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青君捧着法筵玉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玉帖最上方,有一枚梭罗青叶。
而这枚青叶,比其他人更为凝实,叶片间还泛着一层淡金光芒。
小女娃心中美滋滋的。
一滴血,换一个第一。
看来不亏!
正想着,师父声音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
“回去以后,再跟你算放血的账。”
青君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师父。
陈业神色平静。
装可怜也没用。
这女娃今日敢在药王谷里放一滴血,明日就敢割开手腕,端着盆给灵药浇水!!
必须让她长长记性。
“咕斤斤计较的师父。”
某个女娃只敢在心中暗自控诉,
第二问结束以后,法筵休整一日。
翌日清晨。
横贯问药台的梭罗古根隆起,彼此交错,化作九座圆形擂台。
青色叶影环绕擂台边缘。
一旦有人跌出擂台,或是受到足以威胁性命的攻击,梭罗禁制便会自行触发,将人送出。
苏明河站在高台上,环视下方十八名修者:
“第三问,斗法。”
“两两抽签,胜者进入下一轮,其中前二问第一者轮空,馀下八人再抽签。”
“最终名次,以三问总评而定。”
法筵毕竞不是单纯的擂台斗法。
苏家想要挑选的是天资、心性、药理与修为皆不俗的俊杰。
若只看谁的拳头更硬,前面两问便失去了意义。
十八枚法筵玉帖升起。
一道道青光在半空彼此随机连接。
青君低头看去。
她玉帖上浮现出的对手,是一名身材魁悟的青年。
此人来自燕中,曾在灵宝门求学,身高足有九尺,肩头扛着一柄黑铁重锤,单是锤头便比青君整个人还要大。
两人登上擂台。
魁悟青年看着对面那道小小身影,迟疑片刻:
“齐道友,要不你先祭出法宝?”
“本公子的拳头就是法宝。”
青君背起双手,神情高深莫测。
话虽如此,
其实她只是没有适合现在身份的法器。
反正靠着自己的实力,想胜过眼前这个小小的筑基六层修者,应该轻而易举。
女娃虽然才筑基三层,可自信却是少不了一点。
自己一路走来,对上的那可是坎离真人,黑湖妖王级别的!!
魁悟青年闻言,神情凝重起来。
敢空手面对他的镇山锤,此子果然与传言中一样,来历非凡!
铛
钟声响起。
青年低喝一声,拖着重锤疾步冲出。
临近青君时,他双手握住锤柄,裹挟着沉重灵压,朝女孩身前砸落!
轰!
黑铁重锤落在擂台。
青色叶影剧烈摇晃。
青君背着小手,轻描淡写侧身避开,这才伸手抓住锤柄末端的锁链。
魁悟青年察觉不对,立即收锤。
小女娃双脚离地,顺着那股拉力飞过半座擂台。
等青年看清时,青君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你力气太小啦!”
女孩抱住他的锁链,腰身一拧。
魁悟青年只觉得脚下一空。
下一刻,
他连人带锤一齐飞出擂台,落进青色叶影之中。
问药台安静片刻。
不少人神色错愕。
如此娇小的身体,竟能将一个炼体修者直接扔出擂台?
青君拍了拍小手。
她可是借了对方收锤的力量。
很合理!
观礼席中,陈业暗自点头。
这女娃已经将力量尽可能压低。
可对寻常筑基修者而言,似乎还是强得有些离谱。
这青年本不至于轻易落败,奈何还是没想到,眼前的小小矮个子竟然藏着这么大的力气。
另一座擂台。
知微祭出剑丸,此剑丸是在罗霄洞天时,从华岳修者何沁园手中夺得。
虽品阶是二阶极品,但在此地也称不上高调。
她的对手是一名擅长符法的燕南修者。
钟声方落,十馀道符祭升空。
火蛇、金刀与藤影彼此交错,几乎封住半座擂台。
知微眼神一凝,不过瞬息功夫,便已辨清此法灵机,向前走了七步。
第一步,避开火蛇。
第三步,从两道金刀之间穿过。
待第七步落下,她手中剑丸递出,点在十馀道法术彼此衔接的灵机上。
嗡
声势浩大的符阵骤然一滞。
火蛇偏离方向,撞入藤影。
数柄金刀彼此碰撞,接连崩散。
等那名修者重新稳住术法,知微的剑丸已经停在他眉心之前。
护身禁制自行亮起。
胜负已分。
今儿所在的擂台则简单许多。
她的对手擅长木行法术,开场便催生出大片荆棘,藤蔓层层交叠,迅速占据周围空间。
奈何遇到的是今儿斗法一番,便轻易拿下了眼前的修者。
对如今的徒儿而言,
筑基六层,乃至筑基七层的修者都算不了什么。
哪怕眼前之人皆是各方俊杰,可依旧不可能是她们对手。
唯一棘手的,可能只有那筑基八层的岳潮生和班平二人。
三人皆顺利晋级。
第一轮斗法持续了不到半日。
岳潮生、班平与徐青山也先后取胜。
九位胜者重新站上问药台。
苏明河并指一点。
前两问的成绩化作一片片青叶,从九枚玉帖中飞出。
最终,
青君的玉帖比知微多出一片青叶。
第二问中,她救活的枯枝生机最盛,不但长出嫩芽,还真正生出了一片新叶,深得药王谷看重。故而,她的总评暂居第一。
“齐师,列入最终前五。”
青君眼睛一亮。
她不用打了?
