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药王亲自对他传音。
“陈业那三个徒儿,既然想以齐家公子的身份参加法筵,便让她们参加。”
“二丫头至今尚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你们也不必多嘴。”
“她想看谁,想选谁,都由她自己决定。”
“徜若真的选中了到时再说。”
苏明河神情微僵。
到时再说?
这种事情怎么能到时再说!
两个女修结为道侣,在修真界中倒也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如果单纯为招纳俊杰,能招到一个天之骄女,那也无妨。
但问题是,
这场苏家法筵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替苏家嫡女挑选道侣,延续苏家血脉。
苏家血脉很特殊,以至于外人对此多有误会。
有人说苏家人常年试药,体内丹毒淤积,所以子嗣艰难。
也有人说药王谷的内核功法会亏损修者精元,修为越高,繁衍后代便越困难。
而实际上,
这是因为苏家有一种特殊灵体。
此灵体以谷中神树为名,名为梭罗神体。
身怀此体者,天生便可与地脉子母梭罗树产生感应。
修行药王谷功法时,不仅能借神树道韵参悟草木生灭,日后还可得神树认可,进入梭罗祖境。其中诸多好处,难以一一道来。
正因有此神体,苏家才能代代诞生金丹真人,堪称燕国最长青的修仙家族。
可梭罗神体虽在家族中传承,其中却有诸多限制。
唯有身居梭罗神体的修者,亲自诞生后代,才可将神体传承下去。
换言之,
苏家男子身上的神体,只能延续到自身。
唯有苏家女子,才能将其一代代传承下去。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苏家最重要的秘密之一。
苏明河心情复杂。
可陈业这三个徒儿都是女修。
若青荻真从她们之中挑中一个,即便二人能够结为道侣,又要如何替苏家留下后人?
总不能让梭罗母树帮忙吧?
苏明河又看向观礼席。
陈业正坐在海外修者中间,小白狐则趴在他膝上,见他看来,还对他含笑颔首。
“莫非老祖另有安排?”
苏明河暗自猜测。
罢了。
老祖活了这么多年,修为与见识都远在他们之上。既然特意传音吩咐,照做总归不会错。
无论陈业的三个徒儿能走到哪一步,都将她们当成真正的海外男修,照规矩评判。
问药台上,第一问的结果也已经统计完毕。
苏明河抬起手掌。
一座座叶室上方浮现出不同数量的青色光点。
“第一问,共有五十三人通过。”
“班平与齐家大公子,十株全对。”
“岳潮生、齐师、徐青山等七人,答对九株。”
“其馀名次,皆已记入各自玉帖。”
叶室打开。
青君脚步虚浮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见一个师父。
眨了眨眼睛。
一个变成了三个。
三个师父站成一排,正用一模一样的眼神盯着她。
小女娃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细看。
这下,三个师父变成了五个师父!
青君顿时呆住了。
这么多师父,就算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究极大龙,也受不了呀!
一人敲一下她的脑袋,她就得满头是包。
要是被打屁股,那更不用说了,怕是坐都坐不了了!
她伸手抓住中间那个陈业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兄弟?”
陈业伸手按住女娃的脑袋,神识在她体内转了一圈。
毒性不算太强。
以青君如今的体魄,即便不管,过个几天也就没事了。
她方才前前后后尝了八种灵植。
其中两种有毒,一种能使人神思恍惚,还有一种会让舌头麻上半日。
数种药性混在一起,这才让女娃成了这副模样。
“嗬这丫头怕还是没发现舌头出了问题,哼哼,为师倒要看看你之后怎么贪吃。”
陈业心中暗道,根本不打算帮女娃治疔舌头,只是随手一枚清心丹,塞进她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青君咂了咂嘴,有些遗撼。
多出来的师父,全部消失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舌头还是麻麻苦苦的…
“本来青君这次能第一,只是运气不好。”
青君嘟囔一声,看向班平,很不服气。
师姐全对,那是理所当然。
可别人怎么能比她分数还高?
若不是最后舌头彻底麻掉了,她肯定也是十株全对。
班平瘫着脸,他已经发觉这个齐师很不对劲,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只是看见青君吃下数种毒草还能活蹦乱跳以后,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你真都吃了?”
青君舌尖发麻,说话也有些含糊:
“辨药当然要尝一尝,不然怎么知道有没有毒?”
班平继续瘫着脸: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毒草吃下去以后,人会死?”
