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音等人的赎金一事,并非易事。
单是钱谨将信物带回墟国,就得花费不少时间,更何况华岳府高层尚得斟酌一二。
所以陈业没有将精力都耗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而是将其暂时抛之脑后,按部就班地继续闭关修行,并悉心指点徒儿们的功课。
修真无岁月,山中不知寒。
转眼间,大半个月的时间便如同指间沙般悄然流逝。
这段时间来,临松谷内风平浪静。
花无阴等人被锁在后山之中,无事发生;
而顾棠音,则被陈业关在暗无天日的厢房之中,一直没有理会。
徜若对付寻常凡人,单是将其动弹不得地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就足以让其心神崩溃。但顾棠音何等人也?
道心坚定,兼早就习惯静坐修行,这大半个月的禁闭,对她而言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直到这一日清晨。
两道遁光划破临松谷外的云海,落在了内谷之中。
左边一人,生得粉雕玉琢、明眸皓齿,身着一身法度森严的真传道袍,金发璀灿。
右边一人,则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青丝绾成端庄的凌云髻,眉目温婉如水。
正是白簌簌与茅清竹二人。
茅清竹此行,本是为了给陈业送来这大半个月里丹药生意的第一笔分红。
她到了灵隐宗,正准备转道来临松谷,恰好撞见了刚处理完宗门庶务的白簌簌。
这位白真传,一听茅清竹要去临松谷找陈业,心念一动,美其名曰“体察本宗灵植产业”,便也大摇大摆地跟着一起来了。
“茅姨姨!”
两人刚一落地,在院子里正被知微督促着练剑的青君眼睛一亮,连手里的青髓剑都顾不上了,迈着小短腿扎进了茅清竹的怀里。
“茅姨姨,你可算来啦!!青君好想你呀,是不是带了好吃的?”
茅清竹浅浅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热腾腾的灵犀糕:“早就给你备着了,就知道你这小馋猫惦记着。”
“咳咳。”
一旁的白簌簌见状,故意板起小脸咳嗽了两声,
“这丫头,见着有吃的就叫得这么甜,本真传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你是一点都看不见啊?”青君眯了眯眼睛。
嗯。
她可以当做看不见。
但既然白簌簌问了,她徐青君也不是没有礼貌的女孩子!
小女娃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喊了句:“白真传好!”
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让某个金发少女不自觉地磨了磨牙。
可恶的陈业!!
一定是他没教育好孩子!
这时,陈业听到动静,从主屋走出。
“清竹姐,簌簌,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茅清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看茅清竹那眉眼间掩不住的喜色,想必这大半个月,茅家借着紫阳丹的东风,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业弟。”
茅清竹迎上前,没有避讳白簌簌,直接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轻声道,
“这是按照约定,属于你的那份分红。目前已经售出不少紫阳丹,我担心你缺灵石,便先送来一部分。这里的灵石,你且清点一下。”
陈业接过储物袋,神识随意一扫,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眉头微挑。
足足十五万下品灵石!
这才一个月而已,收入相当惊人了。
“多少?”
白簌簌凑到陈业身边,踮着脚尖看了一眼,见到其内堆积如山的灵石,颇为吃惊,
“嗯?陈大峰主,难怪你成天躲在临松谷不出去,原来在这闷声发大财呢。”
金发少女瞪圆了眸子,上下打量着陈业。
“不过是起早贪黑、辛苦炼丹挣些血汗钱罢了。”
陈业将储物袋收起,面不改色地笑道,
“养着几个徒弟,处处都要开销,白真传家大业大,自然体会不到我们这些穷苦峰主的难处。”白簌簌没好气地白了陈业一眼:
“哦?那这样如何,我给你十万灵石,你陪我一个月?”
这可恶的家伙,原来躲着自己,就是为了赚灵石啊?
陈业面不改色:“这若白真传有求,别说陪一月,就算陪一年那也是心甘情愿,不收灵石。”听此,白簌簌心头才算消了点气。
就在三人谈笑之际,白簌簌的灵觉忽然一动,目光转向了院落角落里那间门窗紧闭、甚至还加了几道隔绝阵法的杂物厢房。
“咦?”
白簌簌眉头微蹙,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她几步走到厢房门前,隔着阵法嗅了嗅。
“陈业,这屋子里怎么有股陌生的气息?而且分明还是个女人的气息?”
白簌簌转过头,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好啊你个陈业,本真传就说你怎么这大半个月连个传音符都不发,原来是在这临松谷里金屋藏娇呢?‖”
茅清竹闻言,眸光微动,好奇地看向那厢房。
“什么金屋藏娇?”陈业哑然失笑,走上前去,随手撤去了一道阵法,“那里面关着的,是肉票。”“肉票?”
