有些贪心,她想要拥有两种选择,每个选择都是康庄大道,每一个抉择的终点都是自由。

    她脑海里充斥着那些宏大的道理,没有一刻彻底将它们理解,但是她一直都记住了。

    她不知道真正的自由长什么样子,没人给她揭晓答案,她只能自己去看。

    如果受困于所谓的天赋,她将又一次跌入那注定无从选择的狭窄的独木桥,但是如果能让文化分也起来,她就多很多条数不清的学科之路。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每日汗水与疲惫的浇灌下,开始顽强地生根发芽。

    真正的转变,发生在一个寻常的、从训练基地返回程家的公交车上。

    那晚的训练强度极大,叶语莺累得几乎一上车就想睡过去。她照例戴上耳机,想用阿甘的声音隔绝外界的嘈杂。当那句她听了不下千遍的台词再次响起时,奇迹发生了。

    “Mymomlwyssid,lifewslikeboxofchocoltes.Youneverknowwhtyouregonnget.”

    或许是身体的极度疲惫让大脑的防御机制降到了最低,又或许是无数次的无意识重复终于达到了质变的临界点。

    这一次,这串音节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声,而是清晰地、带着情感和意义地,钻进了她的脑海。她竟然……完全听懂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长久在浓雾中行走的人,眼前的大雾被一阵风瞬间吹散,露出了清晰而真切的道路。

    这突如其来的、智力上的巨大喜悦,像一道电流般瞬间击中了她,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她那颗对数字和逻辑无比敏感的大脑,第一次对英语这门“玄学”产生了强烈的、类似于解开数学难题的征服欲。

    从那天起,iPod不再仅仅是情感的慰藉,它变成了她攻克英语的最强武器。

    她的学习方式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她不再是被动地听,而是开始了主动的、近乎解剖式的“解码”。

    她上网找来了《阿甘正传》的中英双语剧本,打印出来,每天在往返的公交车上,或是在深夜的台灯下,进行着她的“工程”。

    她会先盲听一段音频,然后暂停,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脑海中复原出那些音节,再对照英文剧本,找出自己听错或听漏的地方。

    紧接着,她会用红笔,将每一个不认识的生词圈出来,查出词义,标注在旁边。

    最后,她会跟着音频,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地模仿跟读,直到自己的语调和音频中的情绪无限接近。

    她用剖析短跑技术动作的方式,去剖析每一个英语长句的结构;她用推导数学公式的逻辑,去理解那些复杂的语法时态。

    英语,在她眼中,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符号,而变成了一套有规律、有逻辑、可以被攻克的精密系统。

    这个过程是枯燥的,是艰苦的,但叶语莺却甘之如饴。因为她知道,每一次对英语的攻克,都是在为自己未来的“安身立命”,多添一块坚实的砖。

    变化在不经意间发生。

    期末前最后一次模拟考,当英语试卷发下来时,叶语莺看着那个鲜红的

    “112”分(满分120),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英语老师在讲评试卷时,特意点名表扬了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欣慰。

    班级里,那些因为她即将成为“没文化”的体育生而过分奚落她的声音偃旗息鼓,那些人正死寂而压抑地无声呼吸着……——

    作者有话说:五章内闪回现代(计划)

    50个红包

    第52章

    那天晚上,叶语莺躺在床上反复端详着自己英语试卷,心情没有什么波动,连大脑似乎都还没适应她在学习上并不愚笨的事实。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考试方面耍了些小聪明,这个分数应该是高于她原本的水平的。

    她写不出像样的英语作文,就直接将林知砚给她看得范文背下来。

    如此生硬又笨拙的方法,在学会拆解句子和语法之前,她就这么死记硬背了下来。

    但是她仍然认为自己是愚笨的,愚笨这件事是相对的,她也许在体育方面并没有那么愚笨。

    她在如今的这个班级,看似也没有那么愚笨。

    但是她知道哪怕是这所学校的第一名,也够不上蓉城一高的分数线,教育方面的差距,永远是翻过一山,才发现远处的山更加巍峨。

    关于愚笨的思考……也许她当差生当惯了,她被老师无数次用愚笨形容,她也险些相信自己愚笨不堪,这个念头险些害死自己。

    她格外喜欢《阿甘正传》的原因——大概因为她和阿甘一样都是众人眼中“蠢人”吧。

    在这蠢人刺耳子严重,她最后一丝清醒也顺利被抽干,一歪头,沉沉睡去。

    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坠入了一片漂浮的、虚幻的、无边无际的梦境。

    她感觉自己正赤着脚,奔跑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被白色浓雾笼罩的公路上。

    路面是温热的,很像学校里那条红色的塑胶跑道,很硌脚,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向何方,也看不清前路,只是被一种本能驱使着,不停地向前。

    风在她耳边呼啸,那风中,夹杂着许多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Run,Forrest,run!”(跑,阿甘,跑!)

    那声音,时而是个年轻女孩清脆的呼喊,时而又变成无数人汇成的、带着节奏的宏大合唱,催促着她,推动着她,让她不敢停下脚步。

    她心知,那些人明明叫的是阿甘的名字,可是在这场景里,她却仿佛成了那个叫“阿甘”的人。

    她跑得很累,很迷茫。

    这条公路绵长逶迤,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她想停下来,想问问自己,这样不顾一切地奔跑,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为了谁,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追上那个早已远渡重洋的、遥不可及的身影?

