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药天城规模宏大,
其内划分复杂。
简单来说,大概分为三个局域。
其一,为悬壁蚁市,也正是陈业师徒等人所在地。
这里散修云集,还有大量凡人在此繁衍生息。
虽说是悬壁,但并非是指在峭壁上凿洞筑巢,而是指这一片局域位于城池最外围,靠近断崖,依凭着整齐规划的仙城外郭,层层向下铺展。
“哦师父,那断崖下又是什么?难道又是一个天渊吗?”
小女娃听着,不由好奇地问道。
“那倒不是,断崖之下亦是凡间,不过是另一郡罢了。”
陈业哑然失笑,耐心地对自家的呆萌小徒儿解释道:
“所谓的断崖,本是划分燕南燕中的地势阶梯界线。千年前,此地山势连绵高耸,且是松阳派一大重城的所在地。但后来爆发大战,数码功参造化的元婴真君在此大打出手,生生将这一条苍茫山脉斩断,这才形成了如今这般突兀的断崖。而这万药天城,便是当年那座残存重城的废墟上重建而来的。”“哇元婴大能这么厉害啊,不仅能打出天渊,还能打出天涯!”
青君听得一愣一愣的,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半圆。
要是她有这么厉害,就不需要看师父眼色了!
比如之前在飞舟上,
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冲着师父说:“喂!陈老道,赶快过来抱青君,用你的灵力让青君凉快凉快!”想着想着,
女娃就忍不住窃笑出声。
陈业眯起眼睛,他总觉得女娃的笑恶意满满,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青君啊,你在想什么呢?”
“没!青君什么都没想!”
小女娃心中一惊,那点豪情壮志被师父的目光浇了个透心凉
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刚才在心里叫他陈老道,怕是又要狠狠教训自己了!
今儿瞅了眼强装冷静的小女娃,幽幽道:
“师姐大概是在想,等她以后成了功参造化的青君真君,一剑能劈断十条山脉的时候,就能理直气壮地让师父抱着她当冰块使,再也不用象个小泥鳅一样,在甲板上滚来滚去地哼哼了。哦说不定还能命令师父,让师父干一些不怎么妙的事情。”
这声音温吞细弱。
但对青君而言,却与惊雷无疑。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青君结结巴巴地反驳,
“青君才不是欺师灭祖的人!”
“师姐莫恼,我不过是合理推断罢了。”
今儿垂下眼帘,看起来清秀乖巧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偏生口上半点不饶人,
“毕竞一路上在灵舟上,师姐除了盯着那云外的飞鸟砸吧嘴,剩下的时间都粘着师父。若非神游到了当真君的威风日子,又岂会笑得连哈喇子都快挂不住了?”
“噗”
陈业差点没忍住笑声。
别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像小女娃这么邪恶的女娃,就得让今儿多教训教训。
“今儿!你皮痒了是不是!”
青君已经忍不了一点了!
这可恶的师妹,
总是在师父面前揭穿自己!
不行,
她必须得报仇!
不仅要报仇,还得是大报、特报!
青君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师妹。
师妹正紧紧地挨着师父,一袭素色长裙被风吹拂,衬得她格外的温柔干净。
她本就生得极美,黑发如墨,顺着精巧的锁骨垂落在身;眼眸微垂,长翘睫毛在白淅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最听话、最省心的好孩子。
“哼坏蛋师妹天天在师父面前拆青君的台。”
小女娃心中暗道,
“那可别怪青君,在师父面前,让你丢脸了,嘿嘿让你跟谁学不好,跟那个坏女人秦嘉名装无辜!!”
想到这里,青君冲着今儿小嘴一咧,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白牙。
“嗯?”
