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弟”三个字,白离咬得极重。
这哪里是在夸赞同门师弟,分明是老丈人看拱自家白菜的猪,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
连白簌簌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如数家珍,恨不得把陈业夸上天的模样,确实有些奇怪
“哎,我我就是就事论事!他好歹也是咱们灵隐宗的峰主,总不能是个废物吧!”
白簌簌小脸微红,心虚地别过头去,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陈业赶紧将话题拉回正轨:
“白大哥,既然大家都是为了破局而来,这天渊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还请明示。”
谈及正事,白离将目光从陈业身上移开,神色一凝。
他看了看四周倒悬的山岳与错乱的空间,叹道:
“当初那一战,罗霄之主陨落在此地。但她才情绝艳,哪怕肉身被毁,其真灵也已修至不灭之境,遁入天地轮回之中。”
“但到底是被强行打入轮回,以至于出了些许遐疵,恰好这千百年来,天渊法则破碎,进出无门,她的真灵只能在这天渊附近,一次又一次地轮回转世。直到被渡情宗发现。”
“渡情宗虽也是松阳遗脉,但早就暗中攀附了墟国势力,自然不愿意见罗霄之主重见天日。”听到这里。
陈业和白簌簌都明白,这位罗霄洞天之主,传说中的妖女,其轮回之身,正是渡情宗的神子。白簌簌奇道:
“诶?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奉为神子?以魔宗的秉性,岂会容她好好活着?不如将每世轮回之人斩杀,炼作药材。”
渡情宗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势力。
再者,
在渡情宗后,还有墟国的势力,岂会坐视不管?
“哪有那么简单。当初那么多元婴真君都奈何不了她,何况如今的墟国?”
白离冷笑一声,解释道,
“无论如何,罗霄之主都是凌墟界内,最接近化神天君的修者。百足之虫,尚能死而不僵,况若是这等存在?故而,墟国不想横生变故,只想用岁月慢慢将其消磨。”
“看似是敌对,但在平日里,这群墟国修者对罗霄之主,可谓是无所不应,生怕触怒到她嗬嗬,现在的墟国,可没几比特婴了,北边的凌国,已经蠢蠢欲动。”
虽在当初,凌墟二国联手对付松阳派,但不意味着两国交好。
相反,
这两国之间的矛盾,远胜墟国之于松阳派。
只不过松阳派的威胁太大,让他们不得不联手。
“所以”
陈业沉思一会,神色微动,
“她引爆天渊,根本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对付渡情宗。她是为了炸碎这座囚禁了她千年的牢笼?!”
白离颔首:
“若在二十三年后,她尝试引爆天渊,恐怕便是想让这片错乱的法则湮灭,她的真灵才能真正挣脱枷锁,重归自由!”
这则消息,对灵隐宗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一旦罗霄之主归位。
燕国各宗,便能真正的联合起来。
更甚至,沉寂千年的松阳派都能再次重见天日!
三人商议了一会,带着昏迷的拓跋佑,再次上路,前往第二层。
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入眼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无数不明枯骨散落其间。
而在这片荒原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孽裔,尤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汪洋,在荒原上游荡。在荒原的最深处,更是盘踞着两尊肉山般的恐怖巨影!
这是真正的金丹孽裔!
这方世界的天渊还没有爆炸,深处虽已形成三层断界,但孽裔完好无损,皆蜷缩在此。
“两头金丹…”
白离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紧,并非恐惧,而是因为位阶之差而带来的震慑。
强闯,根本不可能。
哪怕白离半步金丹,白簌簌筑基之内几乎无敌手,陈业底牌尽出也不可能是这两个金丹孽裔与海量兽潮的对手。
只要弄出一点动静,他们就会被淹没,连骨渣都剩不下。
“陈兄弟,你带着簌簌和这个魔修,找机会潜入第三层。我去引开它们。”
白离思索了会,果断道。
“爹!你疯了?!”白簌簌大惊失色,一把抓住白离的衣袖,“那是两尊金丹孽裔!你一个人去,十死无生!”
