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第十印
待回到王府。
徐承岳亲自领路,将几人送到一处客院。
“此处原是供族中真人静修的,近来空着,正好请两位道友住下。日常所需,自有人送来。若有别的吩咐,唤门外管事便是。”
陈业谢过,待对方离开,才将院中禁制逐一看过。
知微与今儿各自收拾住处。
青君则在几间屋子之间跑了一圈,最终还是选了紧挨师父的那一间。
院子再大,她也只要这点地方。
待将熟悉的桌椅摆出来,这陌生的住处,便渐渐有了几分藏梨院的模样。
“要是没有变故,此行还能让青君进一步学习徐家真印,也算得上意外之喜了。”
陈业心中暗道。
此外。
此行主要目标是替秦嘉名寻祖师血精,而现在与徐家搭上关系,无疑更利于他在襄陵寻物。
再看看青君。
小女娃正踮着脚,将自己那只茶杯,放到师父的茶杯旁边,满意地比了比。
她才没有想那么多,反正既来之则安之!
“师父,这几日,我们都住这里?”
“恩,等他们将观想图备好,你便去学。”
“学完了呢?”
“学完以后,再陪你们逛逛襄陵。”
女娃立即点头。
好呀!
今日她可瞧见了,来时街上有不少新鲜东西,只是要去见那些老头子,都没来得及停下来看看。
若是学得快些,岂不是能多玩几日?
陈业看她忽然精神起来,哪里还猜不出她的心思。
“莫只惦记出去,徐家真印乃元婴传承,你既然能学,那到时候可别偷懒。”
师父叮嘱道。
“青君知道。”
青君雄赳赳气扬扬地捏紧小拳头,是该让天下人知道青君的威名了!
次日,徐恨山来了一趟。
老人手中,拿着一枚新送来的玉符:“承岳方才遣人送信,说明日可以去观印了。”
这般快?
陈业接过看了看。
信中已经写明地方与时辰,连陪同之人,都安排妥当。
徐恨山在他对面坐下,望着玉符,神色有些复杂。
当年在龙眠山教导青君时,他曾想过许多次,若有朝一日,能带这孩子回襄陵,祖家
会如何看待。
可真正到了这一日,结果却跟他想的不一样————
昨日散去以后,几个族老,还特意将他留下,问了不少青君幼时的事情。
其中一人,更直言他教出了个好孩子。
教得好么?
自己不过是把真印交给了青君。
至于所谓的教导更谈不上,教青君的人,是陈业而非他这个糟老头子。
他又岂会抢陈业的功劳?
当即跟几位族老说清,青君虽是徐家人,但自幼在外颠沛流离,是陈业一手教导抚养她长大。
听此。
几位族老大感诧异,未曾料到,青君还有这般往事。
翌日。
陈业带着青君,与徐恨山一同前往传法之处。
墨璃留在客院。
王府内有徐家真人陪同,而墨璃又是坎离妖族,不好跟着陈业出入徐家重地。
何况知微与今儿也在,她留在客院,还能让陈业放心些。
在徐家修者引路下,众人来到一座石殿。
徐承岳已经等在门外,见几人过来,便上前相迎。
“宗正今日另有事务,嘱咐我先陪青君观图。传法之事,由这位族老照看。”
随他走出来的老者,前日也在厅中。
见到青君,老人脸上便有了笑意:“丫头,可休息好了?”
“好了。”
青君规规矩矩地行礼。
那日回去以后,师父还夸了她。
既然如此,今日当然也要好好表现。
石殿之内,比外面看着宽阔些。
四壁刻满禁纹,中央摆着一方石案,案上并列三只狭长玉匣。
陈业目光一扫,便收回了神识。
族中传承,哪怕准许自己陪徒儿来,也不好随意窥探。
老者将最外侧的玉匣移到身前。
“宗正看过你先前的九印,先为你择了这三幅。与所学印法较为相合,参悟起来,或许容易些。”
三幅。
正好是十二印。
看来,那位大宗正确实想看看,青君有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本事。
“不过,莫急着多学。”
老者说着,将玉匣打开。
“先看这一幅。若觉神识疲乏,便停下来歇息,此处这几日都留给你,不必赶着用。”
匣中,放着一轴颜色微黄的古图。
随着下拉条展开,一片层叠山影,显露出来,看似平常,但墨线厚重得很,仿佛纸面之下,还藏着一重重看不见的山峦。
“此印,名为抱岳。”
老者指向图卷下方的小字。
“可用来护持己身,抵御外力。你若近身与人争斗,多这一印相助,也能少些顾忌。”
青君听到这里,稍稍认真了些。
这个好!
