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冰猫雪猫；镇压顾骏
这话一说出口，徒儿稍稍沉默了会。
隔着帷帽，也能瞧见少女有些无措。
陈业本还想逗两句，见状顿时心软了。
知微不似青君，在师父面前，脸皮很薄，经不起调笑。
“师父————弟子不是那个意思。”
“为师只是开个玩笑。”
见徒儿语气低落，陈业宠溺地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这丫头，总不会看不出吧？”
谁料少女忽然俏皮地笑了下，一脸认真地道：“徒儿也是在开玩笑，难道师父看不出？”
陈业：“？？”
方才还低着头的徒儿，此时正仰脸看他，薄纱后的一双眸子弯起，好似云中清月，哪
有半点失落？
“好啊，连师父也敢捉弄了。
“是师父先捉弄徒儿的。而且，那是冰猫猫，不是雪猫猫。知微，还是更喜欢冰猫猫。”
陈业脑海中拂过当初的画面。
那时自己弄坏了徒儿捏的雪球，后来又雕了只冰猫赔她。
没想到直到现在，徒儿都对此印象深刻。
见师父呆住，知微一时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只是，少女偶然流露出的俏皮消失得飞快，她很快便抿住唇，仿佛刚才没有逗师父一样。
“为师往后可得留意些，免得又让你骗了。走吧，陪为师挑些东西，待办完正事，再带你去尝尝这里的灵食。”
“徒儿不敢欺骗师父。”
墨发少女恭声道。
徒儿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难得能这样跟着师父，不必留神两个师妹，知微连看周遭热闹的街道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兴致。
往日平平无常的画面，现在别有一番趣味。
要是————能一直跟师父逛下去就好了。
浑元城不愧是灵宝门治下大城，灵材随处可见，还可依客人要求炼成器胚。
不过到了三阶，便不一样了。
陈业连问几家城中大商行，虽说有些三阶级别的灵材，但基本是些分量不足，用处偏僻的零碎。
“客官若要三阶灵物，还需先留一份单子，待东家看过，再作商议。”
掌柜将灵材册推来，解释道，“我家商行在燕齐等国皆有商铺，东家更是东海大家。哪怕三阶灵材珍贵，只要客官有灵石，都可商议。”
这家商行名为海珍阁，乃浑元城最大的商行。
传闻其身后的东家与龙裔交好，饶是在凌墟二国之中，亦有分行。
只是么————
若想托海珍阁寻到须求的灵材，代价高昂，很不划算。
“先不急，在下想问，这种养木灵液，贵阁还有存货么？”
“哦————这种灵液虽然是二阶上品，但阁中还备着些。你们燕国盛行灵植丹道，咱们做了充足的准备————”
最终，陈业将阁中所剩的全部购买，共计三份，价格在二十万灵石。
“这么便宜————呸呸，陈业啊陈业，你钱多，奢侈！会享受！连二十万灵石都不当回事了？想当年哪有这条件。”
陈业心中自惭无比。
待日影渐斜，他来到一座临河的器坊前。
此地，正是钟大师在回信中留下的会面之处。
坊内尚有几个客人。
陈业将钟大师给的信物递给管事，只说前来取先前订下的东西。
那管事看过后，将二人引入后院，又去里面通报。
不多时，钟大师快步迎了出来。
他望见陌生面孔，稍稍一顿，随即看到陈业抬手示意，心中明了，将师徒二人请进静室。
一名灰袍老者，已在室中等侯。
老人身形清瘦，手指骨节粗大，几枚玉匣摆在案上，旁边还压着一份卷册。
房门合拢，钟大师开启禁制。
陈业散去遮掩，拱手道：“孙道友，久闻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陈真人客气了。老夫这些年只顾着钻研器道，真是错过了不少事。”
孙川息起身还礼，心中感叹不止。
弟子昔年提起的年轻丹师，如今不止结了丹，连拓跋枕石都斩了。
他与拓跋枕石虽非友人，但神交已久，此时难免心情复杂。
他将目光落向陈业身旁，知微已经摘下帷帽，躬敬行礼。
“晚辈陆知微，见过孙前辈。”
“原来是陈真人的高徒。”