    她害怕这样空无一人的道路,害怕后方突然出现车辆将她撞翻,更害怕将双脚跑坏,无法参加接下来的训练。

    就在她纠结迷茫,脚步渐缓之际,周遭的场景瞬变。

    脚下的变成了室内的平底,她猛然抬头,发现自己坐在了外婆家厨房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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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布满了皱纹、却无比温暖的手,从身旁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混着阳光和皂角味道的、属于外婆的气息。

    外婆慈爱的声音,带着家乡的口音,却是她认知里最温柔的风,吹散了她脑海的迷雾:

    “阿婴啊,你得奔跑,像阿甘一样,一往无前地奔跑。”

    话音刚落,叶语莺站在原地,怔怔地回味着那句话。

    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外婆自己如今真的去跑步了,还参加了集训营,拿了人生中前两枚金牌。

    以前和外婆看运动会的时候,外婆和她都很好奇那些金牌是不是纯金的。

    她现在可以给外婆揭晓谜底了,不是纯金的,哪怕奥运会的金牌也不是纯金的,是925银镀六克的黄金。

    梦里的她,像个急于献宝的小孩子,转过头,拉着外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仰起脸,想用一种带着骄傲和分享欲的、清脆的声音说话,可是她努力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遭的一切又小时了,她身处于纯白的迷雾里。

    紧接着,另一个温和而略显笨拙的、属于阿甘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轻轻地在她耳边回响:

    “Imnotsmrtmn,butIknowwhtloveis.”(我不聪明,但我知道什么是爱。)

    ……

    叶语莺猛地从梦中惊醒。

    天还未亮,窗外是一片静谧的深蓝色。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梦里那两句话,却如同暮鼓晨钟,在她灵魂深处激起了久久不息的回响。

    她也一直觉得自己很迷茫,不知道自己那份对程明笃的、见不得光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她从没有一瞬间敢用“爱”字形容,这个词太高太神圣,她不敢。

    她压抑它,抗拒它,甚至试图用他人去转移它。

    可阿甘却仿佛突然在梦里揭晓答案。

    可她还是讨厌所有将这份混沌情感分离出清浊的所有存在。

    就这么混沌、浑浊下去吧,她不想辨明这是什么情感。

    一旦辨明,就意味着要做出选择,要分出对错,要面临审判。而她,只是一个在跑道上刚刚找到一点点立足之地的、十三岁的女孩,她承担不起那份辨明之后可能会到来的、颠覆一切的后果。

    她选择当一个懦夫。

    在梦境带来的巨大冲击之后,她选择将那扇通往内心最深处的、写着“爱”字的门,重新死死关上,并且贴上了封条。

    因为里面关着,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叶语莺缓缓地坐起身,窗外,天光已由深蓝转向熹微。

    她忽然间想通了。

    既然这份情感如此混沌,如此汹涌,让她无所适从,那又何必非要去分辨它,定义它?

    她可以将它们——所有那些因为程明笃而起的、甜蜜的、酸涩的、痛苦的、不甘的、卑微的、骄傲的情绪,都打包起来,将那份渴望靠近他的心情,转化成对更高、更快、更强目标的极致追求。

    她不必去思考奔跑的意义。

    哪怕奔跑本身,就是她对这份混沌情感的全部献祭与最终出口。

    因谁而改变,因什么原因而改变,还重要吗?

    那些盘根错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缘由,在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正在改变。这就够了。

    *

    程明笃离开后的第一个月,是叶语莺整个初中生涯中最忙碌、也最疯狂的一个月。

    也是她人生目前为止最充盈的时光。

    在专业的指导下,进行着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体能和技术训练。

    她被期末和集训磨到精疲力尽,很多时候都不敢沾枕头,因为一沾上灵魂就仿佛能被瞬间吸走,陷入梦乡。

    公交车摇晃的车厢是她唯一的喘息之地,程明笃送的iPod成了她的精神氮泵,阿甘的声音和那些英文音频,是她学会听音乐之前先接触的生活伴奏。

    这一场期末,她的格外放松的。

    班主任好不容易遇到她这个体育苗子,就没有对她学业过分要求,而是希望她多去参赛。

    叶语莺咬着笔杆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愣神的时候,才在某个突如其来的瞬间明白——

    当你有可能在体育赛事中拿荣誉的时候,田径就不再是班主任口中的“不务正业”了。

    所以,这一场期末之前,班主任特意跟她说,考试别有压力,集训太累每太多时间学习可以理解。

    这大概是有给她开绿灯的意思,但她还是全力以赴了,在集训队其他成员都直接免考期末的时候,她还是请了两天假来把期末考了。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叶语莺走出考场,感觉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历时数月的战争,整个人如释重负。

    没有了学业的干扰,她背着行囊,彻底将手机上交,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中,这是她专业能力提升的黄金时期。

    对叶语莺而言,她下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能够决定她未来走向的关键比赛,应该是夏末秋初举行的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

    这场比赛,是她从业余选手向省级顶尖水平迈进的龙门,也是她冲击“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关键一战。

    几天后,期末成绩公布。

    整个年级都轰动了。

    叶语莺的名字,那个曾经是“不良少女”和“差生”的代名词,后来又卷入“作弊”风波,紧接着在校运会上异军突起,被校队选中成为一个前途未卜的预备役……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年里,承载了太多的争议与故事。

    而此刻,这个名字,而是以全班第三,年级第十一的惊人总成

    绩,赫然出现在了成绩单的顶端。

    【叶语莺总分:685年级排名:11】

    整个公告栏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数秒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压抑不住的哗然!

