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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也没有写明是写给谁的,但沈惊春却莫名直觉这封信是写给她的。

    我愿像风一样,在你需要时如约而至,又像春分时节的太阳长久陪伴着你,为你带来温暖。

    放在初见时,沈惊春不会相信沈斯珩那样冷漠凉薄的人会有如此的愿望。

    沈惊春初见沈斯珩时极为狼狈。

    沈惊春不眠不休赶了两日的路,风尘仆仆,本就破烂的衣服上又增尘土。

    她苦笑着想,这下不用费尽心思掩藏了,她的脸被灰尘蒙着脏兮兮,任谁看了也分辨不出她是个女子。

    沈惊春前世家庭富裕,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像乞丐般狼狈不堪。

    第一日流浪时,她还会勉力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时间久了后她便麻木了。

    只是在这一天,被封闭冰下的自尊心再一次被唤醒了。

    除夕夜下了大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喜庆欢乐的声音不断从屋中传出,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寒风中赶路。

    沈惊春裹着单薄的旧衫,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她的手已经快没有知觉了,却紧紧攥着手里的一块玉佩。

    那是她全部的希望了。

    哪怕死去的朋友会骂她狼心狗肺,骂她卑鄙无耻,她也要这么做,她一定要活下去。

    对生的渴望支撑她走到了沈家大宅面前,铁制的门把手冰冷沉甸,她颤颤巍巍地握住门把手,拼尽所有力气猛敲大门,她每扯着嗓子喊一句,刺骨的冷风就往她的嗓子里灌,生疼地让人流眼泪:“开门!来人!开门!”

    “吵吵什么!”

    宅内传来小厮的咒骂和纷沓的脚步声,锁被解下,深红色的大门打开,小厮上下打量着沈惊春,突地冷笑一声:“哪来的乞丐胆子这么大,竟敢来沈府找事,滚出去!”

    眼看门要被关上,沈惊春不顾手被夹住的危险,死死扒着门缝,不让小厮关门,在他错愕的目光下,沈惊春咬着牙艰难挤出话:“我是沈尚书流浪在外的儿子,我有信物作证!”

    “你?”小厮不耐烦地蹙了眉,他厌恶地瞪着沈惊春,“又是骗子,尚书大人从未有过丢失的儿子,快滚!”

    “我说的是真的!”沈惊春的手指被压得乌青,鲜血滴落进雪地里,像是绽开一朵鲜红的小花,她的双眼里迸发出的是对生的执着和渴望,她的眼神灼热得吓人,小厮竟生了惧意。

    “在吵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宅内响起,小厮松开了手,恭敬地退在一边。

    沈惊春虚弱地喘着气,听见声音有气无力地抬眸,恰好看见一个如琼枝玉树般的公子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手执一柄青伞,披着白色狐裘,另一只手上还捂着一只蓝翠手炉,看向她的目光凉薄、毫无动容,就如这至白至寒的雪一般。

    漫天风雪,天寒地冻,眼前的人却感不到一丝。

    沈惊春已没了力气,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眉与眼睫沾着纯白的雪,她的落魄与此人的矜贵形成多么鲜明的对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春,话是对小厮说的:“若是乞丐,给些钱打发走就好,何必吵吵闹闹。”

    乞丐?沈惊春低低笑了,她这样可不就是乞丐。

    “是是,公子说的是。”小厮连连说是,不忘为自己的言行找补几句,“只是这乞丐胆大得很,竟还假冒是尚书流浪在外的儿子。”

    公子不变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神情变得比方才更冷,不经意地伞檐倾斜,积压的雪溅落在她的衣领,雪渗进脖颈,更加寒冷。

    “既是如此,还不将他赶走。”。

    他冰冷的话击碎了沈惊春的唯一的希望,她死死瞪着那个男人,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让她奋力一搏:“公子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

    沈惊春狂妄的挑衅成功让他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打量着沈惊春,扯起唇角轻笑了一下:“怕你?”

    沈惊春不在意他的讥讽和看不起,她唯一的目标是留下来,活下去,她将被雪润湿的玉佩高高举起:“我有沈尚书赠我母亲的玉佩为证!”

    沈惊春目光如炬,她对视着他的双眼,用最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我,沈惊春,是沈尚书的儿子!”

    吵闹的动静终引来了沈尚书,在确认玉佩非伪后,沈惊春终于如愿以偿,她以庶子的身份进入沈家。

    沈惊春对名利没有想法,她只要能好好活着就满足了,沈斯珩却似乎误以为她要争夺自己的位置。

    这也难怪,毕竟沈惊春初见说了那样的话。

    沈惊春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如此警惕,他是嫡子,沈惊春只是个庶子,在封建的大昭,沈惊春是争不过他的。

    虽然沈惊春不明白,但沈惊春就喜欢看他不安。

    他越不爽,她就越高兴。

    他们的关系愈加水火不容,直到一场两人始料未及的意外,他们不约而同撞破了彼此的秘密。

    阳光正好,沈惊春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假寐,身边忽然来了一人,凑到她耳边:“惊春,听说了吗?方与同嘲笑沈斯珩是病秧子,结果两人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沈惊春睁开了眼,瞥了眼身边的人:“谁赢了?”

    “自然是方与同!”沈惊春的同窗林协明与她关系好,知道她与沈斯珩势若水火,一听说此事忙来告诉沈惊春,他啧啧两声,摇着头嘲笑,“你那兄长脾气也真狂,明明身体不好还总与人起冲突,脸上被揍得青一道紫一道也不认输,那眼神凶得和野兽似的。”

    沈惊春也笑了,确实会是她那便宜兄长会做的事。

    沈斯珩是个药罐子,常年被药养着身体也不见好,他那病弱身体和人相争怎么可能落得到好,偏偏他脾气臭,成天冷着一张脸,一副欠揍样。

    沈惊春没在意这事,晚上回屋没见着沈斯珩,她也还是不在意,如往常等他人都歇下了才抱着衣服去洗澡。

    前几次沈惊春去澡堂险而又险地与几个同窗擦肩而过,今日她特意换成去河边洗澡。

    沈惊春将衣服放在石头上,随后便如条鱼儿般褪去了衣服游入水中。

    月色倒映在河中,沈惊春大半身体没在水中,晃动的水遮住她的胸,只露出若有若无的沟壑。

    沈惊春靠着石头仰头赏月,倍觉惬意,忽地听到了石头滚落的声响,她警觉地用布条围裹住胸,小心游到另一边,看到一只缩起来的白毛狐狸。

    “狐狸?”沈惊春惊讶道。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狐狸?沈惊春伸手要抱起它,它却猛地回头朝她张口哈气。

    沈惊春并不怕,因为这只狐狸脸、肚皮和腿上均有乌青,明显是受了伤。

    沈惊春轻而易举地就将狐狸抱了起来,只是狐狸不听话,在半空中挣扎着。

    直到它被沈惊春抱在了怀里,沈惊春往下按了按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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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声音里带着威胁:“别动。”

    不知它是不是能听懂话,竟真的不动,只是它似乎身体又变得僵硬了些。

    沈惊春挺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她哼着不知名的歌,手指轻柔地摸过它的毛发。

    “你的毛上落了脏,是来洗澡的?”沈惊春轻轻挑了下它的耳朵,新奇地看见它白色的耳朵变红了,她想让它看着自己,但狐狸始终别着头,就是不愿面对着她,沈惊春只好作罢,“你受了伤,洗澡不方便,我帮你吧。”

    说做就做,沈惊春掬了捧水往它身上倒,正要上手帮它洗澡,狐狸却慌乱地从她怀中挣脱了出来。

    这条河对于狐狸来说可是很深的,沈惊春被吓得赶紧入了水,可等她入了水没看到狐狸,却看到肤如白玉、肌肉紧实的胸膛。

    沈惊春茫然地看着眼前明显是男人的胸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刹,她明显能感受到收下那块皮肤猛地紧绷了。

    毫无征兆地,沈惊春的手腕被突然扼住,紧接着她被拉了出来。

    “呼。”沈惊春喘着气,第一反应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水,这时她才看见了面前的人。

    “沈斯珩?”沈惊春怔愣地看着他。

    沈斯珩刚才明明不在这,怎么会突然凭空出现。

    沈斯珩面色铁青,耳朵却红得鲜艳若滴了,他咬牙切齿,一向矜傲的他竟是露出了羞愤的神情:“你,你怎么能摸我?!”