小女娃背起双手,缓步走到擂台边缘,一脸深沉:
“真正的强者,往往不必亲自出手。”
师父冷哼一声,给她传音:
“你只是轮空。”
没招,这女娃现在太膨胀了。
必须多打击打击!!
青君顿时不高兴了:
“这是第一才有的轮空!”
“还是轮空。”
“呜哇哇!”
女娃震怒。
可恶的师父,就不准她得意一下吗?
馀下八人再次抽签。
知微、班平与徐青山皆各自抽中了一名寻常修者。
唯有今儿的玉帖,与岳潮生连在了一起。
两人登上擂台。
岳潮生拔出腰间酒葫芦。
清亮水流从葫芦口飞出,环绕水纹长枪,化作数重潮影。
“齐道友,请。”
今儿轻轻点头。
钟声响起。
火线与水枪在擂台中央相撞。
嗤
大片白雾升腾。
今儿以火线结成数重法网,试图截断枪势。
可岳潮生常年斗法,修行的水法又与潮汐有关,每一枪递出,后续水势都会更盛一分。
到了第七枪,整座擂台已经被水光复盖。
今儿周身法火渐渐黯淡。
水本克火,她又是前不久才筑基七层,境界不如岳潮生,眼下陷入劣势情有可原。
而此刻,
她体内的神火本源开始跃动起来。
只需引出一缕神火,眼前水势自然不值一提。
女孩只迟疑了一瞬,便将神火重新压回体内。
她此行本就不为排名而来,徜若放出神火,又过于高调…<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岳潮生察觉她法火变弱,长枪收敛三分力道,枪锋从她肩侧掠过,将其逼到擂台边缘。
今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主动收起法火:
“我输了。”
岳潮生拱手道:
“承让。”
他能察觉到,这个灰衣少年没有用尽全力。
但斗法之中,每个人都有不愿轻易显露的手段。
对方既然选择隐藏,便没有什么不公平。
今儿走下擂台,来到陈业身边。
她垂下眼眸,小声传音:
“今儿没有进入前五。”
“不过一场法筵而已,徜若你祭出神火,岳潮生恐怕要被你当场杀”
陈业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
今儿抬起脸,轻轻点头。
心中却是有些遗撼。
她认为神火只是外力,她也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和师姐师妹一样,能堂堂正正地跨境对敌,如此才不姑负师父的期望。
青君凑了过来,将一块只咬了一口的点心塞进她手里:
“今儿别难过,等本公子拿到苏家的宝贝,分你一件!”
今儿看了看手中带着牙印的点心:
“真的?”
“当然。”
青君认真补充道,
“不过得让青君先挑,挑完以后再分你。”
陈业叹了一口气。
这女娃越来越自信了,现在还没拿到宝贝,便已经开始分赃了。
第二轮很快结束。
知微、班平、徐青山与岳潮生顺利进入前五。
三问结果一同显现在问药台上空。
第一,齐师。
第二,齐家大公子。
第三,班平。
第四,岳潮生。
第五,徐青山。
今儿则位列第六。
青君盯着最上方的名字看了许久。
采药大典时,她半途被卷入黑湖,才不小心落到第三。
如今法筵重新排位,
果然手到擒来!
她昂首挺胸,朝观礼席中的陈业看去。
那副神气模样,就差将“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陈业含笑点头。
小女娃愈发得意。
可下一刻,师父的传音紧接着落入识海:
“放血的账,依旧要算。”
青君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这个师父怎么如此记仇!
