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裔灰白眼眸转动,视线从墨璃身上移开,扫过祭宫废墟。
蛇婆婆、三位金丹大妖、正在撤离的妖兵
最后,又从刚刚出现的师徒二人身上一掠而过。
好在。
青君的自我保护机制还是很强的,在她有意收敛气息下,在孽裔眼中,她只是个修为低微、头顶长着两只牛角的小妖。
“师父,我站在它眼前,它竟然没认出我。”
青君搂着陈业脖子,悄悄传音。
语气里既有庆幸,又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她这么厉害的一条龙,居然被无视了!
“没认出来才好。”
陈业拍了拍她的背,
“藏好。接下来不准放出一丝气息。”
女娃赶忙点头。
这点委屈,比被大家伙一口吞掉好多了。
墨璃也看见了两人。
蛟首垂下,漆黑眼眸中浮现出惊愕:
“你们怎么会从龙池下面出来?”
“说来话长。”
陈业看了眼仍在崩塌的地底,
“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墨璃当然知道。
她只是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将他们藏在寝宫下方的静室,为何这对师徒会从孽裔的封印之地钻出来?
还有
九道血色光柱偏偏在他们出现以前熄灭。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等墨璃继续追问,孽裔已经再次撑起前爪。
轰隆!
本就四分五裂的祭宫向两侧倾塌。
孽裔腹部挤压在一起的骨甲一块块舒展,埋藏在地底的后半截身躯抬起。
地动山摇,九道水脉崩裂,大量湖水倒灌进岛屿中。
直到此刻,
这头自松阳时代沉睡至今的孽裔,才真正挣脱了所有束缚!
“吼!”
孽裔仰头咆哮,气浪席卷王城。
距离较近的妖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被掀上半空,耳鼻之间鲜血狂涌,孽裔长吸一口,鲜血奔涌而来,将这些妖兵统统吸成兽干。
蛇婆婆挥动木杖。
碧绿光幕升起,护住那些低阶妖兵:
“你们全部退出祭宫!”
妖将们早已被孽裔威压压得脸色苍白,闻言立即搀扶同伴,向王城撤离。
墨璃蛟躯盘绕祭宫上空,很是生气,三只蛟爪同时探出。
黑湖万里水力受到牵引。
孽裔周围的湖水凝固,化作层层漆黑水环,缠住它的脖颈、四肢与长尾。
“回去!”
墨璃发出一声蛟吟。
水环同时向下收紧。
孽裔刚刚站起的身躯被压得一沉。
墨璃趁机从上方俯冲而下。
漆黑蛟爪拍在孽裔头顶!
哢嚓!
歪斜龙角从中断裂。
半边头颅的骨甲也被一爪拍碎,暗红血肉混着骨片,洒落大片湖面。
摆脱九脉限制以后,墨璃已经能够发挥出坎离大妖的实力!
可她眼中没有喜色。
被击碎的头颅之中,根本没有正常生灵应有的脑髓。
只有无数彼此纠缠的肉芽。
那些肉芽刚刚接触湖水,便开始吞噬水中鱼虾与水草的生机,又沿伤口向内生长。
短短几个呼吸,
碎裂的骨甲下方,已经重新复盖了一层猩红血肉。
虽然恢复速度比得到九脉供养时慢了不少,但依然逆天。
最为可怕的是,
孽裔会在不断受伤中变强,先前无往不利的水法,现在落在它身上已经收获甚微。
墨璃心知,必须以雷霆之力,迅速将其斩断生机,才可彻底诛杀此獠!
孽裔任由蛟爪贯入肩部,抬起另一只巨爪,一把扣住墨璃腹部!
五根利爪同时收紧。
大片漆黑鳞片应声炸裂。
墨璃蛟躯绷紧,长尾重重抽中孽裔胸口。
轰!
孽裔胸前骨甲凹陷下去,身躯向后跟跄数步。
扣住墨璃的巨爪却没有松开。
它低下头,一口咬向蛟龙颈侧!
