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色才刚刚亮起，陈业便带着青君离开药王谷。
小女娃背着三个储物袋，站在飞舟前方。
两个装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个空空如也。
她还特意将空袋系在最顺手的位置，方便抵达黑湖以后，随时往里面装宝贝。
飞舟穿过药王谷外围云雾。
直到四周再也看不见其他修者，青君才转过身：
“师父，药王谷不会把师姐留下吧？”
“不会。”
陈业回答得很干脆。
之前只是吓唬女娃罢了。
药王谷高层明知知微的身份，又岂会真让两个女修繁衍苏家血脉？
至于苏青荻为何忽然对齐家大公子生出兴趣，苏明河见到自己时又为何满脸复杂…
其中多半还有自己尚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现在无需深究。
苏家没有作出决定。
知微也只是留在青萝院照看古种。
五日之后，自己还会回去。
青君放下心来，旋即又有些不满：
“那你刚才还说，要把青君留在那里？”
“为师何时说过？”
“你说了！”
“可有证据？”
青君仔细想了想。
当时只有自己和师父在场，好象还真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
女娃当场红温。
可恶。
狡猾老道又欺负女娃！
一日后。
万里黑湖出现在天际。
经历坎离大战以后，黑湖外围瘴气淡薄了许多。
陈业收起飞舟，带着青君落在湖边。
他将一缕灵力送入黑鳞。
哗啦一
平静湖面向两侧分开。
一条漆黑水道从两人脚下一路延伸向雾气深处。
两侧巡守水妖先是一惊，待看见黑鳞以后，又纷纷停下动作，没有靠近。
片刻后。
一头大龟从雾中驶出。
蛇婆婆站在龟首，拄着木杖含笑行礼：
“道友，小公子。王上已经等侯多时了。”
青君登上驼贡龟，左右看了看：
“小长虫呢？”
“王上正在雷岛。”
“她怎么知道我们今日会来？”
“鳞牌进入黑湖水域以后，王上自然有所感应。”
蛇婆婆看向女娃身后的三个储物袋，笑意愈发浓郁，
“不过，王上只准备了一篮灵果，恐怕装不满小公子的储物袋。”
青君脸色一红。
她赶忙将空储物袋藏到身后：
“我这不是用来装灵果的！”
这可是用来装小长虫谢礼的。
当然。
要是灵果太多，偶尔借用一下也没什么。
大龟调转方向，径直驶向黑湖东南。
沿途经过王城时，陈业多看了几眼。
完整的王岛已经分成五座。
九条主要水脉入口，也已经重新封闭，每一处都有大妖亲自看守。
雷岛笼罩在雷云之下。
银白雷蛇沿着云层不断游动，落在岛屿各处，将岩石劈得一片焦黑。
大龟停在岛外。
墨璃已经站在入口处，在其身后，尾巴托着一只青色果篮。
青君看了看墨璃，又看了看果篮。
狡猾的长虫这都已经准备好了嘛！
那当初为啥要嘴硬？
“小长虫，你不是不让我来吗？”
“本王的确不想让你来。”
“那你为什么特意告诉我，这里有好吃的三阶灵果？”
墨璃被问得一顿，白淅的小脸疑似染上些许红晕。
小墨蛟板着脸：
“这些灵果是给客人的。”
“我就是客人。”
“你是自己非要跟来的。”
“我师父是客人，我可以替他吃。”
青君说得理直气壮，忽然坏笑道，
“小长虫呀，你的嘴看着又粉又软，怎么这么硬呢！”
这嘴硬女娃，竞然还有说别人嘴硬的时候。
师父扶额，真是活久见了。
墨璃小脸更粉了。
这贪吃灵牛在说什么呢！
把她的嘴说的好象食物一样！
她索性将果篮抛了过去，好让这女娃少说点话。
女娃眼疾手快，一把抱进怀里。
果然是三阶灵果！
太大方了！
在药王谷累死累活，人家只给了一株幼株，还得等好多年才能取用。
结果小长虫一出手就是枚三阶灵果，还有一篮子的二阶果子。
“先去遗迹。”
陈业打断两个女孩，
“其他事情回来再说，这些时日，我们已经在药王谷眈误了不少时间。”
墨璃轻轻点头。
她转过身，抬手按向湖面。
雷岛周围的水流向两侧退去，显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道。
石道入口有数层水禁。
墨璃将其依次打开，亲自带着两人走入其中。
蛇婆婆则留在岛外。
王城诸事尚未处理完，她将两人送到此地，便要赶回去继续主持事务。
地底石道中。
一道道雷光沿石壁流淌，向地底深处汇聚。
失去明种以后，这些雷力已经无处可去，只能积蓄在阵纹之间，时而化作银白电弧向外炸开。墨璃抬手一挥。
一层黑水复盖石壁，将暴动雷光暂时压制下去。
“就在前面。”
她说道，
“本王打开石棺以后，里面的空间自行崩塌。现在只剩一道银痕。”
陈业轻轻点头。
三人继续向前。
很快，狭小石室出现在视线中。
中央石棺已经打开。