    “第十一?!怎么可能!她不是体育生吗?她不是天天要去训练吗?”

    “你看她的单科成绩……数学118,差两分满分,这不奇怪……但是你们看英语!116分!她上次月考英语不是才刚及格吗?!”

    “这比我们班英语课代表考得还高……这还是人吗?”

    “她不是请假去参加集训,直接免考了吗?她居然还回来考试了?”

    议论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着嫉妒、敬畏与匪夷所思的声响。

    他们看着那个名字,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无法被常理揣度的怪物。

    而此刻,叶语莺将全面备战省赛,全然不知外界已经天翻地覆。

    她正在几十公里外的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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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基地里,完成一组200米冲刺跑。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肆意流淌,浸透了她的训练背心。她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感受着肌肉深处传来的、熟悉的酸痛感。

    直到休息的间隙,她才拿起毛巾,走到场边,从储物柜里拿出早已关机的手机。

    一开机,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大部分都来自纪紫。她点开最新的那条语音,纪紫那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变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语莺!你看到了吗?!成绩出来了!你考了年级第十一!第十一啊!你现在是我们学校的传说了你知道吗!你这个变态!你快看我发给你的照片!”

    叶语莺点开纪紫发来的那张模糊的、因为手抖而有些倾斜的成绩单照片。她放大,再放大,目光最终落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栏上。

    她看着那个排名,看着那个总分,看着那个刺眼的英语分数,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她的心情异常平静,就像此刻训练场上空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宁静高远的天空。

    真正发生奇迹的时候,人反而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兴奋的,因为一切的成果都有迹可循。

    她将手机锁屏,放回包里,仰头喝干了瓶子里最后一口水。

    *

    暑假结束,新学期的铃声再次响起。当叶语莺背着书包,重新踏入这所熟悉的校园时,她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刻意躲在人群角落里的透明人。

    走在走廊上,那些曾经充满了鄙夷、轻视或同情的目光,如今尽数变成了复杂而统一的探究与敬畏。同学们会下意识地为她让开道路,然后又在她走过之后,聚在一起,用压低了的声音兴奋地议论着。

    “快看,是叶语莺!就是那个首战市联赛就包揽两枚金牌的那个!”

    “那这岂不是国家队的料?谁知道呢,咱这破学校不会真要出什么田径冠军吧。”

    “得了吧,离国家队还远着呢。”

    “天啊,她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瘦……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爆发力……”

    如今,校园霸凌似乎成了离她最遥远的东西。

    因为她被老师和校方重点关照,校长偶尔路过也会来关怀她几句。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老师一直对校园霸凌是知晓的,只不过也无力干涉,或者消极应对。

    一定要等到她事关学校的荣誉,才真正重视起来。

    但是校方只能保护她一人,没有根治校园霸凌。

    葛洁,则彻底成了她生命里的背景板,偶尔在人群中投来一道怨毒的目光,也时常被她忽视。

    班主任对她的态度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时时敲打的“问题学生”,而是将她视为学校的骄傲,是能为学校争光的“重点保护对象”。

    甚至会在班会课上,用叶语莺的例子来激励全班同学,说她是如何在兼顾高强度训练的同时,还能让成绩突飞猛进。

    叶语莺享受着这份迟来的、用汗水和实力赢回来的双重荣耀。

    她的心弦被久久埋藏起来,那封被退回的情书被她压到了书包最底下,再也没有翻动过,这仿佛成了她心底下沉的磐石,很久没有再起柔波。

    这个夏天快要消逝的时候,她还是咬牙用比赛奖金的一部分为自己购买了一个可以发送电子邮件的智能机。

    她从未尝试过给程明笃发邮件,可如今,她觉得心念稳住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输入已经牢记于心的邮箱地址。

    这感觉很奇特,像是一场郑重其事的冒险。

    光是开头那个称呼,她就斟酌了许久。直接叫“程明笃”,显得太过生分和无礼;可如果不加称呼,又似乎不妥。

    最终,她敲下了那两个既是事实、又带着她无数隐秘心绪的字——哥哥。

    用这个最安全、最名正言顺的身份来称呼他,仿佛就能将自己内心那些翻涌的、见不得光的情感,暂时锁进一个最安全的盒子里。

    她甚至不知道说点什么。

    【哥哥,我刚结束了集训,期末考得还可以,你在美国还好吗?这个秋天是不是要回国度假?】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接下来的几天,等待回信的过程,成了一种甜蜜而又磨人的煎熬。她每天训练和学习的间隙,都会忍不住无数次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空空如也的收件箱,每一次都以小小的失落告终。

    她甚至开始研究起了两国的时差,计算着他那边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是在上课还是在休息,会不会……正在和什么人在一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这封邮件会和她那些无处安放的心思一样,石沉大海时,回信,在一个普通的、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不期而至。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属于他的邮箱地址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躲开队友,一个人跑到训练场无人的角落,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很短,是他一贯的风格,冷静、克制,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Re:近况

    语莺:

    成绩单和集训情况已知悉。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原定秋季回国的计划取消。我已入选学校代表队,将备战明年春季在葡萄牙举行的ICPC全球总决赛,未来半年需进行全封闭式集训。

    勿念,专注当下。

    祝好。

    程明笃】

    她以为,日子会在这份平静而充实的荣耀中,一直持续到秋天,直到他归来。

    她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当她将省运会的奖牌挂在他面前时,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然而,这封邮件,将她所有的期盼都打入了冰窖。

    叶语莺反复看着那行“秋季回国的计划取消”的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那个她一直默默期待着的、团聚的秋天,不会来了。

    ICPC全球总决赛……那是什么?

