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钱谨而言,
他最怕的,反而是这陈业无所求。
他暗道:
“早知这陈业实力可怖,当初便不该想着讨好真人,与顾棠音一道寻这陈业的麻烦。”
“如今事情败露,灵隐宗恐怕也得发难,府中诸位真人,有得头疼了。”
本来,
这一众人想的是,悄无声息地将陈业暗杀,不留证据。
可现在别说是暗杀了,
连人都被这陈业逮个正着!
要知道,华岳府本身并不愿和燕修起冲突,过去一直采取分化和安抚的手段,徐徐图之,尤如温水煮青蛙,绝不可逼得燕修狗急跳墙。
毕竞,
墟国虽说强大,但并不安宁,时常与北边的凌国起冲突。
徜若腹背受敌一一北边正与强悍的凌国修士交锋,南边又要面对燕国灵隐宗等势力的反扑,这无异于将华岳府架在火上烤。
“陈业愿意要赎金,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钱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只要能用利益交换,把这烂摊子压下去,变成私下里的买卖,对所有人都好。
就在钱谨心思百转之际,陈业的传音,再次于他心湖中悠悠响起:
“钱道友,想必你已经权衡好利弊了。”
“峰主英明!”
钱谨连忙收敛心神,语气躬敬,
“峰主愿意高抬贵手,给华岳府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钱某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不知峰主想要多少灵石?钱某这便列个单子,传讯回宗门!”
“灵石?”
陈业讥诮一笑,
“钱道友,你未免太小瞧陈某,区区灵石,又如何能入我眼?我要的,是你们华岳府真正的底蕴。”“这”钱谨心头一跳,“那峰主的意思是?”
此时。
盘膝坐在静室之中的陈业,略微沉吟了会。
有前世的游戏经验,他对这华岳府的一些特殊资源颇为了解。
灵石可以炼丹来赚,
但这些特殊资源,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要的东西不多,只有三样。”
陈业的声音,再次传入钱谨的脑海。
“我听闻华岳府有一味天材地宝,名为劫火金液。此劫火金液以元婴天劫之中的雷池雷液为主料,再结合华岳山顶的一部分仙岩熔炼而成,可助修者结丹。”
听着陈业狮子大开口的条件,
钱谨在客栈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顿觉头皮发麻。
“陈陈峰主,你这这要价未免也太”
劫火金液何等珍稀?
徜若钱谨有这等天材地宝,他有自信,不消十年就可结丹。
况且,
华岳府已经许久未曾有元婴真君诞生,这劫火金液那是用一点,少一点,是华岳府重要的底蕴之一。陈业幽幽道:
“劫火金液,说白了,只是增加修者结丹的几率罢了。而贵府的顾棠音,乃堂堂潜龙,天资超凡,迟早能结丹。一个金丹真人,与一个结丹灵物相比,孰重孰轻?更别说这顾道友还是东山真人的爱徒啊…除了她,我这还有数个华岳府的高徒,个个也天资出众。”
钱谨闻言,满嘴苦涩。
陈业这话,可谓是直戳要害,字字诛心。
对于华岳府而言,劫火金液固然是底蕴,但确实比不上顾棠音这等天资的弟子,何况她还是东山真人的心头肉。
“峰主所言极是”
钱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额头冷汗涔涔,
“钱某定会将峰主的话,原封不动地禀明真人。只是这第二样、第三样”
单是第一样,就非同小可。
钱谨都不敢想陈业还会提出什么要求。
“第二样唔,钱道友可以松口气。”
陈业笑了笑,
“陈某,只是要一个丹方罢了。”
听此,
钱谨确实松了口气。
丹方说白了,不是切切实实的资源,给了陈业,不代表华岳府便少了这个丹方。
他抹着汗,生怕陈业反悔,连忙道:“还请峰主点明。”
“我要六气丹的丹方。”
陈业淡淡道。
“什什么?”
钱谨刚擦干的额头,又有冷汗渗出。
六气丹?!
他原本以为陈业最多要些筑基期乃至辅助结丹的珍稀丹方,可这六气丹那是完完全全供金丹期修者修行的宝丹!
此丹需采天地六气,辅以数十种罕见灵药炼制,能精进金丹真人的法力修为,乃华岳府不传之秘!“陈峰主!”
钱谨急道,
“这六气丹乃是供奉金丹真人的不传之秘!此等绝密,便是我,也仅仅只是听过名字,连丹药都未曾见过!你要这个,府主和诸位真人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
“那是你的事。”
陈业悠然道,
“丹方再珍贵,给我也只是一份拓本,你华岳府又不会真的少块肉。再说此丹药材稀缺,炼制艰难,我未必能学会。”
“此外,我不是在与你讨价还价,而是在下最后通谍。”
钱谨老脸皱在一起。
这叫什么事啊!
劫火金液已经是在割华岳府的肉了,这六气丹丹方,简直是在喝华岳府的血!
