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指尖微动,将那滴血珠拭去。
他心情甚好。
它还只是个小葫芦,便已能自行吐纳剑气。
等根脉养壮,葫身长成,再以剑意日夜温养
日后有多厉害,陈业都不敢想!
而小墨蛟有点不开心了,她蹙眉看着陈业指尖伤口,冷声道:
“此等灵物,该有灵性,既有灵性,却还伤主,陈真人,还望你日后谨慎,以免被其反噬。”小葫芦抖动了一下,又冲着墨璃吐出几道剑光,似乎很不服气。
墨璃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是这葫芦是她的,她现在肯定得好好教训一下。
哪里像陈业,把一个会伤主的葫芦当成宝。
“尚未认主,怪不得它。”
陈业笑着将玉盆托起,又在盆沿添了几道禁制,以免这葫芦再吐出剑光,
“不过这葫芦确实挺凶的,以后放在家里,得先叮嘱青君,莫要伸手乱摸。”
那女娃的好奇心,可一点不比馋劲小。
见到如此小巧的葫芦,十有八九要拿起来看一看,说不得还要用牙齿咬一咬呢。
墨璃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只小灵牛,确实欠管。
但,想教训这葫芦,那也只有小灵牛出马了!
现在陈业对这葫芦疼爱的紧,换别人伤了葫芦,估计得气得不行。
要是青君伤了在他心中,还是徒儿更重要吧。
事情办妥后,
苏明河还想留二人在谷中居住几日,陈业念着刚移出的灵葫,便婉言谢绝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但蛟王既然来了,不妨去见一见老祖。”
苏明河神色稍显遗撼,他还想和陈业交流下丹道心得,可此时也不好强求,毕竟陈业还得照料灵葫。墨璃面无表情:
“有事?”
“那七颗孽丹,已经净炼妥当了。”
苏明河正色道,
“此丹贵重,不好遣人送去,恰蛟王来到药王谷,不如顺路将其带回?”
此言一出,陈业也停住了脚步。
差点忘了。
当初黑湖一战,药王、白离与墨璃合力,将那头坎离孽裔炼成了七颗丹药。
只是丹中混有孽裔残念,不能直接服用,故而三人留下印记,暂交药王继续净炼。
白离还为此在燕南留了一阵。
后来齐国战事紧迫,众人各有事务,这件事情便搁了下来。
“这老头总算炼好了?”
墨璃眼神一亮。
那怪物当初吞了她不知多少蛟血,为了杀它,自己连命都险些搭进去。
这份好处,她当然记着!
内谷,一座丹室。
药王正坐在龙纹鼎旁,闭目养神,身前摆着七只玉匣。
众人进入室中,
老人眸子微抬:
“结丹了,不错。”
“晚辈见过药王。”
陈业拱手一礼。
墨璃则懒得搭理药王,要不是看在陈业的面上,她现在还得骂几句糟老头。
她不客气地走到玉匣边,仔细辨过自己留下的印记,这才坐下。
药王冷哼一声,也很不喜这蛟王,他抬手打开其中一匣。
浓郁丹香,顿时散开。
丹丸悬在匣内,灵光温润,里面似有血色云霞流转,令人望而生涎。
只闻到少许药香,陈业顿觉气血活跃非常。
好东西!
一头坎离孽裔的血肉精华,尽数凝在这七颗丹中。
哪怕净炼时有所损耗,馀下的药力,也非寻常丹药可比。
最起码,也是三阶中品的丹药!