“我本就注定是个死人,不是吗?”
白离微微一笑,
“按照你们所说,未来的我早已经陨落。现在的我,说不定只是一道虚假的残影。若能用我这具残躯,将这些孽裔引走,为你们搏出一条生路,也算是死得其所。”
陈业眼眸微垂。
不得不承认,白离的提议确实是当下的破局之法。
以白离的天资修为,若他不顾一切,足以拉住两尊金丹孽裔的仇恨,将这片兽潮撕开个口子。但
他是簌簌的父亲!
陈业此行,除了探寻天渊爆炸的真相,还有个私心,便是想借着天渊深处,两方世界交汇之地,尝试改写历史,干涉过去的因果!
“白前辈,不可。”
陈业上前一步,按住了白离握剑的手腕,
“我们瞠这趟浑水,是为了打破宿命况且,或许有其他办法?那位神子,不也从这片兽潮中闯了进去。”
“这种时候,你们不要再意气用事。”
白离语气微沉,为了女儿的生路,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容不得陈业阻拦。
“哎呀大哥哥说得对,去当诱饵,确实是十死无生的蠢办法呢。”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少女气喘吁吁的声音,
“再说了,你们怎么不等等我?可恶竟然抛弃了嘉名,人家只是在城里转转,你们竞然不见了。”三人心中一凛,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秦嘉名正扶着一块漆黑的残岩,弯着腰大口喘气,脸色幽怨。
“是你这丫头?!”
白簌簌一看到秦嘉名,顿时警剔起来,
“你到底是谁?”
“哎呀?”
秦嘉名喘匀了气,抬起头,目光在白簌簌那一头璀灿的金发和身姿上转了一圈,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小嘴“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这眉眼怎么越看越象那个成天一口一个大哥哥的簌簌妹妹?啧啧,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长得这么水灵了?”
“你闭嘴!”
白簌簌俏脸一红,金阙悬魄在袖中发出剑鸣,
“你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散修,是怎么毫发无伤地跟到这里来的?!”
白离也蹙起眉头。
自从来到断界之后,没了法则遮掩,他心中对秦嘉名的诸多怀疑这才涌上心头。<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此女,绝非寻常人等,
如此一想,当初他从魔修手中救出这二人时,似乎就有了诸多疑点。
譬如,魔修皆心狠手辣,偏偏这两人被抓到齐国后,竟然完好无损,甚至魔修还提供了上好的丹药给陈兄弟服用
“秦姑娘,你真的是燕国人吗?你真的是被抓来的么?”
白离冷声问道,他怀疑这秦嘉名根本不是被抓来的,或者秦嘉名本身就是魔宗之人。
而陈业,则是她派人抓来的!
只是,
自己出手在秦嘉名的意料之外,为了逃命,她故意谎称自己也是被抓的散修!
面对两人的敌意,
秦嘉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俏皮地摊了摊手,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
“白大哥,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些。我要真是魔宗的大人物,还用得着天天跟在陈大哥屁股后面蹭吃蹭喝吗?哎呀,其实我也是来自未来,实力当然不止练气咯。”
白簌簌冷笑一声,金阙悬魄在指尖滴溜溜地打转:
“编,接着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秦嘉名神色无辜:
“诶?我当你是六岁小孩呢…”
”11”
白簌簌当场红温。
陈业连忙按住她,安抚道:
“稍安勿躁。我们现在或许还需要她的帮助,嘉名,你刚才说白大哥去当诱饵是蠢办法莫非,你知道绕开那两头金丹孽裔的路?”
其实,自从在第一层听白离道出“帝君”轮回转世的真相后,陈业心中对秦嘉名的身份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丫头,绝对和罗霄之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她极有可能就是那位神子布置在外的一枚暗子,帮助其引爆天渊。
否则,她怎么可能对天渊的隐秘如此了如指掌?