苏明河宣布完最终名次。
五枚青玉令牌从梭罗古根中升起,分别落到五人手中。
令牌正面刻着一株梭罗古树,背面则是各自名次。
“此令可供尔等进入苏家外库,选取一件映射品阶的宝物。”
“除此以外,接下来一月,五位皆可在问药峰修行,翻阅部分苏家丹书。”
“至于道侣之事”
苏明河稍作停顿,看向身后青纱。
青纱之后,苏青荻轻声道:
“青荻身体不适,平日又极少与外人接触。此事关系一生,无法只凭三问便仓促决定。”
“还望五位公子在谷中多留些时日。”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修者神色各异。
有人遗撼,也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苏家法筵虽有招婿之意,却从来没有规定必须当场选择。
何况,此次进入前五之人,除岳潮生以外,背后皆牵扯不小。
确实应该慎重。
众修者陆续离开问药台。
青君正准备跟着陈业返回迎客峰,青纱之后却再次传来苏青荻的声音:
“齐公子,请留步。”
“若齐先生方便,也请一同留下。”
周围脚步顿时慢了几分。
不少人转头看来。
法筵第一,果然还是得了苏家二小姐的青睐!
岳潮生笑着拱了拱手:
“齐道友,恭喜。”
青君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她抬头看向陈业,悄悄传音:
“师父,她是不是看中我了?”
“不是你说,要将苏家小姐赢回来么?”
“青君是为了师父赢的,才没看中她!”
小女娃顿时有些着急。
她只是随口说大话,
可没想把自己搭进去呀!
再说,不是说好让师姐来吗?
白簌簌站在远处云台上,将师徒二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眼中隐约浮现一丝笑意。
这个笨丫头。
整日胡思乱想,这下知道害怕了?
哼哼真娶了苏青狄也不错。
最近每次她想跟陈业聊聊天,这女娃总是找借口在旁边待着,太碍事了
待问药台周围的修者尽数散去。
苏明河抬手布下一层禁制。
青纱向两侧展开。
一名身穿浅青衣裙的女孩从高台后方走出。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形纤细,肤色苍白,眉心生着一道叶纹。
或许是常年与梭罗神树相伴,她身上的气息温和,象是一株刚刚化形的灵木。
苏青荻来到青君面前,轻声道:
“齐公子不必紧张。我让你留下,只是想问问第二问所用的灵液。”
青君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想让她当道侣。
小女娃立即抱紧储物袋:
“已经没有了。”
“当真一滴也没有?”
“没有!”
青君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一滴可是她的血。
自然不可能再给。
苏青荻神色有些失望。
她与那株梭罗子树之间存在微弱联系。
在青君令枯枝复苏时,她清楚感受到,那截已经枯死大半的枝条,不是被暂时催生,而是的的确确的转死回生。
徜若有足够的灵液,或许真能救活那株子树。
“即便还有,也未必治得好它。”
陈业忽然开口。
当然,
要是把女娃埋在树根下,管你是三阶灵树还是四阶灵树,统统照救无误。
但此事岂可让苏家得知?
苏明河与苏青荻同时看向他。
“齐先生为何如此断定?”苏青荻问道。
“枯枝只需续上一线生机,便能长出新芽。可那株子树的问题在于根部。”
陈业看向脚下梭罗古根,
“它体内金火二气过盛,木水二气近乎枯竭。再珍贵的灵液浇灌下去,也只会被根系吞噬,用来抵挡地底的金火。”
苏明河眼神微凝。
他自然知道子树的病因。
但陈业从未进入内谷,只凭法筵上的几截枯枝,竟然便推断出了根部的情况。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一截枝条虽已离开本体,生脉走向却不会改变。”
陈业解释道,
“若只是外来浊气侵蚀,十八截枝条的病势不该如此相似,在下怀疑,贵宗想以此树炼制三阶灵器。”苏青荻眼眸微微睁大。
苏明河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齐道友猜得不错。谷中想炼制此树,作为下一代神树传人的本命灵器。奈何不知为何,出了意外,导致金火之气过盛。”
一旁的少女面有忧色。
此事若用意外来说,太过简单。
真正的原因恐怕是梭罗神树出了意外,以助于影响到谷中子树,
苏青荻看向青君:
“齐公子的灵液,的确极为珍贵。虽齐先生以为,不能根治子树。可若齐公子手头还有灵液,药王谷必不惜一切代价求购。”
青君一本正经摇头:“真的没有啦!”
这位苏家小姐果然很有眼光。
知道她的血很珍贵!
但想让她抽血,那是不可能的。
不然自己可要被师父狠狠鞭策了。
陈业却在思索另一件事情,他暗道:
“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接近下梭罗神树,好为灵葫复苏准备。”
“苏真人。”陈业看向苏明河,“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齐道友请讲。”
“我想亲眼看一看那株子树。”
苏明河眉头微蹙。
那株子树生长在神树附近
外来修者不得接近神树,这是药王谷延续多年的规矩,从未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