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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侵入者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听到宋饶玉这么问,楚昭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半个小时后,宋饶玉看到一个蹲在路边、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宋饶玉下车走过去,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怎么总穿这么少?”

    温暖干燥的体温包裹住楚昭,楚昭茫然了一瞬,从大衣里抬起头,看到是宋饶玉,心下不禁有一丝受宠若惊。

    他真的来找她了。

    她一阵茫然地感动,宋先生人也太好了。

    她缓缓站起身,小腿有点麻胀。

    大衣带着宋饶玉身上特有的青草的苦涩清新的味道,给予了她一些安全感。

    她想起来刚才出主宅太急,大衣落在了那里。后知后觉怪不得那么冷。

    “宋先生,除夕夜还麻烦您……”

    宋饶玉笑了下:“外面冷,回车上说。”

    楚昭跟着宋饶玉上了车,车里的暖气瞬间包围住了她,鼻子不禁又涌上一阵酸意。

    “可可和宋沿都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不用抱歉。”宋饶玉说。

    楚昭下意识问了句:“伯母和伯父……”问出来才觉得有些冒犯,又想抱歉。宋饶玉却笑了笑:“他们在国外,不怎么回家。”

    “我也一个人。”楚昭说,仿佛借此安慰他。

    宋饶玉被安慰到了吧,不禁愉悦:“好啊,要不要去星星福利院过除夕?”

    楚昭愣了愣,这正是她想说的来着。

    她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响:“宋先生——宋……不会,是您一直资助福利院吧?”

    宋饶玉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这个,点点头:“嗯,力所能及。黎老师跟您提过?”

    “提过一点。”楚昭正想细问,司机突然插话,颇为钦佩自豪:“宋先生不光资助福利院,全国好多学校都……”

    宋饶玉轻咳了两声,打断:“王叔,先去商场。”

    楚昭眨眨眼,更加觉得宋先生是个好人。

    路上,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楚昭的心思飘远了,如果说宋先生就是黎老师口中经常资助福利院的人,那岂不是,也是遥遥口中的“宋叔叔”。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她居然今天刚反应过来。

    脑子里又飘过一个离奇的猜测。

    她记得遥遥的五官,和宋饶玉的有些相似,宋饶玉和遥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商场里人不多。

    宋饶玉带她进了一家店:“可可常来这里,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

    这家奢侈品店主打年轻时尚,按照宋饶玉的意思,是宋可可经常来逛的店。

    不知道楚昭的喜好,就带她来了这里。

    楚昭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挑了一件中规中矩的黑色外套,能保暖就好。准备结账时,宋饶玉走过来,拿起一条米色围巾递给SA:“加上这条,挂我账上。”

    SA显然认识他,客气应下。

    楚昭诚惶诚恐,换上了外套,犹豫片刻,还是围上了那条柔软的围巾。

    宋饶玉边穿回自己的大衣边笑了:“我的眼光没错,果然很适合你。”

    想到这大衣不久之前还裹着自己,楚昭莫名觉得双颊发烫,去福利院的路上,都垂着眼不敢看宋饶玉。

    黎老师远远地同楚昭打了声招呼。

    楚昭也挥了挥手,和宋饶玉一起走过去。

    黎老师迎上来,看清楚昭身边的人,大吃一惊:“呀,宋先生也一起的?”

    “嗯,过年来看看孩子们。”宋饶玉客气地应答。

    “楚老师!”

    遥遥蹦出门框,像只小鸟似的张着双臂,飞扑过来。飞着飞着,突然看到了宋饶玉。脚步顿时慢下来,变得纠结。

    大概在想是先跟宋叔叔打招呼,还是先往楚老师怀里扑。

    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选择先往楚老师怀里扑。

    楚昭接住了遥遥,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遥遥开心地笑着,大大地亲了楚昭一口。

    “嗯,还有我呢?”宋饶玉站在一旁,和蔼地笑着。

    遥遥闻声,纠结地,不肯松开手,还是搂住楚昭的脖子,勉勉强强地抬头喊:“宋叔叔。”

    把黎老师逗得一乐。楚昭和宋饶玉也忍不住笑。

    “看来我这个宋叔叔,还比不上后来的楚老师。”宋饶玉开着玩笑。

    黎老师忽然想到什么,问楚昭:“哎,小楚,你那个弟弟呢?”

    楚昭心里咯噔一下,才发觉和宋饶玉待在一起时,竟完全忘了越夺。

    “他在……”

    “在相亲。”宋饶玉翘起唇笑,自然地接过话头。

    楚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宋饶玉也正在看她,眼睛含笑着在问:在看我呀?

    她迅速别开眼,一下一下地捻着围巾的下摆,低声附和:“嗯……是,家里催他相亲”

    黎老师在这两人之间品出了一点蹊跷,不戳破,转移了话题:“正好,来包饺子。”

    楚昭随手掐了一块面,拿起擀面杖碾起来,起初有点生疏,但能看出以前做过这种事。几下后就迅速熟练了。

    她擀饺子皮擀得很好,几下就变得又圆又薄。黎老师拎起来啧啧称赞:“小楚你这平时在家没少包啊。”

    “没有。”楚昭笑了:“小时候跟我妈学的,我妈擀得才好。”

    宋饶玉听到她提起母亲,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楚昭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继续擀皮,十分专心。

    专心的时候就是专心,不见其他的表情。

    宋饶玉察觉到自己心又乱了,赶紧挪开视线,包饺子。

    “噗嗤。”楚昭忍俊不禁,“宋先生,饺子不是这么包的。”

    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面皮:“你这么包,放锅里一会儿就散了,得这样。”

    她边包边讲解。宋饶玉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她专注的侧脸,干净利落的动作吸引,渐渐忘了手上的动作。

    她只是轻轻握了握掌心,包出来的饺子肚皮饱满。

    遥遥在一旁惊叹,求楚昭教教她便把楚昭拉走了。宋饶玉怅然若失。

    黎老师看在眼里,暗自失笑着摇头。

    两人包完饺子,黎老师让他们边上去休息,等着煮饺子吃。

    难得闲下来,楚昭坐在小凳子上发呆。

    宋饶玉终于有机会,于是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刚想开口,听得楚昭问:“宋先生,阿夺和宋小姐怎么样?”

    他的笑凝了一下又继续:“怎么想起问这个,你和他关系很好呀。”

    “一起长大的,还好啦。”楚昭下意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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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无名指的戒指,想起来刚刚怕掉了,早用纸包起来收进了口袋里。

    “一起长大,那感情肯定很深厚了。”宋饶玉想起那天接通了楚昭的电话,越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两人随时都靠得这么近吗?

    他发现自己忍不住忮忌。

    “……”楚昭沉默了片刻,露出宋饶玉看不懂的表情。这让他心头莫名发紧,更不是滋味儿。只是片刻,楚昭又微笑着望向他:“算好朋友吧。”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种沉默。楚昭起身,接了电话:“嗯?阿夺?你来了?”