正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站在陈业身侧的今儿,忽而心头一跳。
奇怪
青君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行了,你们两个丫头,莫要在街上大眼瞪小眼了。咱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
陈业瞧着这两个小家伙吵闹,心里觉得好笑,出声打了个圆场,
“咱们要去的,就是这万药天城的第二个局域。”
“这局域名为天街九坊。”
陈业一边在前头领着路,一边给身后的徒儿们解说着。
师徒四人顺着外郭的大道一路向上,周围的景象顿时宽阔起来。穿过一重有药王谷精锐弟子把守的牌楼,天街九坊便赫然撞入眼帘。
此时虽已入夜,但天街上空却悬浮着一盏盏琉璃灵灯,将整条延绵的街道照耀得宛如仙境不夜城。其他地方的巨贾商队在此设立了流光溢彩的百宝高楼,甚至连不少走东海商路、肤色奇异的海外散修,也在此租下了长期的行栈。
而茅家,
也在半年前派人入驻了天街九坊,既是为了给陈业收集炼丹的灵药,也是为了在此地出售丹药。值得一提的是,
有陈业的丹药相助,茅家商行在万药天城打出了不小名声。
哪怕是海外,都有修者知晓此地有商行出售极品丹药。
“师父,那我们要去茅家商行吗?”知微轻声问道。
她平素里时常会关注师父在外的产业,也曾与茅清竹详谈过。
知晓万药天城的分行,是茅家在外最重要的产业。
不管是茅诚还是茅清竹,都会长期来万药天城驻守茅清竹甚至为此辞去了抱朴峰的教习职务,毕竟陈业现在已经不常待在抱朴峰,她也没有继续留在抱朴峰的必要了。
墨发少女心中暗道:
“师父来前,曾知会过茅姨姨和白真传。茅姨姨要是知道师父来了万药天城,多半也会来这里的分行所以所”
师父,现在正处于准备结丹的关键时期。
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泄了阳气为好
“唔,要不去看看?”
陈业沉吟了片刻,倒有些尤豫起来。
他原本是打算隐藏行踪,毕竞现如今他在燕国名声不小,若让人知道他来了天城,少不得各种交际应酬但这大半年茅家帮他出售丹药,着实出了不少力,且天城内风云变幻,他也正需要通过茅家来暗中摸清大典的底细。
“师父,万万不可。”<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见陈业面露迟疑,知微心里一紧。
一想起方才脑海中掠过的画面,墨发少女的耳根就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轻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看向陈业,正色道:
“眼下茅家商行在天城风头正盛,出入皆是各大势力的眼线,不管是药王谷还是那些不怀好意的海外散修,私底下都盯着呢。”
“况且,师父正在准备结丹,不可耽于男女情乐,泄了修行的干阳纯气。”
“咳咳咳”
陈业刚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灵果投喂给青君,听了大徒儿这番话不由得咳嗽几声。
这丫头在说什么呢!
哪有徒儿这么跟师父说话的!
可见知微神色清冷淡漠,他心下暗叹,这徒儿一心向道,心无旁骛,也难怪会直言相劝。
陈业只得有些心虚地撇过头,解释道:
“知微啊,为师不过是想着过去顺道对对账目,探听些燕南百家的虚实你想得未免太多了些。”“是徒儿多嘴了,但防微杜渐,总是好的。”
知微垂下眼帘,脸色平静,可随即,墨发少女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微微抬起头看向陈业,轻轻补了一句:
“师父修行不易,若在此期间当真因气血升腾而有所积郁,徒儿身为大弟子,也是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帮师父解决的。”
师父神色一惊,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等。
徒儿她在说什么?
连旁边一直假装自己是尊木雕的今儿,听到这番话,睫毛也忍不住颤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古怪地瞅了自家大师姐一眼。
“大师姐你是真敢说啊。”今儿在心中暗道。
知微瞧见自家师父那惊诧模样,脸上泛起一丝困惑,语气坦荡地补充道:
“比如是以行针之法疏通全身经络,还是配以清心静气的古药调理,徒儿都绝无怨言。”
“我”
陈业松了口气,笑道,
“知微你有这份孝心,为师甚是欣慰。不过为师道心坚固,气血自能调顺,倒还用不着行针药理。既然茅家商行那边风口浪尖,咱们便依你所言,不去便是。”
知微见师父神色由惊转安,放下了去见茅姨姨的念头,她眸光微垂,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这时,
某个小女娃才刚啃完师父给的灵果,忽而大眼睛一亮,指着远方嚷嚷道:
“师父,你看那座酒楼,它后面就是云海呀!”