“还是大哥哥聪明,最懂嘉名了!”
秦嘉名得意地扬起下巴,还故意冲着白簌簌眨了眨眼睛,气得这位金发大小姐直磨牙。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那两头尤如肉山般蛰伏在荒原深处的金丹孽裔:
“那两个大家伙确实惹不起,但它们终究只是畜生,灵智连寻常妖兽都不如,自是不懂这天地的阵法之妙。”
“在它们正下方的地脉里,有一条当年帝君留下的隐隙。只要顺着隐隙走,就能完美避开金丹孽裔的感知,直达第三层断界!”
“隐隙?”
白离的神识悄然探去,却只感受到一片死寂,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痕迹。
“白大哥,你就别费劲了。那是松阳派的空间秘法,所谓隐隙,说白了就是空间暗道。暗道嘛那肯定是难以发现。”
秦嘉名招了招手,转身朝着荒原左侧走去,
“时间不多了。渡情宗的主力应该已经进了第三层,神子也在里面。这第二层的孽裔随时可能因为深层的变故而暴走。想活命,就跟我来!”
“记得,敛息,闭气,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几人对视一眼。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看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孽裔狂潮,已经别无选择。
“走。”
陈业单手拎着昏迷不醒的拓跋佑,跟上了秦嘉名的步伐。
不知为何
他对此女虽说忌惮,可却有种奇怪的信任感。
秦嘉名背着双手,笑眯眯地回头看了眼陈业:
“嗯!嘉名就知道,大哥哥会跟上来的”
白簌簌急忙瞪了她一眼:“别多嘴,赶紧带你的路!”
“好啦好啦,我闭嘴还不成么。”
秦嘉名遗撼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哼着一段不知名的轻快小调,宛如郊游般朝着一具巨兽骸骨走去。走到那巨大肋骨的深处,前方明明是坚硬的骨骼,秦嘉名却没有停顿,直直地撞了上去。
那片空间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她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岩壁之中。
“发什么呆呀,快跟上。这隐隙的入口可是随时在变动的,要是闭合了,你们就留下来给那两个大家伙塞牙缝吧。”
岩壁内传出秦嘉名略显沉闷的催促声。
陈业单手提着拓跋佑紧随其后。
一步踏出,天旋地转。
周遭孽裔嘶吼声,消失无踪。
这是一条狭窄扭曲的灰白信道。
信道的边缘并不规则,呈现曲线状,有空间裂刃在游走。
只要稍不留神偏离了路线,就会被这些裂刃绞成肉泥。
“好高明的空间秘法”
走在最后的白离忍不住在心底感慨。
这等手段,怕只有当初的罗霄之主能做到了。
“这隐隙直通第三层断界,大概还有半炷香的路程。”
秦嘉名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
“不过,第三层可比这里热闹多了。渡情宗的那群家伙,现在估计正在焦头烂额呢。”
“你知道第三层发生了什么?”白簌簌忍不住冷声问道。
“当然知道呀。”
秦嘉名回眸一笑,
“越是深处,两方世界交融越深。深处嘛自然便是渡情七脉修者咯。哦,我估计只有几位筑基后期,还有一个假丹疯子,其他人怕来不到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你们灵隐的白流月么。这位白流月,是簌簌的护道者吧?”
白簌簌哼了一声,没说话。
交战后,
一直闭关隐修的流月老祖放心不下,亲自来齐国为她护道。
可惜被她连累,困在天渊之中…
“流月老祖?”
白离叹了一声,
“竞然还要连累他老人家,为簌簌护法我年少之时,也是流月老祖护道。”
“哎呀,管他是老祖还是护道者呢。”
秦嘉名撇了撇嘴,
“反正我只知道,那个老头子护犊子得很。在这两方世界交错的第三层里,他可是提着剑,杀气腾腾地在到处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