    她怀着一种近乎茫然的心情,回到家后,第一次主动走进了

    程明笃那间她从未敢踏足的阅览室。

    她是被允许进入这里的,打开他的台式电脑,在搜索引擎里,颤抖着输入了那几个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字母——ICPC。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她在一瞬间,感觉自己被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遥远的世界,狠狠地抛弃了。

    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InterntionlCollegiteProgrmmingContest),被誉为“计算机编程领域的奥林匹克”,是目前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参赛者,是来自麻省理工、斯坦福等全球最顶尖学府的最强大脑。

    他将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最聪明的那群人,在一个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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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烟的战场上,用代码、算法和极致的逻辑思维,进行着世界上最顶尖的智力对决。

    叶语莺看到了往届总决赛的照片,看到了那些和程明笃一样、站在世界之巅的年轻面孔。

    这一刻,她才终于清晰地、也是无比残酷地,看清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天堑”,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她从未触及过的、由眼界、智识和更高维度的竞争所构成的世界。

    她以为自己拼命奔跑,在市里、省里拿到冠军,就是在努力地追赶他的脚步。

    可她不知道,当她在为百米冲刺的0.01秒而奋斗时,他早已在另一条她闻所未闻的、通往世界之巅的赛道上,向着她无法想象的终点发起了冲锋。

    她那两枚金牌,那份年级第十一的成绩单,那些在学校里赢得的敬畏与荣耀,在他所处的那个世界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幼稚。

    尽管她知道以程明笃的涵养,一定不会这么认为。

    她想起了他送她的那双钉鞋,那台iPod。

    想起了他那句“你此后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你自己”。

    想起了他说的“你能靠自己安身立命就行”。

    她忽然明白了。他或许早就看到了这道天堑,早就知道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

    所以他才用那样的方式,给了她武器,指了她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奔赴他自己的战场,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条需要她独自奋战的、漫长而孤独的跑道上。

    有很多个时刻她都知道,只有她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世界时,他们才有可能,在各自的顶峰,遥遥相望。

    可这条路,真的让人看不到半点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50个~

    肥不肥这章!hhhh

    第53章

    这份近乎于苦行僧般的、纯粹的自我驱动,让叶语莺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

    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像一柄被藏入鞘中的利刃,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在跑道和考场上,才展露出惊人的力量。

    又是一个属于英语学习的周末,林知砚早早就在图书馆窗边的自习室等候,双腿交叠,随手翻看着一本《经济学人》。

    叶语莺默不作声地推门走了进来,在他身旁放下书包,将自己英语试卷拿了出来。

    林知砚驾轻就熟地拿到面前,像以往一下分析她出错的地方。

    每次他分明都开心于叶语莺飞快的进步,但是这次,他看到这份接近满分的英语试卷,神情却有些凝重。

    “怎么了?你最近篮球打输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叶语莺用笔头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熟悉而产生的随意调侃。

    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让她面对林知砚时,少了很多最初的别扭与负罪感。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林知砚听到她的玩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起来。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从那张近乎满分的英语试卷上,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动到她的脸上。

    叶语莺嘴角的笑意,在他那双过于沉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注视下,也渐渐凝固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今天……很不对劲。

    “你进步很快,叶语莺,”林知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很多。”

    这本是句夸奖,叶语莺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林知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几下,那双总是带着恣意随性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看着那张试卷,继续说道:“这张卷子,除了作文部分还能看出一些模板化的痕迹,其他基础题和阅读理解,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以你现在的水平,保持下去,应付中考英语,绰绰有余。”

    叶语莺的心,随着他这番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林知砚在短暂的停顿后,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直接与她对视,而是飘向了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所以,我想……”他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显得有些艰难,“我们每周的‘英语补习’,也许……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但叶语莺清晰地看到,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嘴角,此刻正紧紧地抿着,形成一条冷硬而又棱角的直折现。

    原来……是这样。

    叶语莺在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他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英语烂得一塌糊涂的“差生”。他作为“老师”的使命,已经结束。

    那么,他们之间这条唯一的、脆弱的、由“补习”构成的纽带,自然也就到了该被斩断的时候。

    这个结果,理智上她早该预料到,可当它真的来临时,心中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一块。

    她曾经想要借补习为理由让自己有充分的可能喜欢上林知砚,从而彻底解决掉自己心里那些的畸形的心思。

    但是她却发现,她的确在这个过程中被林知砚的个性吸引,从未直接跳过了心动,变成了坚实的友谊。

    她很久没有心绪浮躁到一定要在纸面上留下什么的程度,她陆续写了一些信,说不出是给程明笃的还是给自己的。

    但是始终没有一封送出去。

    此刻,当林知砚宣告补习的终结时,叶语莺心中那份空落落的疼痛有些真实。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虚假的港湾,也是因为,她将要失去一位真正的、很好的朋友。

