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只有小白狐留在了原地。
不过它对此也不关心。
见几人都走了,慢悠悠爬上坐垫趴着。
终于清静了。
这妖女一来,睡觉都睡得不安生。
在狐狸看来,秦嘉名虽然很邪性,但不象是来取陈业狗命的。
既然那条小墨蛟非要跟着,便让她去操心好了。
至于自己————
狐狸伸了个懒腰,将尾巴往身前一拢。
睡觉。
刚好陈业刚坐过的坐垫暖呼呼的。
后院与居所有一定距离。
穿过一段竹径,才能看见靠山的后院。
环境清幽,适合修行。
秦嘉名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只是这条小墨蛟太烦人了————
每次她想靠近陈业,小墨蛟总会先一步拦在两人中间,然后警剔地看着自己。
“秦道友,有话站在那里说。”
“嘉名还没说话呢。”
“没事就别过来。”
秦嘉名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墨璃眉头微蹙。
这女人怎么总在笑?
被自己如此盯着,竟也不知收敛。
而陈业头皮有些发麻。
徜若墨璃真在旁边看着,以她的性子,恐怕世界观都要被摧毁了。
哪怕无妄宫一事重要,他也不可能任由秦嘉名借此事发难。
墨璃是个善良的小墨蛟,他不想伤害到她。
偏偏秦嘉名还不肯安分。
“大哥哥。”
少女隔着墨璃唤了一声,“你这位护道者,平日里也管得这么严么?总不会————等下还要盯着嘉名,让嘉名轻点吧?该不会,还要扶着大哥哥吧?”
小墨蛟板起小脸:“秦道友莫要胡说八道,本王哪里管他了?只是身为护道者,要保护他罢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说的自己很在意陈业一样。
此外,轻点又是什么意思?
这两人不是商议修行上的事情吗?
“秦姑娘。”
陈业忽然开口,声音微冷,“有些话,适可而止。”
秦嘉名隔着墨璃看他,眨了眨眼。
“大哥哥,嘉名只是————”
“陈某听得明白。如今墨璃既然过来了,还望秦姑娘莫要节外生枝。”
陈业态度强硬,“你我之间的事情,莫牵扯旁人。”
少女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果然。
大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性子呢。
不会因为利益,而伤了周围人的心。
这可怎么办呢————
但大哥哥的话,肯定是要听的,大不了跟以前一样。
秦嘉名失落地低下脑袋:“好吧好吧,嘉名只是想开个玩笑,如果大哥哥不愿意的话,那嘉名不说了。”
墨璃左右看了看。
虽然仍没弄懂方才那句话,可她看得出来,陈业这次有些不高兴。
这才对嘛!
对付这种坏女人,就不能太过客气。
这不,秦嘉名就安分下来了。
有自己在旁边,这个人族说话都硬气了许多。
护道者跟来,还是有用的!
小墨蛟骄傲地挺起胸膛。
小墨蛟更认真了。
她进入屋内,仔细检查了屋内是否有陷阱,禁制,这才让陈业进屋。
只是,她本来想跟着进去,却听陈业忽然道:“王上。”
“恩?”
“劳烦你在院中等一会儿。”
墨璃眉头微蹙。
又来了。
这人族怎么总想着将护道者支开?
“王上现在就在陈某旁边,随时都能出手————徜若修行之时遇见了问题,陈某再来与王上论道便好。”
“你确定?她若有什么古怪手段————”
“陈某会留意,真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墨璃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分明是为陈业好。
怎么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要站到门外?
“王上肯随陈某远来,我很感激。”
陈业声音缓了些,“只是此事,我想自己作主。”
墨璃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论身份,自己只是护道者。
徜若过度插手陈业的事情————是有点不象话呢。
毕竟,护道又不是非要挨着————
小墨蛟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本王就在这里,不会走远。有事便唤我,不要自己硬撑。”
“陈某记住了。”
小墨蛟望着两人进去的背影,情绪不知为何低落了许多。
屋内只有一张石案、两方蒲团,以及靠墙摆着的书架。
陈业走到门边,将禁制再次布置了一番。
不过念及外面的小墨蛟。
陈业又对着廊下的墨璃解释道:“王上,稍后我会启用禁制。”
小墨蛟眉头蹙了蹙:“那本王如何知道你是否平安?”
