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
“嗝…”
青君打了个饱嗝,小肚子圆滚滚的,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这一顿金丹大宴,她可是把胡吃海喝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硬生生吃空了自己面前小半张桌子的珍馐。“师父,青君好象吃得有点走不动路了”
小女娃揉着肚子,脚尖在地上蹭了蹭,眼巴巴地看着陈业,试图张开双臂讨个抱抱。
见徒儿期待的模样,
陈业怎么也不忍心拒绝,叹息一声,微微弯下腰,双手穿过小丫头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这只吃得圆滚滚的白毛团子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哎呀!”
青君欢呼一声,顺势搂住了陈业的脖子。
女娃将戴着软帽的小脑袋舒舒服服地靠在师父宽厚温暖的肩膀上,身上还带着百花雪蛤羹的香味,软绵绵、热乎乎的,抱在怀里简直象个小暖炉。
“你这丫头,究竟是真走不动路了,还是单纯想偷懒让人抱?”
陈业打趣道,
“为师这是真养了只贪吃的小猪崽。这分量,可是比来龙眠山之前沉了不少啊。”
“青君才不是小猪崽!明明是小龙崽!”
小女娃在陈业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小声嘟囔着反驳,
“都怪那些灵兽肉太香了,先勾引青君的而且,师父的怀里最舒服啦,青君最喜欢师父抱了!”听着这般理直气壮的撒娇,一旁的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洁净的素帕,动作轻柔细致地替青君擦去脸颊上的糕点碎屑:
“徐青君,你是越发有本事了,现在连走路都要师父服侍是吧。”
“呜师姐最凶了。”
青君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小脸深深埋进陈业的颈窝里装死。
可恶的师姐,
一定在嫉妒她!
“好了,莫要闹了。”
陈业轻笑着拍了拍青君的后背,转身对知微和今儿嘱咐道,
“今日大典人多眼杂,你们且先随徐家执事回客院歇息,切记留几分心。知微,今儿,看好这丫头,别让这丫头胡闹。”
小女娃听到这里,小短腿在半空中委屈地蹬了两下,很不满地看着师父:
“陈老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别让我胡闹!你这是看不起我!”
陈业危险地眯起眼睛:
“嗯?你在说什么?”
小女娃被师父这危险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可问题是,
她现在是在师父怀里,触发了低层代码,安全感爆棚,胆子又肥了起来,小嘴一撅,嚷嚷道:“师父你天天嫌弃我长不高,结果我一走不动,你还是高高兴兴地把我抱起来了!你你分明就是老道!”
青君伸出白嫩的小指头,理直气壮地戳了戳陈业的胸口,还嫌弃地看了眼师父。
陈业脸色一黑,特别是发觉另外两个徒儿都悄咪咪看了一眼自己后,更是挂不住老脸,冷哼一声:“知微,把这口无遮拦的丫头带回客院去。今晚她的功课翻倍,你亲自盯着。她若是敢偷懒少打坐一炷香,明日的灵膳就全换成黄连辟谷丹!”
说罢,陈业将怀里这只还在试图撒娇耍赖的白毛团子塞进了知微怀里。
“呜呜鸡师父是个大暴君,师父不疼青君”
在小女娃委屈巴巴的呜咽声和今儿略带同情的目光中,陈业一拂青衫大袖,落得个耳根清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后殿的方向走去。
这女娃,
越发过分了!
要是让旁人听见,自己的清誉岂不是全毁了?
夜色如水,前山的喧嚣为之一清。
龙眠山后殿的水云榭,建在一处灵气氤氲的幽深静潭之上,四下布有高明的隐匿阵法。
陈业刚一步入其中,身后的阵法便无声无息地合拢,将这方小天地与外界隔绝。
亭台内,徐恨山换上了一身素净宽松的粗布道衣。
他正盘膝坐在一方法榻上,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灵茶。
“陈小友,请坐。”
见陈业步入,徐恨山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晚辈叼扰前辈清修了。”陈业也不客气,坦然落座。
“白日里大殿内人多眼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些话老夫不便明说。”
徐恨山放下茶盏,直奔主题,
“陈小友,你这根基之雄厚,灵力之渊深,简直是老夫生平仅见。但你可知,根基越深,结丹时的天地反噬便越是恐怖?”