“那是你们。”
青君背起小手,很是得意,她又不是人!女娃故作高深,
“本公子天赋异禀,区区毒草,岂能奈何得了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又感觉舌尖一苦,小脸当即皱成一团,见班平目光奇怪,急忙偏过头去。班平默默收回目光。
这个人不但奇怪,嘴还很硬。
青君心中冷笑。
哼!
这家伙分明就是见自己吃了八种灵植仍然安然无恙,心生忌惮,故意过来试探她有没有中毒。可惜,被机智的青君一眼看穿!
陈业低头瞧了瞧徒儿,故意问道:
“没什么问题吧?”
小女娃可不想让师父失望,连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青君才没事!师父不要多管闲事,这点灵植,对青君而言,就是小儿科!”
得。
早知道连清心丹都不给这条傻龙吃了。
师父开始后悔。
与此同时。
黑湖王城。
王岛还是四分五裂,墨璃后来尝试过重组,可地脉已经崩断,只得维系现状。
墨璃坐在王宫外的石阶上。
女孩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脸色仍有些苍白,尾巴也没什么精神地垂在身侧。
她面前摆着一张王城图,上面整齐分布的宫殿与水道,如今已有小半被划去。
蛇婆婆站在旁边,将刚刚整理好的玉册交给她:
“祭宫附近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外岛毁去十三座,水道塌了四成。除去尚未寻到的妖族,共有三千七百族人陨落。”
墨璃接过玉册,一页页翻看。
其中有些名字,她并不认识。
可这些妖族都是受她号召,创建妖国,否则他们还在大泽郡各处自由自在的生活
“王库打开了吗?”
“已经打开。”
蛇婆婆低声道,
“王库中的疗伤灵药、灵谷与灵果已经送往各处。不过万灵祭耗费太大,剩下的东西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东西没有了,还能再找。”
墨璃合上玉册,
“妖死了,便真的没有了。”
蛇婆婆看着女孩略显稚嫩的侧脸,轻轻点头:
“老身明白。”
说话间,
一名巡水妖将从远处匆匆赶来。
它来到石阶下方,单膝跪地:
“王上,龙池下方又发现了一处洞穴。龟王已经过去了。”
墨璃抬起头:
“发现了什么?”
“属下不知。”
巡水妖将低下脑袋,
“只是龟王大人命属下回来禀报,说那下面应该就是孽裔的巢穴。”
墨璃身后的蛟尾轻轻绷紧。
她扶着石阶站起。
起得太快,眼前景象顿时暗了一瞬。
女孩不动声色地用尾巴撑住身体,等眩晕散去,才迈步走向祭宫方向。
蛇婆婆立即跟了上来:
“王上,您体内蛟血亏损严重,妖丹也被九脉阵法牵制许久,至少还需静养数月。这巢穴交给老身去看便是。”
墨璃板着小脸:
“王城下面藏着一头坎离怪物,本王在这里住了两百多年,却一直不知道。现在发现它的巢穴,婆婆觉得,本王还能安心躺在寝宫里睡觉么?”
蛇婆婆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她最终只能分出一缕妖力,悄悄托住女孩身体。
祭宫下方。
随着孽裔逃脱,本来被庞大躯体堵住的洞窟也显露出来。
洞窟四周遍布暗红血肉。
虽然主体已经被药王炼化,可散落在石壁上的肉芽仍旧拥有些许生机。
偶尔便会有一张细小嘴巴从肉膜中生出,无意识地撕咬附近的水草与虫豸。
墨璃屈指轻弹。
一缕漆黑水光从洞窟中扫过。
残馀血肉同时失去生机,化作灰黑污水,从石壁上脱落。
龟类大妖正趴在洞窟深处,它身前摆着几块刚挖出的残破石碑。
“王上….”
老龟抬起脑袋,声音缓慢,慢吞吞指了指。
墨璃沿着它所指的方向看去。
四周石壁上分布着一个又一个半圆形凹槽,越靠近底部的凹槽就越大,大概呈现塔字形。
有些早已随着岁月塌陷。
有些空空荡荡,只剩下断裂的锁链。
先前藏在龙池下方的坎离孽裔,便是占据了倒数第一槽。
蛇婆婆看向周围,目光微凝:
“这里以前还关着其他怪物?”
“九个窝。”
龟妖缓慢数道,
“目前,全是空的,应该无妨。”
墨璃走到石碑前方。
碑文已经被血水侵蚀大半,只剩下些许模糊古字。
好在,龟妖活得足够久。
它年幼时便曾见过松阳派留下的文本,虽然反应迟缓,却能勉强辨认。
“松阳派曾将孽裔分成两种。”
龟妖伸出前爪,指向石碑上两枚印记。
第一枚印记,形似一团混乱黑雾。
第二枚印记,则象是一盏燃烧在头颅中的灯火。
“一种在炼制时,神魂已经崩毁。”
“没有神智。只剩下吞噬气血、适应法术的本能。”
“石碑上称为凶种。”
蛇婆婆低头看向地面那些枯死血肉:
“这头怪物便是凶种?”
