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垂青只意味着,她们比旁人更容易走上适合自己的道路。
至于最终能走多远,还是要看自身修行。
修真界,从不缺泯然众人的灵体。
灵隐宗几乎代代都有身据灵体的弟子,但这些弟子,能顺利结丹的少之又少。
“那师父属于哪一种?”
青君趴在陈业肩头,好奇问道。
她是第一种。
师姐和今儿是第二种。
师父这么厉害,肯定也是特别厉害的种!
陈业沉吟片刻:
“为师属于第三种。”
“还有第三种?”
“负责把前两种养大。”
青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听起来好象不怎么厉害。”
别看她嘴上这么说,
其实在女娃心中佩服得不得了。
但要是说出来了,师父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以后就更喜欢欺负人了!
陈业低头看了眼暗河:
“那为父放你下来,你自己走?”
暗河两侧覆盖着不断搏动的暗红肉膜。
一张张细小嘴巴藏在肉芽之间,时而还有几根血线从水底探出,悄悄跟在师徒二人身后。
青君立即搂紧师父的脖子,连忙在师父脸上啵了两口:
“厉害!第三种最厉害!青君最喜欢第三种了!等青君长大变成大龙,一定让师父骑在青君头上为所欲为!!”
“嗯。”
陈业满意点头。
孩子诚实,是个好习惯。
不过呢。
将一条真龙当成坐骑听起来威风,可等青君能化成本体,不知要等几百年。
还是看看眼前的小墨蛟吧。
祭宫。
那只探入水道的巨爪重重落下。
整座岛屿都向下一沉。
大量湖水顺着裂缝涌进祭宫,砖石、断木与血水混在一起,从塌陷的石渠中倾泻而下。
墨璃抬起手掌,祭宫上空的墨蛟虚影随之探爪,按住孽裔背脊,将其刚刚挤出龙池的身躯重新压回数丈哢嚓!
畸形脊骨向下凹陷。
数十块青黑骨甲成片炸裂。
可不过数息,其伤势便已恢复大半。
墨璃的脸色却更苍白了一些。
九道血色锁链缠在墨蛟虚影上,每次她动用水力,锁链便会收紧一分,继续抽取她体内的蛟血。蛇婆婆与另外三位金丹大妖守在龙池四周,身上皆有伤势。
猿妖胸口塌陷。
鱼类大妖缺了小半条尾巴。
就连向来以防御见长的龟妖,龟甲上也多出数道爪痕。
它们已经数次将这头怪物打回龙池。
可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势,孽裔都能借助阵中血气迅速恢复。
反倒是几位大妖的妖力正在不断消耗。
再如此下去,最先支撑不住的一定是它们。
上官靖站在后方,神色阴沉。
药王谷突然停手,已经出乎他的预料。
而方才孽裔的暴动,更令他心生不安。
“奇怪为何孽裔的注意力忽然被拉走了?”
上官靖望向坍塌的水道,心头稍感不安。
此事,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这些黑湖妖族不愿配合,那也无妨。
待孽裔将这些妖族全部吞噬,区区药王谷又算得了什么?
不止如此。
待他回到华岳府中,仰仗此兽,地位恐怕还要在一山之主之上!
暗河上方仍有碎石不断坠落。
方才被墨璃强行拖走的巨爪,在岩层间留下了一道裂隙,四周湖水灌入其中,向祭宫方向奔涌。这倒是为陈业开辟了一条近道。
“抓紧师父。”
陈业抱好小女娃,沿裂隙前行,同时以神识收拢两人的气息。
根据墨璃先前带来的水脉图,这里也是九条水脉交汇之处,交汇的上方,自然便是龙池所在地。“这也就意味着,前方就是孽裔昔年的封印之地。”
陈业暗道,他拍了拍女娃的背。
“再借为师一丝气息。”
青君小脸一紧:
“刚才借完,它就来吃我了。”
“这次不会放到外面。”
陈业抬手用神识将四周禁锢住,将附近的孽裔血肉与本体隔开,
“你只需让附近的血肉知道你在这里。若它的神念反过来,为师会立刻斩断联系。”
青君还是有些害怕。
但她低头看了看地下的血肉,尤豫了下伸出一根白嫩手指,轻轻搭在师父手背上:
“那你也要抓紧我。”
陈业收拢五指,将她软乎乎的小手握在掌心。
一点微不可察的气息沿着两人交握之处流出,被陈业的神识裹住,送入那块血肉。
扭动的肉芽僵住,它没有象先前一样立刻扑向青君,反而一点点伏低,紧贴在河床上。
隐约间,
青君得从这些血肉中得到些许反馈。
青君抓紧陈业的手,尝试分析,
“大家伙没有被控制,而是它很疼,只要吃到小长虫就不会疼了。”
陈业眼神微沉。
这便说得通了。
上官靖不过筑基修为,不管他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操纵一头坎离孽裔。就算两者之间真有主仆契约,孽裔只需无意间回卷一缕暴念,上官靖的识海便会当场破碎。
他凭什么控制坎离生灵?
