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黛忍不住胡思乱想。
当然。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陈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药王谷公开法筵、为苏家招婿的时候来到燕南。
他不仅隐瞒身份,还带着三个徒儿伪装成海外修者,参加了采药大典。
一路之上,
又数次出手救她。
就连那位红衣小公子,都曾当着陈业的面说过,要让自家哥哥参加比武招亲,将苏家小姐赢回去。当时陈业没有答应。
可也没有明确拒绝啊!
现在回头来看,所谓的海外大公子,其实就是陈业的大徒儿知微。
一个女修,自然不可能真来苏家招婿。
那么,
他们费尽心思混进采药大典,又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只是几个女娃觉得男装有趣,便一路从灵隐宗玩到了大泽吧?
只可惜,
陈前辈没有料到的是,苏家小姐有两位,还有一位久藏闺阁,不见外人。
而这次招婿,其实是为她妹妹招的。
苏青黛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
“唉,前辈啊前辈,青黛心在大道,恕难从命了。”
这便是所谓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
苏明河见眼前的少女忽然自哀自怜起来,不由得疑道:
“青黛,你这是何意?”
“见呃,弟子只是在想,方才师叔让弟子继续将陈峰主当作海外修者,也不要追查三个孩子的来历。可弟子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再见面时,恐怕很难继续装作毫不知情。”
苏青黛心思电转,急忙想了一个走神的理由。
陈业神识何其强大?
一路闯进万药天城,药王谷的数码真人竟然都未曾看出破绽。
其人心思更是机警,能从坎离真人的交手中全身而退。
而苏青黛骤然得知这么大的秘密,言行间必会与先前有所不同,多半是瞒不住陈业。
苏明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瞒不住,所以我方才已经吩咐弟子,透露我等已经知晓他的身份。”
“老夫的意思,并不是让你装作浑然不知而是让你态度与先前一致,不要过多追索,更不要对外人泄露。既然装不住,那索性不装了。”
次日。
苏青黛站在灵隐宗暂居的院落外,迟迟没有敲门。
她今日是奉苏明河之命而来。
一是送上采药大典的奖励。
二是将苏家法筵的安排告知陈业师徒。
都是正事。
按理来说,没有什么好尤豫的。
可一想到院子里住着的人,她心底还是别扭。
唉
自己要是太冷漠,会不会显得过于绝情?
苏青黛在门外站了片刻,最终轻轻叩响院门。
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木门向内打开。
今儿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来人后,清亮眼眸稍稍弯起:
“苏姐姐。”
“今儿公子。”
苏青黛说到一半,停顿片刻,又不自然补上了后面的称呼。
虽然过去今儿的身份是随从,但她也一直客客气气喊着公子。
今儿腼典一笑,没有意外:
“师父正在里面,苏姐姐请进。”
先前,
陈业已经将身份暴露一事告知诸位徒儿。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今儿心里由衷的松了口气。
毕竞,
喊师父喊了那么久,太顺口了。
她很担心,自己一不留神就在苏青黛面前露馅,导致拖了师父后腿。
而现在,她们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了。
反正身份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院中。
陈业坐在一株老树下,白簌簌坐在对面,正替父亲检查药王谷送来的疗伤丹药。
青君则蹲在石桌旁边,将自己在大泽中采到的灵药一株株摆出来,又依照值钱与不值钱分成两堆。其中值钱的那一堆越来越高。
不值钱的那一堆,只有两根被虫咬过的枯草。
女娃美滋滋的托着腮帮,这些可都是她打下的江山!
知微抱剑坐在窗边。
听见动静,几人同时抬起头。
苏青黛迎上陈业的目光,下意识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陈前辈。”
陈业笑道:
“苏姑娘已经知道了?”
“嗯。”
苏青黛轻轻点头。
“那为何还叫前辈?”
“一时改不过来。”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陈业是灵隐宗峰主。
按两宗辈分,她称一声陈峰主便已足够。
可在黑湖之中,陈业展露出的手段,又哪里象是一个普通的筑基修者?
