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山共有七峰,映射渡情宗七脉。
而在七峰交织的铁链之间,还有一宫,名为无妄宫。
无妄宫并非单独的一个宫殿,而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浩瀚建筑群。
当然。
在渡情宗外,却是看不见这七峰之间的宫殿。
无妄山脚下,是一大片依山而建建筑群。
虽是渡情宗脚下,但这些建筑杂乱无序,乍一眼,青君等人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云溪坊棚户区。“让开!都给老子滚开!这批地火精煤若是误了内门大人的炼丹时辰,把你们抽魂点灯!”不远处,几名袒露着胸膛的粗壮大汉,正挥舞着皮鞭,驱赶着一头头背负着重物的角兽。
而在街道两侧,随处可见穿着残破灰衣的外门弟子或杂役。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透着贪婪,有人正为了一株品相低劣的阴煞草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也有人拖着残缺的肢体,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尤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师父这里好臭哦。”
青君捂着小鼻子,怎么都到了圣宗脚下,这环境还不如愁云口呢?
“咳。”
一旁的拓跋佑听了也没生气,干咳一声,
“小丫头片子见识太浅。这些外围的修者啊,大多是圣宗之人的奴仆。奴仆聚居之地,自然杂乱。且圣宗不似灵隐那等伪宗,非要给人的七情六欲套上无形的枷锁,讲究什么清心寡欲。我圣宗则不然。圣宗讲究的,便是放任天性,直指本心!故而,不对门下修者多下束缚。”
青君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对于她这种无敌大真龙而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好象确实也挺放任天性的。
但外头这些人放任的方式,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恶心。
陈业轻笑一声,随手抖了抖缰绳,洒然道:
“拓跋兄说得透彻,圣宗当真是恩怨分明。”
“青玄老弟是个通透之人。”
拓跋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了几分,
“此番天渊之行,若非老弟你仗义出手,哥哥我恐怕真要栽在里头了。你放心,既然随我回了无妄山,日后在圣宗,只要有我拓跋佑一口肉吃,绝少不了老弟你一口汤喝。”
“那老朽可就仰仗拓跋兄了。”
陈业洒然一笑,拱了拱手,两人之间的气氛倒真有几分过命交情的熟稔。
兽车继续在杂乱的棚户区中穿行。
沿途那些凶神恶煞的魔修,在察觉到车厢内若隐若现的筑基威压后,皆是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不多时,兽车便来到无妄山七峰之一的山脚下。
这里是第三峰,也是渡情宗七脉之一,贪煞脉的所在之地。
相比外围,这第三峰的山脚下,是一座规划得整齐庞大的坊市。
街道上往来的修者,大都穿着暗紫色法衣,神情冷厉,但彼此之间,至少维持着表面规矩,鲜有外围的当街搏杀。
“呼这里的空气总算好闻一点点了。”
青君从斗笠下探出小脑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拓跋佑听到这话,嘴角微勾,他指着窗外的修者,道:
“这些便是圣宗七脉弟子。在圣宗,外门弟子如奴仆无异,死多少都无人问津。唯有被这七脉选中,才算是圣宗真正的弟子。”
说话间,灰棚兽车已然穿过坊市,来到了一条宽阔的石阶前,这路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石阶入口处,立着一座高大山门,一层肉眼可见的法光幕尤如水波般流转,隔绝了内外的天地。山门下,几名守山弟子正聚在一起闲聊。
看到陈业这辆灰扑扑的兽车靠近,为首的一名弟子眉头一皱。
偶尔有不知死活的奴仆,冒死想拜入贪煞脉。
可也不想想,贪煞脉乃渡情七脉,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来的。
“吁”
陈业刚勒住缰绳,那弟子便带着人横刀拦在了车前。
“贪煞脉乃内门重地,岂是你这种散修能靠近的?”
弟子上下打量了陈业一番,又瞥见缩在车辕旁边三个穿着破旧麻衣的女孩,顿时冷笑一声,“怎么?在外门混不下去了,想上山来卖这几个黄毛丫头当炉鼎?滚远点!今日山门戒严,别脏了老子的地界!”