先前那些印,她更多用来打人。
多学一道防身的,师父往后看她动手,便不用总担心她挨打了。
当然。
就算没有这个,她也不怎么怕挨打。
可师父还是总担心嘛————
老者将古图悬好,又取出一枚玉简。
里面记着参悟时该留意的地方,以及历代族人留下的几条心得。
法门丶古图丶精要。
与徐恨山当年能拿出来的东西相比,祖家的传承齐备许多。
陈业心中感慨。
一个元婴家族数代积累下来的底蕴,终究不可小觑。
老者讲过一遍,便让青君坐到图前。
“以神识入图,先感应其中灵机,莫要急躁。”
女娃点点头,盘膝坐好,但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师父已经在旁边坐下,朝她笑了笑。
青君甜甜一笑,这才望向那片山影。
神识一接触古图,眼前的墨色便有了变化。
山石渐渐模糊,墨线鲜明,化为丝丝缕缕的厚重灵机。
青君看了一会儿,闭上双眼。
指尖灵光,悄然亮起,勾勒出一道细细的印纹。
徐承岳见状,神色微动。
这就开始尝试了?
只是下一刻,那道印纹才要合拢,忽而一散,化作几缕银光,从女娃指间逸去。
青君蹙了蹙眉。
不对。
方才看图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认真地看向古图。
这一次,看的时间更久了些。
老者见她没有一味强行运转法力,不由颔首。
往日的徐家子弟,见了真印在前,难免贪功冒进。
尤其是那些自恃资质的修者,方摸到些门路,就迫不及待地去尝试,以此在族老面前展现自己。<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而这丫头看起来性子跳脱,可学起来颇为沉得住气。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日光在地面渐渐移开一截。
青君时而凝视图卷,时而闭目思索,掌中那几道印纹,也有了变化。
第二次凝印,比先前完整许多。
可当她试着将真印移到身前时,印角一颤,仍旧散了。
女娃低头看看手掌,有些不开心。
都记住了呀。
怎么用起来,又跟看见的不一样?
她想了想,再次抬起头,这一次散去神识,以肉眼观看。
古图中的山势开始清淅,层叠不尽。
青君的目光,从前方那座山峰移开,顺着后面的山影,一点点望去。
原来如此————
她小手微动,将已经凝成的几道印纹散开。
若是依着自己的性子,强行将它们按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可那样一来,便不是图上的东西了。
青君抿起小嘴,指间银光流转。
这一次,凝印慢了许多。
可那一道道印纹,渐渐衔接起来。
石案前,端坐的老者,忽然坐直了些。
徐承岳也停下了与徐恨山的传音交谈。
只见女娃掌中,一枚小巧银印正在成形。
印身厚重,数道纹路交错,灵光在其中流转一周,又徐徐归入中央。
青君盯着它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银印浮起,悬在掌上。
成了!
女娃眼睛一亮,第一反应便是转过头。
“师父,你看!”
陈业已经放下茶盏,笑着颔首:“看见了。先别高兴得太早,再请前辈替你看看,有无错漏。”
“恩!”
青君托着银印,走到石案前。
老者望着那枚真印,一时竟没有立即伸手。
他先前还想着,今日先教青君辨明图中的几处变化,待她回去好好体悟,明日再来继
续。
谁料,才到午后,已经不用教了。
“前辈?”