“凶九。”
龟妖指着石碑角落,
“凶字九号,凶种。”
墨璃顺着碑文,配合龟妖的讲解继续向下看去。
凶九以龙种血脉为根基。
能够吞噬万灵气血,不断修补肉身。
每一次遭受攻击,它的血肉都会作出改变,逐渐适应对方的法术与神通。
奈何没有神智,即便是亲手将它培育出来的松阳修者,也无法命令凶九。
墨璃走向另一块石碑。
与记载凶九的碑文不同,这块石碑上雕刻着一头身披甲胄、手持玉牌的怪物。
怪物头颅中没有混乱黑雾,只有一点灯火般的光。
“另一种孽裔呢?”墨璃问道。
龟妖伸长脖颈,辨认许久:
“另一种能在龙血中保住神智。有些还能开启灵智,学习法术。松阳派给它们穿甲,授予玉牌,让它们看守凶种。”
“石碑上称作明种。”
蛇婆婆有些惊讶:
“孽裔之中,还有能交流的?”
“有。”
老龟慢吞吞说道,
“我曾见过明种,在三百年前。但明种的神智会随时间流逝,快速衰退。”
墨璃沉默片刻。
凶种,已经如此可怕,让三位坎离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斩杀。
而明种拥有神智,擅使法术,又经过松阳派的训练,那坎离境的明种又该有多强?
女孩舔了舔嘴唇:
“所以,明种与凶种不能混为一谈。若还保留神智,便可以交流。若已经疯了便只能想办法杀掉。”
龟妖缓缓点头:
“王上说得对。”
墨璃继续沿着洞窟前行。
在洞窟最里面,还刻着一块古图。
图上除了王城龙池,还标注着另外一处地点。
这里位于黑湖东南水域。
那里终年笼罩雷云,环境恶劣,尚不属于妖国的势力范围。
其内的妖族,大多难以沟通。
地图旁边留着一个代表明种的灯火印记。
蛇婆婆神色微动:
“龙池下方,乃凶种封印之地,那黑湖东南,莫非是明种封印之地?”
“未必。明种既有神智,乃松阳派的得力手下,按理而言,松阳派不会将其封印。”
墨璃伸手触碰古图,
“但上官靖一定来过这里,徜若他看到了这个古图,那华岳府定然会继续谋划这明种之地。”药王谷。
一尊缩小至三尺高的龙纹鼎悬在半空。
鼎内丹火时明时暗。
七颗由凶九血肉炼制而成的丹药,只剩最后一颗留在炉中净炼。
另外六颗已经分别封入玉匣。
药王盘坐在丹炉前方,掌心放着一枚玉玦。
玉玦中的内容看起来平平无奇,是一名少女的容貌、气息,以及灵隐宗对于其身份的判断。秦嘉名。
渡情宗当代神子。
罗霄之主的轮回之身,如今正在灵隐宗的庇护之下。
“罗霄之主…”
听闻这个名号,药王甚至有些胆战。
他是什么修为?
坎离。
而这位罗霄之主,却是凌墟界中最接近化神的修者!
一缕庚金剑气穿过梭罗树影。
白离自金光中走出。
药王抬起眼眸,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吧。”
白离没有客气,在老人对面盘膝坐下。
药王将玉玦放在两人之间:
“你亲眼见过罗霄之主?”
“没有。”
白离回答得很干脆,
“白某苏醒以后,宗门大长老才将此事告知,白某只是负责将消息送到药王手中。”<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他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秦嘉名是千年前古人的轮回之身。
可白离不是千年前的人。
他对罗霄之主的认知,全部来自灵隐宗秘史以及苏醒以后得到的消息。
至于天渊断界中的些许模糊痕迹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记忆,还是一场梦,自然不会拿来当成证据。
药王轻轻点头:
“灵隐宗有几分把握?确定是本人?罗霄之主在齐国轮回千年,不管是元婴真君,还是潜藏在暗中的老古董,都无人敢插手她的轮回,为何突然中断?”
“身份之事,至少九成。至于其他,白某亦不知情。”
“那她现在是秦嘉名,还是罗霄之主?”
