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徒儿。
既然确定了小白狐就是传说中的叶真君,原本打算在徐家多留几日的计划,自然得变一变了。徐家大典高手云集,还有炼神宗的大修,保不齐就能通过蛛丝马迹发现小白狐的身份。
俗话说的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知微,今儿。”
陈业负手而立,淡淡吩咐道,
“今夜你们便在客院中好生调息,将行囊等物收拾妥当。过些时日,燕国南方的药王谷将要开启采药大典。为师带你们好好玩一玩。”
“是,师父。徒儿这就去准备。”
知微站起身,躬敬应道,回身收拾起行李。
“至于你,青君一”
陈业偏过头,看着还在揉肚子的小女娃,故意板着脸道,
“这次南行路途遥远,不比在宗门舒服。既然你把小白当成了家人,今晚便把你的小背包腾出个舒服的位置,莫要再让它在路上受了颠簸,听明白了吗?”
“嗯嗯!青君包里可舒服了!”
小女娃很是自信,她可是在包里铺了好几层厚毛毯。
就连自己,都想进去睡一觉呢。
可惜她还是有点太大,根本躺不进去!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陈业领着三个徒儿走出了客院。
得知陈业今日便要离去,徐家家主徐长风天不亮就在山门前等侯,快步迎了上来:
“陈峰主,此番金丹大宴,招待不周,怎么走得如此匆忙?”
“徐道友客气了,倒是在下,来去匆忙,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函。”
陈业笑着回礼,
“在下还未曾恭贺徐道友更进一步,成为一家之主。”
“唉说到底还是沾了陈道友的福。”
徐长风神色稍显复杂。
要不是陈业声势渐隆,又与老祖关系密切,徐不晦岂会卸下家主之任?
别看徐不晦只是筑基前期的修为,可他的两个儿子,个个天赋不凡。
尤其是大儿子徐青山,更是灵隐宗的真传,以前颇受老祖宠爱当然,在徐青君横空出世后,徐青山的光芒已然被彻底掩盖。
陈业知晓徐长风的言外之意,顿了顿,忽然问道:
“徐道友,不知徐不晦,可与茅道友和离?”
“陈道友大可放心,早在茅道友来信之时,徐不晦已经主动和离,只是他的两个儿子,对此颇有怨言啊我会对他们多管教一番,不会让他们冲撞了陈道友的。只是徐青山乃灵隐真传,族内除了老祖,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他半年前,自请出宗历练,料想不会污了陈道友的眼。陈道友,不妨多留几日?”徐长风苦笑道。
毕竟徐青山和徐青松都是年轻人,年少气盛,难免会误以为是这位陈业仗着位高权重,抢夺其母…陈业听闻,摇了摇头。
他懒得跟这两兄弟计较,若是聪明,就该夹起尾巴做人,但若是真犯起浑来,他这做长辈的,也不介意管教管教。
“年轻气盛,倒也难免。”
陈业长袖微拂,将这个话题揭过,随后道,
“修仙之人,机缘随风而动。我昨日修行时心有所感,听闻药王谷召开盛会,正巧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儿长期待在宗门闭门造车,也是时候带她们出去见见世面。徐道友美意,陈某心领了。”
“原来是涉及弟子的修行历练,那我便不好强留了。”
徐长风叹了口气,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双手奉上:
“燕南地广,共有十二郡,其间湿热多雨、洪水泛滥,毒虫毒草遍布,凶险异常。我徐家早年曾有商队往来于燕南与中原之间,这里面拓印了一份详细的南陲舆图,以及大泽州周边的妖兽分布。陈峰主此去路途遥远,这点小物件,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务必收下。”
“那陈某便却之不恭了。”
陈业心中一喜。
燕南地广复杂,但有徐家的舆图相助,此行定然要轻松不少。
飞舟风驰电掣。
正如徐长风所言,随着飞舟一路向南,下方的天地风貌变化明显。
燕南一带,面积广袤,足有十二郡,此地气候潮热,崇山峻岭间常常洪水泛滥,大地上毒虫毒草遍布,瘴气丛生。
除此之外,燕南一带,也是燕国之中除了三千大山外的妖兽最多之地。
其中有一郡,名为大泽郡。
此郡有一大泽,占据大半疆域,其内不仅生长着外界罕见的奇特灵药,还有无数在恶劣环境中厮杀出来的妖兽蛰伏其中,更有金丹大妖在此称王,名为大泽妖王。