青君轻轻唤了一声。
老者回神,取出一颗铜珠,悬在身前:“试着用此印护住手掌。”
女娃依言而行。
掌中银印一转,落在手背,散成一层淡淡光华。
老者屈指一弹。
铜珠飞出,落向她的掌心。
陈业留意着那点灵光,见其力道不大,便没有动作。
啪!
一声轻响。
铜珠撞在银光上,去势顿止。
青君掌下的几道印纹,接连亮了起来,将那股力道承住。她的小手略略往后让了些,但毫发无伤。
老者抬手,将铜珠收回,声音凝重:“不错。抱岳印,已然入门。”
第十印!
徐承岳站在旁边,脸上惊色难掩。
虽然前日见她九印纯熟,又能合而为一,便知这孩子天资过人。
可亲眼见她领会第十印,仍难免吃惊。
修成的真印越多,往后越难再添。
换作别的后辈,此刻少不得还在尝试,让新领悟的灵机与所学诸印兼容。
青君却已将真印散去,又凝出一回,喜滋滋地看着手背。
确实会了。
回去可以跟师姐说,自己又学了新本事!
徐恨山望着她,脸上浮出笑意。
他教过青君,早就知道这丫头悟性高。
可隔了这些年,再看她学印,还是忍不住感慨。
当年只恨龙眠山传承太少,如今到了祖家,总算能让她好好学一学了。
大宗正来时,青君正在试着将新印的灵光,覆到小臂上。
到底初学,稍一分心,那层光华便淡了些。
她又试了一回,才将其稳住。
“这么快,便能运用了?”
大宗正走近几步,看向那只覆着银光的小手。
徐承岳将经过说了一遍。
大宗正抽了抽嘴角。
早知道如此,就不去拜见老祖了。
竟然错过了这丫头领悟第十印!
大宗正心中后悔无比,只是见到眼前女娃,又难免心喜,关切问道:“丫头,可觉头疼,或是体内灵力不畅?”
青君摇摇头:“没有,就是手有点酸。”
她方才一遍遍试,老举着手呢。
大宗正听得失笑,随即向徐恨山问道:“她先前学全那九印,用了多久?”
徐恨山略作回忆:“陆续教的,不曾特意记过。不过,学全的时候,这丫头还没有筑基。”
大宗正眉头一挑:“练气时?”
“正是。”
大宗正又看向青君。
她已经将新印散去,正挨着师父,仰脸小声问着什么。
银发柔软,眉眼稚嫩,看起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先前看她九印纯熟,他只当是自幼习练,到了如今筑基中期,才有这番本事。
谁知这九印,人家练气时便学全了。
那么这些年,青君始终只有九印,岂不是一直无印可学?
念及此处,大宗正忽然觉得,自己先前还是想得保守了些。
十一印————
十二印————
或许,真能在眼前这孩子身上见到。
此外。
大宗正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还小瞧了这丫头的修行天赋!
她才多大?
现在竟然已经筑基中期了!
“今日先到这里。”
大宗正语气温和无比,若让旁的徐家人见了,恐怕还以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宗正被人夺舍了,“回去好好歇息,再将此印练熟。馀下两幅图,老夫让人留着,你何时想来,再过来便是。”
一旁族老稍稍迟疑:“宗正,那两幅,后面还有别房的弟子————”
“日后再让他们学。”
大宗正答得干脆,“以青君的修行为重。”
几人闻言,皆是一静。
观想图可不是寻常书册,乃徐家最重要的传承。
能参悟真印的,都是徐家的天骄。
可大宗正的意思是,一切都以青君这个外来人为主!
大宗正说完,又笑着看向青君。
“好孩子,往后想学什么,尽管说。”
青君想了想,认真点头:“那青君先跟师父回去,明日再来。”
“自然。”
大宗正欣然应下。
此时的他,那可对青君是有求必应。
他稍作沉吟,目光稍冷。
似乎————
陈真人现身一事,已经被传了出去。
那华岳府的上官家最近寻了过来,据说上官家的一个后生死在了燕国,与陈真人有关o
放在之前,他也懒得干涉他人恩怨。
可现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