药王将匣盖合上,淡淡解释道:
“若只顾着将残念焚尽,难免连丹中精华也一并毁去。老夫只得一点点剥离,直到近日,才算做完,故而耽搁不少时间。”
墨璃听完,也不好再说这老头炼丹慢。
那头孽裔很难缠,打散的血肉都能自行蠕动重组。
以它的血肉炼制的丹药,徜若留下隐患,吞进腹中,那可不是好玩的。
“至于如何分配”
药王将一枚玉简放到案上。
“老夫已与白真人通了信。七颗丹,蛟王与白真人各取两颗,馀下三颗归药王谷。蛟王若有异议,此刻可以说。”
墨璃神识扫过玉简,里面确实留着白离的回讯,白离对此认可。
三人出力各有不同,药王又亲自炼了这么久,多取一颗,说得过去。
“可以。”
小墨蛟点头,又补了一句,
“不过,本王要先看过药性。”
药王伸手一拂,将七匣依次打开。
“请。”
墨璃起身,小心辨认。
七颗丹虽同出一炉,但仍有些许差异,炼制最好的丹药,能比其中最次的多上半分药力。
别看只是半分药力,对于这等神丹而言,半分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她挑选了会,最终选了其中两颗气血充盈的丹药。
陈业在旁看着,亦暗暗点头。
她平日看似天真,但在修行之事上,一点都不含糊。
毕竟是修行至坎离的蛟龙,哪里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
待墨璃将玉匣收好,药王另将两匣放到一旁。
“白真人的这一份,暂留老夫这里,待他遣人来取。此物贵重,还是不假人手为好。以免出了意外,还道是老夫的不对。”
众人皆没异议。
陈业虽然心动,可这七颗丹,是三位坎离合力斩敌所得,自己不好伸手讨要。
当然。
若是青君在此,多半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算自己值不值得分上一颗了。
幸好没带那女娃过来
出了丹室,墨璃将一只玉匣递到陈业面前。
“你替本王看看。”
陈业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黑湖与药王谷虽已结盟,可彼此积下的旧怨,哪有那么容易消散?
这小蛟对药王,还留着几分戒心。
他接过玉匣,将神识探入,细细辨了许久,又换了另一颗。
两颗看了个详细,便道:
“就陈某所见,丹中气机纯净,未觉残念。只是药力浑厚,王上最好回宗以后,再静下心来炼化。”“本王知道。”
墨璃收回玉匣,唇边多了一点笑意。
这些时日,她替陈业东奔西走,虽得了不少丹药,但大多是给黑湖群妖用的。
这两颗孽丹,才真正适合她自己。
先前亏损的蛟血虽已渐渐补回,若再有此物滋养肉身,想来根基还能更加稳固。
陈业见状,笑道:
“回去以后,王上便安心闭关。宗门之中自有诸位长老,陈某又不准备外出,不必时时劳烦王上护着。”
墨璃抬眼看他:
“你说的。可别等本王闭关,又忽然跑到外面去。”
“放心,为了让王上早些炼化这两颗丹,陈某也得安分些。”
这可是自己的护道者。<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她的本事越大,自己出门时,底气自然越足。
小墨蛟哪里想到,这人族心里只惦记着自己的安危,只觉得陈业很体贴,满意地颔首。
她又盯着手中的丹药看了会。
嗯
这颗丹药对陈业的帮助,或许会更大吧?
如此一想。
她暗暗思索。
自己虽为陈业护道,可他对黑湖的帮助太多,在孽裔一战中也有关键作用。
那老头不舍得给陈业分,可自己舍得!
但分也不是现在分当然是要等到白离也拿到丹的时候再分!
如此一来,那白离肯定不好意思,也会给陈业一颗!
小墨蛟心里想着,越发觉得自己聪明了。
虽然看似卑劣,以道德强压别人。
可自己是一头蛟,要什么道德!
两人刚走出内谷,前方便有一道身影迎了过来,料想已经等侯多时。
“陈前辈。”
女子一袭青裙,眉目清丽,见到陈业,先行了一礼。
正是苏青黛。
许久未见,
苏青黛气息深厚了许多,她昔年又曾服用龙血菩提,奠定了结丹之基。
再修行个几年,恐怕也要开始着手准备结丹了。
“苏道友,别来无恙。”
陈业笑着颔首。
“听闻前辈在齐国诛杀渡情魔尊,青黛还未当面道贺。”
苏青黛轻声道,说起此事,她心情有点复杂。
之前陈业在她心中,是一个很温和的长辈形象。
结果这下去了齐国,直接大杀特杀起来,连齐国第一炼器师都死在了他手中。
“有诸位道友相助,陈某不过尽了些力。”
陈业随口应了一句,望向她手中的锦囊,继而道,
“苏道友此番来寻陈某,怕是有事相托吧?”