血腥气扑面而来。
墨璃张口吐出一道漆黑水柱。
水柱灌入孽裔口中,又从其后颈炸开,将整颗头颅打得向旁边偏去。
可孽裔长尾也在同一时刻横扫而来。
砰!
百丈蛟躯被硬生生抽飞出去。
墨璃接连撞断数座殿宇,最后重重砸进王宫主殿!
高大殿门连同半面宫墙一起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
“王上!”
蛇婆婆神色骤变,便要上前相助。
鱼妖拦在她面前:
“小心!”
一条暗红肉须从湖底破水而出。
肉须顶端裂开,化作遍布利齿的大嘴,咬向蛇婆婆腰间。
鱼妖甩动残尾,将其抽向一旁。
更多肉须却紧随而至。
猿妖与龟妖同时出手,勉强将那些血肉挡在王城之外。
可几位金丹大妖谁都没有馀力接近孽裔本体。
同为坎离,
墨璃本不该这般狼狈。
奈何她在阵中损失了大量蛟血,又要分心护住王城群妖。
孽裔却在苏醒以前,又吞噬了万灵祭汇聚的群妖之血,兼之这具肉身乃松阳派专为杀戮炼制,无论力量还是恢复能力,都远胜寻常生灵。
此消彼长之下,
如今的墨璃,很难是它的对手!
“咳”
王宫废墟中传来一声轻咳。
砖石向两侧飞散。
墨蛟重新飞上半空。
她腹下多出数道伤痕,颈侧鳞片也裂开不少,气息比先前弱了一截。
“吼!”
孽裔张开大嘴,一股恐怖吸力自口中传来!
墨璃伤口里的鲜血顿时化作数道红线,向它口中飞去。
就连正在撤离的妖兵,体内气血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封!”
墨璃一爪拍落。
黑湖之水化作屏障,隔断祭宫与王城。
飞向孽裔的血线被水幕阻挡,重新落回湖中。
可为了护住身后群妖,她本就有限的力量,再次被分走了大半。
陈业看得眉头微蹙。
解除九脉限制,只是让墨璃恢复了自由,但却没能让她恢复全盛,并且这小墨蛟交起手来还瞻前顾后,总是惦记着其他妖族。
再这样打下去,
墨璃支撑不了多久!
届时,这里数以万计的妖族都会成为它变强的血食。
“师父。”
青君躲在陈业怀中,小声道,
“小长虫好象打不过。”
“不用好象。”
陈业认真说道,
“她就是打不过。”
墨璃听见了。
漆黑蛟首转过来,有些生气地瞪了这对师徒一眼。
打不过归打不过。
说这么大声做什么!
不知道传音吗!
祭宫边缘。
上官靖望着眼前一幕。
方才九脉反噬,令他神魂受了不轻的伤势。
可看见孽裔脱困,他眼底又浮现出一丝炽热。
只要能令它吞噬墨璃,再吃掉王城群妖,阵法是否完整,又有什么关系?
等孽裔吃饱以后,
他自然可以重新设法引导。
至于祭宫中忽然多出的那个人族
上官靖看向陈业。
他从未见过此人。
可对方既然从龙池下方出来,多半与九处阵眼的闭锁有关。
“阁下究竟是何人?”
上官靖沉声问道,
“这是华岳府与黑湖之间的事情,阁下若现在离开,在下可以既往不咎。”
陈业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向怀里的青君:
“他是在跟我说话?”
青君认真点头:
“这里除了他好象只有你一个人族诶。”
“哦。”
陈业恍然。
随后便不再理会。
上官靖神色一僵,他眼底浮现怒意,但没有贸然出手。
对方能够深入龙池下方,又能在坎离孽裔身旁护住一个小女娃,修为绝不可能只有表面这么简单。上官靖不愿与之正面交手。
他抬起右手,再次点向眉心。
只要重新令孽裔攻击墨璃,等它吞下蛟血,眼前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去!”