现在看来,根本不存在所谓控制。
他所依仗的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利用孽裔对龙血的觊觎,再结合九脉古阵进行诱导。
“徜若如此,想打破这诱导也很简单。墨璃的诱惑,再大也大不过青君”
陈业喃喃自语。
“呀!!师父你在说什么!!”
青君小脸一红,别扭道,
“你你你你果然是老道!”
这女娃!
陈业老脸一黑,险些给这女娃丢下去,他耐心跟女娃解释着自己的判断。
“所以那个坏人不能命令它?”
青君小声问道。
“不能。”
陈业收回青君的气息,斩灭那块再次扑来的血肉,举例解释道,
“他只是在一头饿疯的野兽面前摇铃。铃铛一响,九脉输血,孽裔便有饭吃。次数多了,自然会追着铃声走。”
“这么简单呀!”
女娃大吃一惊。
不过师父说的挺有道理,那孽裔强是强,可智商那么低,跟寻常的野兽也差不多了!
哎呀,传说中的大道至简,果然没错呢。
那以后,
她也准备个铃铛法宝,一摇铃铛就给师父点甜头,那以后师父听到铃铛响,是不是就流着口水扑到自己脚下了?
虽然师父的智商很高,但她给更强的诱惑不就好了?
比如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危险的女娃有了危险的想法。
她忍不住问:“要是吃完了怎么办?”
陈业抬头望向祭宫方向:
“自然会吃掉摇铃的人。”
女娃吓的身子一抖。
师父狐疑地看着徒儿:“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这至于吗?”
徒儿讪讪一笑,根本不敢解释:“诶嘿嘿”
对徒儿的奇怪反应,
身为师父的陈业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抱紧青君,顺着水势向前。
仅仅片刻,逼仄暗河便到了尽头,前方壑然开朗。
这是一座埋藏在祭宫岛屿下方的洞窟,面积很大,约莫有大半个王城大小。
九条水脉自不同方向奔涌而来,猩红祭水则从头顶裂缝中不断滴落。
滴答。
滴答。
落在下方那具山岳般的躯体上。
孽裔大半身体仍蜷缩在洞窟深处。
它的下半身脊骨高高隆起,许多身体部位彼此积压,在常年的岁月下连成一体,一条前肢已经穿过岩层,另一条前肢蜷缩在胸腹下方,更远处,长尾没入石窟底部的漆黑湖水,看不见尽头。<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咚!
孽裔心脏再次跳动。
气浪沿鳞片缝隙喷涌而出,吹得青君发丝向后扬起。她赶忙将小脸埋到师父肩头,只留下两只假牛角顶在外面。
“好王丑”
她小声评价。
陈业深以为然。
松阳派到底对这东西做过什么?
将好端端一条龙种,弄成这副模样,也称得上是一门本事。
陈业目光落在九道水脉上。
每一条水脉进入洞窟以前,都会先经过一处半圆形青铜水闸。
“找到了。”
陈业眸光微动。
九道血色光柱虽然立在黑湖各处,可力量来源却是此地的九条水脉。
眼前九处水闸,便是九脉古阵的咽喉,也正是阵眼,能为阵法从水脉中源源不断获取力量。但就算知道这就是阵眼,也没什么意义。
毕竞,
此等大阵,且与一个坎离孽裔连为一体。
别说陈业,就算是一个坎离境的阵法大师来了,都难以强行破阵。
陈业看向怀里的女娃。
青君无辜地眨巴眼睛:
“师父又看我做什么?是青君太漂亮了吗?”
“该你帮忙了。”
“怎么帮呀?”
“让它们闻一闻。”
陈业指向阵法的九个阵眼,
“不要放出太多气息,只需让阵法知道,这里还有一条血脉更加纯粹的龙。”
青君狐疑道:
“它闻见以后,不会把那个大家伙也引过来吗?”
“所以动作要快。”
“有多快?”
“在它一口吃掉你以前。”
uの”
小女娃眼睛慢慢睁大。
师父果然还是想拿她喂怪物!
陈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放心,为师会以神识遮住你的气息。除了阵法,其他地方感受不到。但还是越快越好,避免被孽裔发觉的可能。”
“真的?”
“为师何时骗过你?”