    楚昭看了宋饶玉一眼,送给他一个抱歉的表情。

    宋饶玉意会了她的意思,心头一涩。

    他站起来,压下想挽留她的冲动,语气如常语速却有些快:“你去吧,公司那头正好有事,我去处理一下,除夕快乐。”

    他不想他和她的时间里,有另一个男人的侵入。

    他目送她打着电话往远处走。

    楚昭跑到门卫室去接越夺。

    他冷脸坐在褪色的小板凳上,没戴口罩,路过的人纷纷往他那边投去视线。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眼睛亮了一亮,屁股挪了一下,半个身子已经伸出去,却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回去,扭开头。

    楚昭知道他在跟自己闹别扭。

    她走过去,揉他的头发:“来得正好,饺子快煮好了。”

    温柔的语调安抚到了他,他含糊地“嗯”了,一把搂住她的腰,将整张脸埋进了她柔软的小腹,贪婪地深呼吸着。

    他嗅到了一丝丝陌生的气味。

    极淡极淡,再细细去闻,又闻不到了。

    谁都没提这件事。

    楚昭又带了个男人回来,给黎老师吓了一跳,这又是谁?

    小胖第一个冲出来:“是越师父。”

    越……师父?这是什么称呼?楚昭愣了愣,小胖跑到越夺身旁问:“你是越师父对不对?”

    越夺低下头,看着小胖:“嗯。”

    “什——蒙面侠摘下面罩,那超能力岂不是要消失了?”孩子们互相讨论起来。

    小胖则缠着越夺给他看画,才不相信没有口罩能力就消失的那回事,他知道:那是楚老师骗小孩的。

    楚昭被黎老师拽到一边低声问:“这是……你弟?”

    “呃嗯。”

    “亲的?”

    “那倒不是。”

    黎老师点点头:“我说呢,看着也不大像。帅得有点像个明星。”

    “是吗?哈哈。”楚昭赔笑。“好多人都那么说。”

    “这么好看之前为啥要戴口罩,我还以为脸上有伤呢,每回都不敢细看。”黎老师凑近她耳边小声道。

    楚昭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晚上福利院举办除夕晚会。

    各个年龄段的小朋友都来参加。

    台上的小朋友脸上抹着夸张的颜色,穿着粉红鲜艳的裙子裤子,像风里的花一样,在台上跑来跑去。

    七彩廉价的灯光,音响里震天动地的儿歌,摇得世界都在尖叫。越夺本能地往楚昭身边靠拢,紧紧蹙眉。

    他去望楚昭。

    她嘴角挟着温柔的笑意,眸光闪动,有一种令他陌生的憧憬。她颈间还围着一条米色围巾,越夺慢慢地想到,他没见过这条围巾。还有她身上的大衣,他也没见过。

    好陌生。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属于她的陌生感。

    与原本的她,格格不入。

    这种陌生令越夺感到一阵烦躁不安。

    在此之前,她去了哪里,跟谁待过?

    为什么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如此陌生?

    她身上那丝陌生的气味是谁的?

    他有一种预感,不祥的,即将坍塌的。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侵入独属于他和楚昭的空间。

    那个他赖以生存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22章 抓住她

    表演结束后,黎老师组织小朋友们到教室里看春晚。

    教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一个人故意捣乱。

    安排好小朋友,黎老师拉着楚昭到走廊上:“小楚,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事儿了,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黎老师你呢?”

    “我?”黎老师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愣了一下笑着答她,“我一般要和孩子们一起守岁,七八年都这么过来的。”

    楚昭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一声高昂的男高音从走廊那头传到这头:“晓雨——”

    楚昭好奇地回头。

    一个男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怀里大捧的玫瑰花也跟着喘。

    “你有毛病啊,叫这么大声?”黎老师骂完他,冲楚昭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李庆,我的一个同学。”

    “你好。”楚昭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介绍了越夺和自己。

    “你们好你们好。”

    李庆匆匆跟两人打过招呼,注意力再次回到黎老师身上。他挠了挠头,往她怀里递花:“晓雨,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外滩看倒计时?”

    黎老师没接:“我得给王院长请假。”

    正说着,王院长走过来:“准假了,安心去玩吧,孩子我来看。”

    说完,看也没看她们,王院长径直进了教室。

    黎老师哎哎了两声想拦她,没拦住,既无奈又明显高兴的样子,对楚昭说:“走,小楚。外滩那里晚上放烟花,挺漂亮的,一起去看看。”

    “啊。”楚昭本想答应,一抬眼就看到李庆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自己阻挡别人追爱了,连忙推拒,“要不下回吧黎老师。”

    “下回?那哪儿行。你实习快结束了,以后怕难得再聚,趁此机会一起去玩一玩。”黎老师挽上她的胳膊,实在热情,不容拒绝。楚昭只好默默在心里给李庆道歉。

    李庆也不气馁,把花束往窗台上一放,紧跟在两人后面。

    两个女生在前面说悄悄话,李庆见插不进嘴,便拉着越夺聊天。

    “嚯,哥们,你咋长这老高?这得一米九了吧,平常吃啥长大的。”

    越夺没理他,自顾自走着,神色冷淡。

    “哎哎,你这有没有女朋友啊?”李庆又问,“你这咋不搭理我呢?这么高冷。”

    “哎,看到没,前面的那个女孩子。”他指了指前面。

    以为他在指楚昭,越夺这才瞥了他一眼,不像看人,像看会动的物品,没说话,微微地点头。

    李庆颇为骄傲:“美吧,不仅人美,心更美。世界上这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

    越夺点头表示认同。

    李庆火了,拍了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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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胳膊,被他满胳膊的肌肉惊到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手心,握了握拳。想到什么,一脸严肃地说:“我可告诉你,你可不能打她主意。我先追的她,你得讲个先来后到。”

    越夺居高临下地瞄过他,眼神冷得能刀人:“楚昭是我的。”

    “什么楚昭,谁是楚昭,我说的是我家晓雨。”李庆莫名其妙的,刚反应过来楚昭谁,来了兴致:“哦,就是晓雨旁边那个女孩子啊。咋样,追到了吗?”

    “……”半天,越夺慢吞吞开口,“追什么?”

    “她本来就是我的。”

    李庆:“啥意思?没追过?那她咋跟你在一起的?”

    越夺再次思考,片刻,面无表情地说:“她亲了我。”

    李庆张大了嘴,满脸讶异:“然后就在一起了?”