    “我没有!”她明明只是戳了下。

    “你明明就摸了!”似是难以启齿,沈斯珩咬着牙才挤出了想说的话,“你还碰我耳朵。”

    耳朵?等等,该不会是

    沈惊春目瞪口呆,她神色恍惚地道:“你,你是那只狐狸。”

    沈斯珩又闭了嘴,只一言不发地往岸上走,行至一半他突然转过了身,明明是对她说话,目光却避开了她的身体,他看着水面,声音僵硬:“你转过身。”

    沈惊春后知后觉地哦了声,慢吞吞转过了身,她表面平静,内心已是一团乱麻。

    她摸了沈斯珩的耳朵,还摸了他的肚皮,还把他抱在胸口,甚至把它往怀里按。

    天哪,她简直是送便宜给沈斯珩吃,还是强制的那种,

    不过她好像也不亏?她也吃了几口他豆腐。

    “沈惊春,穿好衣服回房间,我们谈谈。”沈斯珩的声音闷闷的,他背对着沈惊春站在不远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惊春如梦初醒,匆忙穿好了衣服后跟了上去。

    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心情却是如出一撤的不安和复杂。

    他和自己关系这么差,他该不会告诉沈尚书自己是女子的事吧?

    终于回了房间,沈惊春将门关上,刚一转身沈斯珩就开了口。

    “今天这件事,你不许和任何人说。”

    沈惊春眨了眨眼,缓慢地勾起了唇角,她倚着门抱着臂,姿态悠然自得:“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你有什么报酬给我?”

    “报酬?”沈斯珩也笑了,他的笑是阴冷的,也和她一样带着恶意的笃定和戏弄,“难道你不需要我帮你保密?”

    沈惊春慢慢敛了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阴暗地看着他。

    “我们互相保密。”沈斯珩用的是陈述句,他百分百确定沈惊春会答应。

    被人算计是很不好的感觉,沈惊春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沈惊春的问题打了沈斯珩一个措手不及。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沈惊春托着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杀了我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似是被戳到痛处,沈斯珩额头青筋突起,他咬牙切齿地道:“我现在妖力稀薄,比普通凡人还要弱,杀不了你。”

    也就是说短期内杀不了她。

    沈惊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保密,只是我有条件。”

    “你没权力提条件。”沈斯珩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她的要求,他加重语气向她强调,“我们是平等的。”

    “不。”沈惊春语调轻松,她看起来游刃有余,丝毫不受他的威胁,“我们并不是平等的。”

    “我是人,你是妖。被沈尚书知道,我最多被赶出沈府。”她朝沈斯珩徐徐走来,手指搭在他的椅背上,她像一条围着猎物打转的毒蛇,朝他嘶嘶吐信,“而你呢?”

    “你若是被发现妖的身份,恐怕沈尚书会找来捉妖师杀你吧?”

    沈斯珩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扶手,他吸了口气,似妥协般松开了手,他闭了闭眼:“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有三个条件。”沈惊春刚开口就遭到了沈斯珩的反对。

    “你这是得寸进尺!”

    沈惊春微笑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沈斯珩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一,你不能杀我,二,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不能有隐瞒。”沈惊春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凑近,沈斯珩下意识后仰,她抓住椅背两边,将他桎梏在狭窄的空间内,退无可退,她愉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至于第三嘛,以后我们别作对了,和平相处怎么样?”

    “和平相处”沈斯珩垂眸看着靠近的沈惊春,神情厌烦。

    她身上的桃花香味太浓了,甚至盖住了他的药味。

    “对。”沈惊春行事随心所欲,刚才突然靠近,现在又突然远离,“斗来斗去不累吗?”

    沈斯珩思酌了下,沈惊春提的问题都对他来说都不过分,只有一点他很疑惑,他蹙眉问她:“我可以答应你,只是你为什么要提这些要求,你不喜欢我,不是吗?”

    “唔。”沈惊春忽然弯下身,认真地打量着他,目光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沈斯珩烦闷地别过了脸,他不喜欢这种被人观察摆布的感觉,他没好气地问:“看什么?”

    “以前是看你不爽,不过现在嘛。”沈惊春倏地笑了,她愉悦的神色像是小孩得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我对你有些兴趣了。”

    不知为何,沈斯珩的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好了!既然达成了一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沈惊春重新站直,她的微笑看着很是不怀好意,“听说你们妖族不能违背妖契,为了我们之间的信任着想,你立个妖契吧。”

    沈斯珩本就没有毁诺的想法,到了这一步也自然不会拒绝,他在沈惊春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立下了妖契。

    刚立好了妖契,沈惊春就兴致勃勃地问他:“你是怎么留在沈府的?还是以嫡子的身份。”

    沈斯珩冷冷扫了她一眼,看得出来沈惊春早就想问他了:“不是我留在沈府,而是我被沈府收养了。”

    原来沈斯珩一开始并没有名字,他出生时便落病被抛弃,没有药物支撑,他已是命不久矣,只能化为人形想求得人类的同情。

    他的运气很好,一碰瓷就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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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丧子的沈夫人,沈夫人被丧子之痛刺激得神志不清,恰好他与沈夫人的儿子长相有些相似,沈夫人一见到他就抱着他哭个不停,沈尚书也没有儿子,遂将他收养了回去。

    沈斯珩,就是沈夫人儿子的名讳。

    “怪不得你这么警惕我。”沈惊春嘟囔着,原来沈斯珩是怕沈尚书有了真正的儿子会把他赶走。

    沈惊春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警惕错人了。”

    “我和沈尚书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沈惊春将自己的秘密也告诉了沈斯珩,沈斯珩看着一脸灿烂的沈惊春,心中更不明白,她经历这样难过的事,为何还会有这样开朗的性格?

    大抵是因为他们同样经历过悲惨,又大抵是他们共守着彼此最深的秘密,沈斯珩竟对她生出同情和怜爱,但他很快就为此付出代价。

    沈惊春就像一块赖皮糖,死死缠着自己,还总是问他个不停。

    听着身边聒噪的声音,沈斯珩厌烦地想,沈惊春真是烦人,只是他的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沈惊春强拉着他进入檀隐寺,她执着笔一边写下缭乱的字迹,一边催他:“快点,把你的心愿写好。”

    心愿?他从前的心愿只是活着。

    但在此刻,他看着沈惊春的侧脸却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如果以后也能与沈惊春长相伴,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或许那晚他被什么诱惑了,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一个心愿——“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第82章

    “‘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只可惜你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沈惊春看着信喃喃自语,她脸上是苦笑的,目光却是温柔的,她对他的情感总是复杂的。

    沈惊春又打开了自己的信,不出所料信的内容除了沈惊春三字再无其他,那时的她内心如这封信空白茫然,除了活着没有任何的支撑。

    她将沈斯珩和自己的信装好,转身去找纪文翊。

    在沈惊春离开的后脚,她的背后刮来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零碎的桃花随风卷起,奇异地汇聚成形,最后现出一道人影——是裴霁明。