    她默默地将自己的试卷和书本,一张一张,一本一本地,收回书包里。那动作,比平时要慢上许多。

    书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住了,指尖有些发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丝属于告别的、微凉的尴尬。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拉上拉链,说一句“再见”就转身离开时,一个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好奇,轻声响了起来。

    “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问出口的瞬间,叶语莺就后悔了。

    这问题显得如此卑微,如此不舍,像一个乞求糖果的孩子。她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担心对方误解什么。

    林知砚似乎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写满了懊恼和脆弱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原本因即将失去这份规律相处而升起的些许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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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刻,被她这句直白而又可怜巴巴的问话,彻底冲散了。

    他眼中的那层薄雾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与随性。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然。”

    听到这个回答,叶语莺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意外。

    林知砚看着她那双瞬

    间亮起来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

    “‘英语补习’是结束了,不代表朋友也不能做了吧?叶语莺同学,你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啊,从我这儿学完了,就不认我这个老师兼朋友了?”

    他的话,像一阵温暖的风,瞬间吹散了空气中所有的尴尬与沉重。

    叶语莺看着他眼中那真诚的、不含杂质的笑意,知道他不是在说场面话。她心中那份失落,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迅速填满了。

    “而且,”林知砚拖长了语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万一你哪天真的当奥运冠军了呢?我可要好好跟你维系关系。”

    叶语莺终于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这一下午,她发自内心的、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那……之前给你递情书的事情,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吗?”她说。

    林知砚不置可否地摊开手,“满世界都在传你喜欢我,但是,我在你眼中除了看见上进和野心,是半点爱意都没看出来,你故意藏起来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林知砚的目光,清澈、坦荡,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

    叶语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止了。

    他看穿了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感到恐慌。她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动机,所有那些笨拙的、试图靠近他的“自救”行为,在他眼中,原来一直都是一场漏洞百出的独角戏。

    是啊,她怎么可能骗得过林知砚。他这样聪明,这样通透,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眼神里,到底有没有那种属于少女的、独一无二的爱意。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声带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说不出半点谎言。

    看着她那副从震惊到慌乱再到彻底放弃抵抗的表情,林知砚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的那丝锐利和调侃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无奈和落寞的情绪。

    “所以,”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平静地替她解了围,“那些情书,和那些‘早恋’的传闻,都是假的,对吗?”

    他给了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她保住最后一点体面,不至于那么难堪的台阶。

    最终,她放弃了所有挣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诚,迎向了他的目光。

    “我一开始以为你大张旗鼓说喜欢我,是为了让葛洁难堪,可是……你怎么连假装都不会,一封及格的情书有那么难吗?需要写得那么自厌和黑暗吗?”

    他似乎早已看穿一切,但是没有点明只是用很轻松的语气问道:

    “所以,让你喜欢得这么痛苦的人真的存在是吗?只不过不是我。”

    这句话,像一句最终的、尘埃落定的审判,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在叶语莺的耳边。

    她所有的防线,所有的伪装,所有那些用来自我麻痹的借口,在他这句平静的问话面前,都土崩瓦解,再无藏身之处。

    叶语莺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图书馆自习室里安静极了,她甚至能听到窗外夕阳沉落时,光线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微弱声响。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知砚目睹了这份车模,心中那份最后的猜测,也终于得到了印证。

    他眼中的那丝落寞变得更深了。

    原来,他猜得都对。这个总是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女孩,内心深处,真的藏着一个让她如此痛苦、甚至不惜用伤害自己和利用他人的方式来掩盖的秘密。

    “好了,”他开口,声音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缓、更柔,“不问了。”

    叶语莺抬起头,通红的眼眸水光潋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以为,在她这场堪称卑劣的“利用”被揭穿后,他会嘲笑她,或者疏远她。

    可他没有。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林知砚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调侃,也没有了探究,只剩下一种清澈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心疼的认真,“但看起来,你真的喜欢得很辛苦。”

    “以后如果情绪实在无法排解,可以找我说说,毕竟……我的嘴很严。”

    叶语莺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因极致的震惊而掀起的、剧烈的风暴。

    他平静地、温柔地,拨开了她所有的谎言和迷雾,看到了那个在谎言背后,独自一人、辛苦挣扎的、真实的她。

    然后,向她递过来一方可以让她暂时停靠、喘息和庇护的港湾。

    这份突如其来的、超出她所有预料的理解与善意,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她感到无所遁形。

    他看着她那副倔强到令人心疼的模样,最终无奈地、轻轻地笑了一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份恣意随性,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说到底,不就是朋友之间,倒个苦水嘛。”

    他主动地、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定义为了“朋友间的寻常事”。

    这个台阶,给得足够体面,也足够温柔。

    叶语莺那紧绷的肩膀,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微不可察的松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谢谢。”

    林知砚挑了挑眉,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的二维码界面,推到了她面前:“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偶遇了。”

    叶语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有些笨拙地,加上了他。

    一根名为友谊的、更坚韧的线,却在这一刻,被他们两人共同确认,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叶语莺背上书包,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有任何迟疑和沉重。

    “那……我先走了。”

    “嗯。”

    可最终,他们是一起走出那间小小的自习室,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的。

    她转身,挥了挥手,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澄澈。

    她想,或许,她那个用林知砚来自救计的划,虽然没能让她产生爱情,却意外地,为她赢得了一份同样珍贵的、真正的友谊。

    这也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最好的结果。

    *

    自那之后,叶语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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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再在周日下午出现在市立图书馆。