    越夺点头。

    李庆无语片刻,抓了把头发。打量了一下越夺,再次抓了把头发,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效仿。最后他小声嘀咕:“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哈。”

    外滩人山人海,警察在现场疏通人流,秩序井然。

    楚昭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越夺走向另一边,给李庆和黎老师留出空间。

    人流量大,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流过来,流过去。

    楚昭站不太稳,往越夺的身上倒。

    越夺扶住了她的肩,顺着肩往下摸,摸到了她的手,反手握在手心里,十指交扣。

    他拥有一双与身高相匹配的大手,手心的温度比她的要高一些,她像被一个大火炉握住,足够温暖,甚至令她有了燥意。

    越夺个子高,来往的人有意识地避让他。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接近了海边。

    空气一下松快了,楚昭趴在栏杆上喘气。

    与此同时,人群里不约而同地发出震天动地的倒计时。

    楚昭抬起头,夜色铺成的幕布下,无人机快速地摆成不同的数字,数字越变越小。

    她受到了感染,微微笑着,小声地跟着人群倒计时。

    越夺听到了,垂下眼望着她。

    他被她脸上细微的笑容吸引住了,周围的一切全都消失,只有楚昭在他身旁,吵闹嘈杂的人群忽然安定宁和,他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三、二、一。

    丢——啪!

    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下炸开,在楚昭的脸上点出了白昼。

    她浅色的眸子里映出绚烂的光,这点光很快地在她眼里黯淡下去,直到下一次点燃。

    随之点燃的不只她的眼睛,还有某种期盼与憧憬。

    淡然的马上消失的憧憬。

    像樊笼里的鸟儿看向外面的神色。楚昭迎着海面张开了双臂,仿佛要飞走了。

    不要,不要飞!不要走!

    最后一簇烟花落定如尘,越夺猛地抱住楚昭,微微地绷紧、用力,在海风里颤抖。

    楚昭一愣,缓缓垂下双臂,侧脸温声问道:“怎么了?”

    越夺惴惴不安地拽住她的衣服:“会掉下去。”

    “不会。”楚昭笑了,拉开他的手,在他的怀里转了个圈,与他面对面:“快,许个新年愿望!”

    说完,楚昭闭上了眼,真的在许愿的样子,特别虔诚,特别美。

    美得令人万念俱灰。

    越夺捧起她的脸颊,清风抚面般,大拇指轻轻地抚弄着:“希望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她倏地在他掌间睁开眼,他望进她的眼睛里,能望见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顷刻间,湖面就碎了。

    楚昭看着越夺格外专注的脸,一种沉重的、无法呼吸的愧疚感攥住了她的喉咙。

    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在想,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是对天许愿而不是对我许愿,在心里默念就好了,为什么要说出来?除非——除非——你真的在对我许愿。

    楚昭抿了下唇,眼睛飘向别处又飘回来,轻轻拉下他的手腕,笑着转过身去:“走吧,回去吧。”

    越夺亲眼看见,楚昭转身时五官一下就融化了,融化成一种痛苦的神色。

    回去的路上,天上飘了一点小雪。

    正方体的小米粒,如同无限切割的咖啡方糖。

    楚昭拢紧了外套,挤掉一身的寒气。

    越夺跟她并排,问她:“姐姐,你许了什么愿?”

    楚昭立住了脚步。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亮亮,水汪汪,格外期待地看着她。一粒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他一言不发,正等着她的答案,也许在等一个承诺吧。

    不能再拖了。

    楚昭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唇,没说出什么话。而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摸出了一个用纸巾好好包住的东西。

    她掀开纸巾,一枚镶嵌着宝蓝色钻石的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雪大了,一团一团棉絮状地砸在纸巾上,融化成靛青色的斑痕。

    “阿夺,我……”楚昭捏起戒指,把纸巾揣回了口袋里,下定决心地吸了口气,说:“我对不起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的求婚。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

    风有点太大太冷了,她浑身打颤,几乎没办法完整得体地表达出来:“那天,我喝多了,我不该和你做那种事。我是说,我没办法爱你,对不起。这个还给你,对不起。”

    她又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这一辈子的对不起都在今天说完了。

    楚昭埋着头,只能看到越夺的皮鞋,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脚尖指着她。在她说完后,皮鞋的方向似乎轻微地挪动了一个角度。

    他一直没接过戒指,楚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跟平常没什么差别。

    平淡的、冷然的,仿佛与人世隔绝,事事与他无关的表情。

    他立在那里,垂着眼,在看她手里那枚戒指吧。

    良久,越夺抬起脚继续走:“先回去。”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寂静无声。雪越下越大,即将整个吞没。茫然的一片,落在地上化成了水,落在衣服上化成了渍。

    一路上越夺异常沉默,脚步比平时快。黑压压的外套贴在身上,沉重而山雨欲来。

    楚昭握紧了戒指,有棱有角的部分在硌手。

    保姆回家过年了,偌大的越宅无声无息,一座在雪夜里死去的巨兽。

    楚昭进了宅子就像进死兽的肚子。

    越夺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砰得一声关上门。留楚昭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砸门声飘飘荡荡。

    楚昭放轻了脚步回房间。手心有点疼,摊开手,指腹印出凹凸的形状。她找来一个小盒子,戒指放进去,咔嗒,关上。

    从隔壁房间传来一点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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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什么东西被撕破,像谁在锤墙,反复地、用力地锤。

    楚昭冲进浴室。

    花洒在下雨,在耳边哗啦啦,一刻不停。

    砰得一声电闪雷鸣,楚昭被吓了一跳,关上了花洒,才发觉不是打雷下雨,是有人在拍门。

    “姐姐,开门。”越夺的声音从门的那边传过来,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失真。

    楚昭按着花洒的旋钮发呆,疑似听错了。

    那门再次拍响,连带她脚踩的地面也在震颤。

    “开门。”

    楚昭深吸了一口气,耐心道:“阿夺,我在洗澡。”

    “我知道,开门。”门外的声音更近了,几乎抵着门缝,平静地呢喃。

    惊悚的凉意从脚后跟爬上尾椎骨,明明门是实心的,她却实在地感到门那边的视线穿透了这层板子。楚昭抓起浴巾裹住自己,努力让自己听上去镇静:“等我洗完澡,不可以吗?”

    “姐姐……”他的声音忽然黏腻起来,在撒娇。

    楚昭紧紧捏住浴巾的边沿,没有回应。

    这沉默显然太大了,门那边终于失去了耐性,用力地砸门:“开门,我想进来。”

    突然的砸门声吓得楚昭浑身一抖。

    不想开门,不该开门。

    但是她有一种错觉,即便她不开门,他想进来他依旧能进来,无论何种手段。

    除非她凭空从这里消失。

    砸门声停了。

    一片死寂。她在自己的耳朵里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

    咔哒。

    是锁芯扭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狭长的影子流进来。

    第23章 无花果

    被人压在洗手池上。

    灯光晃眼,楚昭看不清镜子里飘摇的自己,选择闭上眼。

    黑暗里所有的感官聚成了一点。她是一只舟浮在海上,即将打翻。

    她要沉进去了,不想,不要,她强迫自己睁开了眼,咬着牙去抵抗所谓的“快乐”。不快也不乐,漫长得把她放进油锅里炸了千八百遍。

    她脸上露出的表情无比奇异,似喜又似悲。

    越夺停下来,掀起她的下巴对着镜子,认真地探究、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快乐还是不快乐?