此时,飞舟正撕裂漫天烟云,朝着荣乌郡方向疾驰。
“师父,这里的空气闻着好怪呀,又苦又腥的,一点都不如咱们抱朴峰舒服。”
青君露着小肚子,躺在船板上吹风。
这地方可把女娃热坏了,她最近本来就在消化蛋壳遗留下来的先天本源,体内如同一座小火炉般不断散发着热气。
如今到了这湿热交加的燕南边界,那股黏糊糊的闷热劲儿一蒸,简直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象咸鱼一样在甲板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哼哼唧唧地直喘粗气。
“知微,用灵力给这丫头降降温。”
陈业瞧着好笑,侧头吩咐了一声。
知微温婉一笑,当即掐了个法诀,一缕精纯至极的水灵力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罩在青君身上。女娃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又不满地看着师父,嘀咕着:
“师父真是个大懒虫!自己徒儿都不能自己照顾!你就应该把青君抱在怀里,然后不禁用灵力给徒儿解热!
真是个笨蛋师父!
陈业都懒得搭理这胡搅蛮缠的女娃,他看了眼下方,隐约能看见一大片建筑轮廓。
按照徐家给的舆图,此城多半便是传说中的万药天城。
“哇!师姐快看!那座城是吊在天上的!”
今儿趴在飞舟栏杆,脸色有些雀跃。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绝的建筑景象,虽性格沉默,但到底是个小女孩,难免激动。
只见前方的崇山峻岭仿佛被仙人一剑平平削去,留下了一面横亘不知多少里的断崖绝壁。
有一座巨型城池,就那么惊心动魄地盘踞在绝崖之上。<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一侧是荒蛮峭壁,另一侧则是云海,云海之中,各色灵光闪铄的飞舟穿梭如织,远远看去,好似悬浮在空,难怪被人称之为天城。
今儿这一声惊呼,让青君都顾不上抱怨师父,抱着小狐狸跑到栏杆边,把小脑袋使劲儿往前探,嘴里发出“哇啊一”的惊叹声。
“即…”
小白狐爬到青君肩膀上,感慨地望着远方的天城。
以前,炼神宗的老宗主还带她来天城玩呢!
只可惜,那个老女人,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好了,都回过神来,准备落舟。”
陈业站在舟头,开始操控飞舟朝引渡台上靠拢,同时不忘对身后的三个徒儿沉声提点,
“这万药天城,乃是燕国最大的灵药集散地,说是城,不如说是国,面积比得上十个浑元城,这里的浑水深得很,记住了,到了城里,凡事多看少说,多留点意。”
燕国南部与其他地方不同,势力复杂。
除了药王谷,还有零零散散数十个势力,交错盘踞。
之所以会造成如今这般混乱复杂的局面,个中原因特殊。
其一,
东海正位于燕国的东南方。
灵隐宗想去东海,还需顺着沧河一路朝东,再从黑崖城出海。
可燕南,正挨着东海的边。
通过这波涛汹涌的无边海域,燕南长年都与其他几界有着交流,导致修者鱼龙混杂,传承复杂。其二,
此地地势险要复杂,整体面积广袤,足有十二郡之地,更别说沿海还有诸多岛屿,方便那些大大小小的道统扎根繁衍。
这些道统,有弱有强。
弱的或许只有几个筑基修士苦苦支撑,而强的势力中,甚至有寿元悠长的金丹真人。
譬如当年的百草谷,
此谷虽被药王谷所灭,但勉强也称得上半个金丹宗门,谷内有筑基九层的修者,距离金丹只差门坎,可惜死在结丹前夜。
后来,百草谷的幸存者投奔灵隐,在灵隐宗组成本草、解忧二峰,至此开辟灵隐灵植一道,足以看出其道统不凡。
当然。
不管燕南势力再怎么复杂,药王谷在这一带,都是当之无愧的圣地,众宗之首。
其实力亦然雄厚,宗内金丹真人甚至比灵隐还多出一位,足有五位真人而在徐恨山结丹后,两宗持平。
不过,即便徐恨山没结丹,灵隐宗明面上的实力隐隐还是高过药王谷一筹。
毕竟,灵隐大长老接近金丹后期无漏境,二长老亦是金丹中期坎离境,战力超群。
“药王谷的这场采药大典,怕是热闹非凡。哪怕没有其他地域的势力参与,单是这燕南百家,就已经不可小觑了。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到其他界的人。”
陈业心下默默思索。
而在落舟前,陈业又特意跟徒儿解释了下当今燕南的格局。
“师父,那咱们临松谷在他们眼里,算强还是算弱呀?”