    那个靠窗的角落,再次回归了平静。

    这个变化,很快便在善于捕风捉影的校园里,掀起了新一轮的议论。

    最主流的传闻版本是——“天之骄子”林知砚,终于还是甩了那个靠体育和一点小聪明才勉强跟上他脚步的叶语莺。

    “我就说嘛,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肯定是林知砚觉得她太麻烦了,成绩提上来又如何,终究离蓉城一高还很远,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叶语莺这次肯定要哭死了吧?好不容易才搭上林知砚这条船。”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风,吹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等着看叶语莺的笑话,尤其是葛洁和她的同伴们,她们几乎是怀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在暗中观察着叶语莺,期待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恋后的痛苦与狼狈。

    然而,她们失望了。

    叶语莺的生活,不仅没有因为“失恋”而变得颓丧,反而进入了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可怕的专注状态。

    她专注于体育场和教室两点一线。

    她会在课间休息的十分钟里,拿出单词本,旁若无人地默默背诵;她会在午休时,一个人戴着耳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看英语范文。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最后一次面对林知砚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混杂着自卑与期盼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如古井般深沉的、不为外物所动的平静。

    她学会了藏刀术,让自己的心思和目标深沉起来,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

    锋芒。

    这份毫不在意的姿态,让等着看笑话的人,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趣至极。

    葛洁更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她所有的攻击,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对上如今的叶语莺,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一圈涟漪都激不起来。

    她不甘心。

    一个午后,葛洁带着几个跟班,在走廊上拦住了正准备去训练的叶语莺。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双料冠军吗?这么着急去训练啊?”葛洁的语气里,是她惯有的、淬了毒的假意关心,“听说你最近……跟林知砚没联系了?怎么,被人甩了,就只能靠跑步来发泄了吗?”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充满了恶意。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准备看一场好戏。

    叶语莺脚步没有半点停顿,而是直接看也不看,掠过葛洁直接往体育场方向走去,像是一切话语不过连风里一片叶都不如。

    这极致的、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唇相讥都更具杀伤力。

    身后,众人小声议论。

    “奇怪,她真的被甩了吗?怎么半点不见她伤心?”

    “你看她刚才那个眼神,平静得可怕……根本不像失恋的人。”

    “该不会……她压根就不喜欢林知砚吧?”一个女生大胆地猜测。

    “那她之前那么大张旗鼓的……难道是为了故意气葛洁?天啊,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吧……”

    “嘶……细思极恐,要是这样的话,那葛洁从头到尾不就是被人家当猴耍了吗?”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飘进了葛洁的耳朵里。

    像一记响亮的、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和体面,在这一刻,都被叶语莺那云淡风轻的无视和路人那自以为是的揣测,践踏得粉碎。

    她才是那个被看笑话的人!

    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羞愤与怒火,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看什么看!”她猛地转过头,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厉声喝道,“都给我滚!”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利,吓得周围的同学立刻作鸟兽散,连她身边那几个跟班,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葛洁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

    “我就不信,她刀枪不入。”——

    作者有话说:50个~

    肥不肥?我先打工去了~

    第54章

    自从上次收到程明笃的邮件后,隔了很久,叶语莺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跟他发点什么。

    总觉得发什么都不合适,发得太浅显太日常,又怕打扰他的时间,发一点不一样的呢,她的生活学习和训练两点一线,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称得上值得告知的消息,只有即将到来的省赛,但是省赛还迟迟未来。

    有时候叶语莺心里盼望着省赛赶紧到来,或者自己生活中发生点什么波动。

    她将对程明笃说些什么始终记在脑子里,直到有一天她因为训练而筋疲力尽的时候,脑子带着些恍惚。

    她在邮件中陈述了一个事实:

    【哥哥,今天400米测试,成绩56秒88,比上周快了0.3秒,第一次突破57秒大关。弯道技术还是不稳定。另,本次英语随堂测验,98分。】

    而程明笃的回信,则更加简短,往往在她发出邮件的两三天后,于蓉城的凌晨时分抵达。

    他似乎也正处在某种高强度的准备中,回信充满了冷静和一些难以捕捉的关怀:

    【Re:进度报告】

    【400米成绩稳定。弯道技术是体能分配问题,注意前200米的节奏,保留冲刺体力。英语成绩的提升,关键在于逻辑而不是记忆,多看些社科类的文章,学习长句的搭建方式。勿熬夜,注意营养。】

    从不过问她的心情,也从不提及自己的生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将关心融入到一些和叶语莺联系紧密的情形中去。

    他像住在另一个世界的导师,用他那个世界里的思维方式,指导着她这场在另一个维度进行的、孤独的战争。

    这份邮件往来,让备战省赛的艰苦日子,变得纯粹而滚烫。

    叶语莺收到回复之后,心情会安定很久,有时候她总想象程明笃正在远处注视着自己,届时她就会干劲满满。

    这比任何鼓励都更有效。

    她像一台上满了最顶级发条的精密机器,将自己的生活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模块。

    每个夜晚,她都是捧着课本入睡的,在训练之余一点点攻克那些自己课堂上和考试中出错的地方,一点点修补自己的知识漏洞。

    她不再去想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因为她正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一砖一瓦地,为自己搭建着通往更高处的、独一无二的桥梁。