青君掰着手指数了数。
忽然发现有点数不过来。
陈业默默将她的小手按了回去:
“救人要紧。”
“”
小女娃不太高兴地嘟囔一声,最终还是乖乖伸出一根手指。
陈业神识化作屏障,将第一处阵眼与周围隔绝。
一丝真龙气息沿着女孩指尖流出。
青铜水闸轻轻一震。
闸门上的阵纹依次亮起,贪婪地吞下那缕气息。
下一刻,
其馀八处阵眼同时有所感应。
九道龙纹隔着奔涌水脉彼此呼应,原本锁定墨璃的阵法随之停滞。
缠绕在墨蛟虚影上的九条血锁,也在同一瞬间松开少许。
古阵本就为真龙而设。
墨璃的蛟龙血脉固然能够将其开启,却远不如青君的气息纯粹。
如今真正的真龙近在咫尺,九处阵眼几乎出于本能,便要舍弃原有目标,重新凝聚烙印。
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纹顺着陈业神识,缠向青君手腕。
小女娃吓了一跳。
可血纹尚未真正落下,她体内的护体银芒便自行荡开,将其悄然抹去。
陈业稍松口气,收回戮心。
不错。
这小女娃还是有点本事的。
当年她还是颗蛋,松阳派古阵还能抽她精血。
可如今她已经破壳而出,不断觉醒血脉,兼之阵法已残已古,就算陈业不出手,这阵法也难以再次剥夺青君的精血。
阵法失去了目标。
九座水闸上的龙纹一阵明灭,仍想沿着残馀气息重新寻来。
“够了。咱们去下一处,进一步干扰阵法。”
陈业及时让青君收起气息。
前后不过两息。
可对于正在改换目标的古阵而言,墨璃的印记已经松开,青君的烙印却没能留下。
九道水脉失去引导,涌向龙池的力量顿时撞回阵眼。
轰!
第一座青铜水闸重重闭合。
陈业抱着青君飞去下一处。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九声巨响在洞窟中接连回荡。
青君眨了眨眼睛:
“这就好了?”
“暂时好了。”
陈业笑着摸着青君的脑瓜,
“这可多亏了你啊。”
小女娃骄傲地挺起胸膛。
任凭上官靖想破脑袋,怕也想不到这阵法乃至黑湖的一切,当初都是为了青君准备。
而如今青君既来,他的一切算盘便要落了空!
祭宫。
九道贯通云层的血色光柱自下而上,接连熄灭。
上官靖眉心的阵纹崩开。
他跟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难以置信:
“阵眼怎么会自行闭锁?”
只可惜,没人能够回答他。
龙池中央,墨璃已经睁开眼睛。
失去九脉供养以后,积聚在孽裔体内的蛟血纷纷脱离伤口,沿水流倒卷而回。
女孩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复血色,缠绕妖丹的九道锁链也随之寸寸崩裂。
“吼!”
孽裔仰头咆哮。
阵法的紊乱,反倒给了它脱困之机。
埋藏在祭宫岛屿下方的庞大身躯舒展开来!
轰隆!
大地象是从内部被一座山岳撞中。
龙池四周的裂缝贯通至整个王城,而在岛屿外侧,一条覆盖着骨刺的长尾破开湖面,横扫而过,将半个王城扫成废墟。
蛇婆婆脸色骤变:
“它要出来了!”
地下洞窟。
挤压在一起的脊骨一节节抬高,擦过洞顶,岩层像薄纸般大片剥落。
九座刚刚闭合的青铜水闸被它的身躯挤得变形,连同周围石壁一起坠入暗河。
“师父,洞要塌了!”
“看出来了。”
陈业护住青君。
岩层断裂,九道水脉一同倒灌。
这座洞窟本就在龙池正下方。
孽裔抬身时,已经将头顶的池底撞穿,陈业神识一扫,立即锁定上方的出口。
他抱紧女娃,朝龙池裂口遁去。
青君把脸埋在他怀里,嘀咕道:
“师父,我就知道下来会倒楣!”
“青君啊有没有可能,更倒楣的还在后面?”
陈业一剑斩开迎面坠落的岩壁。
轰!
龙池从中央彻底炸开。
一股水柱裹着砖石冲天而起。
陈业抱着青君自水柱中掠出,落在祭宫之中。
小女娃惊魂未定,连忙从师父怀中探出脑袋。
然后整只女娃都呆住了。
此前露出龙池的,只是孽裔的一颗头颅与一只前爪。
而现在,它的大半身躯都已经撞破岛屿,暴露在天光之下,粗壮躯体盘踞在祭宫废墟中,王宫主殿还要矮它半截,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边!
而在这庞大孽裔的对面,还有一只跟它差不多大的蛟龙!
“小长虫不,大长虫,究极长虫!”
女娃震惊,女娃害怕。
早知道墨璃这么可怕,她就不一口一个小长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