再让她直呼其名,她实在有些不习惯。
青君在旁边听明白了。
可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父在苏坏女人心中的形象太光辉了,以至于跨过两宗之隙!
小女娃抬起头,一脸认真说道:
“没关系,师父本来就老,叫前辈也没错,师父可能比苏姐姐的爹爹年龄还大呢!”
陈业瞥了她一眼。
很好。
刚刚还想着夸一夸女娃采到的灵药。
现在不用了。
“苏姑娘坐吧。”
陈业见苏青黛有些尴尬,抬手示意。
今儿很快搬来一只软凳,又替她倒了一杯清茶。
苏青黛在白簌簌旁边坐下。
两名女子彼此看了一眼,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白簌簌自然听说过这位药王谷第一真传。
苏青黛也早就知道白簌簌与陈业关系匪浅。
只是她以前从未想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深。
“苏姑娘今日前来,是为了采药大典?”
陈业问道。
苏青黛回过神来,取出一只青玉匣,放到桌上:
“因为诸位诸位公子没有出现在放榜之地,谷中只能让晚辈代为送来。”
青君眼睛一下亮了。
她连灵药也顾不上分,立即凑到桌边:
“里面是什么?”
“灵石、丹药,还有一枚药王谷的采药令。”
“凭此令牌,可以在谷中名录所列的三阶灵药里任选一株!”
三阶灵药!
青君伸出去的双手微微一顿。
她狐疑地看向苏青黛:
“药王谷有这么大方吗?”
别说,
这虽然是一个贪婪的小女娃,
但难能可贵的是,小女娃不会被贪婪蒙蔽眼睛。
苏青黛继续解释道:
“采药令是前三的奖励,但只能选取幼株,且至少要在药王谷中的药园中培育大概五十年左右,方可移栽带走。”
“要养五十年才能带走?”青君瞪大了眼睛。
“嗯。”
“那我现在选了,岂不是还要等五十年?”
“灵药生长本就缓慢。”
苏青黛耐心解释,<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此令不会失效。五十年后,无论灵药价值增长多少,药王谷都不会再收取灵石,等侯诸位来取。”“五十年”
小女娃掰着手指算了算。
她现在才多大?
等五十年以后,自己岂不是已经变成特别特别老的女娃了!!
不对,那还能叫女娃吗!?
不过呢,
三阶灵药的寿命动辄数百上千年。
相比起来,五十年好象也不是很久。
青君最终还是将玉匣抱进怀里,满意地点点头:
“第三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嘛。”
陈业瞥了她一眼:
“昨日是谁气得在院子里走了十几圈?”
“那是昨日的青君。”
小女娃神色认真,
“今日的青君已经想开了。”
陈业有些惊讶。
这女娃还有这种觉悟?
紧接着,便听她继续说道:
“反正到了苏家法筵,我会把第一抢回来!”
果然。
还是自己熟悉的徒儿。
苏青黛唇角微弯。
她又取出一卷青色玉册:
“谷中已经定下,苏家法筵会在七日后举行。”
“采药大典前百名皆可凭玉帖入场。此前的采药功绩只决定资格,不会带入法筵。等法筵正式开始,所有人都会重新计算名次。”
青君眼睛一亮,连忙打探消息:
“法筵具体考校什么?”
“此次法筵与往年一样,不只考校斗法。”
苏青黛解释道,
“炼丹、辨药、悟法与修者心性,皆有可能列入其中。具体题目由族中长老封存,直到法筵开启以前,连晚辈也不知晓。”
“法器、傀儡与灵兽,是否能够带入?”
今儿补充问道。
“可以带入,但有些考校只许依靠自身。届时,法筵玉帖自会提醒。”
苏青黛有问必答。
知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来此,
最初的目标,便是为了参加苏家法筵,夺得魁首,进而为师父谋求传承。
但眼下…
身份既然败露,她便无需跟青君争这个魁首了。
今儿则坐在小白狐身旁,小声问道:
“我们三人会被分开吗?会不会又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苏青黛摇头,正色道:
“法筵在药王谷内,最是安全,不会再出现黑湖之事。”
小白狐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区区一个筑基修者参加的法筵,
还能出什么事情?
