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梨城留了数日,陈业便准备返宗。
何奇等人已开始接手差事,宗门派来的驻守修者也陆续到位,暂时无须他事事过问。
墨璃那边,亦得了回讯。
黑湖有妖族愿意出来。
只是要交代原来的差事,又要挑选随行部属,尚需些时日。
陈业则将杂事庶务都交给了李秋云何奇等人。
这两个人修为看起来不高,都是筑基前期,但用来管理足够了,想当初云溪坊中,说得上名号的筑基修者也就那几个罢了。
师徒一行人登上返燕的灵舟。
今儿站在船舷边,朝下面的爹娘挥手。
说来也是
其实在他的徒儿中,今儿是唯一一个有父母在旁的徒儿了。
至于青君和茅清竹,严格意义上,称不上母女。
“说起清竹姐,她修为已有筑基中期,而且长年执掌商队,管理经验丰富,可惜要替我处理丹药一事,暂不得脱身。”
陈业默默思忖,他平常有空便抽取时间炼制丹药,交予茅清竹售卖。
不过,
如今他大部分精力都在修行之上,炼制的丹药不多。
当然,这些丹药已经足够撑起茅家商行的竞争力了。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还会回到梨城啊?”
少女看着远方,低声问道。
“舍不得?”
陈业笑着问。
今儿轻轻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以后还能回来的,想见父母,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自然。这里又不会跑。”
陈业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好,
“等下次再来,说不定你爹娘已经替你留好了一间屋子。等梨城安定,与灵隐创建稳定的航路,你若想父母,也可过来瞧瞧。”
今儿想了想,眉眼又弯了起来。
青君则靠着青知的手臂坐着,一边吃果子,一边看着渐渐变小的梨城。
出来时还是愁云口。
回去时,竞已经变成了师父的城。
师父可真有本事!
她越想越高兴,悄悄往储物袋里摸了摸。
师父赏的灵石,还剩好多。
回宗以后,又可以去买些新的吃食了。
回到灵隐宗后,梨峰地址已经选好,不过人员尚且空缺,需等下一次招收弟子才能补充人员。陈业便带着徒儿回到了藏梨院。
此番回来,他不打算再四处奔走,准备先将自身修为,好好打磨一番。
静室之中。
枯荣玄光经的金丹篇,悬在陈业身前。
他已将功法看过许多遍。
但随着熟练度的增加,他对功法的理解越来越深透。
而在前不久,他又曾参与过多场金丹真人的大战,现在再看,体会更是不同。
一缕玄光自指间升起。
陈业将灵力一点点收束。
玄光渐渐凝实。
虽看似细了不少,但气息更为沉稳。
拓跋眠江那道雷光,他至今难忘。
自己有定界图,有流汐,有多年磨砺的剑道。
可神通压下来的时候,还是难以招架。
坎离与玉液看似只有一境,可两者的差距宛若天壤。
“呼急也急不了,总不能刚结丹,便想着对付坎离吧?”
陈业深出一口气,闭上眼,潜心运转功法。
过去的这些时日,
一直疲于处理各种事情,如今有闲暇时间修行,感觉也十分不错。
修行之中,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静室内,一地的空丹瓶。
陈业盘坐于蒲团之上,灵力循经脉运转,归入丹田。
比起闭关以前,他的气息更强盛了几分。
过去,驾驭流汐、展开剑域,再分出心神运转定界图,几件事情同时做来,有时候会顾此失彼。但现在,灵力流转之间,生涩之感已经淡去许多。
又一个周天结束。
陈业睁开眼,面前的熟练度面板,字体一跳。
“总算成了。”
陈业伸出手,一缕灰白玄光自指间浮起,又渐渐染上青意。
枯荣交替,流畅自然。
若再与拓跋枕石交手,他有把握赢得更加轻松。
至于拓跋眠江
嗯。
还是让小墨蛟先上吧。
墟国,潮湖。
湖上烟波浩渺,楼阁隐于水雾之间。
远处群山,能见群群楼阁掩映。
李家六祖坐在一座水榭中,面前放着一枚刚刚送来的玉简,脸色难看。
族中对齐国之败的处置,已经落定。
此番出征的损耗,由他这一系承担。
被调走的灵石、灵材,要从往后的供给中逐年扣还。
连他掌管的一部分族务,也交到了旁人手里。
至于再遣真人进入燕齐之事,暂不准许。
据说,这是因为族中在炼神宗的眼线传来消息,称炼神宗有异动,又有新圣子诞生,很可能暂缓内斗,故而不好继续出手。
“欺人太甚。”
六祖放下玉简,咬牙低喝。
当初图谋齐国,若能成事,各脉皆有好处。
如今败了,便全成了他一人的过错!