    方才他明明随纪文翊一同离去,现在却不知何故出现在此。

    裴霁明目光幽深地看着沈惊春离去的背影,忽而转身仰头看向桃树。

    西南方向的桃枝枝头系着一条红丝带,裴霁明不过是朝它伸出了手,那条红丝带便自动解开,被风裹挟着落到了他的手中。

    裴霁明自始至终视线都未从沈惊春身上离开,所以他可以肯定这是沈惊春的红丝带,可当他察看却发现红丝带上并无字迹。

    沈惊春并不是假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裴霁明并拢双指,指尖有灵力微微发光,红丝带缓缓现出墨迹。

    哈,她果然是沈惊春,裴霁明冷笑一声。

    他盯着红丝带,看着上面浮现出第一个字,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看清红丝带上名字的那颗,攥在手心里的红丝带似在发烫,裴霁明下意识想扔掉,却在下一刻牢牢攥住红丝带,像是攥着沈惊春的那颗心。

    和预想中的不同,沈惊春写的竟不是纪文翊的名字,而是他,裴霁明。

    怎么会?裴霁明下意识不相信,但内心却划过隐秘的兴奋和愉悦。

    沈惊春的心里没有纪文翊,那她为什么要成为宫妃?

    他虽是疑问着,却已知晓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了。

    答案很明显,沈惊春是为了他。

    为了能见他,沈惊春被迫靠近纪文翊,被迫成为了宫妃,她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真是幼稚的行为,裴霁明轻笑一声,什么羞辱,什么逼迫,不过都是沈惊春用来掩饰真心的行为。

    既然知道了沈惊春的秘密,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沈惊春的了,他会利用她的真心实施报复。

    那条写有裴霁明名字的红丝带被他放在衣服内,就在贴着心口的位置。

    毕竟,这样的把柄必须要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在红丝带上写上裴霁明的名字?你难道不怕裴霁明看见后告诉纪文翊?”系统怎么也想不通沈惊春所作是为了什么,裴霁明的道德感本就极高,还对沈惊春抱有恶意,若是让他知道身为宫妃的沈惊春对自己有别样的感情,难保他不会告诉纪文翊驱逐自己。

    “他不会。”沈惊春换了一身绯红劲装,长发用发带干练地高高束起,现在隐身跟在纪文翊的身边。

    她不喜欢宫裙,实在束得她胸闷难受。

    沈惊春优哉游哉地跟在纪文翊和随行大臣的身后,用意念在脑海里与系统交流:“好不容易得了拿捏我的‘把柄’,他怎么可能轻易告诉纪文翊?”

    “报复?你到底做什么得罪了裴霁明?”系统敏锐地抓住了她言语中的重点。

    沈惊春心虚地咳了两声,眼神飘忽:“就只是不小心害他丢了饭碗而已。”

    系统:能这么完美地得罪每一个攻略对象的宿主可真是不多见了。

    这怎么能怪她呢?她当时只是想捉弄一下这个故作清高的先生,谁承想他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啧啧啧,男人真是脆弱,一捏就碎了。

    沈惊春想到以后不由勾起了唇,哎呀呀,也不知道裴霁明之后能不能经得起她的折腾。

    裴霁明已经回到了朝臣中间,神情一派淡然,无人发现他曾经离开过。

    变化只在刹那间发生,几道黑色的身影同时从暗处窜出,踪影如鬼魅般。

    雪白的剑光刺晃着众人的眼,同行的皆是文臣,先前还放言保护纪文翊的大臣们惊慌地四处逃窜,竟是只有裴霁明挡在了纪文翊的身前。

    纪文翊面色煞白,仓惶后退几步,场面无比混乱。

    纪文翊带来的侍卫大多在寺外,但跟在身边的都是最精练的侍卫,此时却也不抵那群黑衣人。

    戴着玄铁鬼刹面具的男人似是领头人,剑有万钧之势,竟是一路势不可挡,轻而易举就将围堵他的侍卫们尽数斩杀。

    鲜红的血液溅染在他的玄铁面具之上,他携着铁剑一步步向纪文翊走去。

    裴霁明垂落的手微侧,尘光在手中凝聚成剑,他挡在纪文翊的面前,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我只警告一次,退后!”

    “呵。”男人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很年轻,似乎也不过是二十有余的年纪,剑术却练得炉火纯青,“妖道,你为虎作伥数代,今日你便与这昏君一同去死。”

    然而就在男人要砍杀裴霁明的瞬间,他忽而侧过了身,一道剑风无声无息地与他擦肩而过,垂落耳侧的发丝断裂,脖颈有一道微小的伤口,有少量的鲜血流了出来。

    绯红的云彩从天而降,轻柔地落地挡住了他的前路。

    萧淮之攥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那是一位穿着绯红劲装的女子,戴着一张十分滑稽的狸奴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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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角也是带着笑的,像是根本没看见鲜血满地的大殿。

    “别挡道。”目标近在咫尺却又有碍事的人出现,萧淮之的心情极差,目光狠戾地盯着这个碍眼的女子,丝毫不因她是女子而怜香惜玉。

    “不要。”和周遭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甚至轻松惬意地把玩着剑,透过狸奴面具,他能看见她眼眸中的新奇,好似将他当做一个解闷的玩具,“我这段日子刚好有点无聊,我们来玩玩吧。”

    话音刚落,女子已是原地消失。

    “锵!”

    萧淮之毫不犹豫仰头,接下了猛烈的一击,兵刃相接发出震颤的声音,她的剑似也和她本人一样难测,剑鸣声中隐藏着雀跃的兴奋。

    “难得。”沈惊春眉眼弯弯,她后退一步,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层欣赏,为了不被看出她非凡人,她已是特意收敛了几分,但能挡下也已不易。

    “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对你很感兴趣。”在锵鸣的碰撞声中,沈惊春任旧笑着,她没有回头,却准确挡下斜侧方的偷袭。

    萧淮之咬牙将剑又往前方送了几分,声音冷若寒霜,带着浓烈的怒意:“不知所谓!”

    沈惊春干脆利落一个回身躲过了他猛力劈来的一剑,和寻常女子曼妙的身姿不同,她的身姿异常挺拔矫健。

    她明艳恣意,像晚霞最艳丽的颜色,却也是最危机重重的黑夜。

    “这么生气做什么?我是真的欣赏你。”沈惊春倏地向左侧掷剑,剑准确无误地从背后刺入刺客的心口,那人趁其不备靠近了纪文翊,她缓缓正身,转了转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很有帅才嘛,也不恋战,一直没忘记真正的目标是谁。”

    “你没有武器了。”萧淮之上身微微下压,像猛兽威胁敌人般,发出霍霍的磨牙声响,等待最有利的攻击时机。

    “是吗?”沈惊春却只是微微一笑,她忽然动身,却不是朝着萧淮之的方向,而是与他擦肩而过,冲着另一人去了。

    她像一条灵活的蛇攀附猎物,用最有力的尾巴死死缠住猎物的脖颈,直至对方窒息倒地。

    沈惊春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剑,她甩了甩沾在上面的鲜血,语气轻快地道:“现在有了。”

    第83章

    萧淮之从一开始就没有小看过面前的女人,但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她逼到如此地步,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他很难打败这个女人。

    他声音低哑,近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撤。”

    萧淮之一声令下,数不清的烟雾弹在大殿内骤然炸开。

    在烟雾的隐藏下他们得以顺利离开,只是在离开前萧淮之转过了头,目光阴暗地最后看了一眼沈惊春所在的位置。

    “咳咳。”裴霁明始终遮挡在纪文翊身前,等烟雾散去,他才后撤一步。

    “陛下,陛下,你没事吧?”大臣们也狼狈地从藏身处钻出,慌乱地跑向纪文翊。

    纪文翊脸色煞白,脚步虚浮,身旁的大臣想去扶他却被拍开手,他捂着胸口喘气,眼神中充斥着戾气:“假惺惺的狗东西,滚。”

    纪文翊虽从死亡的威胁中脱离,但仍心有余悸,整个身子发麻,手指都止不住地颤抖。

    沈惊春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幕不断在脑中回放,即便她戴着面具,他也知道她就是沈惊春。

    他先前让沈惊春以宫妃的身份贴身保护自己不过是托词,未料想竟真是一语成谶。他不敢想,若是沈惊春不在,他现在是不是就成了死人?