    这个问题横在他的脑子里,跟她之前的话一起,在他的脑子里打转。他已能一字不差地默背出她的话,还能想象她的语气。

    语气,一想到那种语气,空荡荡的恐慌感再次吞没了他。

    恐慌感需要一点确定的事物镇压住,唯一确定的事物是她的温度。

    再次粗暴。

    漫长的漂流之后,他拎起用过的避孕套,仔细地打了个结,随手扔进洗手台旁的垃圾桶里。

    然后给她清理。

    不知道他在哪里学到的,手法温柔,动作仔细,仔细到强迫,每一处都不放过,且表情过于心无旁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清理完,他抱她回床上,小心翼翼的,床垫微微地凹陷。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翻过楚昭揽进怀里。温柔软和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散发着人的温度,他听到她轻声说轻:“我恨……”

    是恨不是讨厌。讨厌尚且可以委曲求全地共存,恨只能时时刻刻企盼你死我活。

    恨。

    越夺在等她补充后半句,不知是她的声音太小还是早就没有,他最终没得到恨后面的答案。

    半天,楚昭闷闷地说出一句:“出去。”

    湿湿的热气扑在他赤裸的胸膛,痒痒的。

    “不要……”他像一头餍足的兽,下巴懒洋洋地蹭着楚昭的发顶,手摩挲着她的脊背。

    “滚出去。”楚昭的声音冷淡,整个人绷紧了微微发颤。

    越夺的动作暂停了一秒,继续无言而惬意地抚摸着她的背。那触碰令她感到一阵愤怒和恶心。

    楚昭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呕吐之意从他怀里仰起脸:“我说……”

    “我知道,”越夺掬起她的脸,冷白的光落满了像一轮水中月。他的大拇指轻轻地拨弄上面的小绒毛,“可是,不是你先的吗?”

    楚昭浑身一僵,望着他,竟说不出来话。

    他又说:“姐姐不想负责吗?”

    说完,他亲了上来,朦朦胧胧间再做一场迷梦。

    餍足后越夺沉沉睡去,手臂依旧紧紧圈着她。

    楚昭睁着眼,在黑暗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身体深处还附着着酸楚和黏腻感。

    她僵硬地躺在他怀里,一直在想那句“不是你先的吗”。

    是,是她先的。

    当初是她先引他进了禁忌之地。

    禁忌之地结遍无花果,爬满蠕虫的无花果,鲜亮粉红的外壳,敲一敲能听到空谷回音,轻轻一嗅能嗅到果肉腐烂的味道。

    里面空空如也。

    无花果的叶子替她遮住了羞耻。①

    她对越母无能为力转而泄愤于更弱小、更无助的他。

    她明明知道他依赖她。

    恨意未消,更深的无力感便前仆后继。恨,她已经说不清该恨谁了。楚昭空洞地望着窗外,浓黑的夜一点一点变淡,翻成了灰白色。

    人做错了事就会得到惩罚。

    她已深深知错。

    错得离谱。

    翌日一大早保姆就回了越宅。

    吃过早餐,楚昭回房间,见保姆在厕所清理,眼扫过去,脑子里有根弦响了一下,猛地想起昨晚扔在垃圾桶里的东西。

    坐在椅子上翻书,等保姆离开了房间,她倏地合上书,跑到厕所检查垃圾桶,里面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是个不祥的预兆,一丝惴惴不安笼罩心头。

    过完年就开始忙了,一大沓通告单从经纪人公司寄来过,楚昭连夜整理。

    新播出的剧反响还不错,男帅女美的配置吸引了一大批受众,找上门的通告单也大多是这一类型。

    楚昭送越夺赶片场。

    刚到酒店没多久,一条返程机票订单短信弹了出来,接着接到了保姆的电话:“楚小姐,越太太让你回一趟宅子。”

    “现在?”

    “现在。”

    楚昭心脏砰砰跳,焦虑和不安像火一样从胃里烧上来,横在胸口。

    她不敢耽搁,立马动身赶航班。

    进了越家,保姆站在一旁,两只手在身前木然而立,垂着眼珠子并不注意楚昭。

    楚昭瞄了她一眼,便知道越母已经在里面了。

    宅里静悄悄的,她提着脚后跟穿过玄关,果然看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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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沙发上的越母。

    “越太太。”

    越母喝着茶,慢悠悠地咽下一口茶,不慌不忙地抬起眼:“你过来。”

    楚昭依言走过去,已经看到了越母面前的一只塑封小袋子。越母轻轻将它推过来,里面装着一只用过的套子。

    明晃晃的犯罪证据,毫不遮掩,就这样摊在茶几上,阳光之下。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楚昭还是一瞬间烧红了脸,羞耻感吞没了她,令她想解释两句也张不开嘴。

    “我一直以为你挺乖的,”越母嗤嗤笑着放下茶杯,“没想到啊,胆子真是不小,勾引到自家人身上来了。”

    越母起了身,身上的旗袍褶皱平顺地耷拉下来。她绕着楚昭闲庭散步,打量楚昭。

    一边轻蔑一边参观。

    楚昭变成了转炉里的烤鸭。

    “不要以为我供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真的飞上枝头了。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想攀高枝,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是的,越太太。”楚昭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眼。

    越母声调一转,变得矜持柔雅:“我当初资助你,就是看中你聪明得体。你好歹比越夺大上三岁,他还叫你姐姐。你是不是该担得起这声‘姐姐’?”

    “是的。”

    “学校开学了吧?”越母坐回沙发,抱起胳膊,“放你去上学怎么样?”

    这话轻飘飘地落在楚昭的身上,一句赏赐。

    楚昭拿不定越母的想法,不敢贸然接话。

    “我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不要忘了,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应该在福利院。你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给的,我也随时可以收回。”越母微笑着抚弄杯沿的缠枝花纹。

    “好了,准备一下吧,越夺那边不用管了,安心上学。”说完,她起身,临出门前,站住脚跟悠悠道:“早在几个月前我就注意到越夺的电子账单,清晏路边,成人用品店。三盒。呵呵。”

    越母冷笑一声,出了门。保姆连忙紧跟身侧。

    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

    茶具轻微碰撞发出一点异响,她大梦初醒般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看了眼正在收拾茶几的保姆,上楼回了房间。

    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慢慢地意识到,越母准她回去上学了。

    这很好。

    至少可以暂时逃避越夺和越家其他的一切。

    她慢慢地动身收拾行李,一件一件,翻出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护肤品。

    有点麻木。

    玫红色的行李箱很快塞满了。

    跟她搬进越家来的时候差不多。

    随手扔在床上手机一直不停地嗡嗡嗡,嗡嗡嗡。震得整张床都在扇着苍蝇翅膀。

    看也没看屏幕,楚昭直接关掉了手机。

    收拾好行李,楚昭去越夺的房间将小猫连盒子端了出来。

    她找了家宠物店,预支了费用,请店主代为照顾。

    似乎察觉到要和她分开一段时间,她放下小猫时,小猫留恋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喵。”

    楚昭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嘴巴动了动,发现自己连“过段时间来接你”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她比谁都清楚,她连自己的去处都决定不了,又怎么去保证小猫的去处?