藏在棺中的空间早已消失，只剩一方普普通通的空棺。
“来人便是从这里进入。”
墨璃站在凹陷旁边，
“当时，此地的空间比周围更薄。本王以水流试探，才发现异常。”
“石棺中的铜环呢？”
“全部从内部打开。”
“可有东西损毁？”
“没有。”
墨璃回忆片刻，
“石台右侧还有一处长方形凹槽，里面原本应当放着某件东西。明种离开时，将其一并带走了。”陈业目光微凝。
单从这些痕迹来看，它的确不是强行挣脱，而是被人唤醒带走。
陈业来到石棺旁边。
那道细若发丝的银白痕迹，正嵌在棺底深处。
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接近。
“嗯？这手法很象秦嘉名。莫非真是她？
陈业心中暗道。
徜若是秦嘉名，她能带走一头千年前的明种，理所当然。
毕竞，
她当年在松阳派的地位相当高，堪称松阳派第一人。
至于松阳祖师此人在松阳时代的末期，应该已经名存实亡，被秦嘉名圈禁。
“能顺着痕迹找到来人吗？”
墨璃问道，有些期盼。
在她眼中，这个师父族特别能干，连松阳古阵都能解决，想追寻来人，应该也不难吧？
“不能。”
陈业摇头，
“此人手段高深，除了这道痕迹，此地再无其他线索。”
墨璃失望的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没小灵牛说的那么厉害…”
小女娃连连点头：“那当然啦！”
现在的青君，
可不敢继续在小长虫面前吹师父了。
万一她看上师父怎么办？
再说，
小女娃可是记仇的龙！
刚才师父还欺负自己，自己怎么可能现在夸她？
陈业想了想，将之前墨璃的传音鳞片拿出：
“你能否将这道痕迹映入鳞片？”
“可以。”
墨璃伸出手。
一缕漆黑水流进入石棺，将银痕轻轻包裹。
黑鳞随之亮起。<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棺底那道空间纹理一点点映入鳞片深处。
这样做无法追踪来者。
但若以后再类似的空间规则，至少能有个参照物。
陈业将这枚鳞片收下。
这时，
女娃已经吃完一颗灵果，正蹲在石棺旁边，偷偷往里面张望。
“不要乱碰，看见宝贝也不许跳进去。”
“青君只是看看，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
青君有些生气。
师父怎么能凭空污蔑女娃？
他难道当自己傻吗？
陈业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传音道：
“试着感受一下。不要主动放出本源，只需看看此地是否还有明种留下的气息。”
“哼让青君帮忙，还欺负青君。”
青君收敛心神，将一只小手贴在石棺边缘。
最初，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此地积蓄的雷力太过浓郁，明种留下的气息早已被冲散大半。
过了许久。
青君才勉强感受到一缕痕迹，她抓紧陈业衣袖，也以传音说道：
“师父，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应该已经离去很久了。”
陈业低头看她：
“你确定？”
“嗯。”
女娃用力点了点头。
她是什么人？
是这些怪物的祖宗！
雷岛之行，比青君想象中无聊得多。
石道已经被妖兵再次封锁。
“那我们跑这么远，就为了看一口空棺材？”
小女娃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遗迹里会藏着许多松阳宝贝呢。
结果别说宝贝，连半块灵石都没看见。
墨璃瞥了她一眼：
“本王答应你的宝物，还在王城。”
青君精神一振。
“那还等什么？小长虫，快带路！”
墨璃将王庭暂时搬到了东岛，王库也在这里。
众人来到王库。
其中有深蓝如玉的黑湖水髓，有金丹龟妖褪下的旧甲，也有松阳时代遗留下来的残破法器。青君站在门口，眼睛一点点亮起。
她默默解下肩头的空储物袋，将袋口撑到最大。
墨璃额角轻跳：
“只能挑一件。”
“我知道呀。”
青君答应得很乖巧，
“我先看看这一件里面，能不能装下其他东西。”
这头小灵牛，果然从一开始便没安好心!！
墨璃抬起尾巴，将储物袋重新挂回女娃肩头：
“要敢乱装，本王便将你吊在王库外面。”
“知道啦知道啦。”
青君轻哼一声。
她背着小手，沿石台一座座看去。
龟甲太重。
水髓不够好看。
那几件残缺法器倒是颇有意思，可一看就要花许多灵石修理。
最终，女娃停在一枚银白珠子前方。
珠子不过龙眼大小，表面泛着一圈圈水纹，里面象是装着一片缩小无数倍的湖泊。
“这是什么？”
“纳潮珠。”
蛇婆婆解释道，