两女同时愣住。
“吱呀”
陈业推开门,指着被妖藤五花大绑、斜靠在墙角闭目打坐的冷傲少女,淡淡道:
“诺,就是这位。华岳府的潜龙,东山真人的爱徒,顾棠音。”
被关了大半月,少女唇瓣泛白,略显憔瘁。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抬起眼帘,冷冷地看了过来。
“什么?”
看清屋内那人的面容后,白簌簌傻眼了。
她与顾棠音还有几面之缘,两人都是天之骄女,见面时也颇为客气。
曾经,
两人还在浑元城第一楼谈笑风生。
结果
当初那自矜自傲的潜龙,现在竞然灰扑扑地被关在她道侣的杂货房里?
不过观其模样,也不算陈业金屋藏娇,顶多是他抓来的一个鼎炉。
既然是鼎炉,那就无所谓了,这潜龙的天资,说不定能让陈业修为增长不少呢。
“顾棠音?”
白簌簌眨了眨眼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
“啧啧,还真是华岳府的那位顾潜龙。当初在浑元城第一楼,你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可是清高得很呢,怎么如今成了这副灰扑扑的阶下囚模样?”
“白簌簌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吗?”
顾棠音声音沙哑,眼神冷漠。
白簌簌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压根没把顾棠音的无能狂怒放在眼里。
论天资,她乃灵隐宗数百年难遇的第一天骄,自信无比,岂会怕一个墟国的潜龙?
论背景,这里是燕国灵隐宗的地盘,可不是她华岳府的后花园。
“陈业,我可真是小瞧你了。这女人可是东山真人的心头肉,平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竟然敢对她下手。”
白簌簌奇道。
不对劲啊,陈业不象是个色欲昏头的人。
相反,他一向克制且谨慎,不为外物所动。<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陈业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将顾棠音等人带队设下锁灵遮天阵、意图在临松谷后山围杀他们师徒四人的事情,三言两语地讲了一遍。
听完陈业的讲述,两女脸色微变。
“华岳府竞如此霸道?连问都不问,便要越界在我们灵隐宗的腹地,围杀一峰之主?!”
茅清竹紧攥手指,满是后怕。
“好大的胆子!”
白簌簌更是俏脸含霜,眸子里燃起毫不掩饰的杀意,先前的几分戏谑荡然无存。
“跑来我们燕国,杀我灵隐宗的人?顾棠音,本真传看你是活腻了!”
面对白簌簌的杀意,顾棠音别过头去,冷冷道: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恨那钱谨临阵脱逃,否则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死鸭子嘴硬。”
白簌簌冷笑一声,
“你以为陈业心慈手软,我就会心慈手软了?”
顾棠音闭上眼睛,漠然无视。
可笑。
真以为严刑拷打,就能让自己屈服?
既然那陈业并无折辱她的意思,那她又何惧这白簌簌的刑罚?
“你不会以为,我要严刑拷打吧?”
白簌簌看着顾棠音那副视死如归的冷傲模样,忽然笑了。
她知道,皮肉之苦对顾棠音而言不痛不痒,甚至还会成为她坚守道心的磨刀石。
“陈业,”
白簌簌转过头,挽住陈业的骼膊,
“对付这种把清白和傲骨看得比命还重的仙子,抽筋拔骨那是下乘手段。唯有将其剥落尘埃,让她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屈辱,才能痛彻心扉,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她竞敢带人伤我的人你便将她当做最下贱的鼎炉,狠狠采补了!看她那副高高在上的骨头,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此言一出,原本还闭目漠视的顾棠音,长睫一颤,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睁开,眼底闪过一抹惊慌。“白簌簌!你敢!”
陈业闻言,却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可恶!
怎么不止是知微,就连簌簌都总是扯什么采补不采补的啊?
他陈业,是这种人吗?
他看着白簌簌那副义愤填膺的护短模样,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
“簌簌,莫要冲动。据我所知那东山真人悉心培养她,实则是对她这具灵体另有所求。她那一身精纯的元阴之气便是关键所在。若是真夺了她的元阴,不仅咱们手里的筹码大打折扣,惹得东山真人发疯不计代价地报复,反而得不偿失。”
顾棠音听闻此言,刚提起的一口冷气还未落下,却又因陈业口中师尊另有所求的隐秘而心头别扭。这家伙这种时候,还不忘搬弄是非,真是可笑!
但,白簌簌听了陈业的提醒,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不知脑海中浮现出了什么画面,小脸腾地一下飞上了两抹惹眼的红晕。
她有些羞恼地横了陈业一眼,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娇嗔,压低声音嘟囔道:
“谁说采补就非得夺她元阴了?”