    “我过段时间再来探望你哦。”楚昭小声地说,小猫喵了一声,顶了顶她的手心,像在说一言为定。

    安顿好小猫,楚昭当晚就离开了越宅——

    作者有话说:①关于无花果的意象,参考了《圣经》中《创世记》部分,亚当夏娃摘了无花果叶子做遮羞布。原文如下:“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做裙子。”(不同译本在中文呈现上可能有细微差异)

    ②有读者朋友注意到封面上的图案吗?[眼镜]

    第24章 他发疯

    新来的助理姓王,站在越夺一米开外:“越老师,张先生安排我来接替楚昭的工作。”

    最后一遍,依旧没有接通。

    越夺盯着彻底熄掉的手机屏幕,手指关节泛白。像没听到王助理的话,再次按下重播键,“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按掉,重播。“对不起,您……”按掉,重播。按掉,重播。

    动作越来越快,脸越来越黑,冷冷的一团死气,看得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王助理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越老师,张先生安排我……”

    越夺猛地攥紧手机。整个人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张绷紧的人皮鼓,绷到极限开始发颤。随时可能暴怒。

    饶是从业经验还算丰富的王助理见了这场景,也不禁暗自捏了把汗。

    但最终,他只是将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平静:“订返程的机票。”

    越宅除了保姆,一人没有。

    越夺首先去看了楚昭的房间,房间整洁干净,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但他对她的房间实在太熟悉,轻而易举地发现书架上少了几本书,他还能在记忆中准确地找到那些书的书名。

    薛敏恩坐在沙发上喝茶,王助理已经通知她越夺的去向。

    若是没算错,这时候越夺已经发现宅子里的楚昭消失了,正往主宅这边赶。

    正这么想,管家领着人进来了。

    她上下打量越夺,多么好的身段,多么好的脸,她的儿子,她和越从流的儿子。

    “楚昭呢?”越夺冷声质问。

    “楚昭?”薛敏恩笑了下,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这你得问她。喔——电话打不通咩?小丫头做事挺绝嘛。”

    越夺浑身散发着冷凛的气息:“不是讲好。”

    “没错。我是同意拨给你当助理,”薛敏恩厉声道,“但我没准你和她搞在一起!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成天想着下半身那点事儿。”

    “我栽培你,不是为了让你和一个低贱女人搞在一起的,越夺!”

    “你闭嘴。”越夺握紧了拳头。

    “怎么?你很surprised?不会吧,你真以为她爱你啊?”薛敏恩冷笑着,满是嘲讽地看着他,“阿夺,别这么天真啦。她跟你,不过是一场交易。她的目标很清晰,就是踩着你离开这里。你以为她对你什么情感?恨都来不及喔。”

    “放屁!”

    “讲话这么粗俗,谁教你的?”薛敏恩嫌恶地皱眉,“好啊,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我就问她,你想不想去上学呀。那丫头一下就答应了,跑得比谁都快。你看,在她心里,你根本无足轻重。”

    越夺盯着她,拳头微微发颤。

    薛敏恩看着他盛怒的样子反而笑了:“以为我不知道?几个月前,你账户上那成人用品店的消费。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懂得去外面找乐子。结果呢?”

    话锋一转,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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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鄙夷:“玩谁不好,玩家里的佣人。你可真长出息了,越夺。在外面玩也就算了,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当我眼盲?”

    说完,她闭上眼,随意摆摆手,仿佛一场闹剧闭幕:“管家,送客。”

    管家上前一步,恭敬地示意:“越少爷,这边请。”

    越夺冲出宅子。没立即上车,一拳砸在车前盖上,一拳接一拳,拳头血肉模糊。他木然着一张脸,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拉开车门,踩着油门冲出去。

    车开得飞快,景物的虚影不断在车窗变幻。

    他的脑子跟车的发动机一起轰鸣。

    一边开一边给楚昭打电话、发消息。

    上百个电话,上百条消息,没有收到哪怕一个回复。

    认清这个事实后,他发出一声哀切的野兽的哭吼。

    愤怒绝望地打着方向盘,车身在路上左右漂移,大幅大摆。

    一瞬间他想到无数次撞死。

    方向盘再偏一点,油门踩到底,马上就能解脱了。

    可是!

    刺耳的刹车声,悠长地消失在无人路段中。

    他回到了别墅。

    这栋巨大的宅子沉默地伏在暗淡的夜色里。

    他伏在方向盘上,脑子里凭空地出现了一个念头。

    楚昭是不是还在那里?

    这个固执的念头硬生生拽着他,使他没有放任油门踩到底。

    死了就见不到楚昭了。

    他舍不得楚昭。

    至少,也要拉上她一起才对。

    他走进了别墅,面色平静:“楚昭呢?”

    保姆恭敬地站在一旁:“越少爷,楚小姐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越夺长久地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环视周围。

    “骗子!”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爆发。他猛地抄起一个花瓶摔在地上,清脆的哐当一声,四分五裂。

    还不够。他像疯了一样,看见什么砸什么。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他分不清在骂母亲,还是那个狠心离开的女人。

    满腔的悲鸣无处发泄,只能不停地砸东西,砸东西。

    保姆一旁木然而立,司空见惯的麻木和淡漠。

    一路跌跌撞撞回到房间,房间里一片狼藉。然而无人回应。

    他抽干力气一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床剧烈喘息。

    破坏过后是长久的死寂,满世界仿佛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要他了吗?他失去她了吗?

    不,不要!

    他抹了把脸,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他呜咽着,颤抖地捧起手机,虔诚地拨号。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机械的女声在跟他说对不起,

    他不想听对不起,只想楚昭接电话。他挂断,再拨。挂断,再拨。对着手机低吼,带着哭腔地哀求:“求求你了,接电话,姐姐,接电话啊……”

    说到后面咬牙切齿起来。

    他切换到短信,手指颤抖着去按屏幕。手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伤,一大滴血滴在屏幕上,顺着移动的手指抹开,按不到屏幕里的字。

    越夺赶紧用袖子蹭了蹭,擦了擦,文字、语音,轮换交替着发,不论内容,语无伦次。

    “你在哪?回电话!”