“此珠由一头三阶老蚌孕育数百年而成，内蕴一方水府，灵植放入其中，上百年也不会流失太多药性。青君闻言，立即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
她好象看见一片数十丈方圆的幽蓝水域。
虽然称不上真正的洞天，可比她身上的储物袋大了不知多少倍。
这不就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宝库么？
“我要这个！”
女娃当即作出决定。
墨璃稍感意外：
“你不要三阶灵药？”
“灵药吃完就没了，宝库可以装好多好多灵药。”
青君很有远见。
而且。
这小长虫还想骗她！
这纳潮珠不知道比三阶灵药贵多少倍！
她拿起纳潮珠，迫不及待地将空储物袋往里面塞。
结果袋口才刚刚靠近，一层水光便将储物袋弹了回来。
小女娃愣住：
“它怎么不听话？”
“纳潮珠会排斥其他储物禁制。”
陈业解释道，
“你只能将袋中物品取出，再分别放进去。”
青君有点嫌弃。
连储物袋都装不下，算什么小宝库？
不过，念在里面空间足够大，她还是勉强接受了。
女娃将珠子挂到脖子上，又问道：
“可以装活物吗？”
“不可以。”
“那能装小长虫吗？”
墨璃面无表情地抬起尾巴。
青君立即躲到陈业身后：
“我只是随便问问！”
蛇婆婆摇了摇头，又从王库深处取来一方玉盒。
盒盖打开。
一枚通体碧绿的灵果静静躺在里面，浮动着云雾般的水汽。
“这是王上特意替小公子留下的碧潮果。”
青君眼睛一亮，又是一枚三阶果子！她赶忙将玉盒抱进怀中：
“这个不能算宝物，而且是你主动给的，不准把我吊在外面！”
墨璃冷声道：
“本王知道。这是免得外人说，黑湖连客人的肚子都喂不饱。”
“小长虫真有礼貌！”
女娃喜滋滋地将玉盒收入纳潮珠。
墨璃尾巴又开始发痒了。
自己对她这么好，结果还是一口一个长虫真是没礼貌的灵牛！
不过呢
该给师父族什么报酬呢？
墨璃刚刚一直悄悄看着陈业的神情，却发现他脸上好象根本没有心动之色。
这便让她很为难了。
她想报恩，但不想为了报恩而报恩，一定得让师父族心满意足才好！
唔不过这些宝贝，本来就不够偿还恩情的。
离开王库以后，众人向临时王庭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只半大妖兽从破损石墙后冲出。
最前方是一头赤耳水獭，嘴里叼着半块灵米饼，后面还追着两只青鳞鱼妖。
三只小妖一路滚过浮桥。
最终撞在陈业腿上，摔成一团。
赤耳水獭抬起脑袋，发现前方站着墨璃，顿时吓得松开嘴巴，将灵米饼藏到身后。
“王王上”
墨璃眉头微蹙：
“你们为何在这里？”
后方，一名受伤妖兵匆匆追来。
它右臂缠着药布，神色颇为无奈：
“王上，这几个孩子又从安置院跑出来了。它们为了半块灵米饼打起来，小的刚刚抓住一只，另外几只便跑了。”
“安置院没有食物？”
“有。”
妖兵低下头，
“只是这些孩子来自不同水寨。有的吃鱼虾，有的吃草木，有的还未完全开智，见到东西便抢。照看的妖手不够，实在有些管不过来。”
墨璃沉默下来。
此前一战，黑湖死伤惨重。
不少幼妖失去亲族，也有一些与族群走散，暂时都被送到东岛安置。
她这几日忙着修复水脉，只知道蛇婆婆已经派妖照料，还没有亲自去看过。
陈业俯身看向赤耳水獭。
这小东西身上有不少伤口，后腿还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布条。
它护着那半块灵米饼，肚子在咕咕作响。
女娃想了想，从原先装食物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块肉干，掰下一半递了过去：
“给你。”
她可不是好人。
只是在师父面前，那肯定得善良一点，这样师父才没戒心嘛！
再说了，
刚拿了墨璃这么多好处，在墨璃面前，也得对黑湖妖怪好一点才对。
赤耳水獭抬头看了看墨璃。
等墨璃轻轻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前爪，将肉干抱进怀里。
另外两只鱼妖也眼巴巴地看着青君。
青君立即捂住储物袋：
“你们刚才还追着它打，不能吃。”
两只鱼妖连忙解释：
“那块饼是我们先捡到的！”
“它抢我们的！”
“掉到地上的东西，有缘者得之。”
青君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既然被它抢走，说明你们和灵米饼没有缘分。”
三只小妖怪听得一愣一愣的，咂吧咂吧嘴，还觉得挺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