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相，乃妖族传承。
陈业对它的兴趣不多
但对青君的帮助可就不小了。
自从吞了蛋壳后，青君距离筑基中期只差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之遥，到底也耽搁了几个月。
徜若有百相殿的传承，或许进一步加快青君的修行。
白须老龟撑起沉重眼皮，又看了青君一眼：“小————呃，小东西，也是人族？”
青君虽然带了牛角，可驼贡龟一族的血脉特殊，故而察觉有些不对。
这个小东西，竟然让龟望而心生亲切之意，怕是大有秘密。
虽说驼贡龟一脉，灵智越开，某些本能越会衰退，但到底不会全部消失。
残留的本能，告诉它这个小东西非同凡响，来历恐怕大的惊人。
“本公子当然不是人！
9
青君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话说的一点都对。
白须老龟当然知道她不是人，只是想借此话，让青君说出自己是何等种族。
可见她没有多说的想法。
老龟也不好追问，抬起一只覆满水藻的前爪，轻轻按向脚下礁石。
咔嚓。
一道道青色水纹自龟甲下方亮起，沿着礁石向古殿蔓延。
老龟慢吞吞说道：“百相殿，只传法，入殿以后，相珠会将百兽残念送入识海。能留下几道，看的是血脉，悟性与缘法。”
这里的“相”，指的是松阳派昔年豢养的群兽留下的一道形意。
徜若有妖与群兽血脉有关，便可借此形意唤醒血脉；
徜若无关，若有悟性与缘法，也可从百相之中受益匪浅。
陈业闻言，稍稍放心。
但松阳派的作风，总让人有些不放心。
他神识沿着阵法外围游走，检查一番。
这些阵纹与九脉古阵有明显区别，没什么阴损的机制。
水元在古殿内部循环，最终汇向三团柔和灵光。
那应该便是墨璃所说的相珠。
墨璃见陈业反复查看，也没有催促，只是抱着骼膊站在一旁。
直到半刻钟后，她才忍不住问道：“看完了？”
“差不多了。”
“本王没有骗你吧？”
墨璃微微抬起下巴，“百相殿是黑湖最重要的传承地。若连这里都不可信，黑湖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送给你了。”
“王上误会了。”
陈业起身拍去指尖水渍，“在下不是不信王上，只是不太信松阳派。”
墨璃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险些被九脉古阵抽干蛟血，顿时不说话了。
也是。
这松阳派一看就是个绝世大魔修创立的宗门，不怪陈业这么小心。
白须老龟眯着眼睛：“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
它在这里守了许多年。
历代进入百相殿的妖族，虽然从未有妖因此丢掉性命，但也不是人人都能顺利得到传承。
有些妖心性浮躁，强行追逐不属于自己的兽相，最终神识受创，休养数十年才缓过来。
相比之下，眼前的人族至少懂得敬畏。
“进去吧。”
老龟收回前爪，趴伏在礁石上，”记住，相由心择。看见什么，并不重要。真正能留下什么，才是你们的机缘。”
古殿内部十分空旷。
百根石柱分列两侧。
每根石柱上，都盘踞着一道形貌各异的兽影。
有的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轮廓。
有的却如同活物，鳞片、毛发乃至眼底神光都清淅可见。
陈业从中看见了玄龟、巨鲸、六翼飞鱼，这些皆是罕见的灵兽，本体最起码有坎离境修为，不乏无漏境的大妖。
至于元婴级别的，倒是没有看见。
毕竟，松阳派再怎么强盛，也难以豢养元婴级别的妖君。
古殿中央，悬浮着三枚拳头大小的水珠。
三枚相珠皆已凝实，内部水元流转，映出一重重模糊兽影。
墨璃取出妖王令。
其中两枚相珠一颤，分别飞到陈业与青君面前。
“将神识送入其中即可。”
墨璃提醒道，“观法之时，外人无法窥探你们在水境中看见的景象。若觉得承受不住，只需收回神识，相珠自会将你们送出来。”
青君抬手戳了戳面前的相珠。
柔软。
冰冰凉凉。
象一颗随时都会破掉的大水泡。
她偷偷张开嘴巴，似乎想尝一口，可见狡猾的小长虫一直盯着她，只得悻悻闭上小嘴。
见小牛识相。
墨璃冷哼一声。
果然。
这小灵牛就不能离开别人视线！
“不吃就不吃。”
青君小声嘀咕一句，随后又看向陈业，“师父，我们进去以后，还能见到彼此吗？”
“不能。”
蛇婆婆解释道，“两枚相珠会化作两方独立水境。小公子无需担心，外界无论过去多久，水境中最多只有一日。”
青君有点尤豫。
她倒不是害怕一个人————只有一点点害怕。