但他敢拒绝吗?他不敢。他只能咬着牙,将这烫手山芋扔给高层去头疼。
“是钱某一定如实上报。不知这最后一样”钱谨已经麻木了,生怕陈业再提出什么挖祖坟的要求。
“这第三样,对于你们华岳府而言,就简单多了。”
陈业悠悠道,
“三斤太乙庚金、七粒天陨砂。这点东西,想必凑一凑还是能拿出来的。”
听到第三个条件,钱谨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这些都是三阶的灵材,虽说珍贵,但跟前两项相比,那就算不了什么了。
“陈峰主放心!这第三个条件,钱某敢打包票,定然双手奉上!”钱谨赶忙表态,生怕陈业再临时加价“很好。”
陈业淡淡地吩咐道,
“花镜心那个小丫头,已经带着信物下山了,这些信物,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这几日,你就留在桃山坊,配合她将消息传回墟国。”
“不错。”<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要是华岳府同意我的要求,我还真巴不得多几次刺杀。”
陈业暗道。
劫火金液,是为他自己日后结丹做准备。
六气丹,则是为金丹期的修行做准备。
至于那些三阶灵材,则是丰富下自己的库藏,为以后的灵器做准备。
总而言之。
徜若得了这些宝物,那陈业金丹前期时的路,可谓是彻底铺平了。
“接下来,就看东山真人的诚意了。”
陈业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
既然敲竹杠的环节已经安排妥当,现在,是时候去见见那位潜龙了。
内院,厢房。
此房杂乱,素来是师徒等人堆积杂物的地方。
但对待一个俘虏,他不会委屈自己的徒儿专门为她收拾一间房。
陈业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少女发丝凌乱,脸色惨白,被藤蔓五花大绑,斜靠在墙边。
听到开门的动静,少女冷冷地看过来,表情倔强。
陈业反手关上房门,随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团柔和的灵火在指尖燃起,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顾潜龙这份定力,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陈业随手拂去袖口上的浮灰,语气平淡,
“方才,我已经通过逃走的钱谨,向你那位好师尊开出了价码。劫火金液、六气丹方、太乙庚金啧,就是不知道,东山真人愿不愿意为你出这个血了。”
听到这些名字,顾棠音的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她冷笑了一声,嗓音微哑:
“痴心妄想。我华岳府绝不接受要挟,师尊更不会任你这般敲诈。要杀便杀,少在这里白费唇舌。”“要杀便杀?那可不行,你现在可是我临松谷最值钱的物件。”
陈业身体微微前倾,忽而道,
“不过,顾道友,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东山真人专门把你从燕国带回华岳,倾尽资源培养你,真的是想培养衣钵传人?”
顾棠音冷冷地看着他,闭口不言,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她乃不世灵体,师尊惜才,培养她有何不可?
这卑鄙小人,竞然还妄想挑拨离间。
陈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抚掌轻笑:
“顾道友道心坚固,令人钦佩。也罢,你大可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只是日后回到华岳府,可得多小心你师尊了。”
“嗬。”
少女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陈业现在不想再说服她。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不管自己拿出何等证据,哪怕让花镜心作证人,这顾棠音都不可能相信,只会认为是自己用了某种手段。
想想也正常。
徜若徒儿有个敌人,对徒儿说他陈业养这三个徒儿,是为了把她们当鼎炉,徒儿肯定也会嗤之以鼻,根本不可能相信。
唯有让这顾棠音亲眼见到东山真人的真面目,才会让她相信陈业的说辞。
“师父,对顾棠音拷问得如何?”
门外,
大徒儿知微正抱剑而立,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越发显得出尘绝艳。
“嘴硬得很。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业摇了摇头,
“不过也无妨,现在,她信与不信,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只要她活着,就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至于她回华岳府后,迟早也会死在别人手中,不必担心报复。”
本来陈业还是有点头疼。
毕竟顾棠音的天赋不错,当初陈业与她交手时,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她拿下。
此女日后迟早结丹,届时便会成为陈业的心头大患。
固然,
陈业不怕她,但万一她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那又该如何是好?
知微眸光微动,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师父为了让顾棠音屈服,用上一些特殊手段。
“那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处置她?”知微问道。
“既然不必担心她的报复,又无法拉拢她”
陈业唇角微勾,
“那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只要不伤及性命就好。”
知微心头一跳,眸光微敛:
“弟子迟钝,还望师父点明。”
陈业看着大徒儿那副略带防备、又刻意掩饰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这徒儿,天赋卓绝,心智也早熟,八成是怕自己干出什么强抢仙子、采补女修的魔道行径来。“你啊,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陈业抬起手,捏了捏徒儿微凉白腻的耳垂。
耳垂上载来的温热触感,让这素来心若冰清的少女长睫微颤。
她持剑行了一礼,嗓音尤如碎玉击冰,泠泠作响:
“师父乃得道高人,行事自有渊源,是弟子多虑了。但哪怕师父要采补她,徒儿也绝无二话,只希望能让徒儿在旁,以免此女乘机发难。”
陈业收回手,拈了捻指尖残留的一丝微凉,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又在瞎说什么”
知微脸色平静,语气认真:
“弟子只是就事论事,一切,皆以师父的安危为重。且,采补一道,亦是修行,在弟子眼中,与打坐并无二致,哪怕师父想总之,只要于师父大道有益,便是正理。”
“只是,顾棠音性烈如火,若师父强行采补,她必生拼死反噬之心。徒儿必须持剑在侧,若她敢有分毫异动,徒儿便先断她手脚废她修为,再由师父安然施为。”
陈业听得眼皮直跳。
嘶原来大弟子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挺单纯的?
而且单纯到可怕。
“休要再提。为师的意思是,既然不需要在乎她的感受,那么就能设法从她口中,多套一些华岳府的情报,功法等等,毕竟她可是潜龙,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
陈业见徒儿还想再说,连忙打断,补充道,
“改曰,得让你茅姨姨教你些东西了知微,固然修者需一心求道,心无外界,但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纯粹的为好。”
墨发少女眸光淡淡落在厢房之内,那正冷冷看着师徒二人的顾棠音身上。
顾棠音神色厌恶,分明是将师徒等人的话听得真切,正鄙夷地看着她。
但知微不在乎她的想法。
“让茅姨姨教我些东西?”
少女心头暗道,
“那这是师父的要求,弟子只好在夜里,对留影石多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