陈业将一枚传讯玉符递给她:“以此连络。”
墨璃站在廊下,看着掌中的玉符,有些发怔。
这样一来,里面连说话都听不见了。
她本想随陈业进去,替他盯着那个女人。
结果————
如今竟只能守在院中,等他传讯。
陈业,还特意布置禁制防着她呢。
看来他也担心自己的妖族身份————
小墨蛟抿了抿唇,将玉符握在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
墨璃一直站在门前,恍若石雕,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玉符。
里面迟迟没动静,总让她有些担心。
小墨蛟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往玉符中送去一道传讯。
“陈业?”
过了片刻,玉符微亮。
“王上,我无事。”
墨璃准备了好些话,一时都堵在嘴边。
问他那女人有没有为难他?
可他已经说了无事。
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自己只是护道者,干嘛干涉这么多?
小墨蛟站了片刻,最后憋出一句:“本王还在。”
“我知道。”
玉符的光芒暗下,他竟然直接断去了联系。
隐约似乎还能听见那个坏女人的求饶声?
求饶?
难道陈业在教训她吗?
墨璃越想越糊涂,心头也越来越闷。
总觉得两个人有什么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
竹径忽然传来脚步声。
墨璃当即转身。
一名简家弟子捧着茶盘,才刚走近,便见有人望来,忙停住脚步:“前辈,家主吩咐送些灵茶,陈前辈的灵宠,示意我朝后院来————”
“给我便是。”墨璃将其接过来。
弟子不敢多问,躬身退去。
小墨蛟看了一会儿,默默将茶盘搁在石凳上,伸手将壶盖盖严了些。
等他们出来,茶应该还热着,不需要用灵力保温。
可惜,直到天黑,墨璃都没等到两人出来。
小墨蛟很生气,一口气将所有茶都喝了下去。<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谁知,刚喝完,陈业就推开房门,与那妖女一道走了出来。
“谈完了?”
墨璃不动声色将茶杯收到储物袋,问道。
“谈完了。”
陈业点头。
无妄宫的事情,方才在静室中,两人已经重新商量过。
秦嘉名答应,徜若此次顺利成为圣子,便会出面,将炼神宗所藏、涉及无妄宫的残篇搜集整理一番,供他参照。
以她现在的身份,此事尚且有些麻烦。
可若成了圣子,自然就好办许多。
“只是,嘉名还有些事情要留在这里办,暂时不能随大哥哥去前线,否则事情就简单很多呢。”
秦嘉名走到廊下,接着方才的话道,“不过,大哥哥也不必失望。只是破开无妄宫,那些残篇,便够用了。毕竟,无妄宫只是个失败品。”
陈业松了口气,自己看来也没白牺牲:“希望姑娘到时莫要忘了。”
“怎么会呢?”
秦嘉名笑道,“大哥哥再等几日,等剑庭议事,石窟开启,便随嘉名去一趟守缺峰。入窟的事情,嘉名会替你安排。”
“那陈某便静候姑娘消息。”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等一等。
好在总算有了明确的着落。
至于这妖女能否当上圣子————
陈业瞥了她一眼。
方才提起此事时,她态度轻描淡写,仿佛诸位剑主还未议定的事情,在她眼里,已经算不得什么难题。
“时候不早,嘉名也该回去了。”
秦嘉名看了一眼墨璃,唇角微动,朝两人轻轻挥手。
“大哥哥,墨姐姐,过几日见。”
待秦嘉名离去,小墨蛟板着脸,将手里的玉符递还陈业。
“既然无事,此物便还你。”
陈业接过,迟疑道:“王上可是有什么话想问?”
“没有。”
墨璃答得很快。
陈业看着她。
小墨蛟低头看着脚尖,片刻后,才闷闷补了一句:“你自己的事情,本王不好多问。”
这语气————
陈业稍作思索,便猜到了几分。
“方才让王上在外面等,是陈某招待不周。”
“与你招待周不周有何关系?”
墨璃抿了抿唇,“本王是来护道的,又不是来做客。”
“那王上为何不高兴?”
“本王没有不高兴。”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底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起眼。
“陈业。”
“恩?”