药王试探道。
两者看似是一人,实则不然。
徜若她认为自己是罗霄之主,啧,日后的凌墟界,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白离沉默片刻:
“她自称秦嘉名,未曾提过松阳之事。白某以为,她便是秦嘉名。”
药王抚须的动作一顿,也不知该不该失望。
“她自称秦嘉名”
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光落向炉中明灭不定的丹火,
“可灵隐宗仍将她当作罗霄之主,对么?”
铛
一声钟鸣压过问药台上的议论。
苏明河抬手收回五十三枚玉帖:
“第一问已经结束。”
“第二问将在三日后举行。通过第一问者,可以暂住迎客峰。三日之内,不得擅闯内谷。”“至于第二问考校什么,届时自会揭晓。”
听到还要等三日,青君有些失望。
她原本还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拿下第一。
不过仔细想想,
舌头现在麻成这样,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万一第二问还是辨药,她岂不是要吃大亏?
休息三日也好。
等舌头恢复,再让师父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辨药大师!
叶室重新化作青色树叶,融入问药台下方的梭罗古根。
没有通过第一问的修者陆续退场。
其馀人则由药王谷弟子带往迎客峰。
苏青黛来到陈业身边:
“前辈,诸位公子在法筵期间的居所已经安排好了。谷中为排名靠前的修者准备了独立院落。前辈身为三位公子的长辈,也可一同入住。”
“有劳苏姑娘。”
陈业轻轻点头。
青君却仍盯着不远处的班平。
班平肩头停着那只青铜木鸟。
木鸟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转过脑袋,与小女娃隔空对视。
青君眼睛微微发亮。
班平伸手护住木鸟,转身便走。
“这人真小气。”
小女娃含糊不清地说道,
“本公子只是想看看,又不会弄坏。”
知微瞥了她一眼:
“你上次也说只看一眼。”
“然后呢?”
“藤王少了七片叶子。”
青君心虚地偏过脑袋。
那是藤王自己不够结实!
迎客峰位于药王谷外围。
山峰不高,风景清幽。
沿着山道向上,可以看见一座座由梭罗枝叶搭建而成的院落。
每座院子之间都有绿篱分隔。
既能隔绝神识,也不影响草木灵气流通。
陈业师徒被安排在一座名为青萝院的住处。
院墙爬满青藤。
正中还有一株两人合抱的梭罗子树。
树冠遮去大半日光,树下摆着石桌与几只木墩。
今儿刚刚走进院子,便喜欢上了这里。
女孩取出一块软毯,铺在树荫下面。
小白狐从她怀中跳出,在毯子上转了两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下。
知微则先检查了一遍院中阵法。
确认没有问题,才将参辰剑放到石桌旁边。
唯有青君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小女娃仰起脸,认真看向苏青黛:
“苏姐姐。”
“怎么了?”
“住在这里,院中的灵果可以吃吗?”
警剔的小女娃认真地问道。
院墙旁边恰好种着一株灵果树。
枝头挂着十几枚尚未成熟的青色果实。
苏青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院中的桌椅、蒲团以及清水皆可随意使用。唯独灵果树,是院落阵法的一部分,不可采摘。”青君目光一凝。
好严密的防守!
连住处里的灵果都不让吃。
这苏坏女人果然一直在防备她!
“本公子又没说想吃。”
“我也只是提醒。”
“你分明就是觉得我会偷摘。”
“青黛绝无此意。”
苏青黛笑容温和。
其实呢,是能吃的,但她偏不给!
一大一小彼此看了一会儿。
陈业伸手抓住女娃的衣领,将她拎进院中:
“行了,别堵在门口丢人。”
“师父!我在帮你试探药王谷的待客之道!”
“试探出来了吗?”
“很小气。”
苏青黛站在院外,唇角的笑意一僵。
陈业向她歉意拱手:
“童言无忌。”
“前辈言重了。”
苏青黛深吸一口气,继续交代道,
“每日早晚,谷中都会送来灵膳。若诸位需要丹药、清水或者修行静室,也可催动门前玉符。”“晚辈还需安置其他修者,先行告退。”
“苏姐姐慢走!”
青君看似热情地挥了挥小手。
等少女走远,她立即转过身,神神秘秘地对陈业说道:
“师父,苏坏女人心机深沉!她已经算准我想吃那棵树上的果子了!”
陈业看了一眼枝头。
果实尚且只有拇指大小。
青涩发硬,连鸟都懒得啄。
“她要是不提醒,你真打算吃?”
“当然不会。”
青君理直气壮,
“我只是准备摘一颗看看熟没熟。”
“那不还是要摘?”
“不一样!看完以后,我还会挂回去!”
