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来到了墟国,赶路一事不急。
陈业此行带着徒儿前来,
本就有意让她们舒展身心,多接触接触外界。
毕竟
这三个徒儿说来让师父头疼得很。
分明正值芳华,正是青春好动之时,可就算是最顽劣的青君,也不怎么主动跟外界接触。
别看小女娃总想拉着师父出去玩,
要是陈业不去,那女娃肯定也懒得出去。
这一点都不正常。
更别说知微了。
哪怕陈业悉心照顾,知微却不知不觉中,和原剧情中的她越来越相似
至于今儿,
这个当年最自闭的徒儿,反而成了三个徒儿里最正常的一个,因为她还有凡俗的羁拌,父母皆在。陈业也不指望她们忽然变得八面玲胧,见谁都能说上几句,要是这样,不舒服的就是师父了咳咳。只是,徒儿的人生,总不能除了修行,便只剩下师父。
念此,
陈业带着几人,去了客栈掌柜所指的车行。
问清路况后,
便付了灵石,定下一辆供客人乘坐的马车,打算带着徒儿看看沿途的风景。
车厢宽敞,底部刻着御风禁制,由两头驯熟的角兽牵引。
青君和今儿都很开心,两个徒儿一人霸占一个窗户,不停地朝外张望着。
至于知微,则坐在师父身旁,膝上放着一册书,正低头翻看。
车外山光水色,似乎都不如那几页纸有意思。
陈业拍了拍徒儿的肩头,朝窗外示意:
“难得出来,看看别的也好。”
少女看了片刻,又收回目光。
“看完了?”
“嗯。”
“可有什么想说的?”
知微想了想,答道:
“那几只鸟,脚很长。”
陈业沉默。
要说,知微说的还真没错,只是师父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呢。
墨璃坐在对面,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唇角隐约动了动。
看来世界上也会有让师父族难做的事情嘛
这一点他就不如本王聪明了。
要她说,不如把陈业绑在外边,那知微目光肯定一直在外边!
数日以后,襄陵。
马车随着入城的人流,驶过高大的城门。
陈业掀帘望去,能看见有一队披甲修者,自长街另一端行来,甲胄上灵光隐现,腰间所悬令牌,刻有徐字。
墨璃凝声道:
“陈业,这徐家似乎非同小可,这一队披甲修者修为皆在筑基期,且一身的法宝。若在黑湖,称得上是最精锐的妖兵。可在此处,竟只是巡街的兵卒!”
这让陈业都有些惊讶。
在这里,筑基都只能巡街?
要知道在灵隐宗,筑基修者完全能当上地位尊崇的执事了。
旁边有其他车的车夫低呼道:
“龙骧营巡城,诸位稍让一让。”
街边另有几辆货车,也停了下来。
十馀名披甲修者从旁经过,走在前头的那人修为更是筑基中期,目不斜视,只在经过路口时,向守在那里的差役略一点头。
待队伍走远,附近的同行车夫才催动角兽。
陈业顺势唤住那车夫问道:
“这龙骧营,平日里都在城中?”
“龙骧营乃王府亲军,平常当然在城中。不过也有驻在城外的,轮着来当值。”
车夫常走这条路,对此颇为熟悉,且为人热情,当即笑道。
他朝着远处指了指。
越过几条长街,能看见一片高出周围屋舍的楼台。
数座望楼遥相呼应,其间灵光隐现,远非寻常宅院可比。
“那边便是王府所在。几位若要闲逛,外头几条街去得,里面可不能乱闯。”
陈业谢过,放下半幅车帘,才看向墨璃:
“徐家固强。不过眼前这一队,是王府亲军,不可同寻常差役相比。”
墨璃仍然有些凝重。
让她在意的,也不单是修为。
那些人的甲胄、护腕、长刀,制式统一,且彼此气机相连,多半能用来结阵。
这十数人徜若联手,恐怕能杀几倍数量的同境界黑湖妖族!
她本以为罗霄盟成立,黑湖妖族就能高枕无忧。
可眼下看见墟国一个家族都如此强势徜若日后燕墟二国真有兵戈,战争恐怕血腥非常。小女娃想不了那么远,不开心地蹙着眉头:
“龙龙龙。又是龙!怎么这么多名字里,都要有个龙啊!”
