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傀儡纵然强悍。
但傀儡终究是傀儡,有其局限,否则傀儡之道,也不至于只能沦为修真界的旁门左道,无法与正统比肩。
只需寻得空隙绕过,直接袭杀其主,纵使傀儡有通天之能,亦无济于事。
但是
这会是机木金石一脉哪个真传?
此脉已经衰败,并无声名在外的天骄,数名真传皆是平平无奇之辈,反倒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来者身份。潘鸿一时绞尽脑汁,竟然也想不出这一脉的真传是谁。
“不过相比于那尊迟早有法子对付的死物,真正让我有些吃不准的,反倒是随行的那三人。”上官靖忽而有些迟疑,
“既然是机木金石一脉的人,按理不善斗法,可据你所说,三人之首的白衣少年,斗法强横,约莫有筑基八层的战力”
“大人,依在下之见,您当真是太高看那小子了!”
潘鸿见上官靖面露迟疑,忙不迭地吹捧道,
“他纵使有筑基八层的战力又如何?大人是何等身份?又是何等修为?放眼燕国,又有哪个筑基修者能是你的对手?”
他的话虽说谄媚,但也说到点子上了。
上官靖哑然失笑,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确实,自己有些陷入死胡同了。
天底下的修者多如过江之鲫,自己又何必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别说此人是筑基八层,就算是假丹修者,他上官靖也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不可小觑天下修者。前不久,还有位潜龙在燕国折戟,如今尚在浑元城中休养。”
上官靖眸子微眯。
他口中的这位潜龙,自然便是顾棠音,此女前不久在调查神子时,被人所擒,连累府上花了大量资源,才将她赎回。
据说,
擒她的是灵隐宗一位峰主,那人设伏布下天罗地网,顾棠音一时不慎,与数码华岳修者一同被擒。到底是从小地方来的修者,纵然侥幸在府中得了机缘,骨子里那股小家子气,终究是抹不掉的。一个偏远燕国的土着峰主,稍微用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算计,便能将她和数码华岳修者一网打尽,简直丢尽了府中的脸面。
而他,则与那自以为是的女人不同,时刻谨慎。
正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你且细细盯好那三人,留意一下他们的修为,为首者是筑基八层,但剩下两人的修为可说不准了。”上官靖如是道。
“那那机木金石一脉的真传呢?”
潘鸿小心翼翼看向这位华岳潜龙。
那个神秘真传,神龙不露尾,自从来了潮峰城后,从来都没露过面,着实让潘鸿心中打鼓。“无妨,既然知晓那人是偃师,那便随他藏头露尾,他若是真不想露面,强行探查,反倒会让苏青黛起疑心。”
上官靖悠悠道来,
“苏青黛到底是药王谷的第一真传,药王谷执事之死,或许已经让她疑心暗起,断然不可再横生波折。”
药王谷的实力不可小觑,谷中明面上都有五位金丹真人。
更何况,
在万药天城之中,还坐镇着一个名叫莫长生的金丹真人。
“前辈的意思是这其间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蹊跷?”
苏青黛很是不解。
前辈是说,白执事并非死在兽潮之中,而是死在其他人手中?
徜若如此,
岂不是意味着潘鸿等人已经叛变?
但这怎么可能?
潘鸿等人在燕南位高权重,潘鸿是潮峰城城主,而胡朗和毛奇正都是燕南百家某一宗中的高层,没有理由去投奔茹毛饮血的妖族。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投靠妖族可能不大,但徜若,投靠的是别的势力呢?”陈业不由叹道。
他神识强大,又特意关注了此城之中的重要人物。
故而,
潘鸿离席后的举动,根本没逃脱他的眼睛。
“潘鸿离席后,鬼鬼祟祟地去城主府密室之中,与另一名修者见面。”
陈业声音略显凝重,他顿了顿,
“那人身有秘宝,能隔绝神识既然能隔绝我的神识,足以证明那秘宝是三阶灵器,能有三阶灵器的修者,非同小可。”
他的神识,堪比金丹真人。
可偏偏方才暗中窥伺那修者时,却总觉得有种迷雾,蒙蒙胧胧,看得不真切。
甚至,若非陈业足够谨慎,险些就被那人发现。
“等等…”
苏青黛心思敏锐,当即也察觉蹊跷之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潘鸿鬼鬼祟祟地去见一个神秘修者,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白执事当真是被人所害!?
念此,
苏青黛脸色一寒,按下剑柄,咬牙道:
“竞敢暗中谋害我谷执事,此人罪该万死!前辈,青黛去去就来!”
“稍安勿躁。”
陈业抬手示意苏青黛安静,他无奈道,
“苏道友,你若此时冲过去,只会打草惊蛇。那人既然持有能屏蔽金丹神识的三阶秘宝,其背后的身份和来头定然不小或许,苏道友还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可这不是还有前辈吗?
苏青黛莫名有些委屈,
她可一点都不鲁莽!
前辈是金丹真人,有前辈在,苏青黛是一百个放心。
但这话却不好直说。
苏青黛压下对潘鸿的怒火,勉强冷静下来:
“前辈说的是,是青黛险些因怒生乱,误了大事。”
陈业瞥了苏青黛一眼,倒也明白她的想法,淡淡道:
“苏道友,并非是我不想出手,而是此人来历不凡,图谋远大。这次兽潮袭城,多半便是为了给那受伤妖猿补充血食。徜若此时出手,无异于打草惊蛇,让那妖猿逃之夭夭。”
听闻此言,
苏青黛恍然大悟,她一时报仇心切,竟还忘了那妖猿。
“是青黛短视,险些误了前辈的布局。”
少女后怕地垂下头,顺了一口气后,低声请教道,
“那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今日的兽潮已经被我等阻止,便等于那头重伤的妖猿少了血食我们有大把时间可等,但那妖猿就未必了。”
陈业神色淡然,好似大局在握,让苏青黛看得眸中异彩连连,只觉得前辈很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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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业可懒得出手。
苏青黛以为他是金丹真人,但自家事情自己清楚,他离金丹还有一段路要走。
况且,
现在是在药王谷的地盘上。
药王谷那么多金丹真人,干嘛非要让他这个外来人出手?