面对这般喝骂,陈业也不恼。
只是心中暗道:这渡情宗修者的脾气还真是暴躁,换作燕国修者,就算看不起,那也得确认对方身份后再露嘴脸。
“啪!”
车厢厚重的布帘猛地被掀开一角。
一道黑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那名弟子的脸上。
“哎哟!”
那弟子捂着脸惨叫一声,刚要暴怒拔刀,低头一看落在青石板上的物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枚黑色令牌,上面篆刻着狰狞的厉鬼,正中赫然是一个猩红的“佑”字!
“连本护法的车驾也敢拦,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车厢内,传来拓跋佑阴冷的声音。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冷汗如瀑,连连磕头:
“弟子该死!弟子有眼无珠,不知是拓跋护法回山,冲撞了大人车驾,求大人饶命啊!”
其馀几名紫衣弟子更是吓得抖如筛糠,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在渡情宗,阶级森严。
以下犯上、冲撞护法,拓跋佑就算当场把他们抽魂炼魄,宗门连问都不会多问半句。
“开阵。”
拓跋佑连面都没露,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是是!快,快给护法大人开阵!”
弟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出法诀。那层阵法光幕顿时向两侧裂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信道。
“青玄老弟,走吧。跟这群没长眼的狗东西一般见识,平白落了身份。”
拓跋佑在车厢内笑道,
“如何?我在宗中,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日后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业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内传出的那声轻笑,明显听出了一丝得意。
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宗护法,在天渊里被打得宛如丧家之犬,全靠他这个散修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自然是要借着这几个没长眼的底层弟子,在他这个面前好好抖一抖威风,找回些许颜面。
既然对方想要面子,陈业自然随他,顺水推舟道:
“拓跋兄这哪是几分薄面!如今贪煞尊主陨落,贪煞脉尊主之位空悬,待拓跋兄筑基后期,这尊主之位,岂不是囊中之物?”
“哈哈哈哈”
车厢内,拓跋佑闻声长笑,
“青玄老弟有所不知,我脉中修者英杰众多。譬如我弟拓跋宏,你在那天渊幻境中也曾见过。他如今已经筑基八层下任尊主,多半便是他了。”
拓跋宏?
陈业若有所思。
尊主乃一脉最强者,那贪煞脉中,最强的修者怕也只是筑基八层了。
而筑基八层,则绝非陈业对手。
半日后。
处理完种种入宗事宜后,<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拓跋佑叮嘱一声:“青玄老弟,正如我先前许诺,准你在宗中修行三年。但我宗修者素来不羁,你在宗中也多加小心,尤其,是你的三个徒儿。来人,带青玄去寒鳞府安置。一应待遇,皆按我拓跋家客卿之礼来办。若有半点怠慢,老子抽了你的生魂!”
管事浑身一颤,连连磕头称是。
“拓跋兄有心了,你且安心闭关,无需挂念老朽。”陈业拱了拱手,面带笑意。
拓跋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一群心腹的簇拥下,匆匆走向了府邸深处。
“青玄大人,您请随小人来。”
管事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地在前面引路。
不多时。
众人便来到了渡情宗的新家,寒鳞府。
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个小丫头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里与外界魔宗那股乌烟瘴气截然不同,说是仙家洞府,那也不为过。
今儿默默吐槽道:“看来就算是渡情宗的修者,也是喜欢漂亮的呀。”
她还寻思这里全是骷髅头和鬼火呢!
灵隐宗话本里,不都是那么说的么?
结果寒鳞府环境比藏梨院还要好!
院内引了一道活水灵泉,在假山间叮咚作响;
灵泉旁种着几株泛着淡淡紫光的玉桂树,随风飘落几片晶莹的叶子。
各个厢房宽敞明亮,还专门配备了炼丹的静室与汇聚灵气的阵法。
“大人,寒鳞府乃贪煞脉上等洞府之一。您若有什么缺的,随时吩咐小人便是。”
管事躬敬地递上一枚禁制玉牌,便识趣地躬身退了下去。
待院门关上,陈业随手将玉牌嵌入门扉凹槽。
“嗡”
隔绝探查的半透明阵法光幕缓缓升起,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直到确认外界无法窥探,师徒四人才轻松不少。
“呼憋死青君啦!”