眉心阵钥亮起。
上官靖一缕神念顺着残存联系,落入孽裔体内。
藏在孽裔血肉深处的禁制同时收紧。
无数尖刺扎入残魂。
孽裔身体僵住,口中发出一声痛苦嘶吼。
上官靖面露喜色,看向陈业,冷哼一声:
“看见了吗?此兽乃在下的.….”
话还没说完,这头孽裔忽而转过头,目光落在上官靖身上。
先前,
每当阵钥带来痛苦,九道水脉便会送来蛟血。
可如今水闸闭合。
痛苦再一次出现,偏偏血食消失不见。
孽裔那混乱不堪的意识,根本不明白阵法发生了什么。
它只知道查找痛苦的源头。
陈业望着这一幕,神色古怪:
“这人怎么还想摇铃铛?阵法已经失去了墨璃的蛟血难不成这家伙真以为他能控制坎离生灵?”青君闻言,已经猜到上官靖的下场,赶忙把自己先前准备给师父摇铃铛的危险想法埋进心底。以后绝对不能摇!
要不然饭给晚了,师父会吃掉她的!
“回来!”
上官靖察觉不对,试图收回阵钥中的神念。
一股疯狂意识顺着联系反扑而来。
仅是一缕暴念,便令他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上官靖惨叫一声,七窍同时渗血。
“吼!”
孽裔一爪拍向上官靖。
上官靖脸色接连变化,连忙捏碎腰间玉佩。
紫金光芒包裹全身,带着他挪移到百丈之外。
巨爪落下。
他方才所在的石阶连同后方殿宇,尽数化作备粉。
上官靖再次现身,来不及喘息,便转身向祭宫外逃去。
但方才落空的巨爪,瞬息之间,横渡虚空,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停下!”
“是我唤醒了你!”
“若没有华岳府,你至今还被困在地底!”
孽裔听不懂,也不在乎。
巨爪横过半座祭宫,轻松扫碎上官靖祭出的数件护身法宝乃至一件灵器。
紧接着,又从腹部生出一缕肉须,刺穿废墟,缠住他的脚腕。
上官靖被拽得摔倒在地。
他挥剑斩断肉须。
更多肉芽却沿伤口钻出,转眼缠住四肢。
上官靖终于慌了。
“救我!”
“王上,只要救下在下,华岳府愿意一”
墨璃小脸一黑。
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不说别的,她正在抵挡孽裔本体,根本没有馀力,更没有理由救一个将黑湖拖入灾祸的人。陈业倒是看了过去。
上官靖象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道友救我!”
“我可以告诉你黑湖所有的秘密!”
陈业有点心动,但他可没能力从坎离手中救上官靖,摇了摇头:
“晚了。”
阴影从上方笼罩而下。
孽裔巨口张开。
上官靖连同缠绕四肢的肉芽,被一口吞了进去。
哢嚓!
牙齿合拢。
护身灵光只亮了一瞬,便再次熄灭。
这位传说中的紫霄神体,华岳府首席弟子,三十六潜龙之一就这般不幸的葬身腹中。
“呼”
孽裔长舒一口气,有些陶醉,料想这位神体对它也称得上是大补血食。
青君眨了眨眼睛:
“师父,他真的被吃了。”
“嗯。”
陈业语气唏嘘。
“正所谓玩火者自焚,区区筑基修为,还是不要轻易掺和金丹层次的争斗。”
小女娃瘪了瘪小嘴:“师父也是筑基啊”
那能一样吗!
陈业不乐意了:“为师乃筑基巅峰,半步金丹,金丹之下第一人!”
“哼!所谓的金丹之下第一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筑基罢了!”<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反骨小女娃表示不屑。
吞下上官靖以后,
孽裔再尝血肉之味,愈发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向王城。
那里有更多活着的血肉,也有足够填补饥饿的生机。
孽裔迈开脚步,墨璃再次拦在它面前。
两头巨兽正面相撞。
这一次,墨璃只坚持了数息,便被孽裔撞开,坠入湖中。
再次从湖中飞起时,这头墨蛟的气息已经颇为虚弱:
“本王还能拖住它一会儿。”
“然后呢?”