孙川息看出她的修为，又是一惊。
观其朝气蓬勃，年纪定然不多，可竟然已经筑基后期！
可惜眼下不是闲谈的时候，孙川息压下心中好奇，请二人落座，将面前玉匣推了过来。
“真人所需之物，老夫先凑了这些。至于洞天灵器，暂未找到合适的，不敢误了真人”
o
陈业打开玉匣。
里面分别盛着灵土丶木髓，还有一小瓶淡金色的灵液，皆是三阶品质。
“至于此灵液，是以松阳古法炼制而成，与寻常金行精粹不同。”
孙川息取出一根玉签，蘸起少许，送入旁边的清水中，金色化开，水面浮出细密光点，金性本锐，现在却安静浮于水中，他解释道，“比寻常精粹更平和。不过贵种情形，老夫不知，真人最好少量试用。”
陈业细辨片刻，颔首道：“正合用。劳烦道友，将价钱一并算了吧。”
孙川息眸光闪动。
这三种灵材价格高昂，可————要是日后结成罗霄盟，他有预感，这位陈真人定然是盟中关键人物。
如今灵宝门势衰，又要肃清灵宝真人一脉，日后前途可谓风雨飘摇。
偏偏门中珍宝奇多，难免成为盘中珍馐。
思虑至此，孙川息笑道：“真人何必与灵宝门客气？五宗本是一源，灵隐宗出了陈真人这般天骄，老夫欣喜不已，只可惜以往闭关修行，难以帮到真人。现在真人既然讨要灵材，岂有收灵石的道理？”
“道友的好意，陈某心领了。”
陈业淡然一笑，虽然拒绝孙真人的美意很肉疼，但老头打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只是这些东西，是陈某拿来温养自家灵植的，哪好让灵宝门破费？道友替我寻来，已经帮了大忙，价钱还是照算。”
孙川息还想再劝，陈业已经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到案上。
“往后陈某少不得还要请道友寻些东西。若次次都这般客气，下次可不好再开口了。”
话说到这里，孙川息便知道，这份礼送不出去了。
他看了陈业片刻，颔首笑道：“也罢，那便依真人。”
随后，便将三份灵材的价钱逐一报出，共计七十万灵石。
陈业确认以后，如数付了灵石。
灵石好赚，人情难还。
如今他手头宽裕，又有丹道进项，花些灵石，算不得什么。
可若贪了这点便宜，日后孙川息开口请他帮忙，有些事情，便不好推辞了。
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自己的修行怎么办？
想到这里，陈业不由想起了小墨蛟。
堂堂黑湖妖王，这些时日跟着自己，不是载人赶路，便是出手挡灾。
好好的坎离大妖，愣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份辛苦，他可是亲眼看着的。
孙川息收好灵石，心中亦有些感慨。
本想借几份灵材，与这位年轻真人多结些情分。<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谁料这位真人道心坚定，视灵石如粪土。
“既然私事谈妥了————”
陈业放下茶盏，目光落到案旁那份卷册上。
“孙道友，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
孙川息敛去笑意，将卷册展开：“正要与真人细说。”
两人一番商议后。
“顾骏掌着城主印信，城卫与几处府库，也多是他的人。要接手浑元城，必须先将他拿下。”
孙川息点了点顾骏的人名。
“护城大阵呢？”
陈业问道。
浑元城的阵法借助罗霄洞天，又是灵宝门数百年的心血之作，威力惊人，恐怕坎离真人亲自出手，都不好攻破。
“阵法由本门阵师轮控，并非一家掌管。”
孙川息指向其中几处，“况且，阵法过强，以至于顾骏难以控制，饶是他能凭城主印调阵，也得让各处阵台
配合。有老夫出手，真人勿忧。”
说到底孙川息也是灵宝门的真人，权力在顾骏之上，对付起本门的阵法，当然称不上难题。
孙川息说完，又看向陈业。
“但城主印在他手上，还需真人与老夫一道，先将他制住。”
这正是陈业此番亲来的用处。
两位真人出手，以免顾骏身侧有华岳府的人，争取快速拿下他。
否则打到一半，灵宝门弟子闻讯聚来，难免演变成同门大战。