对面一名李家真人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六祖,若能请老祖出面,区区灵隐”
“万一炼神宗的剑首还活着呢?若老祖在燕地与其遭遇”
六祖抬起眼,冷声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
老祖早就老得不象话了,如今更是以极品灵石封住周身延寿,一般都不愿意出来,更何况让老祖去燕地寻一位年轻真君的麻烦?
“白离当年都快死了,如今却成了坎离。黑湖与人族相争多年,那条墨蛟,又为何肯替灵隐出手?”六祖将手边几份战报翻开,目光落到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上。
这些变化,究竟只是碰巧赶到一处,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在将他们牵到一起?
若非如此,
此战他有信心趁势拿下灵隐
“先派人查清楚。”
六祖将一枚玉简递过去,沉声吩咐,
“尤其是那个陈业,本座总怀疑此人有问题若其身有大秘,便在墟国宣告,借刀杀人。纵使拿不下燕齐一地,族人血仇,也得偿还!”
六祖望向水榭之外。
一时得失,他还输得起。<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可他能输很多次,灵隐宗又能输几次?
藏梨院。
时隔两月,
陈业推开房门,长出一口气,
知微正坐在院中整理玉简,听见动静,立即抬起头。
见师父气息平稳,少女露出些许笑意:
“师父,可还顺利?”
“不错,没白费这两个月工夫。”
陈业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到案上的几枚玉简。
“有急事?”
“梨城那边都好,何叔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送消息回来。不过药王谷,前几日送来了一封信,指明请师父亲启。”
知微将其中一枚取出,递到他手中。
玉简上留着苏明河的印记。
陈业解开封禁,神识探入,只看了片刻,眼睛便亮了起来。
玄牝灵葫有动静了!
古种已经长出完整根须,近来又开始向外溢出剑意。
药王谷按他临行前的嘱托,未曾擅动,只请他尽早过去查看。
算算日子,自栽下那枚古种以来,确实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
此前自己闭关结丹,就用了三个月。
后来奔走齐国、燕北,又在战后留了一阵,如今再闭关两月,已经接近当初所说的半年之期。“药王谷出事了么?”
见师父神色有变,知微问道。
“是好事。”
陈业笑着将玉简收起,
“为师种的葫芦,可以去取了。”
那枚古种,他惦记了许久。
为了将其救活,从梭罗分枝到借用药王谷灵地,花费的心思可不少。
陈业当日便回复苏明河,约定登门。
又请来墨璃,商量去一趟燕南,小墨蛟的作用当然要发挥到极致,万一李家不讲武德,派坎离修者偷袭自己那不完了?
而且小墨蛟遁速飞快,已经比得上无漏修者,就算无漏修者来偷袭,靠小墨蛟,也有逃出生天的机会。要是偷袭的是元婴?
那陈业还能说啥,只能给了。
三个徒儿则留在宗门。
此行只是收取灵葫,无须全家一道远行。
待办完了事,便可直接回来,也好让徒儿继续修行。
数日后。
药王谷外,陈业递上信物。
守山弟子核验过后,立即向内传讯。
不多时,一艘青舟自山间飞出,苏明河亲自迎了出来。
“陈真人,别来无恙。”
他拱了拱手,目光在陈业身上略作停留,心中亦有感慨。
上次离谷时,此人尚未结丹,还得冒充金丹真人。
如今已然是货真价实的真人。
前不久,还在齐国一战成名,渡情神尊都折在其手中!