不过转念一想，师父只是人族。
这可是妖族传承！
师父能学上一两种就不错了，肯定比不上自己。
待会出去，自己也能在师父面前装一装了！
念此，小女娃连忙爬到一方石台上，将一缕神识送入相珠。
水光铺展开来。
青君的身影消失在古殿之中。
陈业也在另一方石台坐下，闭上眼睛。
轰隆隆—
青君睁开眼睛，耳边有震耳欲聋的水声。
一条大河横贯天地。
河水奔涌，浪头高逾百丈。
她站在河面上方，脚下没有任何落脚之物，身体悬在半空。
一头头上古异兽自河流两侧显化。
巨猿托起山峰。
蛮象一脚踏碎河岸。
金色巨蟾张开大嘴，将半条河流吞入腹中。
更远处，还有一头体长千丈的古鲸破水而出，背上托着成片宫殿。
青君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好。
那个也不错。
小女娃伸手抓向金色巨蟾。
可指尖才刚刚触及对方，巨蟾便化作水雾，从她掌间散开。
“跑什么？”
青君一愣，又转身扑向古鲸。
结果同样如此。
无论她碰到哪头兽影，对方都会在刹那间散作水流。
短短片刻，河流两侧的兽相便被她追得干干净净。
最终，只剩下一条巴掌大小的黑背银鱼，在急流中翻滚。
青君站在河面上等了半天，也没有新的兽相出现。
可女娃自然瞧不上这条小鱼，小嘴不由一点点撅了起来。
这下完了！
自己明明是龙，是真龙！
凭什么这些兽相看不起自己？！
青君很不服气，伸手便向银鱼抓去。
指尖摸到鱼身，银鱼忽然侧身。
青君送出的力量顺着水流绕过手腕，撞回肩头。
砰！
小女娃毫无防备，一屁股坐进了河水里。
她呆呆看着银鱼。
片刻后，小脸也一点点鼓了起来。
区区一条小鱼，竟敢打她？
青君当即从水里爬起，再次伸手。
这一回，银鱼直接被她捏成了水花。
可没过多久，水花重新聚拢，银鱼又从另一侧游了回来。<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第二次，银鱼借她的拳劲游出数十里，尾巴摆得更加欢快了。
如此反复十馀次，青君终于发现问题。
自己的力量越大，这条小鱼便游得越快。
单靠蛮力，根本抓不到它。
“狡猾的小鱼————”
小女娃蹲在河面上，开始认真观察。
银鱼摆尾时，会将水势从腹下引向背脊，再顺着尾部送回河流，借助她的力量来逃跑。
“可恶，不想学了————”
青君想出去，可要是什么都没学会，肯定会被师父嘲笑的！
她咬了咬牙，学着银鱼的动作，将力气从手臂送出。
结果一不小心，力量没能绕过肩头，震得她自己龇牙咧嘴。
女娃不信邪，又试了第二次。
力量走到腰间便散开。
直到不知多少次后，青君再次一掌递出，力量顺着她的肩背沉入四肢百骸，这一次，终于将小鱼抓在掌心。
黑背银鱼当即化为光点，绕着她游了一圈，化作一枚幽蓝色鱼纹，没入掌心。
游鳞伏潮相。
力藏于形，势伏于潮。
“好象也不怎么强的样子————”
青君茫然地看着手中隐去的纹路。
不过————
她好象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与此同时。
另一方水境中。
陈业站在滔滔大河之上。
——
百道兽影从两岸相继走出。
可无论是何等兽相，都只是从他身边经过。
百相殿本就是妖族传承之地。
他身为人族，哪怕看得懂这些兽相如何运转气血，也没有相应的妖躯承载。
强行模仿，只会损伤经脉。
陈业看了一阵，便主动收回神识。
眼前大河轰然散开。
百相殿中。
陈业睁开眼睛，墨璃立即看了过来：“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陈业坦然说道。
墨璃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陈业，的确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兽相气息。
“果然————人族无法得到百相传承么？”
女孩眉头轻轻蹙起。
她原本以为，哪怕陈业没有妖族血脉，凭借其悟性，也能从百相殿中得到一两种水法。
没想到相珠白白耗去，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下麻烦了。
她想用百相殿偿还恩情，结果恩情还没有偿还，相珠反倒浪费了一枚。
墨璃心中很是遗撼。
陈业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妖族传承不认人族，再正常不过。相珠已经让我看过百道兽相，也不算毫无所得。”
话虽如此，但观法与得到传承，终究是两回事。