“你和蛇婆婆他们,带着族人离开王城。”
黑湖是她的领地。
王城里的妖族也一直将她视为王,因为信任她,才团聚在她的身边。
自己不可能放弃它们!
陈业摇了摇头:
“不用急着交代后事。”
墨璃有些生气:
“本王没有交代后事!”
“行,你只是随口说说。”
陈业看向北方,
“继续拖住它。外面还有人。”
“药王谷?”
墨璃叹道,
“它们巴不得本王与孽裔一起死。”
“除了药王谷,燕国还有其他宗门。”
陈业看向四处弥漫的孽裔血肉,
“再说,等药王谷意识到这孽裔的威胁,或许会改变主意。”
黑湖北岸。
九道血色光柱全部熄灭。
弥漫黑湖的阵法气息已经消散。
即便相隔数百里,众真人依旧看见了一头山岳般的怪物,自王城方向站起。
红须真人盯着那道庞大身影:
“墨蛟王已经脱困了,而那孽裔也已脱困。正好让它们继续厮杀。”
灰袍真人神色凝重:
“那头孽裔已经疯了。墨蛟王若败,它下一个吞噬的,便是整个黑湖”
“黑湖群妖死绝,岂不正好?”
红须真人冷哼道,
“两百年前,两位师叔陨落在黑湖。谷中这些年来,又有多少弟子死在妖兽口中?难道如今还要让药王谷修者为了救它们,闯进两头坎离生灵交手之地?”
其他的真人沉默下来。
苏明河皱眉:
“青黛还在王城。”
“苏青黛是药王谷第一真传,自然知道如何保全自身,况且,既然是药王弟子,就该有为药王谷献身的准备。”
红须真人看向正在崩毁的王城,
“何况,明河你不是说过,有位海外金丹在她身侧么?”
这番话虽然冷漠,却不是没有道理。
与此同时,
一道传音也从遥远的南方传来:
“封住所有水道,不要入湖。”
这道传音的主人,正是药王谷的坎离老祖,当代药王。
墨璃若胜,必然本源大损。
孽裔若胜,击杀一位坎离大妖后,必然也会受伤。
无论谁活下来,药王谷都可以等到最后再出手。
苏明河沉默片刻,躬身领命:
万药天城。
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白簌簌站在水月镜前,神色凝重,镜中的黑湖王城已经被血色复盖。
纵然那头墨蛟施展水法,拦住了大部分孽裔血肉,可只要她落败,这些血肉便能迅速弥漫到整个黑湖!“药王谷还是不肯进去这些蠢货,难道就坐等这坎离孽裔吞下黑湖么?”
白簌簌轻轻咬住嘴唇。
药王谷鲜少与孽裔打交道,不知晓孽裔的可怕。
这等凶物,生命力强悍,又可近乎无限制地进化,徜若等这头坎离孽裔吞完整个黑湖,恐怕就是无漏大真人来了,也无济于事。
忽而,
外界一阵喧哗,有十缕庚金气横过万药天城。
所过之处,
漫天晚霞从中分开。
一道身影自剑光中走出,落在大殿门前。
白簌簌怔住。
来人容貌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沉睡多年以后,眉眼间越发平静。
他也站在门前,看了女孩许久。
最终,
白离轻轻笑了笑:
“簌簌。”
白簌簌眼框一下红了。
她有许多话想说。
可到了最后,
少女只是快步走到父亲面前,低声道:
“你怎么才来”
“是爹来迟了。”
白离叹道,目光落向水月镜。
镜中,
墨蛟再一次被孽裔撞进湖底。
王城外围的水幕已经摇摇欲坠。
白簌簌连忙擦去眼角水光:
“我宗抱朴峰峰主还在王城。药王谷想等他和墨璃两败俱伤,可陈峰主他们还在王城中!”白离看了片刻,沉声道:
“嗯,我这就去,你留在这里。”
“我也要去。”
“听话。”
白离语气温和,
“坎离间的斗法,不是你能掺和的。”
白簌簌咬了咬嘴唇,可见父亲态度坚决,少女只能点头:
“那你把他们都带回来。”
“嗯。”
白离迈出大殿。
十缕庚金气在身后交错,化作一柄贯穿长空的金剑。
剑光一闪。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万药天城上空。
西方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金线。
金线越过大泽。
穿透黑湖外围瘴气。
眨眼便来到北岸上空。
嗤!