    “为什么要走?”

    “我妈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要我了吗?”

    “接电话!”

    “接电话……求求你了,姐姐。我想和你说话。”

    “别不要我……姐姐……”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信息石沉大海,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逐渐绝望了,手机从他手里滑掉下去。

    哐当。他似乎被这声吓到了,整个人蜷缩起来,双眼空洞无物地睁着,一眨不眨。

    耳边嗡嗡地响,雪花噪点充满着整个脑子。好疼。他只能拼命地揪住头发,发根拉扯头皮的痛感能稍微让他舒服一点。

    这点微薄的痛感很快就失效了。

    他需要更大的痛感。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捡起一片尖三角的碎瓷片。

    这形状太完美了。

    他异常平静、坚定地将它抵在小臂上,缓缓地割开。

    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瞬间,皮肉绽开,首先会渗出几颗小血珠,会有点类似叶茎上凝结的晨露。

    再割一下,血就会丝滑地淌下来,如绸如锻。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摸索着捡起手机,迫不及待地对准了流血的手臂,按下快门。

    照片发出去,再附上一句“姐姐,痛”。

    他心满意足地躺在地上,呈大字,望着天花板,那里挂着一盏金灿灿的连枝水晶灯。

    也许是错觉,天暗下来,他的视野也暗下来。黑暗里,听觉无比清晰。他清晰地听到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楚昭拧上水龙头,卫生间瞬间安静下来。她拿起毛巾擦脸,视线不经意落在一旁的手机上。

    屏幕亮着,显示着几十条未接电话和上百条新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她准备划掉,一张图片附件弹了出来。

    愣了一下,点进去,意识到是什么之后,她伏到面池干呕。

    “楚昭你不舒服吗?”舍友王雅掀开隔帘探头问。

    楚昭按住了手机屏幕:“嗯,没事。可能吃坏东西了。”

    图片的冲击力太大,她脑子满是一整被划烂到血肉模糊的手臂。不敢再点开,强忍着头晕恶心,给宅子里的保姆打电话。

    脑子乱乱的,手颤抖着好几次按不准号码。电话接通了,她一头扎进卫生间关紧门:“阿姨,快去房间看看越夺。”

    片刻,那头传来保姆几声短促的惊叫,手机挂掉了。

    楚昭保持接听的姿势好久,敲门声惊醒了她。

    她收起手机拉开门,迎上王雅一脸的担忧:“你没事吧,我有肠胃药,待会吃点吧。”

    “不用啦,已经好很多了。”楚昭尽量地弯起眼睛,笑得心不在焉:“你要用卫生间是吧。你用吧没事。”

    楚昭出了门,掏出手机,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才重新点开聊天框,目光努力地跳过那张照片,放到最底下的消息上:“姐姐,痛。”

    她思考了许多遍,为了不再刺激他,想了个中规中矩的回复,小心翼翼发过去:“你好好拍戏,我过段时间来找你。”回完立刻关上聊天框,想了想又点进去,删了那张照片。

    删得一气呵成,删完就靠在长椅上长长地出气。

    然而,一团情绪淤积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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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吐也吐不出来。

    他会不会死?

    这个想法凭空从脑子里跳出来,横在那里。

    她仰头望天,没有情绪地想:如果死了,之后呢?

    乳白色天花板占据了整个视野。

    越夺张开了眼,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倏地就张开了,像打瞌睡的人突然被点名。

    “楚昭呢?”

    他的声音沙哑。护工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想拔输液管的手:“先生你别乱动,你失血过多还虚着呢……”

    越夺猛地挥开他的手,粗暴地扯掉针头,血珠争前恐后地冒出来。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往外冲:“手机,手机。”

    “哎哎!别乱跑哇。”护工喊道。

    病房门被推开,经纪人张丛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护工见着救星一样:“张先生,他刚醒就要找手机,还提到个名字,你看这……”

    张丛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递过去:“越夺,手机在这里,冷静!”

    闻言,越夺直挺挺地走过来,抢过手机,背过身去鼓捣起来。

    鼓捣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在屏幕上。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身体抖起来,飞速地打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楚昭打开手机,见越夺发来消息。

    有那么一刻她如释重负。

    说起来难听,但不得不说:还好没死。

    越夺: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

    越夺:手臂好痛。

    越夺:你现在过来嘛。

    楚昭斟酌了一下词句,回复:这段时间比较忙,过段时间。[摸摸头.JPG]

    越夺:过段时间是多久?

    楚昭:等你过生日。

    越夺:还要这么久。

    楚昭:好好工作。

    越夺肉眼可见地平静下来,他慢慢起身,躺回病床上抱着手机。

    张丛和护工互相对视一眼,护工先出去了,张丛在床边坐下来:“公司给你放了假。”

    “不用,”越夺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明天就可以出院。”

    “不用着急,可以先把手养好。”张丛说:“你看看,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助理,公司那边再重新给你找一个。”

    越夺不甚关心的样子,来回翻阅屏幕页面。页面一直没变,始终停留在和楚昭的聊天界面上:“都可以。不换也可以。”

    之后张丛再怎么问,越夺就只是单调地嗯嗯。

    隔绝人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丛起身准备离开。

    越夺幽幽地说:“我要回去。告诉保姆,不要动楚昭的房间。”

    “OK。”张丛说。

    第25章 逃避他

    夜深,偌大的越宅静悄悄。

    越夺轻轻推开门。

    门扇出来淡淡的馨香,扑进鼻腔,是她的味道。

    他贪婪地深吸着,试图将所有的气息吸进去,一点也不要留。

    匆匆掀开被子,整个人躺进去,埋进去,脸被熟悉安心的气味包围。

    “姐姐。姐姐。”

    然而,无论如何想象她就在身边,最后关键的那一点总是上不去。

    他猛地坐起身,手掐进床单里。黑亮的眼睛急躁不安地扫视房间。

    想破坏。想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破坏掉。

    他克制着破坏欲,给她拨电话。

    等待的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他怕她不接。

    过了会儿,电话接通了,她那头很安静:“嗯?怎么了?”

    一听到她清亮温柔的声音,越夺忽而身心通透。

    他重新躺回被子里,同她撒娇:“我想你,睡不着。”

    “乖,安心睡觉,过段时间就能见到我了。”

    她的声音动听如此,像某种神经毒素。

    “嗯。”手机那头的越夺乖巧地应了一声,接着似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阿夺?”楚昭低喊。

    他未应她。

    过了会儿,听筒里传来含混不清的音节,像贴在话筒上呢喃、低语。

    楚昭刚开始还在疑惑,猜测出他在做什么后,她皱着眉,用最快的速度安抚了两句,挂掉电话。

    思绪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写论文时不时走神。

    赶完论文已经半夜,楚昭回到宿舍,舍友们都还没睡,聊天聊得起兴。

    楚昭和她们打过招呼,放下包,进了盥洗室,轻手轻脚地洗漱。

    舍友们继续聊天。

    “啊越谨的新剧真的好甜啊啊,男女主特别好磕!”