小女娃欢呼一声,一把摘掉头上那顶破破烂烂的斗笠,随手扔在一旁的石桌上。
她象只脱缰的小野龙,迈着小短腿就跑到灵泉边,蹲下身子,好奇地盯着水池里几尾游来游去的发光灵鱼,嘴角隐隐有晶莹的口水打转。
“师父,这鱼好肥呀师父,你说话呀?师父,不要装听不见!”
知微和今儿也各自摘下了伪装,神色虽收敛,但也舒了口气。
“这拓跋佑倒是个讲究人,没拿咱们当外人应付。”
陈业四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是深入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宗腹地,但这日子该过还得过,能有一个舒服的环境居住,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某个流口水的小女娃,很是碍眼啊。
陈业瞪了眼喋喋不休的青君:
“别总盯着观赏鱼流口水。咱们初来乍到,这池子里说不定还布着什么阴毒的禁制呢,别乱碰。””青君委屈巴巴地站了起来,但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水面上瞟,“可是它看起来真的很肥嘛”
“行了,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陈业哑然失笑,卷起袖子,开始分配起任务,
“都别愣着了,干活。”
“知微,你去把几个主卧厢房打扫一下,将被褥铺好;今儿,去静室摸摸那地火阵法的底,看看火脉稳不稳,为师过两日还得重操旧业炼丹挣灵石;至于青君”
“青君负责吃!”小女娃立马高高举起双手。
“你负责整理灶房,待会儿给师父炒两个菜,热一壶茶,晚上再给师父暖暖脚。”
陈业斜脾了小女娃一眼,故意打趣道。
“好耶!”
结果,没成想这女娃反倒开心起来。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给师父下厨了!
与此同时。
无妄宫中。
此地白玉铺地,灵雾缭绕,宛如仙家圣地。
两道身影正负手而立,遥遥眺望着远处翻滚的灵云。
这两人并未遮掩行踪,身上还穿着与渡情宗格格不入的正道法衣,但来往的渡情宗高阶修者,对他们却是躬敬地绕道而行。
他们,正是华岳潜龙顾棠音和花无阴。
虽华岳府和渡情宗关系称不上密切,
但他们此行是与李家一道,自然被渡情宗一同以高规格迎入了无妄宫。
“师姐,这渡情宗的底蕴,比我想的深厚。”
花无阴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单是这无妄宫,就堪比一个三阶极品灵器,竟有三百六十座宫殿同时悬浮在天。”
“自然。”
顾棠音神色平静,
“既是松阳后人,这渡情宗岂是易与之辈?加之,罗霄之主正位于渡情宗,他们不知从罗霄之主身上,得了多少好处。”
提及罗霄之主,
两人皆沉默了会。
“他们将我们安置在这无妄宫的边缘,好吃好喝地供着,却绝口不提天渊之事,显然是在拖延时间。”花无阴摇头轻叹了一声,
“也不知他们在密谋些什么。但此事,我怀疑与罗霄之主有关。”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咚!”
一连三声沉闷钟声,突然在无妄宫的深处荡漾开来!
钟声响起的刹那,无妄宫乃至下方七座孤峰的天地灵气,一同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
花无阴神色一变,下意识攥紧折扇。
只见无妄宫的穹顶之上,祥和的灵云忽而被撕裂,漫天血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大半个天空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紧接着,七条体型长达数百丈,燃着幽冥鬼火的骨蛟,咆哮着从血云中冲出!!
这七条骨蛟的气息,每一条都堪比筑基后期的大妖!
而它们,却仅仅只是拉车的畜生。
在骨蛟之后,用玄铁锁链拖拽着一座白玉行宫,自远处驶来,悬停在无妄宫的半空之中。
“这是渡情宗的护宗骨蛟,七脉各倾尽资源培育一条,用于护卫神子。”
顾棠音神色淡然,她瞥了眼那座行宫,反而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这位罗霄之主,还在渡情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