    纪文翊忽然一僵,他猛地抬头:“淑妃呢?”

    沈惊春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萧淮之的身后,作为修仙者想要隐匿气息不被发现实在太容易了,不过萧淮之的直觉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一路上萧淮之时不时会停下来看向暗处,他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惴惴不安,可无论再怎么谨慎也未发现有人跟踪,他只好按捺住自己的疑心。

    “哥!”

    前面已经有人在催了,萧淮之眼神暗了暗,沉声道:“来了。”

    “怎么办?”沈惊春摸着下巴,眉眼间笑意难掩,她越看越对萧淮之感兴趣,这人竟然还具仙骨,埋没在凡间岂不是可惜了?

    沈惊春喃喃自语:“不如我收他作徒弟好了。”

    “你不杀他吗?”系统惊奇地问,它以为沈惊春跟上来是为了斩草除根。

    沈惊春耸了耸肩,态度一如既往地松散:“杀了多没意思,我留着他还有大用呢。”

    沈惊春随口的一句却已让系统提起了警惕,系统紧张道:“你想做什么?”

    直觉告诉它,宿主又要搞事了,可无论它怎么问,宿主都守口如瓶。

    沈惊春笑嘻嘻地将系统甩在身后,有些事要最后分晓才有乐趣。

    就在沈惊春和系统交谈间,萧淮之他们已经换掉了夜行衣,只穿着最普通的布衣,戴着兜帽,混在民众间并不显眼。

    喧嚣热闹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他们进入一条昏暗僻静的道路,道路四通八达,时常有面目颓丧的流浪汉在街边或坐或躺,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毋庸置疑,这里是贫民窟。

    和其他衣衫褴褛的贫民相比,他们一行人穿着布衣就显得十分显眼,但竟无一人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反倒像是对他们的出现见怪不怪了。

    萧淮之甚至将兜帽也脱下了,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

    沈惊春若有所思,看来他们很得贫民的信任,或许他们本身就是贫民出身。

    萧淮之一行人在一间低矮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萧淮之有频率地敲了六下木门,木门才从里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青年,肤色偏黑,右脸上有道长而窄的疤痕,嗓音低沉:“进来说。”

    木门并未大敞,萧淮之侧身进入,环视一圈确认无异常才放下心,在所有人进来后门便关上了。

    长疤青年给门上好锁,快步上前,正要焦急询问,却听一道温润的声音先响起。

    “失败了?”那是一位与萧淮之长相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正值芳年却已有了些许白发,她神情恬静温润,气质却是和萧淮之如出一辙的沉稳肃杀,叫人不敢小觑。

    沈惊春确认无疑,这人便是反叛军的首领。

    有点意思,女子的身份在封建社会处处受阻,她却能收拢一批忠诚的属下,实在厉害。

    萧淮之低下头,抱拳行礼动作利索,毫无迟疑:“属下无能,没能解决意外。”

    “详细说说。”她没有苛责,也没有发怒,只是面色凝重了些。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啊,沈惊春不由将她与纪文翊作对比,他们同是领袖,纪文翊却比她差多了。

    “宿主,我们该走了。”系统提醒道。

    沈惊春点了点头,临走时看了眼坐在上位的女人,唇角微微勾了勾。

    今日不是见面的好机会,但沈惊春相信日后与她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沈惊春来时无声无息,走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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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无声无息,院中无一人发觉。

    想起戴着狸奴面具的女人,萧淮之不由攥紧了拳,难掩怒意:“行动本来很顺利,只是突然冒出来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她很强。”

    萧云也是萧淮之的妹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她很了解萧淮之的武功有多强,那女人必定实力非凡。

    她倏然追问了一句:“她是纪文翊的人?”

    萧淮之先是点了点头,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他紧蹙着眉,思量再番才说:“不确定,那人行事诡谲,性情随性,不像是会乖乖听从纪文翊那种软弱之君的人。”

    萧淮之不像其他武人鲁莽,相反他性格谨慎,且格外敏锐,不过初见却也摸出几分沈惊春的性格。

    萧云也若有所思地敲了敲石桌,她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她兴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萧淮之眼皮一跳,他下意识否决,语气异常坚定:“不行!即便她顺从于我们,但此人性情无常,我们又怎知她不会背叛?”

    “所以,我们需要有一致的利益。”萧云也又问,“仔细说说她的特征。”

    他们较量的时间不长,但沈惊春像是烙在了萧淮之的记忆中,让他记忆犹新,萧淮之用三言两语描绘出她的一些特征,萧云也则在纸张上绘制着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萧云也终于放下了笔,纸上绘制的人竟与沈惊春长相有九分相似。

    萧淮之在看到画像的那一刻瞳孔微颤,即便那人戴了面具,但他还是直觉这就是那女人的面貌,尤其是那一双眼,含着笑却是满腹坏水。

    萧云也画像递给萧淮之,她面无表情时温和的假象全然褪去,只剩下冷毅和理智:“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他们曾经约定为了黎明百姓,哪怕要付出一切为代价,他们也要坚定不移去做。

    萧淮之抿紧了唇,他不知道妹妹有何打算,但他还是点了头,他知道妹妹是个好主君,她所做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对的。

    “我要你去”萧云之嘴唇微动,恰有狂风吹过,枝叶的晃动声隐盖了她的声音,但却无法躲过他敏锐的耳朵。

    即便如此,萧淮之还是不免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妹妹,瞳孔微微颤动。

    自沈惊春不见,檀隐寺近乎被纪文翊翻了个底朝天。

    “一群废物!”纪文翊眼眶通红,气得呼吸不畅,朝臣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和其他人的战战兢兢不同,裴霁明始终表情漠然,他已经知道沈惊春非寻常人,更知道那个戴着狸奴面具的人就是沈惊春,她不可能轻易有事。

    裴霁明不耐烦地瞥了眼烦躁的纪文翊,他能看出纪文翊知道救了自己的人是沈惊春,但纪文翊却焦急成这样。

    纪文翊这样的原因显而易见,他在担心,担心沈惊春会离开他。

    如果沈惊春是自愿入宫的,那么他便不会如此担心,所以沈惊春是被逼的?裴霁明想不出有什么能逼迫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惊春。

    “陛下?”就在裴霁明沉思时,熟悉的轻佻语调突兀响起,他与纪文翊不约而同看向同一个方向。

    沈惊春还穿着那件纯白的宫裙,但引人注目的是裙摆有被树枝刮裂的痕迹,宫裙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泥渍,不复从前的纯白无暇。

    纪文翊大步跨向沈惊春,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大氅,语气是责备的,为她披上大氅的动作却是轻柔的他拢着沈惊春冰凉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你去了哪?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帝王的关心无微不至,他甚至在妃子的面前自称“我”,可沈惊春却并未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