陈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
“嫌人家的名字?那龙眠山,你怎么还去得那般高兴?”
“那不一样,青君本来就在那里睡觉的!。”
青君答得很快,说罢,又朝那队甲士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龙骧营。
听起来象是把龙也编进去当兵了。
小女娃越想越不喜欢。
自己以后就算长成了大龙,也只愿意带着师父到处跑,才不愿天天披着一身铁甲,在街上走来走去。今儿则好奇问道:
“师父,那些人,都是徐家的族人么?”
“未必。徐家掌军,可军中之人,未必要姓徐。”
陈业取出宗中给的舆图,翻到附记襄陵的一处,将其中几行指给徒儿看。
来前,他已经看过这些。
定襄王一脉,世代为墟国镇守北面,与凌国交战。除却族中修者,还统领着一支军伍。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三大营。
龙骧、镇岳、乘风。
龙骧营拱卫王府,驻守襄陵及附近几处要地,所选之人最精,供给亦厚。
方才所见,便是其中轮值巡城的一队。
镇岳营则分驻北面关隘,善于依托城寨结阵,军中另有专门操持阵器、维护禁制的人手。
至于乘风营,所用多是擅长奔行的灵骑与法舟,负责巡边、传讯、驰援,往来于各处驻地之间。三营之下,还有许多杂役、匠作与运送粮秣的队伍。
长年供养下来,所需灵石称得上海量。
“只是一个徐家,便养得起这些?”
今儿望着图上几处分散的军寨标记,有些出神。
“也不全是徐家自己出。”
陈业解释道,
“他们替墟国守边,朝廷自有拨给。再加之封地出产与自家的产业,才供得起这些军伍。”三王与七大宗不同,与朝廷的关系更为紧密。
徐家领王爵,受朝廷封赏,同时替墟国承担军务,是朝廷的支柱之一。
只是么
这些修者年复一年,在徐家的营中受训,领徐家的军令。
各处统兵的要职,又多由徐氏子弟与亲信执掌。
到了最后,这支军伍更听谁的话,不言而喻。<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知微看过舆图,将其中几处标记记下,若有所思:
“师父,同是筑基修者,入了军,便更厉害么?”
“单独交手,未必。”
陈业将玉简收回,继续道,
“可若十人、百人一道出手,寻常修者各使各的法术,与这些常年操练的人相比,便会吃亏。”军阵、号令、彼此配合,皆有讲究。
徐家以军立足,数代经营,精于此道。
譬如,
寻常十几个练气修者,联手根本打不过筑基,就算侥幸胜过也不可能将其击杀。
毕竞筑基只需御剑,轻轻松松就能遁走。
可对徐家的军队而言并非如此,传闻只需要十二个练气后期兵卒联手,就足以击杀筑基一二层的修者。当然,在这之中,一部分原因是徐家会提供特殊且强大的各式大型法器以及阵法。
“他们这练兵之法,值得看看。”
小墨蛟若有所思,低声道,
“不知能不能学一学,以此训练黑湖的妖族。非本王看不起人族,本王以为,在坎离之前的境界,妖族因肉身等因素,同境实力会明显高过寻常人族修者徜若黑湖有徐家的炼兵之法,整备出的妖兵实力不可想象。”
陈业也有些心动。
他跟小墨蛟那是什么关系!
那可是互为坐骑,称得上情同家人的关系!
黑湖强大,就等于梨城强大。
只是妖族想训练,难度太高,不过有墨璃相助,也不是没有办法…
马车最终停在一间客栈前。
到了陌生地方,先得寻个落脚地方。
此处环境清幽,虽价格高昂,但对他而言不成问题。
定下一个小院后,
陈业将里外查看一遍,补上禁制,让徒儿自行挑住处。
青君最先选了靠近师父的一间,放下东西,便又跑了出来。
知微与今儿忙里忙外的收拾起住所,不仅被褥等物要换新带的,就连家具都专门从储物袋中挑选,重新布置了一番。
陈业看得无奈。
这两个徒儿,到了哪里都闲不住。
“先去歇歇,今日不查功课。若想出门,记得与为师说一声。”
知微眸光微动,忽然道:
“师父,方才过来时,街口有一间卖墟国游记的书铺,弟子想去看看。”
“去吧。”
陈业笑着颔首,自信十足,
“看中了便买,不用替为师省着,为师现在灵石多得花不完!”
