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尽裂,碎瓦如雨。
漆黑庞大的蛟龙盘踞在宫殿群之上,冷漠俯视着下方如蚂蚁般的修者。
它张口一引。
“哗啦啦”
湖水倒灌而入,冲毁长街,涌入甬道。
虽潮湖李家的修者,多为水修。
可墨璃的位阶,远在他们之上!
纵然李家诸修竭力出手,亦难以挽回大局。
“无妄宫已破,还不进来?”
蛟龙不耐地嘶吼一声,甩动尾巴,
“本王来此,可不是为尔等厮杀,只为护道,莫要浪费时间!”
赵炎峙目光一厉:
“诸修听令,随老夫入宫!
缺口之外,数道遁光几乎同时掠入。
陈业脚下剑光一转,避过坠落的砖瓦,直冲无妄宫而去。
才刚靠近,便见一片碧光从上方压来。
李家六祖竞然还能腾出手,阻拦他们!
陈业心头一凛。
不等他退避,一线金光已经斜斜切入,将那片碧光拦腰截断。
“李道友,你的对手在这里。”
白离踏着剑光,逼近数丈。
六祖脸色阴沉。
若是在外面,任凭这些真人来去,他也懒得亲自出手,除了陈业那个例外。
可此刻,每多进去一人,宫中便多一分变量!
他抬手一压,碧色巨掌翻转,朝白离狠狠拍去。
白离晒笑一声,化作逸散剑芒,游走四周,忽而聚拢,再次斩向六祖肩颈。
两位坎离在宫墙上方斗作一团。
陈业既无阻拦,自是顺利立足无妄宫中。
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
宫墙外,只能看见重叠的楼阁虚影。
越过宫墙,重重庭院楼阁展露眼前,诸殿沿着宫势,层层抬高。
其中几条路,他还有些印象。
远处灵光交错,喊声杂乱。
好一座无妄宫!
当初偷偷摸摸进来,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如今倒好。
直接打进来了。
此时,渡情宗已组织修者前来抵御。
迎面便有十馀件法宝砸来,刀剑、飞梭混在一起,声势不小。
只是,御使这些法宝的,都是筑基修者。
陈业抬起手,流汐出袖。
碧色剑光转过一圈,迎面而来的法宝纷纷倒飞。
前方那名渡情执事胸前一凉,低头望去,护身灵光已经连同衣袍一起裂开。
“真人是金丹真人!”
有人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纵然魔修凶煞,可筑基修者在金丹真人面前便如蝼蚁,二者天差地别,自心中就难以生出反抗之念。陈业剑气如潮,不欲与筑基修者浪费时间,剑光沿着高台铺向前方,将四周禁制摧毁,随即径直掠向主殿。
后方,自有灵隐修者接应。
“诸位随我入宫!战舟封住谷口,不得擅闯真人斗法之地!”
赵炎峙的声音传开。
几艘逼近的战舟速度放缓,灵光转向两侧,压住那些从宫墙跃出的渡情修者。
此刻谁都看得出来,胜负要由宫中的真人决定。
若是为了争功,闯进几位金丹的交手之处,死了都没人收尸。
至于他们这些筑基修者,来此最大的用处,是清洗无妄宫,接控各类设施。
“枕石,守住主殿!”
拓跋眠江厉声道。
他身前灵光交错,有一座无妄宫浮影,十指接连点下,试图重组禁制。
奈何,
天倾之事,又岂是人力可以挽回?
禁制被破,又有诸多坎离、金丹真人入宫厮杀,单凭他的能力,已经无法控制无妄宫。
“可恨!若我有无漏修为,有此宫在手,谁能奈我何?”
拓跋眠江脸色难看。
那条蛟龙入宫后,毁去大量阵基,让他愈发难以操控无妄宫。
而且,
最令他不解的是,灵隐宗的人,为何知晓破解无妄禁制?
“拓跋魔头,纳命来!”
忽而,只听一声清喝。
赵炎峙已至,随手斩杀殿外几名修者,便扑杀而来。
各处偏殿亦响起斗法之声,随赵炎峙入宫的灵隐真人分头压向残存阵地,截断诸殿之间的支持。“王上,先助白前辈拦住李家六祖,莫让他腾出手来!”
陈业传音道。
墨璃本来已经游到他身旁,闻言抬起蛟首,望向空中那只碧色巨掌。
也好。
满宫修者,就数这个老头最厉害。
既然是来护道的,自然要替陈业挡住最厉害的那个!