    相反,沈惊春想要嗤笑。

    他还真是担心自己离开。

    “害陛下担心是臣妾的不好,我在回来前看见了刺客便躲起来了。”沈惊春安抚地反握住纪文翊的手,似是提醒般捏了捏。

    可惜纪文翊并没有明白她的提醒,他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沈惊春的手,影子将沈惊春笼在其中,像是一个无法挣脱的囚笼,他的话语是温柔的,可他的目光却是偏执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们没再在檀隐寺停留,来时声势浩荡,回去时却隐秘匆忙。

    纪文翊始终未松开沈惊春的手,不顾宫人们讶异的目光,一路拉着沈惊春的手回了春阳宫。

    “你今日去了哪!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刚一回到春阳宫,纪文翊就屏退了所有下人,烛光明明灭灭地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无法控制地用力攥着沈惊春肩膀,脚步急切匆忙。

    啪,华美的琉璃屏画宫灯应声倒地,殿内的烛光俱熄。

    沈惊春烦躁地推开他,真是装腔作势,弱不禁风的身体一推就倒。

    哗啦啦。

    沈惊春提起酒壶,毫不留情地将酒水倒在他的身上,醇厚的酒香在空中弥漫,纪文翊衣衫尽湿,神情愣愣。

    “你你。”纪文翊声音颤抖,眉间凝聚怒气,“你放肆!”

    沈惊春翻了个白眼,她已经开始厌倦这个无聊的过家家了。

    沈惊春居高临下地看着君王,她面无表情地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拽向自己:“我有必要和你重申一遍,我们约定好了,我做有名无实的宫妃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而你也答应过我不必事事向你汇报。”

    一开始装成事事顺从她的乖巧样,可底子里却将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竟还妄图着控制自己。

    真是可笑,上位者?在他的这段感情中,她才是上位者,是掌控者。

    沈惊春的神情被黑暗笼罩,看不清楚,但却能清楚地听出她话语里的无情:“若你再对我指手画脚,我们的合作也不必继续了。”

    “我是一国之君!”句句强调自己崇高地位,可他此刻却狼狈至极,他通红着眼,偏执地盯着沈惊春。

    “一国之君?”沈惊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句,轻描淡写地戳到他的痛处,“有名无实的一国之君?”

    第84章

    “最后忠告你一句,别妄图把我困住。”沈惊春神色未动,勾起的唇角带着不屑,“你的那些兵困不住我。”

    压迫者成了被压迫者,他是一国之君,此刻却被恐惧的情绪紧紧攥住心脏,甚至喘不过气。

    纪文翊终于意识到,他妄图得到沈惊春是不可能的事,他只能祈求,祈求得到沈惊春的爱怜。

    祈求者,就该有祈求者的姿态。

    “翡翠。”门骤然打开,倾泻的月光却被沈惊春的身影全然遮挡,纪文翊跌坐在她的身后,得不到一丝光照。

    翡翠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看到令人惊愕的一幕赶紧低下头。

    沈惊春声音懒散,只稍稍昂起下巴示意,丝毫不掩饰她的不耐:“陛下不舒服,送陛下回去。”

    纪文翊被翡翠搀扶着摇摇晃晃站起,眼眶中含着泪花,然而从前屡试不爽的小伎俩如今却不管用了。

    直到纪文翊离开,沈惊春也没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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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翡翠回来后焦急地询问沈惊春,对于后妃来说失宠可不是小事,方才陛下发火也不知是为何事。

    沈惊春却对此避而不谈,她笑眯眯地朝翡翠招了招手,等翡翠靠近,她附耳轻语了几句。

    翡翠脸色大变,她吞吞吐吐地劝说娘娘:“还是算了吧,就算去了,他也不会同意的。”

    “他会来的。”沈惊春却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她摸了摸翡翠的头,半哄半骗地催翡翠去了。

    现在已是亥时,大多宫殿已是闭了门,翡翠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

    “咦?”等翡翠到了景和宫,却意外地发现景和宫竟还未下钥。

    不等翡翠喊人,路唯竟先从里面出来了,看到翡翠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翡翠?有何事吗?”

    翡翠有些窘迫地收回了手,踌躇了半晌才细声细气地问:“那个娘娘让我来找国师。”

    “说,说要邀请国师一同喝酒谈心。”她越说声音,越说头越低,说到最后头都快低到地上了,脸也涨红着

    娘娘也真是的,怎么能在夜晚邀请外男去寝宫?要是被陛下知道说不定就成了私通!好在国师是个明白人,国师肯定不会同意。

    就在翡翠暗暗庆幸的时候,路唯通传回来了。

    “大人同意了。”

    “好,那我就走了。”翡翠口快把心里话先一步说了出来,等说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路唯的话,她半信半疑地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高兴傻了?”路唯没心没肺地傻笑,他亲切地拍了拍翡翠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们大人同意了。”

    路唯抱着酒坛和翡翠并肩走着,据说这是国师亲手酿造的酒。

    “今日国师心情好,说不定能与你家娘娘和解。”路唯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在翡翠的耳旁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翡翠听不进去,她的目光一直凝聚在前面的国师身上。

    她实在想不明白,娘娘到底做了什么?不过短短几日竟能让国师欣然前往。

    裴霁明在回到景和宫后一直在等待传信,他知道沈惊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几个时辰过去了,他果然等到了。

    “娘娘,国师大人来了。”翡翠说完便自觉和路唯退下了。

    沈惊春坐在亭中,石桌上摆好了棋盘,显然是为裴霁明准备的,她微微一笑:“今晚月色很美。”

    裴霁明不请自坐,酒坛被他放在棋盘之上,发出碰撞的响声,隐约还能听见其中酒水晃动的闷声回响。

    沈惊春抬起头对上裴霁明清明冷澈的双眼,他将封口揭开,醇厚却隐含着甜腻的酒香氤氲开来。

    “赏月岂能不饮酒?”裴霁明主动为沈惊春倒了杯酒,伸手将酒盏递给沈惊春。

    沈惊春略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她笑着将酒盏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忽然道了一句:“我以为国师不会来。”

    裴霁明手执黑子,黑子轻轻落下,敲击棋盘的声音宛若在敲击心脏,他低垂着眉眼,似在思考棋局,话语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假象:“你今日找我有何事?”

    裴霁明的酒很不错,沈惊春没忍住多喝了几口,她托腮看着裴霁明,落在棋盘上的手无意识地触碰到他的黑子。

    裴霁明长睫微颤,仿若她碰到的不是棋子,而是自己的手指。

    “你猜到了吧?”她的问题模棱两可,令人摸不着头脑,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思不在她说的话上,所以他才没能明白。

    “什么?”裴霁明的目光聚焦在她被酒水浸润得饱满的唇瓣上,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地饮下酒水。

    “你还是那么爱装。”沈惊春莫名地笑了,“你应该猜到今日戴狸奴面具的人是我,为什么不说?”

    “你这是放弃装模作样了?”裴霁明语气不咸不淡,他只抿了一口酒水便放下,有一片桃花被风裹挟着落在他的杯中,平静的酒水起了涟漪,模糊了他的倒影,“说了做什么?让你得到赏赐吗?”