“那便今日动手。”
陈业将名册合上。
“顾骏毕竟是灵宝门的人，不劳烦孙道友出手了。待陈某拿到城主印以后，接下来便有劳道友。”
孙川息颔首：“只是，还望陈真人留手，不要伤太多弟子性命。”
“道友放心，陈某是来促成结盟的，岂会滥杀无辜？”
陈业诚恳道。
既已决定要做，拖上一日，便多一日泄露的风险。
孙川息当即开始指使各处弟子。
而陈业亦暗中传音，将方才商议之事，告知墨璃。
片刻以后，小墨蛟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本王跟着。若华岳府布有暗手，自会出手。”
有小墨蛟暗中看着，又是一重保险，陈业后顾无忧。
如此布置，若还能让顾骏翻了天，那自己这金丹，未免也太没用了些。
城主府。
守门修者见孙川息到来，连忙入内禀报。
顾骏正在处理城中事务，听见这位真人亲至，虽有些意外，还是起身迎了出来。
孙川息在门中多年，如今又已结丹，哪怕双方立场不同，礼数上也不能怠慢。
只是，他很快发觉孙川息身边有个陌生男子。
“孙长老，这位是？”
“有些事，进去再说。”
孙川息脸色冷硬，径直走入厅中。
顾骏勉强挤出笑意，跟在身后。
此人自结丹以后，在门中声势日盛，自己虽是假丹，可在玉液真人面前，不足称道。
厅门合拢。
孙川息袖袍一拂，隔绝内外声音。
顾骏眼神微动，顿感不对，正要开口，那陌生男子已经散去脸上遮掩，露出一张让他颇为熟悉的面孔。
陈业！
顾骏亡魂大冒，愕然转头看向孙川息。
一个灵隐真人，遮掩容貌，由本门长老亲自带来————
这可不象是来拜访的！
“顾城主，陈某今日来，是请你暂且交出城主印，歇上一段时日。”
陈业说得很平和，气机已经森然压下。
顾骏肩头一沉，如入泥沼，他脸色难看：“孙长老，你这是何意？莫是想带着外宗真人，谋害同门？”
孙川息叹道：“门中之事，稍后自会与你分说。先将印信交出来。”
顾骏心头彻底沉了下去。
对方既然一同进来，哪里还会听他争辩？
交了城主印，自己便再无凭仗。
他袖中手掌一翻，一枚印信已然落入掌中，周身法力骤然鼓荡，浓郁黑雾自袖底涌出，化作一只漆黑巨掌，迎面拍向陈业！
他不指望这一掌能伤到金丹真人。
只要稍稍阻拦，便能催动城主印，借来阵力！
黑雾才起，陈业的目光便冷了下来。
这股法力————
还有这只黑掌！
昔年离开浑元城时，有人以黑雾遮掩身形，拦在舟前，声称要收身具灵火的女娃为徒。
说是收徒，实则是冲着今儿来的！
“果然是你。”
陈业声音微冷。
“顾城主，当年拦截我宗灵舟，想夺走陈某徒儿的，便是你吧？”
顾骏瞳孔一缩，他一时心急，忘了为多年之事遮掩。
当初罗霄洞天一行结束，他遮掩身份，尾随灵舟而去，本以为十拿九稳。
谁料灵隐四长老来得如此之快。
他挨了一掌，拼着损耗本源，才得以脱身。
那时的陈业，不过是个需要长辈庇护的筑基修者。
可如今————
碧色剑光忽而亮起！
流汐穿过黑雾，剑锋转动，那只漆黑巨掌从中裂开，连稍作阻拦都没能做到！
顾骏心头大骇，急忙将法力灌向印信。
可指尖才亮起灵光，腕上便是一凉。
“啊！”
血光进现。
流汐擦着手腕掠过，斩断其施法，城主印脱手飞出。
陈业抬袖，将印信摄到身前。
顾骏顾不得腕上伤势，脚下一踏，转身想撞开厅门，跟跄而逃。
但这一转身，他才骇人发现，眼前尽是水色。
幽深剑气自四周涌来，将此地化为剑域。
顾骏咬紧牙关，数道护身灵光接连升起。
剑气轻飘飘吹来。
一道，两道————
不过三道剑气。
顾骏护身灵光尽数崩散，只觉胸前一痛，尚未缓过气来，几道玄光已经接连落下，封住了他的法力运转，顿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孙川息看着这一幕，稍有失神。
他知道顾骏不会是陈业的对手，但没料到一方城主，在陈业手上挺不过三息。
还未曾想到，顾骏当年竟然还截杀灵隐弟子，抢夺他人亲传。
今日落在陈业手里，还能留下一条命，已经算是对方顾全结盟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