水声忽响。
涌进宫中的河水腾空而起,缠上碧色巨掌。
李家六祖正欲将其震散,墨璃已经越过宫阙,利爪撕开水幕,杀了过来。
砰!
巨掌五指一颤,崩去一角。
白离暗道一声好。
方才被碾碎的剑光在水浪边缘凝聚,丝丝锋芒穿过那道裂口,斩向巨掌之后的李家六祖。
李家六祖脸色阴沉,收掌后退,拂尘横扫,将逼近的剑光拦在身前。
一个白离,尚能应付。
再加之一头坎离蛟龙,便没那么轻松了。
更何况,这些人为何能快速破开无妄宫?
难道,那个一直没有现身的大能,也来了?
他神识扫向宫外,只见战舟横列,灵隐修者往来,气机明朗,不似有大能暗伏。
但越是如此,越让他心生忌惮。
李家六祖眼睛一眯,
借着抵挡剑光的工夫,向宫墙外侧退去。
墨璃离去后,
陈业随赵炎峙杀入主殿。
他身为金丹真人,此战选择的对手,当然也是金丹真人!
只见一道灰影落下,拦在他的身前。
此人身形干瘦,眼窝深陷,身侧浮着一口乌沉沉的长棺。
正是拓跋枕石!
陈业曾在无妄宫中见过此人。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筑基修者,借着秦嘉名遮掩,连多看对方几眼都要小心。
后来,还盗取了此人宝炉宝丹,提心吊胆了好些时日,生怕这老魔头发觉青玄的真实身份,前来报复。至于现在
陈业抬起手,流汐剑落入掌中。
“陈业,李广澜死在你手上,料想是有手段在身。”
拓跋枕石咳嗽一声,苍老疲惫,
“可惜,你不该与老夫为敌。”
他眼神一寒,乌棺已经横了过来。
棺盖微开,煞气倾泻而出。
嗤嗤!
几块碎瓦落入其中,倾刻化作灰粉。
棺中本该有行尸,奈何不幸被小人所盗。
不仅失去了内核的金丹遗体,连带着其他几个备用尸体都被其毁去。
如今唯有积蓄不知多少年的阴煞,被棺中禁制拘束,此刻经拓跋枕石催动,化作一道道黑索,朝陈业卷来。
陈业祭出流汐,剑锋轻振。
殿内忽然多了一片水色。
幽深,苍凉。
重重宫阙好似都在远去,只馀无边剑气,自四面八方涌来。
青冥剑域!<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迎面而来的黑索,才刚探入其中,便被层层剑气缠住。
拓跋枕石冷哼一声,五指握紧。
数条黑索陡然绞作一股,硬生生穿过剑气,撞向陈业胸前!
陈业脚下一点,向旁侧挪开。
黑索紧随而至。
可它才追出数丈,便被斜切而来的剑气阻住。
陈业已借水雾遮掩,挪至另一侧。
而流汐剑,悄然自枕石身后浮现。
铛!
乌棺立起,将剑锋挡住。
拓跋枕石眼角一跳。
好险!
若非这口灵棺护着身侧,方才这一剑,便要落在他后心!
“流为”
他认出了此剑。
李广澜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对付他的利器!!
陈业站在数丈外,并指一引。
流汐再次散作七道,隐入剑域。
有了这柄三阶灵器,他总算不必担心,自己剑意尚未尽兴,飞剑便先承受不住。
他念头一起,七道剑光齐齐落下。
拓跋枕石连退数步。
乌棺围着周身旋转,棺中阴煞翻涌,将逼近的剑气不断冲散。
可剑气散了,又有新的涌来。
前后左右,皆是剑锋。
有时明明已经挡住,转眼便见水雾中又生出一剑,直取要害。
不过十馀次交锋,殿内的几根立柱便被斩断。
屋顶塌下一角,地面颤动,拓跋枕石身形一晃,脸色难看地捂住肩膀,鲜血自指缝中溢出。他心头渐沉。
这姓陈的,剑道造诣竞到了这等地步!
难怪李广澜会死在此人手中。
但
他眼中忽有凶光闪过。
翻涌的阴煞缩回棺中,乌棺棺盖飞起,将近前数道剑光一口吞了进去!
又见棺中飞出一抹乌光,袭杀而来!
纵然不能一击毙命,只要让阴煞钻进体内,也足以废去此人几分本事!