    沈惊春定定看着他,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凝滞,他们都在等,等谁先击破平静。

    沈惊春先击破了平静。

    “你抓住了我什么把柄?”她总是笑着,她折辱他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笑着看他沉沦,笑着看他痛楚。

    裴霁明很厌烦她笑,比起笑,他想看到她哭。

    裴霁明的脸色愈冷,气息近乎要凝成冰。

    沈惊春举起酒坛,坛口凑在唇边,她像是嗜酒如命的人,伸出舌头将滴落的最后一滴酒水也卷走。

    甜腻的气息愈加浓郁,沈惊春趴在桌上,她歪着头,笑得像个天真的孩童,嗓音带着钩:“我也有你的把柄。”

    “你知道是什么吗?”长发垂落到她的手臂,沈惊春抬起手,白玉般的手指穿插着柔软墨黑的发丝。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若只是闲谈,但落在裴霁明的耳中是赤裸裸的威胁。

    怦!棋盘跌落在地碎成两半,满盘棋子如圆润的珠玉接连散落一地。

    沈惊春倒在地上,仰头笑看着压制自己的裴霁明,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我必须警告你。”裴霁明的长发暧昧地垂在她的唇瓣,风一吹,柔软的银发便轻扫而过,像是情人在摩挲唇瓣,裴霁明目光森冷,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你即便和盘托出你折辱我的事,到最后只能两败俱伤。”

    风声忽止,一缕银发晃荡着慢悠悠停下,恰好落在她的唇缝。

    沈惊春含笑的眉眼直勾勾看着裴霁明,忽地张开口,饱满红润的唇抿起那缕落在唇缝的银丝,银丝连接着她与裴霁明,就如同口舌纠缠交葛扯出的拉丝。

    裴霁明的手背青筋凸起,他的下巴也紧绷着,他像是入了魔,目光无法从她的唇上移开。

    比起自己,她更像一个玩弄人心的魅魔。

    “呼。”吐出的发梢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亮,她吹发的动作分明是调情。

    咕咚,这是裴霁明吞咽口涎的声音,他的喉结滚动,身体也无法控制地渐渐燥热。

    这是喝了酒水的缘故,裴霁明麻木地想,努力忽视身体的每一处异常。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沈惊春开口了,却不是回答他的警告。

    他的身体居于上位,神经却处于紧绷的状态,而处于下位的沈惊春则放松自如,她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只一句话就轻易攻下裴霁明的所有防线。

    “先生是怎么变成银魔的?”沈惊春的目光是最纯粹的好奇,但这好奇却是最恶毒的。

    裴霁明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沈惊春却并不放过他,她像是一个好奇的孩童,一个刨根究底的好学生,不听到答案便不停追问:“还是说,先生一开始就是银魔?”

    “你闭嘴!”裴霁明忍无可忍,攥着她手腕的双手改为捂住她的嘴唇。

    “你以为你说出去会有人信吗?”他的情绪高涨,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说出威胁的话,“我告诉你,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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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了你在红丝带上的名字。”他像是重新找到了安心丸,低低笑了起来,“你竟敢欺君,若是让陛下知道你红杏出墙,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张狂吗?”

    沈惊春的眼睛比星辰还亮,她拉下裴霁明捂着自己嘴唇的手,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的挑衅:“这话该我问你。”

    “恨乌即乌,更何况陛下本就对你不喜,我喜欢你,你觉得陛下会放过你?”像是怜悯般,沈惊春摇了摇头,她可惜地看着裴霁明,“他不会。”

    沈惊春叹息着说:“真是可怜,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同样威胁不了我。”

    裴霁明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令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下一刻就会猝死。

    裴霁明死死撑着气势,嗓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的:“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沈惊春,她的每一步都让他始料未及。

    “都要鱼死网破了,不坐实了红杏出墙岂不可惜?”她这样说着。

    “什么?”裴霁明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扑压住。

    天翻地覆,情形发生了变化,裴霁明反成了被压在身下的人。

    双手被牢牢禁锢,他的腿也被沈惊春用腿死死夹着,他像个任人宰割的鱼肉,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慌,用力挣扎想要挣脱开:“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还有力气?”沈惊春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霁明,“你在酒水里加了自己的血,银魔的血能让人的身体瘫软并陷入情欲,但很可惜,它对我没用。”

    沈惊春腾出一只手,手指轻轻一晃,一条绳子捆住了他的双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惊春和自己一样过了数十年容颜未改,他自然知道她并非普通人,但他没想到她竟能对自己的血免疫。

    裴霁明的大脑一片浑噩,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让沈惊春放开自己。

    “放开我,放开我,唔。”突如其来的软糯触感堵住了他的嘴,他的瞳孔不由自主放大,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和从前的戏谑玩弄不同,这一次沈惊春闭上了眼睛,专注又认真地吻着他的双唇,手脚出乎意料地干净,没再对他动手动脚。

    他怔愣地看着她的脸庞,心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春才停止了亲吻,她的双眼沉静地看着裴霁明,像一潭春水,令人无知无觉地沉溺其中。

    “为什么?”裴霁明喃喃道,他的语气显而易见地迷茫。

    沈惊春轻柔地抚过他缭乱的发丝,目光是罕见地怜惜和珍爱:“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虽然一开始并不美好,但在知晓了你银魔的身份后,我更加了解你了。”她像是痛改前非,对他温柔又珍重,“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因为你的身体而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喜欢我,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是真的喜欢他?

    裴霁明痴痴看着沈惊春,甚至忘记了刚才的怒火。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知道有很多人觊觎自己,但他也明白他们不过是痴迷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他也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对银魔无比嫌恶。

    在他的眼里,他们都是一样的恶心。

    可沈惊春突然出现,她不嫌恶自己银魔的身份,也不贪恋自己的身体,她就只是单纯的喜欢他。

    沈惊春,喜欢他。

    裴霁明的心脏再一次雀跃地疯狂跳动,他垂下了眼睫,这是暗示,继续亲吻的暗示。

    他忐忑又期待地闭上眼,睫毛微颤,等待着她的垂爱。

    第85章

    但是,他没等到再次的亲吻。

    桎梏他双手的绳子忽然消失,沈惊春放了他。

    他感受到脸上落了什么湿润的东西,他睁开眼竟看见沈惊春失魂落魄的样子,晶莹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有一滴滑落在唇瓣。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一幕,可当他真的看见沈惊春哭了,心里却只剩下茫然。

    “抱,抱歉。”沈惊春偏过头抹去眼泪,但裴霁明听见了她哽咽的声音,“我捆你只是因为气你,你总对我这么凶,所以就想吓唬你一下。”

    沈惊春慌乱地从他身上爬起,爬起时她的食指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身体,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却已让他的骨髓都泛着欢愉,几乎要无法抑制地呻、吟出声。

    沈惊春转过了身,双肩微微颤抖,他能想象到她压抑哭声的痛楚模样。

    “你走吧,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我的气,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她抽泣地将话说完。

    她当年还小,不懂事很正常,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作为长辈,他都应当宽恕学生的过错,更何况她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裴霁明喉咙干渴,他无措地抿了抿唇,话语有些干涩:“我没生你的气。”

    “真,真的。”沈惊春稍稍转过了头。

    裴霁明喉咙愈来愈渴,喉结滚动着,像是怕吓到沈惊春,声音也放柔了:“我只是气你对我太随意。”

    “那,那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沈惊春转过了头,一双眼期待地紧盯着他,“我还能再见你,再和你说话吗?”