    日子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近乎燃烧般的奋斗中,飞快地流逝。

    *

    秋意渐浓,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终于在紧张中拉开了序幕。

    这是叶语莺第一次代表整个蓉城市,站上省级的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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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数次觉得自己不配,一个接触田径不到一年的人,何德何能能代表一座城市去比赛。

    比赛的地点在江城,一座拥有国际级标准赛道的、崭新的体育中心里。

    当她和队友们一起,坐着大巴车驶入这座宏伟的体育场时,饶是她心志再坚定,也忍不住感到了几分渺小与震撼。

    这里的空气,都和市里的赛场不一样。到处都是来自全省各个地市的、最顶尖的运动员,他们神情倨傲,身形矫健,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别紧张,”杨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把这里就当成我们平时的训练场。你的对手不是他们,只有你自己。”

    叶语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初来乍到的不安。

    她在赛前,给程明笃发去了这次参赛前的最后一封邮件:

    【哥哥,我到江城了。明天是400米预赛。一切顺利。】

    她知道,因为时差和他的集训强度,这封信,他很可能要在一两天后才能看到。她也没有期待任何回复。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她在奔赴战场前,对那个远方军师的无声报到。

    第二天,女子400米预赛。

    叶语莺站在了起跑线上,当她听到广播里念出自己名字时,她能感觉到,有几道锐利的目光,从其他道次的对手那里投了过来。

    显然,她这个市联赛的双料冠军,早已被这些省里的强者们列为了重点研究对象。

    砰!

    发令枪响!

    叶语莺的起跑一如既往地完美。

    她的表现,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参加省赛的新人。

    弯道进直道,她开始发力!

    她开始一个一个地超越对手,步伐轻盈而又充满了碾压般的力量感。

    一切不自信和顾虑在风声呼啸中都全然如对手一样抛之脑后,她朴实地享受着这份破风的快乐。

    每次站上赛场,她都知道自己是新人,应该接受一切失败的可能,哪怕小组倒数第一也是正常,她总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一切总令她惊讶。

    最终,她以小组第一的身份,轻松冲过终点线,成功晋级决赛。

    走下赛道,杨老师递给她一瓶水,脸上是满意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另一座城市代表队队服的高挑女孩,从她身边走过。

    那女孩是去年省运会的卫冕冠军孙英,人如其名,英气逼人,五官线条分明,眼神锐利而直接,双腿修长而有力,是本次比赛的夺冠最大热门。

    她停在叶语莺身边,偏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自上而下地,将叶语莺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一挑:

    “蓉城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跑得不错,决赛场上见。”

    说完,她便径直走开了,留下一个孤傲而自信的背影。

    叶语莺握着水瓶的手有些发紧,她发现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决赛圈对手。

    她同时有些羡慕对方身上的自信,甚至有一瞬间猜想,是不是拿了省赛冠军的,身上都能有这样的气质。

    叶语莺握着水瓶的手有些发紧,她发现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决赛圈对手。一个强大、自信、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王者地位的对

    手。

    她同时有些羡慕对方身上的自信,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强大气场。

    她甚至有一瞬间猜想,是不是拿了省赛冠军的人,身上都能有这样的气质。

    杨老师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等孙英的身影走远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平静:“羡慕她?”

    叶语莺回过神,诚实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羡慕的。”杨老师的语气很淡,“她那是冠军的‘势’,是赢过无数次之后,才养出来的一种气焰。她今天故意停下来跟你说话,就是在用这股‘势’来压你,想在决赛前,就先在你的心里种下一颗‘你不如她’的种子。”

    杨老师看着叶语莺,眼神锐利如鹰:“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把你当成了真正的对手。她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需要用这种赛场外的手段来动摇你。”

    叶语莺愣住了,她没想到,那短短几句交锋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心理战。

    “你羡慕她身上那股劲儿?”杨老师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弧度,“那就亲手去把它从她身上拿过来。”

    “用你的实力,在跑道上,堂堂正正地,把那份属于冠军的‘势’,也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杨老师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叶语莺心中那点因为羡慕而产生的迷雾。

    一股更加炽热、也更加纯粹的战意,从她的心底轰然升起,席卷了四肢百骸。

    “我明白了,老师。”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不确定,而是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

    下午的400米半决赛,叶语莺和孙英恰好被分在了同一组。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提前上演,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两人都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只用了八成力,便轻松地以孙英第一和叶语莺第二的身份携手出线,锁定了决赛的黄金道次。

    看台上,李教练对杨老师赞叹道:“你这学生,心理素质是真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孙英想在半决赛再给她点压力,结果半点没对她造成影响。孙英这姑娘来自体育世家,从小就往田径方向培养,估计好几年都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对手了,决赛前心里肯定要犯嘀咕。”

    次日,女子200米的预赛接踵而至,叶语莺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200米才是她最擅长的项目,在蓉城的赛道上,如今这个项目已经是她的统治区。

    最终,她以一种比400米预赛时更加强势、更加无可争议的姿态,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看台上的观众再次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如

    叶语莺走下赛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她能感觉到,全场的气氛已经因为她的表现而变得不同。

    虽然她和孙英的终极对决还未到来,但至少在气势上,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一个的回应。

    *

    比赛第三天,决赛场上,山呼海啸。

    整个江城体育中心的气氛,在上午的阳光被紧张的氛围烘托得愈发炽热,空气灼热,仿佛是随时会被点燃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开始的女子400米决赛的跑道上。

    当现场广播用激昂的声音,介绍到站在第四道、来自省体校的卫冕冠军孙英时,全场为她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而当广播紧接着介绍第五道的、来自蓉城市的“超级黑马”叶语莺时,掌声和欢呼声同样热烈,其中更夹杂了无数好奇与期待。

    冠军之争,挑战者与守擂者,在全场的注视下,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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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语莺走上起跑器,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微凉的塑胶跑道。

    她缓缓蹲下,调整着呼吸。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脑海里,没有了对手,没有了战术,只剩下程明笃那句跨越重洋的嘱托,和外婆在梦里慈爱的声音。

    “……你此后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你自己……”

    “……阿婴啊,你得奔跑,像阿甘一样,一往无前地奔跑。”

    她想夺得一场真正的成功,哪怕这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她也想。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燃烧的平静。

    砰!