“你若是不放心本王,直说便是。”
陈业微怔。
墨璃看了一眼身后的静室,语气认真:“本王知道,人族与妖族有别。可既然答应了替你护道,便不会趁你不备,做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情。你不愿让本王知道的事情,本王也不会偷听。”
“犯不着————特意防着。”
陈业这才明白。
这小墨蛟是误会了他布置禁制的缘由。
他语气也认真了些:“陈某从未怀疑过王上。方才布置禁制,只是有些私事不便让旁人听见。无论站在外面的是谁,陈某都会如此。至于王上的妖族身份,从来都不是陈某防备你的理由。”
“当真?”
“自然。”
陈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王上不妨想想,夜里休息时,你睡在何处?”
墨璃一怔:“自然是你身边。”
“还不止。”
陈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颈,“王上化作小蛟,就盘在这里。陈某睡着以后,身旁有什么动静,还是王上先知道。
徜若真不放心你,又岂会让你离得这样近?”
墨璃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衣领。
是哦。
自己睡觉的时候,脑袋就搭在那里。
这人族也确实睡得很安稳。
总不能说,他白日里防着自己,到了夜里睡觉,忽然又不怕了。
小墨蛟抿了抿唇,神情渐渐有了变化。
“陈某敢安心睡下,正是因为知道,王上会护着我。”
陈业温声道,“这份信任,何时变过?”
墨璃嘴唇动了动。
方才积在心里的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原来————
是自己想岔了?
小墨蛟心情,莫名好了许多:“那你方才该早些说清楚。”
“是陈某疏忽。”
陈业笑道,“下次定会留意。”
墨璃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
她又瞥了一眼竹径,眉头稍稍皱起。
“那个秦嘉名,你还是得小心。她说能帮你,也未必就能事事信她。”
“王上提醒得是。”
见他听得认真,墨璃更舒坦了。
师父族虽然有时候叫人想不明白。
但好歹,还肯听自己的话。
陈业将杯中灵茶饮尽,收好茶盘,向前院走去。
墨璃跟了两步,忽然又问:“今夜,本王还是睡在你身边?”
陈业偏头看她。
“自然。”
小墨蛟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微勾,“那便好。”
“有本王在,你安心睡便是。”
回到前院,陈业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取出纸笔,将此行进展写成一封书信,盖因燕北和齐国距离太远,单纯传音是穿不过去的。
信中提及,炼神宗确实藏有无妄宫残篇,借阅已有眉目,只是尚需等侯数日。
至于秦嘉名,他没有提。
要是提了————
知微恐怕晚上都睡不着了。
写到最后,陈业又添了一句,让灵隐宗继续留意渡情宗的动静,强攻准备也不可松懈。
残篇还没到手。
秦嘉名纵然说得再轻巧,也不能让宗门将希望全押在这上面。
将书信封好,托简家派人传音,陈业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下,徒儿该放些心了吧。”
简家在炼神宗中地位不低,虽然宗中封山,但还能通过特殊方式派人出山,譬如简孤就曾出山过。
只是么————
这所谓的特殊方式,其实是瞒不了炼神宗的护山大阵。
好在有些剑主念及简家昔年与叶真人的情分,对此默许包庇。
“连人都会放出去,这炼神宗总不会把信拦下吧?”
翌日。
简家家主亲自来了一趟客院。
“真人,观礼的事情,有着落了。”
陈业请他坐下。
“可是残谱能借出来了?”
“残谱一事————收集了些,待会让人将其送来,只是在下观之,这些残谱作用不大,若想破无妄宫,恐怕还得等开窟。”
家主摇头,随后神情有些古怪,“不过,秦姑娘托人递了话,说想请真人一同前往。庐中已经应下,届时真人可随我照魄一脉的修者前去见证。”
“哦?”
“仍用简家山外弟子的身份便是。我会让人领真人过去,免得途中生出误会。”
陈业点头。
那妖女倒是没有食言,昨日才应下,今日便有了安排。
家主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业笑道:“道友有话直说便是。”
“秦姑娘入宗不过数月,平日除了学剑,很少与人往来。”
家主斟酌片刻,“真人能请她相助,自然是好事。只是圣子一事牵涉甚广,真人此来求谱,若无必要,还是莫要卷入其中。”
他虽未明说,但陈业听懂了。
简家仍在寻叶真人。
如今秦嘉名被推举为新圣子,简家不愿与她交恶,也不可能站到她那边。
“陈某明白。”
陈业拱了拱手,“此行只为无妄宫而来。”
家主神情稍缓,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待人走远,陈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白狐。
狐狸闭着眼睛,老神在在。
“这狐狸,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
陈业心中暗道,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