    他不该答应的,他是臣子,她是宫妃,他们不能再有牵扯。

    “能。”裴霁明低声答应了。

    他不是想要和她有什么,他只是不想看自己的学生再哭,他作为曾经的老师也有义务监督她回到正轨。

    真的吗?然而有一道声音在他的心里响起,揭露他低劣的心思。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真的,裴霁明垂落的手紧攥着,拳头微不可察地轻颤。

    真的,他在心底重复,像是要说服自己相信,一遍又一遍强调。

    “啧啧啧,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裴霁明走后系统冒了出来,不得不说沈惊春的方法很好。

    沈惊春既要取出情魄又要完成心魔的任务,那她就不能一开始便强迫。

    若是强迫,虽能取出情魄,但不能保证强度足够,心魔进度不一定能达到百分百。

    所以,沈惊春需要循循善诱,先打动裴霁明的心,再在心智和身体反复矛盾着他的心,等他彻底沦陷再在情感上给予致命一击。

    现在,沈惊春已经做到了打动他的心。

    纪文翊是以贴身保护为由让她做了后妃,但纪文翊终日处在皇宫,生命并无威胁,所以沈惊春也终日无所事事。

    纪文翊倒是时常来春阳宫,只是沈惊春回回都以身体不适地理由阻拦。

    纪文翊当然知道这理由是假的,偏偏他不敢硬闯,害怕沈惊春怒上加怒,每次都只能颓然离开。

    因着无人来烦扰,沈惊春现在更加悠闲自在,这才日上三竿,沈惊春便懒散地躺在贵妃椅上,怀里卧了只软乎乎的三花猫,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它蓬松柔软的毛。

    “娘娘。”最后是翡翠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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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她目光幽怨,忍不住埋怨她,“您要和陛下怄气到什么时候?您没发现吗?陛下都有三日没来春阳宫了!”

    “求求您服个软吧,再这样下去您就要失宠了!”

    失宠?她压根就不是来争宠的,怎么可能会在意这种事。

    沈惊春还是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显然是没把翡翠的劝说放在心里:“他不来正好安静,不好吗”

    翡翠劝说半天也没能起到作用,反倒是沈惊春躺在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天色渐渐晚了,当黑夜替代了黄昏,沈惊春终于醒了。

    沈惊春坐在塌上打了个哈欠,环视四周没发现一个宫女。

    “人都跑哪了?”沈惊春纳闷地自言自语。

    沈惊春想去殿外看看,然而刚打开门她便猝不及防被扑倒。

    沈惊春的身体倒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柔软的衣料铺开,她的腰被人紧紧抱着。

    甜,这是沈惊春的第一反应。

    馥郁的甜香包裹着沈惊春,她被甜香恍了神,甚至忘了倒地的痛。

    她怔然地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人,他整张脸都埋在自己胸口,沈惊春只能看见他的后脑。

    “这是怎么了?”当沈惊春的手下意识搭在他的肩头,触碰到滑腻柔软的肩头,沈惊春才讶然发现他只穿了一件薄纱,稍稍动作那层薄纱便顺着肩头滑落了。

    怀里的可人儿抬起了头,露出那张梨花带雨的昳丽容颜,是纪文翊。

    沈惊春从未见到纪文翊如此样子,他褪去了华丽奢靡的装束,不施粉黛却楚楚可怜,穿着一层薄若蝉翼的白纱,透过白纱能若有若无地看见他白里透红的身体。

    他不像闻息迟那些习武的男人身材魁梧,却也别有一番韵味,牢牢地吸引着她的目光。

    他似也意识到沈惊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缩了缩身子,他提起衣袖半掩着脸,只是沈惊春已注意到他泛着酡红的脸。

    沈惊春看向他贴着自己的身体,她目光所流连之处皆是一阵战栗,他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更是炙热。

    “你吃了什么?”沈惊春蹙眉问道。

    “不是我想吃的。”纪文翊忍耐地轻咬下唇,可他的眼神却是眼波流转,关不住的春色,“是歹人给我下的药。”

    “歹人?”沈惊春掐着他的脖颈,力度很轻,像是在掐一只猫,她冷笑一声,薄凉的目光对于纪文翊却像是一支兴奋剂,“歹人不给你下毒药,下春药做什么?”

    氧气被剥夺,纪文翊只能狼狈地张开嘴呼吸,他仰着头,眼尾尾洇开浅红,口涎从唇角不受控地流了下来,与其说是喘息,他的声音说是爽到极致发出的呻、吟更贴近。

    象征着无上权利的帝王此刻就像一个放、荡的男、妓。

    “说实话,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沈惊春却不受他的诱惑,话气森冷。

    “别!”纪文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这样子要是被抛出去那可真是威严荡然扫地了。

    他伸出手攀在那双扼住自己性命的手上,像一只小猫低下头艰难又可怜地蹭着:“是我自己吃的。”

    响在耳畔的轻柔嗓音像是猫的尾巴,柔软又紧密地将她的心缠住。

    他说:“我想诱惑你。”

    沈惊春面无表情,心里却狂刷一个字。

    草。

    第86章

    沈惊春松开了手,纪文翊的身体骤然瘫软,无力地倚靠在沈惊春的怀里。

    他微微仰着修长薄白的脖颈,纤细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袖,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蹙着嘴,语气幽怨又委屈:“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沈惊春还未说话,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杵着自己的小腹,咕噜噜,那东西从纪文翊怀里滚落,在石砖上滚了一圈才堪堪停下。

    沈惊春定睛一看,发现它的一端是毛茸茸的白球,像是兔子的尾巴,另一端则是玉做成的圆柱样式。

    沈惊春眉毛一挑,目光慢悠悠地转向怀里的人,纪文翊低垂着脸,只是仍旧遮不住那张涨红的脸。

    “哈。”沈惊春不由低低笑出声。

    真是没想到,纪文翊当真能抛下颜面至此。

    这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我”察觉到沈惊春促狭的视线,纪文翊攥着她衣袖的手不自觉颤抖,内心被羞耻和恐慌充斥,呜咽着断断续续说,“我是阳纬,你会嫌弃我吗?”

    沈惊春低下头,手指穿过薄如蝉翼的白纱,她不过轻轻一捏,纪文翊便发出短促的呻/吟声。

    在此刻沈惊春是一切的掌控者,她的嗓音轻柔,动作却粗暴,指腹稍稍用力,在抹去缀在他眼角的泪珠的同时,给他的眼尾添上一抹如胭脂般的艳丽红痕,她附在他的耳鬓,温热的吐息如蛇咝咝吐信。

    “不会。”

    沈惊春的手掌一路往下,如条顽皮的小鱼肆意在清澈的河水中游玩,纪文翊的眼神渐渐飘忽,眼前像是被雾笼罩,他只是本能地扭动着腰肢。

    “呜。”猝不及防被撞,低低的呜咽声响起,纪文翊的身体不堪折辱地颤栗,手臂环绕着她的脖颈,下意识含住她的肩头,他不敢用力,牙齿只虚虚咬着,尽管如此也留下了一道浅红的齿痕。

    “对,对不起。”沈惊春对这点小伤毫不在意,纪文翊却惶恐不已,他趴下身子,身后毛茸茸的尾巴随着瑟缩微微摇晃,他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舐着那道齿痕,一边舔一边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惊春的神色。

    沈惊春被他取悦,手指把玩着他身后的兔尾。

    “哈,哈。”纪文翊的脚背猛然绷直,被痛苦刺激地蜷缩起身体,下一刻却又诱惑地磨蹭着沈惊春,挂在身上的链饰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看向沈惊春的目光是无神的,因为他所有的知觉与欲/望都系于沈惊春,除了享受和渴求,他不需要有任何想法。

    “真不愧是师徒,变肽程度都一模一样。”沈惊春在他的耳边喃喃自语,她的声音太低,陷入情潮的纪文翊神智模糊,半个字也没有听清。

    冰冷与火热刺激着纪文翊的身体,能玩的手段几乎被玩了个遍,直到天边泛白,沈惊春才堪堪停下。

    沈惊春餍足地躺下,心想纪文翊这个做徒弟的比他那古板的师父要诚实多了。

    这天之后,纪文翊原先苍白病弱的脸都变得红润了,太医还以为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裴霁明自然也发现了纪文翊的异常,在太医例行诊脉的时候伴在一旁,他站在纪文翊的身后,只不过轻轻吐了口气,白雾漾开,时间像是被暂停了,所有人都对裴霁明的举措无动于衷。

    裴霁明撩起衣摆,施施然坐在纪文翊的面前,一根银丝从他手指蔓向纪文翊的额间。

    裴霁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牙齿近乎要被他咬碎了。

    纪文翊的身体里分明有一缕灵气,凡人的身体进了灵气只有一种可能——他和修士有了亲密行为。

    裴霁明宽大的衣袖中手攥得极紧,呼吸也变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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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惊春怎么能和他做那种事?她分明说过喜欢的人是他。

    裴霁明恨得按捺不出抽动的手指,他恨不得掐死纪文翊。

    然而,他还尚存着一丝理智。

    白雾缓缓散开,纪文翊恍惚地眨了眨眼,茫然了一瞬后又恢复了笑,他向来是易怒的,如今对太医竟有了好脸色:“朕的身体如何?”

