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岳府…”
陈业有些头疼。
此府,可比潮湖李家难对付得多。
举个例子,
若潮湖李家是西山残阳,华岳府便是当空烈日,声势正盛,乃凌墟界数一数二的圣地之一,连当今墟帝都对其忌惮有加。
不仅有诸多早已成名的强者,还有如三十六潜龙这样的年轻天骄。
至于顾棠音…
陈业已经跟她打过不少交道,有信心拿捏她。
但也不好太过分,那女人对他仇怨似海,一着不慎,还是会翻车。
“”
陈业莫名汗颜,自己对顾棠音做了什么,他可是心知肚明。
此外。
顾棠音修为虽然只是筑基后期,但身份特殊,乃潜龙之一,在墟国名气甚大,有一定的影响力,类似前世的明星。
陈业思量片刻,又问起门中各脉的情形。
“灵宝门内,以师徒相传”
钟大师娓娓道来。
简单来说,
灵宝门是师授学承的体系,师父收徒,弟子又各自收徒,便如老树根系,盘根错节。
真要将门内的师徒一一说明,怕是说上半天也未必理清。
不过,若只看如今门中声势,便简单许多。
两大师承最为重要。
其一,便是灵宝真人所在的方家一脉。
这位真人天资奇佳,六十年便得金丹,如今也不过七十馀岁,又是方家嫡子。
在他之前,前两位灵宝真人,皆是出自方家!
有这般根底,灵石、丹药、功法、名师,不曾缺过。
一路走来,称得上顺风顺水。
如此人物,心气自是不低。
在这位真人眼里,自己尚有数百年寿元,又有一身天赋,岂能就此困守燕国?
墟国,凌国,那里有四阶灵宝,有元婴真君讲法,也有燕国难求的机缘。
既然华岳府肯请他过去,为何不去?
陈业听着,不由摇了摇头。
华岳府请他过去,可不一定是为了他的天赋。
便如顾棠音,在东山真人眼中也不过是耗材罢了。
另一大师承,便是钟、谷、孙等家。
这一脉枝叶繁多,眼下为首之人,正是钟大师的师父,孙川息。
此人在一年前,已经结丹,成为灵宝门第二位金丹真人。
并且炼器造诣独步群雄,
如今结丹,怕是还胜上拓跋枕石几分,
眼下炼制三阶下品灵器已经游刃有馀,哪怕是涉及法则的三阶中品,也有几分把握,毕竞炼器不代表着炼器师必须会映射法则,大多时候是假借灵材内蕴之法。
“家师以为,松阳遗脉与墟国旧怨累累,墟国又对松阳忌惮有加,不好相与。加之,灵宝虽精通器道,可本身实力孱弱,难以夹缝生存。”
钟大师继续道,
“他老人家心还在松阳遗脉之上,不愿与虎谋皮。”
陈业听到这里,尚头疼无比。
别说华岳府,那方家也不好处理。
连续三任灵宝真人,数代传承下来,在门中根深叶茂,桃李天下。
“等等我是不是太过瞻前顾后了?”
陈业忽然灵犀一通。
华岳府的人,他又不是没杀过。
顾棠音被自己擒下,上官靖也已折在燕南。
今日再对灵宝门客气,又有何必要?
至于方家,
现在灵宝真人应该还在墟国,单凭顾骏这个假丹真人,能顾得住方家?
灵隐有诸位真人,大不了以血腥手段肃清灵宝门,将方家的根系统统拔了。
陈业心中一狠,问道:
“灵宝真人,如今还在墟国?”
“不错。”钟大师颔首,“铸四阶灵宝,非一朝一夕之事,掌门未曾传下归期。”
“那就好办了。”
陈业声音泛冷,
“既然孙真人已经结丹,又愿意与松阳诸脉同进退,灵宝门为何还要由方家那些人作主?”钟大师眼神一变:
“真人的意思是”
“将他们拿下。”
陈业言简意赅,却听得钟大师心神不宁。
拿下,说得轻巧。
可那些人又何尝不是他的同门?