陈业若有所思。
他曾听说过元婴修者的雷劫会与修者底蕴相关。
大多元婴修者渡劫时,引动的往往只是最普通的三九雷劫。
而那些古往今来的绝代妖孽,却往往会引来各种传说级别的雷劫。
虽结丹不需要渡劫,但在某种程度上,这天地运转、大道的平衡法则都是相同的。
欲登极境,必承其重。
想将道基打磨得更好,必然也得付出更艰难的代价。
“看来陈小友已经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
徐恨山见陈业面露沉思且眼神清明,微笑着抚了抚长须,
“老夫大半辈子都在筑基期打转,为了踏出那一步,险些被龙眠山倒灌的地脉灵气撑爆了全身经脉。而以你的天资,恐怕风险胜我十倍。最好能寻到顶级的天材地宝来护住心脉”
“多谢前辈出言提点,晚辈心中已有计较。”
陈业诚恳致谢。
好在他早已从华岳府那里敲诈来了劫火金液,结丹的底蕴已经提前补齐大半。
应付结丹,问题应该不大。
两人又详谈了一番,
徐恨山将他结丹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告知陈业,确实让陈业受益匪浅。
末了,
徐恨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凝声道:
“金丹期,与先前的炼气、筑基两境截然不同。跨过这道门坎,便算是挣脱了凡胎束缚。是以,金丹期不再划分什么一到九层的锁碎小境界。统共只有前、中、后三期。”
陈业挑眉,凝神细听。
“小友切莫觉得没有九层划分,这金丹期的修行就会变得简单。”
徐恨山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正相反,金丹三期,其跨度之大、修行之难,远超常人想象。这前、中、后三个阶段,每一期之间都存在着鸿沟般的质变差距。可以说,这三期,期期皆可堪称一个新的大境界!”
说到这里,徐恨山屈指在法榻的木几上轻轻敲了三下,神色肃然地为陈业拆解开来:
“这金丹三期,通常被划分为三境一”
陈业听罢,暗自点头。
这与前世游戏中的境界大差不差。
金丹前期,名曰玉液境。
此境修者以虚凝实,三宝初凝。何谓三宝?即精气神。
这一阶段,金丹质地莹润,虚而不实,形如露珠或薄雾,宛若玉丹。
一旦成就,灵力浩瀚无边,足以遨游天地,逍遥一方,始得真人之名。
金丹中期,号曰坎离境。
此境修者以身心为炉,阴阳为火,煆烧金丹。
这一阶段,丹体凝实如珠,坚固饱满,色呈赤金或明黄,光华稳定,自生旋转。
此时法力玄奇,能洞悉大道,施展神通,搬山倒海,不在话下。
金丹后期,是为无漏境。
此境修者神烝相抱,丹中有胎。
这一阶段,丹体光华内敛,返璞归真,内里紫气氤氲,生机盎然,时而灵机跃动,宛若心跳。一旦功成,法力无漏,寿元大增,神通信手拈来。
徐恨山长叹了一口气:
“燕国这片地界,明面上的老家伙,大多也都止步于玉液境罢了。想要修到无漏大圆满,难如登天。”“不知大长老修为几何?”陈业好奇道。
大长老在他眼中,修为深不可测,是名副其实的灵隐宗第一修者。
徐恨山钦佩道:
“大长老早在百年前便跨过了玉液境,如今已至坎离境巅峰,并且距离无漏境,也不过只有半步之遥了。放眼燕国修真界,恐怕也只有炼神宗有人能胜他一筹。”
听闻此言,陈业心中对灵隐宗的整体实力有了更清淅的认知。
如果记得不错,
华岳府的东山真人,身为一院院首,修为也不过在坎离境。<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而以徐恨山的说法,恐怕大长老还要压那东山真人一头。
“大长老如此强横,倒是让燕国局势稳了不少。”