那是一座名为望云轩的客栈,依着高台而建,直接延伸到了高空云海之外。
由于天街九坊寸土寸金,这里接待的,多是有些身家的筑基修士,乃至偶尔来此驻足的金丹真人。陈业见女娃开口,也如蒙大赦:
“走,咱们便去那里落脚!”
开好了房,折腾了一整天的三个丫头各自洗漱调息。
夜幕渐深,天街上的喧嚣声隔着客栈的防御禁制,化作了隐隐约约的潮汐声。
陈业一个人坐在露台的竹椅上,他一边端着一盏燕南特产药茶细细品咂,一边将那枚徐长风送的玉简抵在额前,用神识仔细梳理着。
“药王谷,苏家,采药大典还有苏家,苏青黛之妹哦?”
陈业闭着眼,大概能明白白簌簌的意思了。
白簌簌口中的比武招亲,指的正是这场采药大典。
当然。
所谓的比武招亲,只是她自己的说法不过这个说法确实确切。
采药大典,看似是一场盛会,实则是苏家为了给小女挑选赘婿。
又因为小女年龄较小,苏家老祖打算给她挑选同龄之人,将目光放在了燕南乃至中原各地的年轻天骄身上。
“怪不得白簌簌让我的徒儿女扮男装”
陈业颇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
他其实纳闷过,徜若真是什么比武招亲,何苦难为自己的徒儿?他还不如亲身易容上阵,夺了传承再走那时他只以为是白簌簌吃醋,却没料到还有这个原因。
陈业其实年龄不算大,如今也称得上是所谓的天骄但到底也不算小,达不到苏家的标准,反倒是三个徒儿,完美符合。
“也是,当年簌簌可是给我灵石,让我去找侍妾,她可是大度的很”
按照玉简中的说法,苏家那个小姑娘性格有些古怪,眼界很高,寻常自命不凡的天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我的徒儿,又不是什么寻常天骄”
“即…”
忽然,一声细微的狐鸣打断了陈业的思绪。
小白狐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轻巧地跃上了竹案,两只前爪端端正正地揣着,歪着脑袋,狐眸定定地望着露台之外。
“怎么,小白觉得这地方眼熟?”
陈业看着它这副模样,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巽波雷鳗肉脯,试探性地往桌上一推。
这可是小女娃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小白狐却用尾巴尖嫌弃地将肉脯扫开,有些烦躁地在桌上挠了挠。
陈业略感奇怪。
要知道这小狐狸贪吃程度堪比青君君
“小白,你莫非是发觉了什么威胁?”
陈业试探地问道。
他心下一紧,小白狐很少会有这般表现,平常要么是冲他吡牙咧嘴,要么就是呼呼睡着大觉,极少会烦躁不安。
况且,
它真身那可是元婴真君,世上又有什么事情,能让它不适?
“哼!”
小白狐冷冷哼了一声。
它才不想告诉陈业。
这家伙最近太恐怖了!
恐怖在哪里?
这一阵子,对它竟然非常温柔和蔼
要知道,他可是超级邪恶的人族,还是邪恶女娃的师父!
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见小白狐不回答,
陈业摇了摇头,伸手顺了顺小狐狸有些紧绷的后颈皮。
小狐狸昔日饱受陈业的揉躏爱抚,早就适应了他抚摸,只是抖了抖毛,装模做样唧了一声,倒也没反抗。
“小白啊,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唧?”
“非常重要的事情。”
“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