陈业懒得继续与她争辩。
这女娃要是真把灵果摘下来,恐怕还没等挂回去,便已经进了她的肚子。
药王谷送来的晚膳很是丰盛。
四菜一汤。
每一道菜都添加了温养经脉的灵药。
其中还有一盘以灵蜜熬制的百花糕,香气扑鼻。
青君早早坐在桌边。
等今儿将碗筷摆好,小女娃立即夹起一大块百花糕,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
神情渐渐变得茫然。
不甜。
甚至连半点味道都没有。
青君又夹起一块赤鳞鱼肉。
还是没有味道。
喝囗汤。
象是在喝热水。
小女娃不信邪,将桌上的菜肴逐一尝了一遍。
最后僵在椅子上。
“师父。”
“嗯?”
“药王谷的人是不是在饭菜里下毒了?”
青君神色凝重,
“这些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
陈业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百花糕:
“挺甜的。”
知微轻轻颔首:
“灵蜜味道很浓。”
今儿也喝了一口汤:
“汤里放了玉叶参和三香草,很好喝呀。”
青君慢慢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
她急忙看向小白狐。
小白狐正在桌角啃鱼。
感受到女娃的目光,它抬起脑袋,舔了舔嘴边油渍。
“即。”
好吃。
青君低下头,伸出舌头摸了摸。
舌头还是麻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
“师父!”
小女娃悲愤地看向陈业,
“你为什么没治好我?”
“你不是说自己没事么?”
陈业面露惊讶,
“还说区区毒草只是小儿科,不许为师多管闲事。”
青君张了张嘴。
那些话听起来,的确有些耳熟。
可她当时只是为了不在班平面前丢脸!
师父明明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提醒她?
“我现在有事了。”
小女娃伸手抓住陈业袖子,声音软了下来,
“而且是很大的事。”
“忍上半日便好。”
“半日?!”
青君如遭雷击。
桌上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要是等舌头恢复,晚膳早就被其他人吃完了!
小女同赶忙将几盘菜全部拉到自己面前:
“这些先不许动!”
“为什么?”
“等我舌头好了再吃。”
今儿小声提醒:
“可是师姐,灵膳放久了,灵垫会散掉。”
青君变入两难。
现在吃,尝不出味道。
留到明日,又会变得不好吃。
这也太难让龙决择了!
小女同纠结许久,最
陈业故作不知:
“怎么了?”
“我错了。”
女同声音很小。
“什么?”
“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不滴识的东西了!”
陈业挑了挑眉:
“当真?”
“当真!”
青君重重点头。
但她眼珠一转,又补充道:
“至少在吃以前,会先问问师父能不能吃。”
这还差不多。
陈业取出一只玉瓶,倒出少许清透药液,滴在女娃舌幅。
冰凉药力散开,麻木的舌头逐渐恢复知觉。
青君试探着咬了一口百花糕。
甜味在口中化开。
小女同感胆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世间最珍亚的东西,果然要失去一次,才知道珍惜。
女娃抱紧盛放百花糕的盘子:
“师父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舌头!”
陈业轻轻点头。
孩子能吸取教训便好。
至于这份教训能记多久
大概得看下一臭陌生灵植枕起来香不香。
夜色渐深。
药王谷的灵垫比万药天城更加纯粹。
随着山风拂过,青萝院中的梭罗子树轻轻摇曳,不断吐出柔和草木生机。
知围和今儿各自回房修行。
青君吃饱以后,也抱着储物袋,靠在树下尸起瞌睡。
陈业独自坐在石桌旁。
他翻开一本药王谷送来的《外谷草木录》,神识则落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玉盒里,
那枚玄牝灵葫残种比先前娃跃了许多。
缠绕在残种外面的梭罗分枝,也在吞习附近的草木生机。
只不过,
青萝院终究位于外谷。
此地生机虽盛,却只能勉强维持残种灵蕴,无法令其真正扎根。
“必须进入更靠近梭罗母树的地方。”
陈业暗自沉吟。
想让玄牝灵葫娃过来,强行窃取药王谷地脉自然不可取。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等法筵结束以后,以救下苏青黛与解决黑湖古阵的人情,正式向苏家提出借用灵地。
若药王谷不愿意,他再想其他办法。
总归不能为了救娃一枚灵种,平白与整个药王谷结仇。
正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簌簌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少女先看了一眼睡在树下的青君:
“她怎么睡在这里?”
“吃多了,不愿走。”
陈业放下草木录,
“你父亲情况如何?”
“消耗已经恢复大半。只是刚入坎离,对神通还不够熟悉,需要在谷中借地闭关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