飞剑悬在黑湖上空。
剑身轻鸣。
庚金之芒自剑中散开,彼此首尾相连,化作一轮凌厉剑环。
男人站在剑环中央,没有刻意示威,可在场几位金丹真人的金丹却不约而同地震动起来。
苏明河抬头看清来人,神色一怔。
红须真人更是脱口而出:
“白离?!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离当年被人围杀失踪,即便灵隐宗没有正式宣告其陨落,可在燕国各宗看来,此等状态与死亡并无多少区别。
谁能想到,
一个本该永远沉睡下去的人,今日竟会出现在黑湖上空!
苏明河迟疑道:“先前,谷中曾有弟子来报,称灵隐宗有位白真人前来,我还以为是白家那位二长老
“侥幸活了过来。”
白离语气平静。
红须真人还想说什么,神色突然一变。
不对。
这股气息…
他记忆中的白离虽然强大,天资超绝,年纪轻轻,就已经结丹。
可那也只是玉液境!
而如今十缕庚金气悬在空中,每一缕都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剑气所在之处,风与灵气都自行避让,连他体内的金丹也隐隐传来刺痛。
这绝不是金丹境能拥有的力量!
“坎离”
灰袍真人盯着白离,声音有些干涩,
“白道友不但神魂归窍,还踏入了坎离?”
北岸一时安静下来。
几位真人面面相觑,皆能看见彼此眼底的震惊。
死而复生已是奇迹。
竟然还能借死生之间的造化,一举跨过无数金丹真人终生无法逾越的门坎!
此事若是传回燕国各宗,足以让所有人重新正视灵隐!
坎离真人的含金量,可不是月犀徐家那个玉液真人能比的!
白离看向黑湖,冷声道:
“药王谷准备等到何时?”
苏明河迟疑片刻:
“白真人,药王有令,封锁水道,不得擅自入湖。”
“为何?”
“黑湖与药王谷积怨两百年。如今墨蛟与孽裔交战,谷中没有理由为了救黑湖妖族,让弟子闯入两头坎离生灵的战场。”
红须真人沉声道,
“况且,那位墨蛟王未必会领药王谷的情。白真人若是为了救人而来,只需等它们分出胜负,我等自然会设法将人接出。”
白离看了他一眼:
“等它们分出胜负?”
“不错。”
“墨蛟败后,这头孽裔会吞掉她的蛟血,再吞下整个王城。”
白离抬手指向北岸水道,
“之后,便轮到你们。”
红须真人摇头:
“北岸有龙纹鼎坐镇,布下丹火大阵,足以封锁此坎离孽裔的血肉,待其重伤,再由药王亲自出手,料想能击杀此獠。”
只见近岸水面之上,已经有血肉弥漫。
但这些孽裔血肉,皆被丹火阻止。
红须真人指向湖面:“真人且看,龙纹鼎乃松阳遗物,昔年正是镇压湖中邪祟的宝贝等等”红须真人的语气忽然一顿,水面上,那些血肉虽在不断融化,可融化的速度越来越慢,且渐渐化为灰白之色。
数名药王谷弟子合力催动阵法,竟然无法炼化这些血肉。
白离屈指轻弹。
一缕庚金气消失不见。
嗤!
血肉被绞碎成无数片,其中肉芽尚想彼此连接,可残留在断口中的庚金剑意肆虐不停,将其中生机彻底绞碎。
白离收回手指,淡淡道:
“诸位难道没发现,这孽裔的血肉一直在适应丹火?我劝各位莫要痴心妄想,指望那孽裔与妖王两败俱伤它只会越战越勇。我灵隐宗坐镇燕东,对天渊孽裔了解甚深。近年来又夺得愁云口,占据天渊一端,对孽裔的了解,远比贵谷多得多。”
“若再吞下一位坎离墨蛟,诸位确定药王和龙纹鼎还能挡住它?”