陈业还了一礼,开门见山:
“劳烦苏真人了。不知古种现在如何?”
“陈真人去了便知。说来,老夫对此种也不甚明了,其中一些变化,还需陈真人亲自辨明。”苏明河引二人登舟,沿着山间水道,径直往内谷而去。
药园外围。
聚火阵还在运转,但阵中流动的金红灵光,已经稀薄了许多。
先前半枯的梭罗子树上,已然生了不少嫩叶,看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苏明河指向树干上几道颜色变淡的焦痕。
“古种吸去了不少金火,此树的情形渐渐稳住。虽谈不上尽复旧观,至少不必再担心一日衰败过一日。陈业颔首,看向葫芦。
池中央,一截青碧藤蔓探出泥土,缠在那段梭罗分枝上。
藤下挂着一只小小的葫芦。
葫身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光洁,青中透着些许金色。
偶有一线光芒沿着葫口流转,便令近处的水面裂开,久久不能合拢。
墨璃脚步微顿。
这小东西,竞让她生出了几分警觉。
“这就是你种的葫芦?”
“嗯。”
陈业走到灵池旁,俯下身,仔细查看根须。
古种枯败的地方,已经被新生的根脉取代。
细根扎入灵土,自行汲取养分,不再全靠梭罗分枝维持那一点灵蕴。
这小葫芦终于活了,而且状态比他想的还好一些。
陈业本来只是估计它能扎根,但现在竟然还结出了小葫芦。
当然,
这葫芦也就一个指头大,估计是用不了的。
“能取走了么?”
苏明河问道。
“可以。不过这葫芦还未养成,不能直接摘。要连同根脉一起移走,继续温养。”
陈业检查许久,作出判断。
只要能带回去,后面的事情容易许多。
他有木行道碑,又精通灵植法门,照拂一株已经成活的古种,轻而易举。
苏明河对这葫芦也是喜欢得紧,忍不住问道:
“陈真人,此物已经成活,往后可经不起先前那般损耗了,要不,继续栽种在药王谷吧。”“陈某已经有了安排。将它带回去,也好日日以自身剑意滋养,助其认主,习惯陈某的灵力,便于日后使用。”
陈业取出一只玉盆,铺上灵土,又以灵泉将土壤浸润。
苏明河见其准备妥当,只得放弃挽留,看向一旁的阵枢:
“可需要老夫从旁施法相助?”
“将聚火阵慢慢停下便好,莫要骤断。馀下的,陈某来做。”
苏明河颔首,抬手招来守园修者,将事情吩咐下去。
阵中金火渐渐减弱。
陈业则以荣意护住根脉,法力一寸寸渗入灵土,将那些新生细根与四周地脉分开。
此事看似简单,但容不得半点粗心。
先前借来的地脉之气,需慢慢散去。
已经生出的根系,则要尽量保持完整。若图方便直接拔起来,伤了根本,这几个月的工夫便白费了。半个时辰以后,
一团裹着细根的灵土,飞出池面,落入准备好的玉盆之中。
藤蔓轻轻一颤。
那只小葫芦忽然转了个方向,葫口正对陈业。
墨璃目光一凝,自葫芦上察觉到些许威胁,抬起小手。
“王上且慢。”
陈业连忙阻止墨璃,指尖升起一缕枯荣玄光,送了过去。
玄光没入葫中。
片刻后,一丝细细的剑气从葫口吐出,绕着他的手指,游动了一圈。
似乎是在好奇自己的枯荣玄光?
陈业心中微松,正想将剑气引回,忽觉指尖一凉。
他低头看去,护在指上的玄光,被剑气割开了一道细口。
一滴血珠,悄然浮现。
陈业不惊反喜,眼睛一亮。
这只是尚未养成的葫剑,自行吐出的一丝剑气,竟然已经有了这等锋芒!