    越谨是越夺的艺名,剧火了之后公司给新改的艺名。楚昭刷牙的动作无意识地慢了下来。

    “是的,我也看到了。两个人剧外互动也超甜。”

    楚昭听了会儿,加快了洗脸的速度。

    回到床上,王雅问她:“要睡了吗楚昭?”

    “恩呢。”

    “那我也睡了。”王雅说完,钻回床帘里,拉严实了。

    剩下两个见状,也各自拉上床帘准备休息。

    楚昭虽然跟三个人关系不算亲近,好在大家都是会互相考虑的人,相处起来也不会太累。

    午饭时间,王雅拎着外卖袋,推门进来一脸兴奋:“家人们,我刚刚在楼下看到有个外卖员捧了一大束花,那花老大一束了,橘黄的,老好看了。”

    “真的假的,又是谁的绝美爱情啊?”另一个舍友接话。

    楚昭咬着筷子听着,忽然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快递电话。

    也没在网上买东西啊……

    楚昭疑惑地接通了。

    “您好,请问您是楚昭女士吗?”

    “我是。”

    “好的,这里有一束花,需要您到楼下签收一下。”

    楚昭沉默了一会儿。“请问是谁送的?”

    “越争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楚昭心里咯噔了一下,嗓子发紧:“麻烦您退回去,我拒签。”

    挂完电话手有些发抖,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她刚在图书馆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手机不停震动,又是快递电话,又是“越争先生”。楚昭拒收,看着大段大段的文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三天,她正在和导师讨论论文选题,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她拿起看了一眼,面色微变。导师问她,楚昭歉意地笑着:“没事老师,是快递电话。”她迅速摁掉。

    第四天,第五天,快递电话不停地打过来,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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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分地点,都是同一个人“越争先生”。楚昭眼前微微发黑,仿佛是一只被逼进瓮中的鳖鱼。她感到窒息。

    她甚至连越夺还没完全摆脱,现在又招惹上越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楚昭请求快递小哥转告对方:“小哥,请您帮我告诉送我花的先生,叫他不要再送了,我不会收的。”

    电话挂断,太阳穴突突地打鼓。

    她隐约感觉越争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果然,过去没几天,楚昭在教室里写论文的时候,宿舍群消息轰炸般地弹出。

    “楚昭,你有男朋友啦?”

    “我们都不知道。”

    底下附上几张照片。

    “谢谢你男朋友,这布朗尼还挺好吃的。”

    “同意。真的很好吃。感觉跟我在外面吃到的都不太一样,能不能问问链接?”

    手机从手里掉了下来,楚昭要去捡,手太抖,捡了两三次才捡起来。

    楚昭赶回宿舍,王雅热情地围上来:“楚昭你可回来了!你男朋友也太好了吧。不仅请全宿舍吃东西,还单独送了你礼物,放你桌上了哦。”

    另一个舍友凑过来,看着她桌上崭新的白色包装袋,小声惊呼:“哇,这个包装袋,不会真的是我想的那个牌子吧?”

    “你男朋友好有钱。”

    楚昭看也没看,直接将它推到一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误会啦,不是男朋友。”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舍友们面面相觑。王雅打着圆场:“啊,是追求者吗?那也很有心啦。”

    是了,越争这么做,就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逼她就范。

    舍友们好奇地问她情况,楚昭强打着精神应付了过去。

    头晕眼花。

    楚昭趴在桌子上休息。

    不行,这件事得尽快解决掉。不然不知道越争后面还能干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她拿着手机出了宿舍,找了个角落,拨通主宅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管家。

    楚昭酝酿了一下语气:“您好,我是楚昭,我找一下越争。”

    管家极为平常地说:“大少爷这几天都在公司。他特意交代过,如果您打电话来,就留他的电话给您。”

    看来早有准备。

    楚昭知道自己一步步踩进某个设好的陷阱里,不前不后,进退维谷。

    “好。”楚昭声音低下去。

    楚昭去拨他的号码。电话接通的一刻,她的心整个拎起来,嗓子紧成一条缝,难以出声:“越争,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越争?怎么不叫越哥哥了?”他自若地调笑着。

    楚昭沉默着不接话。

    “送你的包喜不喜欢,不喜欢,过几天我带你去挑一个。”

    他的语气仿佛她真的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是,囊中之物。他这种人并不需要女朋友。

    “越争,越先生,我对你从来只有晚辈的尊敬和敬佩,从来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请您不要再这样了,我觉得特别困扰。”楚昭强压下情绪。

    “哦。”越争平常地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她的反抗对于他来说,像小猫翘起的尾巴。

    不在意是理所当然的,她住在越家,越太太不在意,越夺也不在意。

    甚至有时候连她都会暂时地把自己的想法抛诸脑后。

    她是一块放在越家这块砧板上的肥肉,谁都可以来分食一口。

    楚昭礼貌地说了再见,礼貌地挂掉了电话,心底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她是人,为什么会过得这样身不由己?

    因为越太太有钱,越争有势吗?

    不要,不想要。

    如何能不要?

    除非,她彻底逃离越家这个鬼地方。

    逃离越家。这个念头又起来了。

    她明明知道不可能。

    从被越母收养的那一天起,她所有的东西,除了这具□□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掌握在越母的手里。

    想逃根本就是不可能。

    站太久了,腿有点酸。楚昭贴着墙根坐下来。

    如果真的要逃,她能找谁帮忙?

    找谁?

    报警,她毫无理由。

    找老师,她还记得那几个因为她失去了工作的老师。

    至于朋友,先不说在越母的控制下她是否真的还有朋友。哪位朋友能够和越家抗衡?谁有这样的实力?

    她脑子里跳出一个名字。

    随即楚昭自嘲一笑。

    宋先生是好人,但会为了一个无关的人管闲事吗?

    楚昭想到好久没和宋先生联系,还有东西没还给人家。楚昭给他发了条短信:宋先生,抱歉,我现在在学校,伞和衣服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送还给您。

    半天,宋先生回了她::)

    一个颇有年代感的微笑表情,楚昭自顾笑了下,也学他回一个微笑的表情::)

    宋先生:你在哪里读书?

    宋先生:最近,好不好?