彼此之间,也只是观念不同,平素恩怨虽有,但算不上深仇大恨。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况且灵宝真人不在,没他坐镇,其馀人见大势压来,岂会执迷不悟?不见得有多少血腥。”
陈业知晓钟大师等人宽厚,不喜杀戮,又轻声劝解。
“此事,老夫需禀明家师。”
“自然。陈某也要与长老商议。”
话已说清,多说无益。
况且钟大师忧虑重重,再无话头。
陈业当即便送钟大师去客舍,随即往赵炎峙处,将方才所谈之事,尽数告知。
三长老听完,沉思道:
“孙川息若肯出面,事情能容易许多。让钟道友尽快传信,待其应下,老夫便请大长老定夺。”赵炎峙说着,将案上另一份卷册递了过来。
“至于万傀门这边,已经开始了。”
陈业接过一看。
讨魔檄文!
其上所列,正是阴尸一脉这些年来的罪孽,证据充足。
檄文之上,并列着三宗印记,即炼神,灵隐,药王。
徜若只是灵隐一宗征讨,难免被天下修者以为是私怨。
万傀毕竟是燕国宗门,与齐国魔道不同,还是要顾虑燕国诸修的舆论。
“为何还有炼神宗?”
“炼神宗有五大剑庐,都能代表炼神宗,何况秦嘉名现如今是炼神圣子!”
三长老抚须笑道。
呃
这三长老还挺精的。
不过听起来也很合理。
“这份檄文,今日已经发往各地。”
赵炎峙继续道,
“万傀门的机木金石、兽形两脉,也已另行告知。此番只讨阴尸,若不插手,自不会牵连。”数日之间,燕国修真界,一片哗然。
各大坊市的告示前,皆聚了不少修者。
有人看着檄文上的罪状,脸色发白;
有人认出其中记载的数个罪行,忍不住破口大骂:
“燕东三镇被屠,原来是被他们拿去炼尸!”
“这帮尸修,早就不该留着!”
阴尸一脉的名声,本就不好。<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如今罪证公示,又有三宗出面,一时群情激愤,不少修者都自发请命,想要参与讨伐。
当然,有的人是真有侠义之心,但大多数人只是想趁机浑水摸鱼,讨些好处,毕竟,有三宗出手,足可预见这场战争是一边倒的。
而钟大师也携带密信回了灵宝门,只待回信。
藏梨院。
陈业将三只玉匣摆在案上,依次揭开。
一匣灵土,一瓶木行灵液,还有一块晶石。
皆是三阶灵材!
这些东西,是他这几日在宗中与其他修者交换来的,专门用于温养灵葫。
灭掉渡情以后,宗中多了不少好东西。
有些修者分到的灵材,自己用不上,当然会拿出来交换。
至于灵宝门与万傀门,自有长老们操持。
他将该说的都说了,眼下先顾好自己的修行。
陈业取出玉盆,俯身看去。
小葫芦仍垂在叶下,比起先前,肚腹已经瘪下去一些,灌进去的枯荣玄光,消化得差不多了。可玉匣一打开,几片叶子便慢慢转了过来。
陈业看得好笑。
这葫芦不会是个小小青君吧?
都挺好吃的。
“莫急,都是你的。”
陈业以术法,将三份灵材用于温养灵葫。
这葫芦可比青君胃口大多了,不过数日时间,三份灵材都尽数用在了小东西身上。
玉盆中的根系愈发茂密,细藤顶端,也舒展出一片新叶。
至于那只葫芦似乎只长大了一丝丝?
陈业望向空了的玉匣,心头一阵肉疼。
这可是三份三阶灵材!
寻常筑基修者,倾家荡产也未必买得起其中一份,落到它嘴里,竟只是添了些根须,长了片叶子。“你可比青君能吃多了。”
陈业叹了口气。
青君虽然嘴馋,可吃的,多半还是一二阶的灵果灵食。
哪象这小葫芦。
刚刚长出来,便开始吃三阶灵材!
要是再长大些…
罢了,再怎么说,这葫芦发育还是比青君快的,投喂多了,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趁着灵葫慢慢消化,陈业将近来的进出账目,也算了一遍。
一算下来,连他自己都有些傻眼。
单是灵石,就有四百万左右!