终于到了本狐发挥的时候!
到时凭它的见识,随随便便提点几句,便足以让几个小丫头拿个好名次。
至于有些试炼不准灵兽相助…
它现在只是一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狐狸,哪里算得上灵兽相助?
“苏姐姐。”
青君不知何时已经挪到苏青黛身边。
小女娃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灵果,用袖子擦了擦,悄悄塞了过去:
“你真的不知道第一关考什么?”
苏青黛低头看了眼灵果:
“真的不知道。”
“那你可以猜一猜呀。”
“为何要猜?”
“我分你半颗灵果!”
苏青黛有些好笑:
“为何只有半颗?”
“因为消息还不知道值不值一整颗。”
小女娃精明得很。
陈业伸手一招。
青君掌心心的灵果顿时飞到他手中。
“小小年纪,便学会贿赂?”
“我这是与苏姐姐礼尚往来!”
“果子没收。”
“凭什么?”
“凭为父咳咳,为师也喜欢吃。”
陈业咬了一口。
青君眼睛慢慢睁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师父没收灵果以后,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吃!
太过分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师父!
“白真传,他欺负人!”
青君抱住白簌簌的手臂,试图查找外援。
白簌簌接过陈业递来的另一半灵果,轻轻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uの”
小女娃僵在原地。
她忘了。
白簌簌和老道是一伙的!
而且这白簌簌心比师父更黑!
接下来的七日,过得很快。
陈业没有让三个徒儿立马闭关苦修,直接开始为法筵准备。
她们才刚刚从黑湖回来,无论是肉身还是心神都颇为疲惫。
头两日,他只是让几个孩子安心休息,顺便把沿途得到的灵植与战利品整理清楚。
第三日起,才针对法筵进行了简单准备。
虽说,
众人身份暴露,传承一事,多半是没指望了。
但这场法筵,对徒儿而言也是个难得的试炼机会,能与天下修者一较高下,陈业对此还是颇为重视。而在这期间,
黑湖也曾有使者送来消息,称黑湖已经重建大半,过些时日,蛟王便会邀约他们,重返黑湖。七日后,药王谷。
云雾之下,一座座药山连绵起伏。
山间开垦着大片灵田,丹塔、药庐与洞府错落其间,风景宜人。
灵气随山风涌来。
陈业目光微顿。
这药王谷中的灵气,带着纯粹的草木生机。
越往山脉深处,那股生机便越是清淅。
好似整座药王谷,都生长在一株庞大古树的根须之上。
陈业很快便明白过来。
地脉子母梭罗树!
此树扎根药王谷多年,其根系早已与谷中灵脉融为一体。
灵脉滋养古树,古树同样反哺灵脉,日积月累之下,才形成了眼前这片最适合培育灵植的修行之地。“玄牝灵葫虽已重新生出一点灵蕴,可想真正发芽生根,还需要一处天地交泰的顶级灵脉。”陈业心中暗道。
灵隐宗的灵脉算不得差。
但若与药王谷相比,终究少了梭罗古树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道韵。
这片灵脉,才是最适合玄牝灵葫生长的地方!
只不过,此等重地,药王谷肯定不会随便让外人使用。
思绪间,
陈业一行人乘坐药王谷的青叶法舟,至此也从云雾间落下。
一落到谷中,便能进一步窥得谷中风景。
让众人惊讶的是,许多生长在外界的寻常野花,到了这里,花瓣间竞也泛着细碎灵光。
更别提那些药田中的灵植,个个都是绝佳品质。
青君趴在舟边,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姐姐,这些灵药都是你们家的吗?”
“谷口这些只是普通药田。”
苏青黛笑着解释,
“再往深处,才是苏家与谷中各脉的药园。不过那些地方都有阵法看守,不能随意闯入。”听此,
青君大失所望,
女娃叹气一声,又砸吧砸吧了小嘴,有些怀疑地看了眼苏青黛。
她怎么觉得,这坏女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