苏青黛浅浅一笑:
“青荻离家已有些时日,这是替她备下的衣物、丹药,还有一封家书。听说前辈今日来谷,便想请前辈顺路带去。”
“小事。”
陈业接过,收了起来。
苏青黛略作尤豫,又问:
“她在灵隐,可曾给前辈添麻烦?”
陈业想了想。
自燕南回来以后,自己忙着结丹,随后又奔走齐国、燕北,没多少工夫留意苏青荻。
听说苏青荻之前还想寻他们,只是那时他已经带着徒儿在齐国征战
如此想想,
去齐国说不定还躲过了一场麻烦,那苏青荻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指不定就会添什么乱。
“令妹时常与知微来往,至于功课如何,陈某近来多在外奔走,又闭关了一阵,不好替她作答。”陈业坦然道。
苏青黛细细思量,也是,前辈日理万机,又在征战渡情宗。
饶是青荻顽劣,料想也没机会烦到前辈。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青荻年少,又受族中长辈宠爱,有时想一出是一出。若她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前辈直接告诉她,不必顾虑苏家。”
陈业听得有些好笑。
要是青君在别人宗门,恐怕自己也会这么叮嘱吧?
“苏道友无需担忧,陈某晓得。”陈业道。
苏青黛点了点头,
她对陈前辈一直是放心得很。
不过,念及某些事,她忽然问道:
“前辈此番,便是专程来取葫芦的?”
“不错。为了它,陈某可是惦记了许久。”
提起葫芦,陈业脸上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
苏青黛看在眼里,本来还想说的几句话,不知为何,忽然不太说得出口了。
当初他乔装来到药王谷,又数次相助自己,她曾想过许多。
哪怕陈业亲口否认,她也只当对方不愿承认。
可今日相见,对方神态自然,问候过后,便只顾着照看那株灵植…
难道,
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苏小姐?”
“无事。”
苏青黛收回目光,轻声道,
“那青黛便不眈误前辈了。还请替我告诉青荻,家中一切都好,让她安心求学。”
陈业应下,与苏明河告辞,便同墨璃出了山门。
苏青黛站在原处,看着二人的身影远去。
好一会儿,她才低头,轻轻理了理衣袖。
妹妹已经去了灵隐,有了自己的打算。
陈业也已结丹,连齐国大宗都在他手中复灭。
自己怎可还站在这里,琢磨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情
女子敛去心绪,转身朝修行之处走去。
龙血菩提替她补足了根基。
接下来,也该好好修行了。
数日后。
陈业与墨璃返回燕东,先在临松谷落下。
他将后山的木行道碑移入储物袋中,再以枯荣之意日夜滋养,葫芦便可长期在储物袋中。
当然。
发育速度定然不如在药王谷,但胜在便携,且能随身滋养。
“徜若换个更好的空间法宝,自有一片小天地或能与外界天地互通,应该更有利于灵葫生长。”陈业心中思量。
但这种品阶的空间法宝,最起码也是三阶,而且品质不低。
眼下葫芦既生出生机,又有道碑相助,还不急着换空间法宝。
待拿回木行道碑,陈业便与墨璃回到了藏梨院。
.…可若按这张丹方所记,分开炼取,最后药液的分量便不对了。”
石桌旁,知微与苏青荻相对而坐,几只药匣摆在两人之间,今儿也在旁边听着。
陈业脚步微顿。
话说自己闭关的那些时日,这苏青荻好象时常跑过来。
这家伙不会真盯上大徒儿了吧?
“师父!”
青君最先看见他,抱着吃食便跑了过来。
女娃本想往师父怀里扑,忽然瞧见那只玉盆,立即放慢脚步。
“呀,好可爱的小葫芦!”
陈业略带一丝眩耀地对徒儿展示了一番:
“这可是上古残种,厉害得很!你可别咬它。”
小女娃大吃一惊,害怕地看着师父。
嗯?
师父难道修行了魔道功法,为什么能读心,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师父实在太可怕了!
等等,不对,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呢!
师父怎么凭空污蔑好徒儿!
某个赤瞳少女感应到她的想法后,唇角抽搐了一下。
这女娃,
真是有辱真龙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