当然,各种途径得的寻常灵物,经这段时日陆续出手,已经变成了储物袋中的灵石。
其中约有两百万,来自复灭渡情一宗的所得。
另有近百万,则是近些年来售卖丹药,积攒下来的收益。
还有百万,便是几次斗法所得,大部分都是来自在齐国斩杀的两位金丹真人。
除此之外,还有六件三阶下品灵器,即:流汐剑、定界图、沧澜珠、乌棺、乌针、三途鼎。三阶中品,则有木行道碑与戮心剑。
至于三阶下品的灵材,本来有六份,但其中有三份拿去换其他灵材来喂养葫芦。
“如此看来,若钟大师真能寻到合适的洞天灵器,应该能直接买下来。”
陈业想了想,又低头看向玉盆。
仅仅养到如今,便已经如此花钱。
往后几十年,还不知道要投进去多少。
但一想到他在培养四阶灵宝,陈业顿时又知足了。
“灵宝真人便受邀去墟国共铸灵宝,也不知在炼制什么惊天之物。不过灵宝真人过去,应该只是个添头,对炼制灵宝作用不大,只是为了拉拢灵宝门而已。”
陈业暗自思索。
至于这段时间,他则安心培养葫芦,巩固修为。
直到七日后。
浑元城。
街上人来人往,两侧店铺门户大开,招揽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男子沿街走来,身旁少女戴着素色帷帽,身姿纤秀,青丝如墨,亦步亦趋地跟着男人。行至一处分岔,少女忽然抬手,指向另一条街。
“师父,往那边走,便是听风水榭了。”
男子循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
“还记得路?当年咱们师徒来浑元城,就是住在那啊,一晃好多年了。”
这两人,正是陈业与知微。
为了不惊动旁人,陈业稍改了容貌,知微也将几枚葫剑收起,戴上帷帽,遮住了眉眼。
数日前,孙川息已经通过钟大师送来回信。
他愿意与灵隐合作。
此后两边又往来了几次,将大致安排谈妥,陈业这才亲自过来,与这位孙长老见上一面。
当然,还有灵葫的事情。
钟大师带回去的清单,孙川息已经看过,亦备下了几样灵材,正好可以一并商谈。
至于墨璃,则在一旁护道,没有现身。
“师父,知微已经是筑基七层的修者了,怎么会不认路”
墨发少女声音略带一丝无奈。
师父,怎么好象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明明自己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者了
目前。
陈业的三个徒儿,今儿已经筑基七层,青君则是筑基六层。
三个徒儿都修行得飞快。
尤其是今儿,再过不久,就能突破到筑基八层。
陈业心知肚明,这三个徒儿铁定能迅速结丹。
但别人可不清楚。
等到三个徒儿都金丹,灵隐宗乃至燕国,恐怕都会震惊至极
陈业看了眼天色。
距约定的时辰,尚有些工夫。
“先不回住处,陪为师看看这里的灵材。”
知微轻轻应下,跟着他转入长街。
隔着帷帽垂下的薄纱,少女望着身前的人影,脚步不由轻快了些。
这次,是她自己提出要来的。
师父要出门时,她迟疑片刻,便问了一句,能不能带上自己。
谁知陈业连缘由都没问,直接让她去收拾东西。
这让知微大感意外。
以前师父都因为重重顾虑,不常带上她们。
而这一次,师父竟然带了自己而且只带了自己。
“怎么了?”
陈业见她走着走着,唇边忽然有了些笑意,故而好奇问道。
少女笑意一顿,耳根微红,她暗自庆幸,幸好有薄纱遮面,语气尽可能平淡:
“只是觉得,这里与上次来时,没什么分别。但师父与我,都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哦?师父觉得知微也没什么变化。”
陈业揶揄笑道,
“跟以前那个喜欢雪猫猫的墨发女娃,也没什么差别。”
“师父!”
闻言,少女霞飞双颊,不由嗔道。
陈业笑了笑,故作失望:
“为师看来是老了,说话都不合时宜了看来以后还是少打扰徒儿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