    发令枪响!

    八道身影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孙英的起跑一如既往地强大而完美,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爆发力,她在第一个弯道就占据了最有利的领先位置。她像一位统治赛道的领主,用自己的节奏,试图从一开始就掌控整场比赛。

    而叶语莺,紧随其后!

    她牢牢记着教练的战术,不急不躁,像一道紧紧贴着孙英的红色影子。步伐轻盈而又充满了力量,那双特殊的钉鞋,此刻仿佛成了她身体的延伸,每一次蹬地,都带给她源源不断的、无可阻挡的前推力。

    第一个200米,两人几乎齐头并进,形成了一个无可撼动的领先集团,将其他选手远远甩在了身后!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这堪称紧张到窒息的追逐!

    进入最后一个弯道,决战时刻到了!

    孙英开始加速,她试图利用自己最擅长的弯道技术,一举甩开对手。

    这是她过去几年里,屡试不爽的制胜法宝!

    然而,叶语莺没有被甩开!

    她咬紧牙关,身体的倾斜与步频的提升达到了完美的和谐。她不仅跟住了,甚至在出弯道、进入最后一百米直道的瞬间,还隐隐与孙英处于平行的位置!

    孙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最后的100米!这不再是技术和战术的比拼,而是意志与灵魂的对决!

    两人的呼吸都已变得无比沉重,肺部像是在燃烧,大腿的肌肉因为乳酸的急剧堆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她们的眼前,只剩下那条象征着荣耀的终点线。

    孙英在嘶吼,她在用尽自己身为冠军的、最后一丝尊严在奔跑!

    而叶语莺,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疲惫,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赢!

    哪怕只是一次,她也想体会站在巅峰的柑橘!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两人几乎是同时,以一个奋力压线的姿势,冲过了终点!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终点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等待着那最终的、命运的裁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终于,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一下,最终定格——

    第一名,第五道,叶语莺,成绩:54秒21!

    第二名,第四道,孙英,成绩:54秒23!

    0.02秒!

    一个新纪录!一个新的省中学生女子400米纪录!

    在长达数秒的寂静后,整个体育中心,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叶语莺在冲过终点线后,踉跄了几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跑道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

    杨老师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了上来。而在不远处,孙英撑着膝盖,不敢置信地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成绩。

    许久,她才缓缓直起身,望向那个倒在地上、狼狈却又无比耀眼的女孩,眼神复杂。

    最终,她朝着叶语莺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落寞地转身离去。

    一个时代,在这一刻,无声地,落下了帷幕。

    下午,200米的决赛到来。

    上午400米的胜利,是叶语莺用钢铁般的意志再凭借几分运气,从卫冕冠军手中硬生生抢下的一枚金牌。

    但是200米的决赛,则是她觉得可以用实力搏一把的。

    此刻的她,信心和气势都达到了顶峰。她站在起跑线上,享受着全场观众的欢呼,也不知道他们为谁而欢呼。

    枪响,起跑,加速,过弯,冲刺!

    她完全释放了自己,跑得酣畅淋漓!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她以绝对的优势,将所有对手远远甩在了身后,再次拿下了200米的冠军!

    孙英依旧第二。

    当叶语莺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场内播放的激昂的国歌,面对着无数的闪光灯和掌声,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她想,她终于,亲手将那份属于冠军

    的“势”,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

    颁奖仪式结束,在回蓉城的大巴车上,叶语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激动地想把这份天大的喜悦,分享给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连同自己挂着两枚金牌、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自拍,一起发给了纪紫。

    【纪紫!我赢了!400米和200米,都是冠军!】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纪紫那秒回的、带着无数感叹号和夸张表情包的祝贺。

    然而,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手机那头,始终一片沉寂,久久没有回音。

    叶语莺心中的那份狂喜,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悄悄地冷却了一角。她安慰自己,或许纪紫在忙,或许手机没电了。可一种莫名的、小小的的不安,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的心上。

    *

    重返学校那天,是省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

    当叶语莺像往常一样,在清晨的薄雾中走到校门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学校的大门之上,赫然拉起了一条巨大而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一行烫金大字:

    【热烈祝贺我校初三(4)班叶语莺同学,在全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中勇夺女子200米、400米双项冠军,并打破省中学生记录!】

    那横幅,在晨光中红得刺眼,也让她在一瞬间,成了全校所有目光的焦点。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书包的背带,低着头,想快步走进去。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省冠军”和“破纪录”这两个头衔带来的巨大轰动。

    当她走进校园时,迎接她的,是无数道复杂的、汇集而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惊叹,有难以置信的敬畏,有少年人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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