    太医收回了诊脉的手,他慢悠悠捋着花白的胡须,对纪文翊身体骤然转好百思不得其解:“真是怪了,老夫也不知为何,陛下的身体竟比往日好了数倍。”

    纪文翊轻笑了声,往日的阴郁一扫而空,如雨后初霁:“朕也觉得神奇,朕现在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裴霁明微不可察地冷笑,吸收了沈惊春的一缕灵气而已,不过是短暂恢复健康。

    路唯侍奉裴霁明已有十年,裴霁明一回到景阳宫,路唯便注意到裴霁明不悦的情绪。

    “裴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路唯的语气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又惹了裴霁明。

    “啧,怎么这么苦?”裴霁明抿了口茶,蹙眉又将茶盏放下,茶水溅湿了宣纸,墨黑的字迹晕开,染脏了写好的书法。

    路唯慌张将茶盏挪开,可惜为时已晚,这书法已是被毁了。

    裴霁明一向仔细自己的书法,今日不仅将茶放在了书法上,更是失手毁了书法,路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这是您最喜欢的洞庭碧螺春啊,大人今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竟这样奇怪。”

    裴霁明烦躁地瞥了眼路唯,路唯立刻低下头闭上了嘴,裴霁明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卷,他语气平淡,似乎不过是随口一提,并不在意:“今日淑妃来过了吗?”

    路唯先是一愣,等对上了裴霁明森寒的目光才陡然醒神,慌忙回答:“没有,这几日淑妃娘娘都没有派人来过。”

    紧接着路唯就看到裴霁明的脸色更冷了,他一言不发低着头,实际却在腹诽。

    这裴国师一向和春阳宫的淑妃娘娘不和,怎地一夜之间态度就改变了?

    路唯偷瞥了眼裴霁明阴暗的脸色,心里更加惴惴不安起来,自那夜回来大人就总晃神,大人总不会是对淑妃娘娘有了什么别的心思吧?

    路唯担心不已,心惊胆战地劝说裴霁明:“大人要是心情不好,不如午睡会儿?”

    裴霁明按了按眉间,他现在心浮气躁,处理事务恐怕也会出错,于是便同意了。

    路唯短暂松了口气,替裴霁明点上安神香后便退下了。

    裴霁明在安神香里加了料,不过须臾就入了梦。

    可惜今日实在不顺,哪怕入了梦,裴霁明也睡得不安稳。

    往日的梦总是会出现沈惊春,今日也不例外,只是这次没了被逼迫的自己,多了纪文翊。

    第87章

    从前在梦里裴霁明的身体总是蜷缩着,羞耻地匍匐在沈惊春的膝盖之上。

    沈惊春的手掌相比他的要小许多,可他却轻而易举被她细嫩的手指桎梏,他的爱欲一次一次随着她手指的节奏而泻。

    每一日午夜梦回,裴霁明都会为此羞耻、为此恼怒、为此颤栗。

    他对此是不齿的,可当他看见纪文翊取代了自己,裴霁明却近乎嫉妒得失去了理智。

    浓重的白雾几近笼罩了整个梦,纪文翊被白雾淹没,只能模糊看清他的表情,但奇怪的是,裴霁明却能清楚地看清沈惊春。

    但更因这样,裴霁明才更加痛苦。

    在无数个夜晚的煎熬后,裴霁明早已对她在杏上的习惯了如指掌,他的心理厌恶,身体却早已习惯迎合她或挑逗或恶劣的行为。

    现在,她曾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也同样给予了纪文翊。

    裴霁明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悠然自得地拢住纪文翊的胸,看见她轻佻地脚踩在纪文翊的身体。

    在她低下头,朱红的唇咬住纪文翊的锁骨时,裴霁明再也撑不住。

    多年的羞耻没能压垮裴霁明,嫉恨却让裴霁明扭曲了。

    “纪文翊,给我滚!!!”

    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与他的吼声同时响起,裴霁明骤然起身,胸脯剧烈起伏,他还未完全从梦中醒神,满脸怒意,双手紧攥成拳。

    哪怕知道只是个梦,一向理智的裴霁明此时却很是意气用事,用力将床榻边的瓷器掷向地面。

    精美的瓷器胎薄如纸,砸在石砖的瞬间便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路唯被响动声响到,慌忙从外面跑进里屋,看见地上碎片立刻惊呼了一声,“大人!这可是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裴霁明冷笑。

    裴霁明面无表情拽下搭在屏风上的外衣,目不斜视踩过破碎的瓷片,待他提起脚,方才还坚硬完整的瓷片竟碎成粉齑。

    路唯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悬在空中的手傻愣愣地伸着,他看着地上的粉齑畏惧地咽了咽口水,十分识事务地闭了嘴。

    总觉得自从淑妃娘娘入了宫,裴霁明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

    路唯回过神,他抬起头才发现裴霁明已经朝外走了。

    “国师大人,陛下正与礼部尚书商讨科举之事。”裴霁明方到书房门口,太监李姚就将他拦了下来。

    裴霁明不过冷冷投来一瞥,那太监便又低下了头。

    裴霁明轻蔑地嗤了一声,无视了李姚,径直推门而入。

    木门推开的声音惊动了两人,看见裴霁明不请自若,纪文翊立刻寒了脸色。

    “陛下。”裴霁明照例行礼,只是这行礼有些草草了事,不等纪文翊请身,便自己直了身子。

    纪文翊话里阴阳怪气:“国师不请自来,不知是所为何事?”

    “臣听见些风声,说陛下有意要抬淑妃为贵妃,特来确认。”裴霁明身子板正,直视着纪文翊,眼神不躲不避。

    现在宫中谁人都知淑妃是陛下的珍宝,裴国师却敢直谏,谁人看了不称赞一句,裴国师真是个一心为君的好臣子。

    “哈。”纪文翊舌头抵着上颚,眼中闪着寒芒,他最讨厌裴霁明的就是这点。

    明明心有不轨,偏偏还要将自己伪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提上日程罢了。”纪文翊皮笑肉不笑地道。

    一听纪文翊此言,一旁的礼部尚书立刻激动起来:“陛下!这怎可?淑妃娘娘并无子嗣,晋妃已是破例了!”

    原本只是有想法,但遭到礼部尚书的反对,纪文翊怒火冲上头:“朕是一国之君,不过是个贵妃之位,朕想给就给!”

    “陛下!”礼部尚书被他的荒谬震惊,他忙弯腰跪下,执意反对晋升,“淑妃娘娘出身民间,本就不识礼数,她不配位啊!陛下!”

    一声声呼号吵得纪文翊头疼,被臣子逼迫更是让他颜面扫地,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声恬淡的话语轻轻拨动了绷紧的弦。

    “淑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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