墨璃还想说些什么，另一方石台忽然亮起幽蓝水光。
青君从水境中跌了出来。
她掌心处多出一条小小的银鱼纹路。
白须老龟撑起眼皮，看了一眼：“游鳞伏潮相————”
青君从石台上爬起来，连忙问道：“厉不厉害？”
“此相擅卸力、藏力————来自无漏大妖，至于厉害与否，并不清楚，黑湖从未有人习过此相。盖因此相来自龙裔，寻常妖族难以领悟。”
老龟慢吞吞说道，”你一身蛮力，却不懂收放。此相倒是适合你。”
陈业倒是挺满意的。
青君其实一直缺乏高深的体修手段，游鳞伏潮相勉强能补足这一点。
墨璃哼了一句：“什么习得百相————难道牛妖都很擅长吹牛皮么？”
小女娃这下是真不敢反驳。
心里也在纳闷。
为何其他的百相，见了她纷纷破灭呢————
老龟看出青君的不开心，摇头道：“兽相也非越多越好————譬如有些神兽，位阶极高，天生就有大部分妖兽的天赋，根本无需再另行学习————”
离开百相殿后。
墨璃站在舟首，仍在思索如何还清这份恩情。
黑湖最珍贵的几样东西，陈业似乎都不缺。
女孩沉默许久，忽然说道：“本王可以让一位金丹保护你。”
陈业抬起眼睛，有些诧异。
莫非，这个小墨蛟真要给他当坐骑了？
可让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女孩当坐骑，陈业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准备返回灵隐么？”
墨璃认真说道，“黑湖还有几头金丹大妖。你可以从中选一个，让它随你离开。只要你没有结成金丹，它便一直留在你身边。本来本王想亲自报恩，奈何黑湖事务繁多。”
呃————
原来不是墨璃本人啊。
陈业有些失望。
一头金丹大妖作为护道人。
这种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若是放在以前，陈业自然不会拒绝。
可现在，他已经修至筑基圆满。
此次返回灵隐，便会着手结丹之事。
一头金丹大妖的保护固然有用，却未必能用上多久。
与其现在便将人情兑现，倒不如让这头小墨蛟继续欠着。
“王上好意，在下心领了。”
陈业摇头说道，“只是黑湖正是用人之际。陈某暂时不缺护道人，没必要让一名金丹大妖离开故土。”
墨璃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仔细感受陈业气息。
其人体内灵力圆融，精气神已经逐渐合一，距离结丹的确只有一步之遥。
寻常金丹妖族保护不了他多久。
除非————
自己亲自跟着他。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墨璃压了回去。
其实也不是不行，她是妖，不在乎什么脸面。
再说，其实她也挺羡慕小灵牛有个师父族的————
问题在于，她实在脱不开身。
女孩有些烦躁。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缺？
想还一份恩情，竟然如此困难！
水舟穿过幽暗水流。
眼看即将浮出水眼，陈业忽然问道：“王上可愿与灵隐宗结盟？”
墨璃一怔，回头看向他：“你为何替灵隐宗问这件事？”
“因为陈某本就是灵隐修者。”
陈业抬手抹过面容。
笼罩在身上的易容之法缓缓散去，显露出原本容貌。
“重新认识一下。”
“陈业，灵隐宗抱朴峰峰主。”
墨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脸有点红。
这师父族，还挺好看的。
比黑湖之中，最漂亮的蛇妖还要漂亮。
她连忙偏过头去，咳嗽一声：“灵隐宗的峰主，为何要冒充海外修者参加苏家法筵？”
“此事说来话长。”
陈业转而说道，“黑湖地处燕南，水脉纵横，可直通数郡。若黑湖与灵隐结盟，灵隐可以为黑湖提供丹药、法器与阵法师，帮黑湖重建王城。”
“黑湖也可借灵隐的势力，将资源送往燕国各处，不必再受药王谷之流盘剥。”
这些条件，对如今的黑湖的确很有吸引力。
经过九脉古阵一事，黑湖损失惨重。
想要单凭妖族自己恢复元气，至少需要数十年。
有灵隐宗相助，这个时间能够缩短大半。
“这————”
小墨蛟尾巴不自觉摇了起来。
燕国竟然有宗门愿意和妖族结盟？？
对黑湖而言，可谓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要是同意了，岂不又欠陈业一个人情了？
“如此一来，王上，也不必整天操劳了吧————”
某个师父一脸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