嗯?
知微最近开始喜欢看杂书了么?
不过墟国面积大,又不似燕国那般闭塞,常与多元文化交流。
故而这里的杂书也更为精彩,同时也更为开放,有不少内容放在燕国,都称得上离经叛道。今儿听见,亦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徒儿陪师姐去。”
她们如今都是筑基后期修者,在这等大城中,出门买几本书,不必让师父寸步不离地跟着。虽然师父招惹了华岳和潮湖李家,但师徒等人身份又没曝光。
且襄陵是徐家的地盘,那两家势力不好插手,安全性是有着保障的。
青君听说只是买书,兴致顿时淡了。
什么书,能比得上师父的故事啊?
待师姐与师妹戴好帷帽出门,她便挪到师父旁边坐下,仰脸问道: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徐爷爷?”
这是一个道心坚定的女娃!
她可是知道自己这行人来,为的是徐恨山的事情,怎么能被那些杂书分散注意?
“为师正要给他传讯。”
陈业取出玉符,写下自己已经抵达襄陵的消息,又将落脚之处告知。
至于王府,他暂且不打算上门。
徐家到底是一方大势力,还是要谨慎点好。
自己若直接领着青君过去,恐怕连话都还没说清,便得先被拿下盘查一番。
回讯来得比想象中快。
徐恨山已经来到襄陵。
得知陈业抵达,他只让其稍候,说晚些时候便来。
直到日影渐斜,老人独自进了客院。
“徐爷爷!”
青君迎上去,笑得甜甜的。
徐恨山脸上原有些沉郁,见到女娃,神色总算松缓了些。
他向陈业拱手:
“一路可还顺利?”
“还好,沿途带她们看看风物,走得慢了些。”
陈业请他落座,亲自斟茶。
墨璃知道两人有话要谈,便留在院中。
知微与今儿已经回来,也各自回屋,没有过来打扰。
青君却被徐恨山留了下来。
当年的缘由,她在龙眠山已经听过,今日也没什么需要瞒她。
“前辈回到襄陵以后,祖家如何说?”
陈业关上门,开口问道。
徐恨山端着茶盏,叹道:
“住处给了,修行所需的灵物,也有人送来。族中几位管事见了老夫,客气得很。”
这不是很好么
陈业看了看老人神色,便知后面还有话。
果然。
徐恨山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几页纸,搁在案上。
“昨日,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族中近来正修整族史,想将燕国这一房的事情添进去,请老夫看看,有没有遗漏之处。”
陈业接过,只看了几行,神色渐渐淡了下来。
纸上记着徐恨山父子迁往燕国的经历。
只是,迁燕的缘由已经变了。
变成了远赴他国,开枝散叶。
至于徐恨山母亲之死,只馀下一句病故。
后面写得不少。
龙眠山立族,数代经营,徐恨山结丹,乃至近些年与灵隐宗交好,都一一列了出来。
若只看这几页文本,便好似当年父子二人,是怀着振兴家族的志向,主动远赴燕国。
如今又有所成就,终于能告慰祖先。
而且,最关键的是,襄陵徐家还要求龙眠徐家年轻弟子尽数回襄陵,其中还重点提到了青君!陈业看得都气笑了。
其实对龙眠徐家其他人而言,来襄陵是一件好事。
可让青君来襄陵徐家认祖归宗,陈业那是万万不会同意。
偏偏他们还特意强调青君!
“莫非青君的天赋,已经被知道了?”
陈业心中暗暗思量。
在过去,青君虽然出手少,但确实已经暴露了天赋。
燕国皆知晓陈峰主手下有三个天资无双的徒儿。
襄陵徐家肯定调查了一番燕国,当然不会错过灵隐陈真人三个爱徒中,有一个是徐家血脉。“况且青君还习得了真印,虽我对真印不甚了解,但从徐恨山以前的反应来看,青君同时学会九大真印,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陈业不由蹙眉。
此行,要是让青君替徐恨山出头,无疑会让徐家进一步知晓她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