陈业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心中大定。
除非华岳府要下定决心,对灵隐宣战。
否则,
单凭东山真人自己,他想要替顾棠音复仇,怕是要顾虑再三了。
不过,陈业对徐恨山口中那句“施展神通,搬山倒海”颇感兴趣,不由得再次请教道:
“前辈,不知这神通一说,具体有何玄妙?与我等筑基期施展的法术、剑诀相比,又有何本质不同?”徐恨山抚须一笑:
“法术,是借用灵气施展出的手段。而神通,则是金丹期修士将一方天地规则,铭刻在金丹之上的本命手段!威力之大,效果之奇,超乎常人想象。”
老人说着,神色有些向往:
“只可惜,修士结丹,受限于自身天资与金丹品质,终其一生,往往也只能在金丹上铭刻一个最契合的神通。”
“一个神通?”陈业一怔。
“正是。”
徐恨山叹息一声,
“天地规则不容杂乱。除非是那些惊才绝艳的妖孽,亦或是某些拥有大造化的奇才,才能铭刻多个神通。否则强行铭刻第二种,只会导致金丹开裂,道基尽毁。”
听到这里,陈业抽了抽嘴角。
这也给原游戏设置给圆上了。
在前世的游戏中,玩家角色在突破坎离境后,技能栏确实会发生质变,开启一个专门的神通槽位,但与法术不同,神通仅此一个槽位,除非完成某些剧情支线,或者得到某件造化,才可开启其他的槽位。收敛了心神,陈业拱手笑道:
“多谢前辈为晚辈拨云见日,这神通与金丹的玄妙,确实让晚辈大开眼界。”
徐恨山摆了摆手,神色严肃:
“神通一事,小友日后自体会。老夫今日特意单独寻你前来,除了交流这结丹心得,更重要的是关于那墟国一事。”
“在下洗耳恭听。”陈业正色道。
徐恨山抚了抚粗布道衣的袖口,神色陷入了长久的追忆:
“想必小友也曾听说过,墟国,有所谓的一府三王七宗。而我徐家先祖,正出身自三王之一的定襄王!前尘往事,难以细说总之,当年我父被迫携我远赴燕国,与如今的定襄王一脉算是似敌非敌。这其间,还有一些祖辈留下来的恩怨需要了结。”
“青君丫头身有大造化,来日必非池中之物。老夫只希望,以后若是到了青君结丹的那一天,她能看在两家的情分上,出手相助老夫一臂之力。届时,老夫自会与她细说原委。若是到那时她或者陈小友你们不愿,老夫也绝不会强求半分。”
一位金丹真人,能将姿态放得这般进退有度,已经算给足了陈业尊重。
陈业心思电转。
其实此事他早就略知一二。
当年徐恨山教导青君真印一事时,就曾提说过此事。
那时徐恨山曾言,虽说祖家是元婴大族,但只要青君结下金丹,想了结因果,便是轻而易举之事。想来不会是什么血海深仇的搏杀
“前辈心胸坦荡,且对小徒有传印之恩,于情于理,陈某都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陈业神色郑重,
“若真有那一天,陈某必定给前辈一个交代。”
两人在水云榭中将茶言欢,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长达一夜的密谈才落下帷幕。
大典隆重,
龙眠山漫山遍野都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灵雾之中。
当陈业踏着晨光走进徐家安排的客院时,一眼便瞧见大徒儿正俏生生地立在院中的一棵老松下。少女微阖双目,晨露在她的睫毛上凝聚成细小的水珠。
陈业靠近后,少女似有所感,看向陈业,唇角微勾,欠身行礼:
“师父,你回来了。”
“嗯,跟徐老前辈多聊了会儿。”
陈业笑着虚托了一把,目光有些古怪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那丫头昨晚表现如何?没有偷懒吧?”