只可惜,
陈业身前,一幅山水图徐徐展开。
乌针没入山水虚影,如泥牛入海,陷入另一方五行天地之中,
陈业望了一眼,略有心悸。
好歹也是活了数百年的魔道金丹,手段阴狠,不得小觑。
这一抹乌光乃另一柄三阶灵器,若让其得逞,自己已然身负重创!
“好这便是赵老头的定界图么,果然名不虚传。”
拓跋枕石脸色阴沉,催动棺中阴煞,迎面压了过来。
他眉心忽而一蹙。
方才如臂使指的乌棺,不知为何迟钝了不少。
嗯?
他神识一扫,神情惊骇,棺身之上,不知何时弥漫起灰白一色,侵蚀棺中灵性!
这是何等手段?
他急忙掐诀,将这些灰白之气逼出棺外。
“拓跋道友何必惊慌?天底下,会暗算的修者,可不只有你。”
陈业幽幽一笑,七道剑光回转,斩向拓跋枕石。
血光迸现。
拓跋枕石闷哼一声,左臂齐肘而断。
主殿另一侧。
赵炎峙与拓跋眠江的交锋,同样凶险。
拓跋眠江无暇再去重组无妄宫的阵法,只得先顾眼前。
偏偏此时,他心有所感,神识一扫,心头一沉。
枕石断臂!
已露不敌之相!
“与老夫交手,还敢分心!”
赵炎峙一声冷喝,法光迎面压下。
拓跋眠江急忙回防。
轰!
无妄宫浮影闪铄几下,散为泡影。
一切禁制阵法,皆已停滞。
拓跋眠江心念急转。
眼下想走,必须先将这几个灵隐真人逼退。
否则不止拓跋枕石,连自己都要亡命在此!
“六祖,枕石撑不住了!还请出手相助!”
他心头焦躁无比,只觉时间难熬,度日如年。
过了好一会,
才悠悠传来一句:
“此宫已不可守,拓跋道友,自寻生路吧!!老夫去矣!”
“老匹夫!”
闻言,
拓跋眠江仰天厉喝一声,目眦尽裂。
这老匹夫,竞然想独自潜逃而去!
拓跋枕石想逃。
可四周皆是剑气,生路皆断,寸步难行。
他只能催动乌棺,护住周身,等待拓跋眠江的援助。
拓跋眠江斗法精妙,乃三神尊之首,年仅两百馀岁,已经坎离修为,天资超众,在赵炎峙之上。只需等待,
赵炎峙迟早落败!
“道友这口棺很结实,不错,不愧是为金丹真人准备的棺材。”
陈业忽然笑道,
“不过,比起那尊三途鼎,还是差了些。”
拓跋枕石动作一僵。
三途鼎?
陈业引剑,剑光卷来,逼得枕石再度举棺抵挡,依旧笑道:
“还有锁魂渊那几具行尸。当年陈某处置起来,可费了不少工夫。”
拓跋枕石听明白了,顿感血液逆流,直冲天灵:
“是你!”
丹炉,宝丹,行尸!
这些年来,
每每想起锁魂渊中那个被挖得干干净净的深坑,他都恨不得将那贼人碎尸万段。
要不是白离尸体被夺,
他本可凭借白离尸体突破坎离,且祭炼出一个三阶中品的灵器!
如此一来,
灵隐,渡情二宗的格局早已该写,前者少一坎离,后者多一坎离。
“青玄你就是那个青玄!”
陈业叹道:
“道友如今才认出来,真让陈某有些失望,拓跋道友乃燕齐顶尖炼器师,按理而言,眼光毒辣,为何这次却走眼了呢?”
“你”
拓跋枕石胸口起伏,恨意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心神絮乱间,忽觉天灵盖刺疼,好似有针尖悬于眉心,随后便觉脸上清凉,举手一抹,鲜血淋漓,原来是五窍出血。
正是戮心!
陈业眉心光芒湛湛,借言语扰动心神,暗中施展戮心剑。
此剑既中,拓跋枕石再无反抗之力!
他卷出定界图,横压而去,又催动流汐,鼓动剑域。
“啊啊啊”
拓跋枕石扶住脸庞,惨嚎不休,挥出一道法光,拦住身后剑光。
剑光一触即散。
真正的流汐自前方水雾中浮现,钉在他的眉心,枯意借此涌入头颅!
拓跋枕石瞪着双眼,嘴唇动了动:
“”
剑域中,一具残躯跌落在地。
渡情神尊,拓跋枕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