青君此时把小白狐从肩膀上抓了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抱,一边仰着白嫩的小脸,神色好奇地问她这一问,连今儿也停下动作,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师父。
在她们两个人看来,自家师父能降伏各种不服、在龙眠山和金丹真人平辈交谈,那实力肯定是深不可测的,就是不知道搁在这强者如云的燕南,能不能继续横着走?
要是能横着走,那小女娃可就不客气了!
听说这里灵药可多了,她要大吃特吃!
陈业瞧见青君和今儿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顿时一阵好笑。
尤其是小女娃青君,那嘴角晶莹的哈喇子都快挂不住了,一双小手还在揉搓着怀里的小白狐,心里的小算盘怕是已经打到了药王谷的药田里去。
陈业面色一正,当即摆出师父的威严,双手背负,拉长了语调道:
“咱们临松谷,向来以德服人,不求虚名。至于在这燕南算强算弱若是规规矩矩的同道,为师自然是和和气气。可若是有人不开眼,欺负了你们,为师也不介意出手。”
“所以,以后在这里被欺负了,就千万别藏着掖着,生怕给师父找麻烦但也切记,万不可主动招惹他人!”
他这话说的很直白了,就是告诉徒儿,在这地界,有师父罩着,大可放心。
陈业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修行到筑基九层,还得让徒儿忍气吞声。
这燕南一带的确强悍,但他陈业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
最关键的是,
他们这里,还有一只小狐狸!
陈业偷瞄了眼正发呆的小白狐,这家伙休养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能恢复一些实力吧?
不说能对付坎离境,起码也能对付玉液境吧?
轰隆
飞舟在陈业的操控下,落在引渡台上。
师徒四人刚一走下飞舟,青君和今儿就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只见街道上,人流如织。
那些皮肤黝黑的背篓客,正席地而坐,摊位上摆满了刚从沼泽里采摘出的奇珍异草。
“快瞧一瞧!刚出土的三百年腐骨灵花,淬炼法兵的绝品!”
“大泽郡深处的冰魄玄蝉蜕,只换等价的回气丹!”
叫卖声、还价声此起彼伏。
青君见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象个小灯泡似的,拉着知微和今儿就想往那些地摊里挤。
三个徒儿财大气粗,又有师父保驾护航,那自然是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根本不需要藏着掖着。偶尔,街市上还可见一些肤色奇异的海外散修,正饶有兴致地与本地散修交换着东海的特产。“哇,今儿你看,这是泥鳅吗?好象是生活在海里的泥鳅!!青君还从来没吃过呢!”
青君指着一个海外商贾的摊位,语气兴奋。
今儿捏着下巴,一脸严肃:“青君师姐,那鱼不能吃。”
青君闻言,刚伸出去的小手又缩了回来,警剔道:“为什么,难道有毒吗?”
今儿一本正经:“这鱼长得象泥鳅,说明它跟泥鳅一个脾性,爱在泥里打滚。而师姐你天天滚来滚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算半个同类。”
“今儿!你又拐着弯骂我是小泥鳅!看招!”
女娃作势就要扑过去和今儿闹作一团。
总而言之,来到燕南的第一天,勉强称得上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