听到师父询问,知微忍不住掩唇轻笑,黑眸中也多了几分捉狭:
“师父神威,昨晚一提到黄连辟谷丹,青君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老老实实地在榻上打坐炼化了整整三个时辰。”
“那就好,这丫头就是欠管教。”陈业摇了摇头。
不过,一想到之后带她去寒潭修行过后,这丫头说不定就能打破桎梏、实力暴涨,陈业的心底便又多出了一丝为人师长的期许。
要知道,
这丫头筑基前期时,一身怪力,都足以横压筑基六层。
徜若她筑基中期,恐怕都能对付筑基后期的修者了!
朝阳初升,不多时,木门“吱呀”的一声。
小女娃揉着通红的眼圈,打着哈欠,蔫头耷脑地从屋里蹭了出来。
显然昨天修行太久,让这女娃没有睡够。
只是当她一抬头瞧见院中站着的陈业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亮,一下子就变得元气满满。“师父!”
青君欢呼一声,迈开小短腿就扑进了师父怀里,根本记不住昨天的仇了。
“怎么?昨晚不是还在背地里编排为师是大暴君吗?”
陈业伸手托住徒儿,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青君那是做梦说胡话呢,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小丫头把脑袋在陈业肩膀上使劲蹭了蹭,声音软糯,随即有些迫不及待地仰起小脸,
“师父,咱们现在是不是要去那个寒潭呀?青君已经准备好大展身手了!”
今儿此时也走出了厢房,眸光落在青君身上,声音轻轻柔柔的:
“青君师姐,昨晚炼化了那么多灵膳精气,你的小肚子似乎又圆了一圈。”
“林今儿!你瞎说!这叫龙气!龙气懂不懂!”
青君气得直磨小虎牙。
可恶的林今,
竞然在师父面前说她!
看着徒儿打闹,陈业失笑,他拍了拍青君的后背,正色道:
“行了,现在随为师去后山寒潭吧。知微,今儿,你们也一同过去,为你们师妹护法。”
“徒儿领命。”
师徒四人出了客院,避开了各宗尚未散去的宾客。
在徐家执事的暗中引路下,行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了寒潭。
寒潭之水极深,有丝丝缕缕宛如实质的白色寒雾,在水面上不断氤氲翻滚。
青君以前曾与茅清竹一道来过寒潭。
而另外两个徒儿都从未来过,难免稀奇。
今儿搓了搓小手,哈了口热气,有些害怕:
“师父,好冷呀,我们就不需要下去泡澡了吧?”
“泡澡?”
陈业一听这话,忍俊不禁,
“这叫入潭清修,哪是什么泡澡。你们既然来了,便也下池修行一番吧。”
“至于今儿你天生体弱,偏偏又修了焚天宝卷、被神火寄生。这寒潭瞧着骇人,但正好能与你水火交泰,拔除火毒。往后,便不用在夜里因为燥热吃苦头了。”
青君连连点头:
“是呀是呀,今儿你的热跟师姐那可不一样,你是真的热呀!”
某个墨发少女脸色沉了沉。
今儿更是一惊。
原来
师父什么都知道。
师父不仅知道她喜欢和兔玩偶一起玩,竟然连她夜里被神火烘烤得燥热的事情,都通过神识瞧得一清二楚吗?
“师父真坏。”
今儿别过头去,鸦羽般的长睫乱颤,两只白嫩的小手扭在一起。
但既然是师父的安排,既然师父要在岸上保护她那今儿是一点都不害怕下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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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业满头雾水,这丫头怎么还骂起自己了?
她体内有一道神火,又在修行火法,会燥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罢了罢了。
陈业也不忍心苛责徒儿,他眼眸阖上。
媲美金丹真人的神识,化作千万道细密的水纹,顺着幽蓝潭面,寸寸朝着千丈之下的深处探查而去。当年,
蛋蛋青君,便是落在了寒潭之中。
或许,在这寒潭里,还藏着其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