白簌簌越说声音越小,但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转头看向被束缚在墙角的顾棠音,嘴角的冷笑愈发恶劣:
“不能破其元阴,咱们便另辟蹊径,不错不错。”
“这种难以启齿的羞辱,对顾大仙子来说,怕是比杀了她还要刺激百倍吧?”
“无耻!卑鄙!”
顾棠音面上冷厉依旧,但哪怕是面对生死危机都不曾颤斗的身躯,此刻却止不住地战栗。
而一旁的茅清竹,早就听得面红耳赤。
她素来温婉端庄,哪里听过这等虎狼之词?
当下只觉得手足无措,局促地绞着衣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清竹姐,你还在这儿发什么呆?”
白簌簌转过身,一把拉过茅清竹柔软的手腕,看着她那快要滴出血来的面容,不由得撇了撇嘴:“行啦,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陈业在神雾谷里的那些猫腻?”
“簌簌我、我没有”茅清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蝇。
“既然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今天就当是一起替咱们临松谷出这口恶气!”
白簌簌霸气地一把将茅清竹推到陈业身侧,眸子里掠过一抹捉狭,
“咱们三个人一起,好好教教这位华岳潜龙,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话音未落,白簌簌指尖灵光微动,一道严密的隔绝阵法笼罩了整个厢房。
门窗紧闭,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陈业对白簌簌的恶劣,有了更深的理解。
而在厢房之中,顾棠音多次自绝心脉的威胁,也未曾奏效过,她周身大穴,皆被白簌簌所控,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
白簌簌奇道:
“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体质?为什么越是不适,她越是精神呢?”
茅清竹眼神躲闪着,小声说道:
“我我曾听说顾潜龙,在浑元城时,若是遇上心情不好,便极喜欢拿鞭子抽人出气。外界都传她性子冷傲孤高,且手段狠厉,是个容不得半点忤逆的女修。”
“喜欢拿鞭子抽人?”
白簌簌闻言,更是奇怪了,嘀咕道,
“本真传,怎么觉得,她在浑元城喜欢拿鞭子抽人,根本不是什么性子孤高狠厉,而是欲盖弥彰啊!”
“你的意思是,她其实是反过来的?”茅清竹讶然。
“是不是反过来的,一试便知。”
白簌簌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条灵鞭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这正是顾棠音时常佩戴在腰间的灵鞭。
“白簌簌你这卑鄙小人,有种就杀了我!”某人被迫跪在地上,不忘叫嚣。
“啪!”
“唔!”
“果然如此。看吧,我就说这女人不对劲。表面上是个高高在上的冰山仙子,背地里却是个喜欢挨欺负的主儿。难怪刚才”
说到这,白簌簌似乎想起了刚才那荒唐的一幕,小脸也忍不住一红,赶紧干咳了两声掩饰过去。“你你们胡说八道!闭嘴!给我闭嘴!”
一日后。
在白簌簌和茅清竹的帮助下,陈业通过灵隐宗的秘法,顺利采了顾棠音部分修为,而不影响其本源。只是。
为了给陈业出气,白簌簌特意下了点刑罚,意外地发现顾棠音的体质特殊,的确不怕疼痛,乃传说中的无相劫阴体。
此等灵体天生带有一种逆反转劫的护主本能。
当肉身遭受外力重创,感受到痛楚时。
她的体质会自发调动,将这些伤势苦楚转为劫难之力,用以洗练周身筋脉,同时将苦痛化为舒爽之感。寻常情况下,倒无伤大雅。
但在宿主心境不稳时,这种肉体反馈与精神意志的割裂会进一步扩大,导致触感加倍。
稍有不慎,便是道心崩塌的下场。
据传,此类体质遭受生死大难时,甚至有机会涅盘重生,资质大涨。
陈业在静室中打坐,心下暗道:
“如此看来,这顾棠音确实是了不得的体质,怪不得会受东山真人的重视。”
他默默炼化着顾棠音的修为。
不过这些修为对他而言,微乎其微,算不了什么,勉强算白得几天苦修。
但对顾棠音而言,却是损失了起码半年的修为。
若不是白簌簌非要惩戒顾棠音,陈业也懒得夺她这微乎其微的修为。
“只是,这次出门时,又遇见徒儿了。”
“好在有白簌簌和茅清竹相伴,徒儿这次没有多想,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不对我只是夺了点顾棠音的修为,又没做什么坏事”
“话又说回来,这位顾潜龙嘛,开始时嘴是挺硬的,但要不是我主动叫停,她的道心恐怕当场就要崩碎成渣了一一被夺走太多修为,不管是谁,都会道心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