红须真人脸色微变。
在场之人无言反驳。
苏明河看向白离:
“白真人准备入湖?”
“嗯。”
白离点了点头,
“城中有诸多参加采药大典的修者,白某不会坐视不理莫非,药王谷要眼睁睁看着这些修者送命?届时燕国上下,又该如何看待药王谷。”
苏明河脸色尤豫,灰袍真人微微颔首,红须真人却摇头道:
“药王有令,我等不敢违背。”
“那便请药王重新决定。”
白离抬起眼眸,望向黑湖南方,神识越过万里湖水与层层瘴气,传向远方。
“白离,请药王现身一谈。”
坎离神念沿着天地灵机扩散。
北岸上空的云层被剑气切开,露出后方昏黄天光。
这等手段,明摆着是要强行与药王沟通。
药王谷众真人心头沉重。
他们意识到,白离不是来与他们商量是否入湖,而是来要求药王谷出手。
黑湖北岸,龙纹鼎旁边。
身穿药袍的老人睁开眼睛。
他正是当代药王。
白离苏醒的消息,他已经收到。
灵隐宗传讯中也明确提及,白离已经踏入坎离。
可消息终究只是消息。
直到那十缕庚金气横过黑湖,药仫才确定,白离不但醒了,修为也的确更进一步!
药仫眼神微沉。
白离成为坎离,对药仫谷而言绝非一件伪事。
从今日起,灵隐宗的分量将截然不同。
徜若任由白离独自入湖,无外乎两另结果。
其一,白离死在孽裔手中。
灵隐宗新晋坎离真人为了营救药仫谷真传和采药大典的修者而死,药仫谷却在北岸袖手旁观。此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向燕国修真界解释。
至此药仫谷苦心经营的声名将落至低谷。
其二,白离与墨璃丈手,成功压住孽裔。
届时,黑湖妖国欠下灵隐宗的三情。
药仫谷不但无法削弱黑湖,还会眼睁睁看着灵隐宗晃黑湖结下友谊,偏偏黑湖就在药仫谷腹地,要是两者丈手,药仫谷岂不是沦为灵隐案板亚的鱼腩?
无论哪一另结果,都不是药仫想看见的。
白离没有等太榜,北方的云层便被浓郁丹霞染成青红两色。
一座大鼎横过长空,出现在药王谷云舟上方。
浓郁药香弥漫,周围腥奴之气一扫而空。
北岸众弟子纷纷行礼:
“拜见药王!”
药仫站在丹炉旁,抚须笑道,
“看来灵隐宗传来的消息不假。白道友死生之间走过一遭,果然已经踏入坎离。”
药王心中忌惮无比。
这白离本就以斗法强横出名,如今成就坎离,其铭刻的神通定然威力无穷。
哪怕境界尚未稳固,战力也不容仇觑。
“此事亦出乎白某预料。”
白离看向黑湖深处,
“但眼下白某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湖孽裔一事,莫非药仫还想等下去?”
“先前不入湖,是不愿让谷中弟子替黑湖群妖消灾。”
药仫淡淡道,
“如今这头孽畜晶图离开黑湖,事情自然不同。”
红须真三闻言,心中稍惊:
“药仫,您准备”
“今日先斩孽裔。”
药王抬起手,挥手撒出数枚令牌,分别落向北岸几位金丹真三。
“明炎,明七,尔等分别自南北岸率云舟进入水道,以丹火焚尽合途孽裔血肉。明心,你留守北岸,护住丹火大阵。”
“是!”
苏明匕晃几位真三躬身领命。
白离拱手:
“多谢药仫出手。”
“白道友不必谢老夫,这是药仫谷该尽之责。既是药王谷举办的采药大典,又岂可坐视不管?”药仫托起龙纹鼎,慈和一笑。
白离面无表情。
这老匹夫,分明是懒得管那些修者的死活眼下倒是道貌岸然起来了。
果然,
会炼丹的,都没种贴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