    宋饶玉发完,放下手机,守在旁边。

    盯着那个微笑符号出神,心底一阵愉悦。

    没多久又担心自己的问题会不会太冒犯,会不会让她不舒服。

    手机弹出消息。

    楚昭:谢谢宋先生,我很好。

    另一个问题没有回。

    宋饶玉拿起手机在输入框中打字,打出来又删掉。

    想约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不巧要开会,宋饶玉回了她:我去开会,晚上再聊。

    等楚昭回他说好,他才动身。

    楚昭以为他说的“晚上再聊”是客套。

    到了晚上,宋饶玉真的给她发了消息。

    一张哑铃的照片,附上一句话:晚上健身。

    楚昭看了眼时间,现在接近晚上九点。

    楚昭回复:晚上健身比白天更有效果吗?

    宋饶玉:不是。

    宋饶玉:白天忙。

    宋饶玉:有很多会要开。

    楚昭心里感到一丝愧疚。

    那岂不是她打扰到他了?

    她回: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注意,不在白天打扰您。

    宋饶玉秒回:不会。

    宋饶玉:回消息而已,不打扰。

    宋饶玉::)

    楚昭差点又被这个古老的微笑符号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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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要回复,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电话,她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反应过来时,发现已经按了拒接电话。

    她发自内心抗拒越家的一切。

    不知什么时候,其中也包括了越夺。

    电话再次弹过来。

    大拇指悬在接听键和拒接键之间,指尖微微冰凉,震动的手机嗡嗡嗡,催促着她做决定。她犹豫着,心虚拖延地按下拒接键。

    太意外,这次电话只响了两声,便不再响了。

    她感到一阵侥幸。

    然而和宋先生聊天时的那点轻松愉悦,已经被这通电话打断了,接续不上。她失去了所有聊天的兴致。

    回了句晚安,便把手机扔到一边,缩回被子。

    越夺死死盯着两条拒接信息,屏幕暗了,他立刻按亮。又暗了,再按亮。反复如此。

    整个房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屏幕暗下去就没亮过,手机没电了,黑色屏幕上映出阴冷成冰的脸。

    长久的静默——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喔[绿心]

    第26章 追逐它

    不知越争打的什么主意,上回那通电话以后,他再没给她送花送礼物。

    楚昭原封不动地寄回礼物,拉黑掉所有联系方式,做完这些,她总算觉得世界清净多了。

    但楚昭不敢掉以轻心。越家另外两侧的压力从未消失过。

    越夺依旧坚持跟她打电话、发消息,楚昭起初还能敷衍几句,到后来逐渐无视。屏幕上时不时跳出那个名字,提醒着她在越家的过去,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

    写论文间隙,楚昭无意中看到了越母的朋友圈。

    一张越母和宋可可的合照,配文满满的暗示:谁家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好福气。

    结合之前种种,楚昭清楚越母有心撮合越夺和宋可可。将她从越夺身边调走,应当就是为了给两人的未来做准备。

    让楚昭不要挡越夺的前程。

    到时失去了作用的她,会被越母放逐到什么地方?

    她发了会儿呆,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老师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雨飘飘”:唉,你走了,怪想你的。

    看到这个名字她就不由得想起在福利院实习的那段日子。

    楚昭扬了扬嘴角。

    黎晓雨:别说我舍不得了,连孩子们也舍不得。尤其是遥遥,天天吵着要见你。

    这话叫楚昭受宠若惊,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黎晓雨:你什么时候再来福利院一趟?

    楚昭赶紧翻出了校历,对着日子数了一下,下周刚好有个小长假,她告诉黎晓雨:黎老师,下周学校放假,我过去。

    黎晓雨一连发了几个庆祝的表情包。

    黎晓雨: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楚昭:哪里的话。

    回完消息,楚昭收拾好东西,去食堂吃饭。

    “哎!楚昭,你也在食堂。”王雅端着餐盘坐到她的对面,笑着跟她打招呼。

    楚昭微笑地跟她点头。

    王雅边吃边闲聊:“你毕业之后,想就业还是干什么?”

    楚昭略微思考了一下,说:“没想好诶。”

    其实于私心来说,她是想继续深造的。但不用想也知道,越母不会同意。

    她读的这个专业于越母本来就无益,越母怎么可能还会放任她深造?

    岂不是浪费心血。

    如果不同意,她该何去何从?

    “我想直接就业了,读书太熬人了。”

    楚昭听着她说话,偶尔附和两声,表示自己又在认真听。而她极少发表自己的观点。

    她的思绪飘远了,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一眼瞥见了娱乐版块的推送消息。

    新星宋可搭档越谨,新剧开机引爆热搜。

    她夹菜的筷子一顿。

    王雅恰好也聊到了这个话题:“今年新星创造第一名叫宋可诶,别说,长得真的好看,跳舞也好。我宣布,她荣升为我的首推了!”

    楚昭笑着点头:“是吗?”

    “对。而且她资源好好,一上来就和越谨搭戏。开机仪式昨天还上热搜了。”王雅讲得起劲。

    忽然安静下来。

    楚昭不解地抬起头,发现王雅正托腮看着她。

    “嗯?怎么了?”楚昭弯起嘴角问。

    “就是觉得你跟她某个角度有点像啊……有没有考虑过当爱豆啊楚女士?”

    楚昭忍不住笑:“我可不要,我要给国家做贡献。”

    王雅也被她逗笑了:“对,建设美丽祖国。”

    “哎其实我是想起另一件事了,我怎么感觉……”王雅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楚昭这一看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是很久以前,她在片场给越夺打伞,伞被越夺顶飞的场景。

    照片定格在伞落地,越夺一连淡然,她一脸懵的瞬间。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孩子跟你长得很像?”

    楚昭假装若有所思:“别说,是有点。”

    还好王雅根本没往她们是一个人那里想,八卦的语气:“当时还有粉丝扒来着,在猜会不会是隐藏嫂子,可惜没扒到。”

    幸好。

    楚昭暗自庆幸。

    趁着学校放假,楚昭回了一趟星星福利院。

    门卫大爷笑呵呵和她打招呼,放她进了门。

    楚昭特意没通知黎老师,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走廊飘着整齐划一的读书声。

    楚昭担心叨扰到学生读书,因而脚步更慢更轻。

    走到熟悉的教室门口,她透窗往里看。

    下意识往遥遥的位置上看过去。

    讶异地,竟然在遥遥身旁看到了宋饶玉。

    这节课是剪纸课。

    宋饶玉拿着美工剪刀,另一只手拿着张红纸,嘴巴张张合合在跟遥遥说着什么。

    遥遥点点头,盯着咬合的剪刀,眼睛发直。

    这是在发呆吧。

    楚昭不自觉地笑。

    三下两下宋饶玉展开了剪纸的成果,一张对称的镂空图案悬在空中。

    看不出剪的什么。

    好像。

    楚昭无意识地想着,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再次仔细比照着两人的五官。

    一种异样感升上心头:的确好像。

    之前就觉得像,现在一看,的确像。

    遥遥的目光越过剪纸看过来,正好对上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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