唯有让药王谷的金丹真人亲眼见证,方可让他们相信华岳府不安好心。
“那人,定然就是华岳府的人了”
陈业心中暗道。
他先前拷问顾棠音之时,就已经得知,华岳府在燕齐派了不止一位潜龙,各有任务在身。
只是不知他方才见到的人,究竞是潜龙,还是其他华岳修者
最好还是一网打尽,以免后患。
正当两人在厢房内定下暗策之时,药王谷别院的庭院中,忽而传来了一阵有些推推操操的细碎脚步声。正是前去城主府赴宴应酬的知微、青君与今儿三个徒儿。
只不过此时的场面,看起来多少有些令人发笑。
本来小女娃在宴席上瞧见那么多妖兽血肉,一双眼睛冒着绿光,咂巴着小嘴正想继续放开了肚皮多吃一些,结果被师姐给硬生生从桌案前强行拉回来了。
说什么在外地要适可而止,不能给师父丢脸
可恶!
吃东西干嘛要适可而止!
龙是铁,饭是钢,吃就吃,有什么丢脸的。
青君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而某个白衣少女,正牵着小女娃的手,微微斜了身侧那一脸委屈,还在偷摸摸揉着圆滚滚小肚皮的青君“吃饱?”
“没。”
青君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可话一出口,瞧见师姐那横过来的冷淡眼神,她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赶忙扯出了一副讨好的小脸,谄媚地连连改口道:
“是嘿嘿,吃饱了,师姐!青君真的吃饱了!”
“嗯,我看你肚子挺圆的,应该吃饱了。见了师父,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身为徒儿,莫要让师父操心。”
知微脸色淡淡,
小女娃看得心里发毛,怯生生地将小身子缩到了今儿身后。
今儿在旁边看得有趣,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
哼。
这女娃在自己面前嚣张,在师姐面前就是个鹌鹑!
“吱呀。”
知微敲门请示后,便伸手推开房门,眸光不经意地在屋内扫了一圈。
果不其然,瞧见苏青黛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家师父身前,两人的距离说远不远,在这昏暗的灯火下,知微总觉得有几分暧昧。
少女心中咯噔一下。
药王谷的女修,莫非都和苏青黛一般放荡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就罢了,干嘛离这么近?
她在宴席中就一直担心师父被坏女人误了结丹的机缘,偏偏青君还抱着个灵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吃了半天都没吃饱,眼看着还要继续吃下去,她实在按捺不住,这才硬生生把不情不愿的小女娃一路生拉硬拽地给拖了回来。
“…爹,苏真传。”知微跨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回来的倒挺快。”
陈业有些诧异,青君面对那么多好吃的,竟然还能按捺得住?
他瞅了小女娃一眼:
“今天的肚子没以前圆啊,莫非某人是想减肥了?”
小女娃很生气。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的胖吗?
青君一点都不胖!
她气呼呼地道:“我才不会,也不需要减肥!今天我吃饱了才回来的!”
得。
看来不管是多大年龄的女娃,都不想被人说胖啊。
苏青黛到底是女子心细,隐约能感到小女娃残存着些留恋,略带歉意地对着她颔首:
“几位公子,可是在席上吃得不顺口?是青黛疏忽了,中途离席,冷落了三位。明日青黛另行设宴,好让诸位吃的尽兴。”
小女娃听得眼前一亮,
可见师姐目光扫来,当即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苏真传客气了。”知微脸色淡淡,语气清冷地听不出半点温度,“非是苏真传之过,我等之所以回来得早,只是因她方才吃得太快,我担心积食伤身,故而强行将她带了回来。”
“对对对!我吃饱了!”
小女娃此时哪里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
“爹爹,我今天可乖了,没吃多少,但绝对吃饱了!嗝”
为了配合演戏,小丫头还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知微看了眼青君,眸光带着些许赞许味道,随即便将视线移开,看向苏青黛:
“苏真传,你身为药王谷真传,中途离席本就容易引人注目,若是在此逗留过久,只怕会让旁人心中生疑。”
她的语气沉稳,字字句句皆是在为大局考虑。
“大公子心思缜密,是我疏忽了!”
苏青黛不疑有他,虽然她来此是敛气而来,但此城还暗藏着其他修为高深的人,还是得小心为上。“前辈,既然卷宗已全数呈递,青黛这便先行离去,日后再和前辈好好商议。”
陈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只是这个时候,
他可不会如徒儿之意,放苏青黛离去。
“苏真传,不如暂时在此院落足,大家聚在一处,凡事也能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本来就安静的房内,堪称死寂。
正准备离去的苏青黛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
而一旁的白衣少女,更是如遭雷劈,明眸定定地落在师父脸上。
师父这么快,怎么可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才多久,师父怎么直接让苏青黛留宿了?
那样超凡脱俗的师父,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沦陷在这种不检点的女人手中
知微还能控制自己的表情。
另外两个丫头可就控制不住了。
陈业见到徒儿的异样,也后知后觉发觉,他还没将潘鸿一事告知徒儿,于是面色一正:
“此事说来话长”
总而言之,陈业大概解释了一番,随后补充,
“如今情况特殊,苏真传一人独处,我担心她会遭遇不测。反正你三人已经现身在城外,至于旁人的怀疑,那便随他们怀疑去吧,安全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